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新羅馬,眾城的女皇,世界渴望之城,不論哪一個都是這座城市唯美的名字,它是地中海最美麗的明珠,無數歷史的開創者與終結者——千年的古城,君士坦丁堡。
不過現在的他還不像後世,被揮舞著綠色旗幟的突厥人所佔領,在此時,她還牢牢被希臘人和拉丁人掌握在手裡。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君士坦丁堡的位置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但實際上,君士坦丁堡在海峽的更南邊,被金角灣和馬爾馬拉海所環繞拱衛,整個城市呈三角形,被用彩色岩石和磚塊圍攏的狄奧多西城牆保護在身後。
這個時候的萬城女皇還是如此地年輕,沒有後世鏽跡斑斑的青苔和黑灰色的炮火痕跡。
澄清而溫暖的陽光灑在冰冷而絢麗的金門上,高大的拱門覆蓋著亮澄澄金黃色的光,彷彿是穿上了一身黃金甲。
在狄奧多西城牆的城門前,博萊努斯仰望著城牆上高聳入雲的塔樓,眼睛微微眯起,幾隻蒼鷹在碧藍色的天空中發出清厲的鳴叫,在以紫色為主的各色旗幟給高傲的塔樓穿上了五顏六色的綵衣。
哪怕博萊努斯不止一次地瞻仰過,但每一次見到這座偉大的金門,還是會感到震顫和發自內心的沉醉,但不管是安納托利亞的戰事還是高舉恢復聖像旗幟的女皇,都為這面輝煌的城門披上了一層陰霾。
這金門只有皇帝凱旋時才能洞開。
從金門前路過,博萊努斯和他的車隊隨著人流和隊伍緩緩向西北方的橋門走去,作為東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的總人口超過了三十萬,甚至和馮森管轄的薩克森不相上下。
當然,這裡的三十萬還包括了城郊的人口,在城郊,博萊努斯看到了卡帕多西亞人,亞美尼亞人,希臘人,突厥人,猶太人,阿拉伯人,他們操著各式的口音,穿著各族的服飾,像是一鍋沸水,不斷地咕嚕著。
這些人他們有些是來經商,有些則是來自安納托利亞的難民,還有些則是最窮苦的找食吃的貧民。
“當——”
“當——”
無數的鴿子從博萊努斯的頭頂掠過,索菲亞大教堂頂上的金十字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承載著天國之聲的白鴿從人群的頭上低低地掠過,一些朝聖者已然跪倒在地,他們穿著最殘破的衣裳,卻流著淚用最華美的語句大聲讚頌著天父。
博萊努斯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群山上無數的天父教堂整齊的誦唱聲在耳畔不斷地迴盪,迴盪在整齊的劃分的街道和街區上,在城市廣場兩邊的大理石帝王雕像上,亞歷山大、愷撒、奧古斯都還有查士丁尼的銅像。
交上了兩枚索裡達作為賄賂,博萊努斯的商隊終於得到了小吏的認可,讓他和他的商隊返回了這個久違的皇城。
穿過橋門,走在寬闊的拜占庭大道上,博萊努斯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臉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不論外面的風雨如何之大,終究落不到君士坦丁堡裡面來。
雙層的高架水渠,大理石的雕塑,豪奢的貴族宅邸,面色紅潤的人群在街道上流動,叫賣的送貨的巡邏的散步的辯論的,一切聲音在誦經聲中都那麼的文明與聖潔。
穿著扎甲的希臘士兵緩步走過,一群身穿布袍的青年大聲辯論著語法和邏輯,在他們身邊,代表新月的白色頭巾和雙峰駱駝正與他們擦肩而過,而一個身穿長袍架著書本匆匆走過的學者厭惡地看了一眼那位阿拉伯商人,又換上了笑容,開始討好起眼前身穿紫袍的貴婦,絲毫不顧及她大腹便便的參議員丈夫豬肝色的臉。
沿途的街邊,來自整個世界的貨物都在此處聚集,北海的毛皮與琥珀,伊比利亞的堅果與皮革,義大利的葡萄酒,法蘭克的蜂蠟,阿拉伯的寶石,印度的香料,還有賽里斯的絲綢與瓷器。
君士坦丁堡的一條街道,足以震撼整個西歐!
博萊努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我們羅馬真是太厲害了。”
告別了同伴,博萊努斯向自己在城中的小家走去。
在中央城市廣場到城牆邊的一箇中產社群,博萊努斯有一間不大的民宅,作為一個法官的兒子,這個住宅並不算是很好的住所,不過考慮到博萊努斯老爹英年早逝還曾經支援聖像破壞,能保有這樣的一座小住宅已經不錯了。
不過這樣的背景也讓博萊努斯基本與仕途無緣了,這也是為甚麼他要跟著齊諾瓦茨去走危險的伏爾加商路,沒有仕途,只能走錢途路線了。
將行李交給,博萊努斯睡了個午覺,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就馬不停蹄地前往了更東邊的內城,跨過了橢圓形的賽馬城,繞過了輝煌的大劇院,在東帝國宏偉皇宮的一側,有一座名為馬格瑙拉宮的宮殿。
這裡曾經是博萊努斯父親的工作過的地方,站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博萊努斯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開始了漫長的等候。
在馬格瑙拉宮中,有一位博萊努斯父親的大學同學此刻正在其中工作,也就是東帝國的宮廷帝國秘書塔拉西奧斯閣下,當初他們因為破壞聖像運動的分歧而分道揚鑣。
在炎熱的陽光下,博萊努斯等了沒多久便滿頭大汗,他脫去了外套,用手不斷地給發熱的臉龐扇風,陰涼的樹蔭只給他提供了一點點簡單的遮陽效果。
“博萊努斯!”一個僕人狀的青年從馬格瑙拉宮中小跑著走出,站到了博萊努斯的面前,不過從他厭惡和不屑的神情上,也該知道他對博萊努斯到底是甚麼態度。
而博萊努斯則跟沒事人一樣熱烈地打著招呼:“好久不見啊,卡利赫塔,我為塔拉西奧斯閣下帶來了來自薩克森的土特產作為禮品。”
“塔拉西奧斯閣下已經給您介紹了齊諾瓦茨,讓你摻和進了伏爾加的商路,難道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嗎?難道一定要把這珍貴的人情消耗光?”青年僕人惡狠狠地盯著他說。
博萊努斯一臉狐疑地盯著他:“塔拉西奧斯閣下也是這麼說的嗎?”
“當然不是。”青年僕人毫不客氣地說道,“仁慈而善良的塔拉西奧斯閣下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不願再看到你利用你父親的交情來給自己牟利了。”
“那塔拉西奧斯閣下到底是怎麼說的呢?”
青年僕人的臉瞬間黑了,他抿著嘴,彷彿是從牙縫裡迸出了這些話:“塔拉西奧斯閣下讓我帶你去他的書房,從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