比約恩在夏營的第一個夜晚,是在嗚咽中度過的,他甚至哭溼了大半個稻草枕頭。
他引以為豪的摔跤與劍術,在那個並不高大的少年郎手下彷彿是個笑話,他就像是妹妹手中的布娃娃,被那個撒克遜鄉巴佬摔來摔去,甚至被故意地扔在了糞堆中和狗屎上。
比約恩甚至被灌了好幾口狗屎還是泥巴,他分不清!
那可是在夏營的門口,到最後所有人都聚集在門口,看比約恩出醜,在那個時刻,他多想像過去一樣,哭著投入父親的懷抱中,或者直接離開返回布厄百戶所。
但是他做不到,叔叔的那句“可不要哭唧唧地逃回來”彷彿就在眼前,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邊吐邊哭,眼睜睜地看著珍珠在悲鳴中被斬下腦袋,分割身軀,做成肉湯,好好地給所有新來的旗人少年們開了一次葷。
比約恩是等到湯涼透了才哭著喝下去的,從那一刻起,他就發誓,一定要向那個撒克遜的鄉巴佬復仇。
躺在稻草床上,望著天上的月亮,比約恩吸了吸鼻涕,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就算他要走,也要在復仇之後再走!
帶著痛貫天靈的恨意,躺在大通鋪上,忍耐著身邊的臭屁和腳氣,比約恩想了一萬種折磨馮漢思的方法,直到深夜他才終於慢慢地睡著,繼續在夢境中折磨馮漢思。
這夢境並未持續太久。
閉上眼皮還沒多久,比約恩便聽到了一聲惱人的炸耳鑼聲。
“哐哐哐!”
“起床,起床!所有人都給我起床!”
少年兵們帶著十七八個兵丁從門口湧入,他們手持金鑼,瘋狂地敲擊,而那些兵丁則手持藤條,遇到想賴床的少年便在他們裸露的肌膚上狠狠地來一下,還有些更狠的,提了一桶冰水,看到有人無動於衷便舀一瓢,迎頭澆上去。
“哦豁豁豁豁——”
“亞雷嗎!”
“嗷嗚!嗷嗚!”
混亂的吵鬧聲在這座木頭蓋起的營寨中不斷響起,在教習們的藤條和金鑼的驅趕下,少年們被迫離開了遮風擋雨的營寨,在矇矇亮的星月下鬼哭狼嚎地晨跑著。
“幹甚麼?跑快點,昨天晚上沒吃飯嗎?”騎在一匹馬上,一個教習手持藤條追在旗人少年們的身後,他們就這樣在校場上繞著圈奔跑,時不時有幾個少年暈倒在路邊,被那些早已準備好的醫護教習抬走。
就這樣跑了好多好多圈,直到天完全亮堂起來,旗人少年們才得以停下腳步,但教習根本不允許他們坐下或是蹲著,反而逼迫他們慢步行走,過了好一陣後才准許他們休息。
休息的地點是一個個冒著熱氣的木桶,還有好多手持豬鬃刷子的高聳斜方肌的大媽,以及手持剃刀等待的剃頭匠。
扒光了衣服扔入熱水,豬鬃刷子前後左右各刷一遍,剃頭匠剃刀一刮,整個營地都彷彿變成了關押勞改犯的監獄。
累得如同麵條一般的少年自然沒有抵抗的力氣,比約恩更是乾脆在熱水桶中睡著了,連剃刀把他的腦袋刮出了血都沒有發現。
出了浴桶,少年們光著鳥來到一個草棚前,根據身材高矮胖瘦領取小中大三個型號的軍服,都是灰撲撲的短衣,還有一條黑色的抹額,抹額上繡著的十字形鐵星還蠻好看的。
穿上了這些衣物,在大娘的幫助下綁緊了袖口,繫上了腰帶和抹額,比約恩有些麻木的大腦逐漸恢復了過來。
雖然這些衣物都很樸素,但當大家穿上了同一套衣物後,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舒適感油然而生,儘管這些衣服都是用粗麻製成,並不精美,反而有些磨人和粗糙。
接下來就是繁瑣的分隊工作,在場的旗人少年來源於南薩克森衛四個千戶,不過由於今年初建,到場的旗人少年總人數在兩百出頭,按照馮森的指示,他們被分成了五個隊,每個隊任命一個少年兵當隊正,同吃同住。
每個隊中分五個火,每個火一個火長,由他們自己推選。
站在高臺上,馮森饒有興趣地看著下方的少年們笨拙地被劃歸到各處,並開始了混亂的推舉工作。
馮森組織旗人少年的夏營,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對那些第一代人的思想觀念近乎與絕望了,這些人對分權和分封的支援度是很難撼動的,他們的所有目標都是自己當領主。
至於皇權和忠誠,甚麼叫忠誠?老子憑甚麼要服你?甚至還有大家全去當村長,誰都不要礙著誰的原始主義信徒,他們沒嘗過大一統的甜頭,自然不會支援大一統。
而這些少年現在還是一張白紙,雖然成長環境不利,至少還有潛力可言,馮森也沒得挑了,他的目標就是將他們變成具有中原特色的新封建主義戰士。
此刻馮森的目光正聚焦在校場的一個角落。
“你還想當火長嗎?豬頭比約恩!”看著高高舉起手的比約恩,一個知道內情的維京少年大聲地嘲諷道,“我們可都是親眼在大門口看見你吃屎的,而且還哭了,要一個吃屎吃到哭的人做我的火長,對不起,做不到。”
比約恩的臉迅速變得通紅,他大跨步地走上去,夏營中的第一起鬥毆事件就發生了。
馮森搖搖頭,一邊從高臺上下來,一邊對身邊的一個神策軍武士說道:“你曾經是神策軍新兵教頭,訓練的事,你比我懂,這一次,得麻煩你了,寧教頭。”
寧充立刻拱手道::“在所不辭。”
“記得我告訴你的話了嗎?”
“記得,要讓他們畏懼藤條,勝過畏懼刀劍。”這位被馮森從中原召喚來的武士賦閒了小半年終於了有了用武之地,自然喜不自勝地回道。
“很好。”馮森點點頭,換上了一副略微倨傲的微笑表情,緩步走到了那群少年的面前。
“我是,薩克森公爵馮森,是來監管你們的,你們不要喊我公爵大人,要喊我馮祭酒,聽清楚沒有?”
“清楚。”
“狗孃養的,沒吃飯嗎?大點聲!”
“清楚了!”
“嗯好,很好,現在你們面前的這幾位,都是參過軍,參加過實戰的漢堡學堂的學生兵,是你們的師兄,他們是你們最好的,老大哥!
你們有不懂的事,可以問他們,他們會親切地告訴你們。現在,請每人做自我介紹!從你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