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一整個冬天雨水的浸潤,整個大地都如同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當靴子踩著這柔軟的地面上時,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吱吱”聲,那是水流從土地中溢位的聲音。
在呂訥的荒原中,巴多維克是一處不大不小的綠洲,在晨風的帶領下,陽光漂到了巴多維克的頂上,將巴多維克教堂上尖銳的紅頂染成淡淡的橙紅色。
深吸了一口帶著牛糞與泥腥味的空氣,馮森站在巴多維克的大門前,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城市,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大門前不少附近的自由民都趕到了堡門附近,叫賣的漁夫,做工的包衣,出城放牧的羊倌,一群人堵在門口居然給這個五百多人的小兵所添了幾分熱鬧的氣氛。
由於貴族和酋長們被馮森轉移去了漢堡,在八旗駐軍的幫助下,大量原先的自由民或者奴隸分到了土地,成了包衣或者抬了旗人,而巴多維克也從一個普通的聚居點變成了一個呂訥千戶所下屬的一個百戶所。
而原先的巴多維克的商貿據點的作用則被轉移去了呂訥,兩方距離不遠,頂多半天的時間就能走到。
由於此處荒原,巴多維克百戶所基本都是以畜牧為主,所以在廣闊的荒原上,包衣們揮舞著長杆驅趕羊群或放牧牛群,春風拂面,蕩起了包衣們頭上的氈帽。
原先的巴多維克的木製寨牆已經拆除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城牆則是下方用兩米夯土牆為底,上方則用木頭建起了女牆和塔樓,在塔樓上,兩個手持短弩的旗人士兵靠著欄杆,眺望遠方。
在巴多維克百戶所的大門上,用木牌刻著一個碩大的寫著“八都崴”這種中原對異族特有命名方法書寫的名字,不過這個時代的人大都不識字,就算是用拉丁文寫,他們估計也看不懂。
騎在一頭大黑馬的背上,馮森進入了巴多維克,經過一整個冬天的修建,原先民用的村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軍事據點。
沿途走來,除了居住的民房,水井、武庫、穀倉、畜欄該有的都有,這裡是馮森對兵所的實驗據點,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整個薩克森的八旗兵所都要以這個作為規範來建造。
不過今天馮森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視察巴多維克的兵所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去見一位猶太人,他是這片地區猶太人中的阿比,也就是講師,相當於中原的鄉老,只不過僅限於猶太群體。
穿過巴多維克,放下行李,安置好住所,問清了那位名為魯本的阿比的所在地,馮森立刻帶著隨從,向著巴多維克靠北的一處土丘上行去。
走了不到一刻鐘,一個由帳篷和馬車圍成的小聚居點出現在了寥落的荒野中,很難想象這些掌握著大量現金流的猶太人居然居住在鄉村中,而不是在城市的華麗房屋中,真是讓人感到奇怪。
在嚮導的引導和通報下,馮森和隨從很快便進入了村莊,他甚至看到了幾個突厥護衛,那副中歐混血的面孔和手中頗具風情的短彎刀讓馮森印象極深。
這裡應該是一個猶太村落,照理來說,猶太人是不準擁有土地或者從事土地行當的,不過這個時候法律執行得並不嚴,所以不少猶太人還是能在家門口種一種菜自給自足的。
沿途走來,馮森敏銳地觀察到這個猶太村落婦孺的比例很高,很少能見到青壯年男子,估計都在外面跑商了吧。
下了馬,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正站在小屋前等候,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猶太服飾,稍微有些佝僂。
看到了馮森到來,老人立刻向前迎了兩步,雙手合十不是向上,而是向前,一邊說道:“歡迎你的到來,公爵閣下。”
“你好,智慧的魯本阿比。”向魯本點了點頭,馮森向他點了點頭,“關於那為可憐的猶太人的問題,魯本阿比,我一直想和你談談,只不過沒抽開時間,我們儘量快地解決這個問題,你覺得怎麼樣?”
魯本阿比咳嗽了一聲,向著背後的小屋指道:“公爵閣下,請吧。”
小屋中的擺設很樸素,甚至有些窮苦,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銀行家的屋子,在屋子的中央有一個火炕,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趴在地上,正在擦著火炕旁的花磚。
進了屋子,兩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基本都是沒有身份地位差別地對坐著。
魯本阿比咳嗽了一聲,將手放在椅子上:“我從可薩大汗的口中聽說過你們唐人的事蹟,他說唐人野蠻且殘暴,刻意挑撥突厥的部族交戰,消耗他們的人口,讓突厥人永遠做唐人的奴隸,而他和他的部族不堪受辱,這才逃到了歐羅巴,打下了一片家業。”
“如果突厥人願意老老實實在草原上放羊的話,我們並不願意發動戰爭,但他們卻從不願意這麼做。”馮森溫柔地笑道,“而且,老阿比,一個螞蟻睡在巨人的臥榻,難道就沒想過巨人翻身的後果嗎?”
魯本阿比也笑了起來:“公爵閣下的拉丁語說得很好,很像羅馬人,我們猶太人也曾經是羅馬人。”
“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是啊,很多的猶太兄弟都背棄了我們。”老阿比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在伊比利亞,不少的猶太兄弟變成了你們的兄弟,我們的兄弟已經很少了。”
“所以你希望得到甚麼賠償?”
雙手合十平放在桌面上,老阿比笑著向馮森說道:“償還300索裡達的債務和1000索裡達的贖殺金。”
“可以!”馮森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還以為你會提出要我們的人償命呢。”
“可憐的傢伙走了,他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價,況且這樣的事我們見多了。”雖然對馮森答應得這麼爽快有些詫異,阿比還是回道,“最起碼,這筆錢可以讓他的家屬好過一點,而償命我們卻甚麼都得不到。”
“好,既然這一樁事解決了,我還有一個新的生意想要問問您做不做。”馮森架起了二郎腿。
老阿比的身體佝僂了幾分:“甚麼生意?”
“我現在領地發展需要錢,而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還倒欠了不少,所以我想要向您借索裡達。”馮森開懷地笑道,“否則,我連還您的1300索裡達都拿不出來。”
小屋中瞬間陷入了沉靜,馮森在微笑,阿比也在微笑,接著魯本阿比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站起了身,他雙手啪的一聲合十,上下搖動了兩下:“公爵閣下,可別再逗我笑了。你想讓我借錢給你來還我的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