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漢堡封賞大會已經結束三天了,但其後續的影響如同被石子激起的波紋,伴隨著離去的貴族和商旅們的車輪和馬蹄傳遍了整個薩克森。
在這次的封賞大會中,除了給士卒們分贓和向其他武士釋出徵兵廣告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收穫,就是部分領主和封建主的忠誠,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由於來自大半個薩克森領主和封建主的宣誓效忠,在薩克森三十多個領或者說郡中,已經有一半的地頭蛇向馮森獻上了忠誠,其中還包括處於關鍵位置的漢諾威。
這就是武力征服帶來的好處,馮森的大軍南踹烏達,北踢維杜金德的身姿已經牢牢地映入了他們的心中,絕對的暴力帶來絕對的統治力。
入鄉隨俗,領主和莊園主們自覺地向馮森獻上了質子,這批質子大約有一百來人,他們將會隨同旗人孤兒以及漢堡小學堂的少年兵一起,組成馮森的羽林近衛。
至於對國野法的態度,看在三年不服役,新田五年不起科的政策以及馮森的赫赫威名的面子上,大部分的貴族還是欣然接受了。
對於撒克遜人來說,雖然要再另外交一份稅,但不會單純因為非天父信徒的身份而受到欺壓,普通撒克遜人已經很滿足了,況且,這個賽里斯人還是咱們維杜金德大酋長的女婿呢,也算是自己人了。
別的不說,就三年不服役,新田五年不起科的承諾就足以讓變成失地的流民或者貧農們趨之若鶩了,不管他們是撒克遜人,法蘭克人還是斯拉夫人。
三年不服役,新田五年不起科固然是休養生息的政策,但馮森還有一系列的計劃,等著最重要的部分執行起來——錢和糧食。
糧食那方面,查理曼已經責令東法蘭克這邊的領主以及教士們運送一部分到薩克森來,暫且有了點著落,所以僅剩的就只有錢了。
馮森現在每天坐在書房裡,那些任務規劃和木片基本都已經放置好了,但現在一直在擱置,就是因為沒錢。
建立千戶所百戶所之類沒有技術含量的活還能外包給當地人,但是像挖運河,開礦,紡織之類需要技術含量的活,那就不是靠土地和簡單的人身依附可以招攬來的了。
他需要花大價錢從義大利、威尼斯或者君士坦丁堡甚至阿拔斯帝國那邊招募和購買這些手藝人。
至於東法蘭克領主那邊的糧食,馮森不抱甚麼指望,他對封建主的尿性非常熟悉,能填掉一個千戶的口糧就算是大發慈悲了,說不定只出了兩把小麥還說你欠他一個人情。
沒有錢真的太痛苦了,看看這報表,除去未來的發展計劃,就目前這一攤子,居然還有2200索裡達的缺口,真不知道該從哪兒弄來這筆錢,馮森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計劃表,要不然,找猶太人小提一點款?
這個時代的猶太人還沒到中世紀中晚期那種人厭狗嫌的狀態,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引起眾怒啊。
目前的猶太人大部分時間都是作為銀行家和商人而出現,雖然當前的法蘭克是自給自足的莊園經濟,但說到底,他們還是要進行交換的,這個時候猶太人的意義就顯現了。
在中世紀的早期,猶太人還沒有被禁止經商,所以大部分的猶太群體都是以商人為主,莊園制經濟也是需要流通的。
由於法蘭克是一個農業為主的國家,而且天父教會其實是不提倡商業的,所以在不斷封建化的過程中,以經商為業的猶太人自然被排斥。
可以排斥,但只能排斥一點點。
在羅馬崩潰後的黑暗時代後,猶太人作為“羅馬人”的身份認同逐漸喪失,隨著以土地分封和人身依附為基礎的封建制度在法蘭克的建立,以土地為紐帶,不同文化不同階層的人普遍建立了依附關係。
可是倒了大黴的猶太人是沒有土地的,或者說擁有土地的猶太人基本都基本擺脫了猶太族裔,與土地相分離的猶太人不可避免變成了邊緣群體,雖然執行不嚴,但法律確實嚴厲禁止猶太人與天父信徒通婚。
雖然在道理和法律上,人們是鄙視猶太人的,但在這個時代,猶太人活得其實還不錯,至少不會變成清潔用品。
如果是後世,猶太人人厭狗嫌的話,殺個債主怎麼了,人家莎翁在《威尼斯商人》裡明目張膽讓主角向猶太人借錢不還,還寫出來謳歌呢。
但在這個時代,馮森還是得考慮一下影響,所以,這個款得提的有技巧有水平。
馮森獨坐書房正在思考著,卻見李寶鏡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儒生襴衫,肩上隨大流披了一件灰棕色的毛氈短披風,步伐輕緩地從大門前繞出,她手持一片榆樹皮來到了馮森的桌邊。
“節帥,這是今日的日程,我已按輕重緩急的順序標註好了。”李寶鏡聲音細軟,有點像後世的夾子音,但是卻沒有那麼做作和尖細,反而有種小羊般的柔軟感。
是的,李寶鏡是馮森的新任秘書郎,之前的那三個文士,一到場就被王司馬和真慧瓜分了,剩下的那個則是一個老眼昏花的私塾先生,直接被馮森打發去教書了。
據這李寶鏡所說,她雖然出身將門,但寫得一手好字,術數比不少孔目官都強,甚至連刺繡都比那兩個馮森召來的繡娘強,甚至還能寫文和寫詩,還精通粟特話、波斯話和藏話,除了武字不行外,幾乎全能。
孃的,不愧是關隴貴族,這貴族教育帶來的素質,對比那些孔目官,都不是碾壓,而是踩在他們的臉上到處滑。
這麼好的秘書郎哦不,秘書娘,為甚麼不用呢?
“多謝李小娘了。”
將榆樹皮鋪平在桌面上,馮森一邊仔細地檢視著榆樹皮的計劃安排,一邊在心裡又將造紙工坊的事宜提上了日程。
春耕在即,馮森虛空工坊的產能,全部都拿去生產鋤頭斧子等農業生產工具了,所以馮森的衙門已然提前進入了無紙化辦公的時代。
掃視了一遍今天的行程,馮森皺起了眉毛,他在行程表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待辦事項——“處理洪寶象等事宜”。
洪寶象,就是那個和法蘭克無賴合夥騙錢,最後還反殺債主計程車卒。
他算是老牙兵了,在馮森老爹那一代就是軍中的牙兵,在易北河與格洛爾的那一仗中,小腿受傷,感染髮炎,不得不砍掉了整個小腿,只能裝上假腿,拄拐行動。
“擇日不如撞日啊。”馮森站起了身,在書房中來回走了兩步,便走到了打著算盤計算財務的李寶鏡面前。
“李小娘,麻煩你把這份日程表上的事情都往後延三天,我要去一趟巴多維克。”
“去巴多維克幹甚麼?”
“見一見那個猶太人的阿比——魯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