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馮府中溫馨地喝著雞湯的時候,韓士忠家都快要鬧翻天了。
院落中,一個三十來歲的矮個子的婦人眼角帶淚,穿著一身素衣,繞著院落中的橡木,追著韓士忠跑。
她面容姣好,氣質頗為典雅,連著追著韓士忠跑的姿勢都不落禮數。
“你個老不修的!”婦人拿著一根細嫩的食指狠狠地戳著韓士忠的胸口,“啊,這才幾年啊?才一年多,我才不在一年多,你就納了五個小妾,看看,你不是喜歡江南小娘嗎?甚麼時候換口味了,換成胡姬了你?啊?
這是甚麼?這是……你,你還給她買脂粉?你還給她買脂粉!啊?”
“那是草藥啊,那是草藥。”一邊躲著婦人的指頭,韓士忠一邊滿頭大汗地向後倒退,“我自己用的。”
婦人將韓士忠逼到了牆角,嬌小的手掌死命拍打著韓士忠的臂膀:“還你自己用的,你個大男人用脂粉,跟我在一起就不需要了是吧?”
“妹有啊,我真沒有,這裡風大,我的臉老是開裂,我讓康醫娘給我弄的藥膏。”雖然比自家的婆娘高了一個頭,但韓士忠還是隻能乖乖地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我真是,我真是……”婦人打著打著反倒自己哭了起來,“我一個縣令之女,詩禮傳家,書香門第,怎的豬油蒙了心,跟了你這個混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聽說你和大郎都死了,我都恨不得找根樹吊死自己,你倒好,享受起來了。”
“夫人,夫人。”韓士忠趕忙躬身道,“這裡地方偏遠,距離中原有萬里之遙,哪兒能通知的到你啊。”
“你就不會找個信使騎馬來嗎?”
“那就是騎一年都到不了啊!”韓士忠感覺到婦人打的手累了,趕忙迎上去,把矮個子的婦人摟在了懷裡,“我也想你,真的,你看那些胡姬,我都是照著你的樣子找的,你看,他們和你多像啊。”
“像,像個鬼。”韓周氏白了韓士忠一眼。
韓士忠嘿嘿地笑道:“夫人要是不喜歡,這些小妾我馬上都給他們趕走,一個都不留。”
“說甚麼屁話,能攤上你都是苦命人。”韓周氏嘆了一口氣,“留下來吧,但說好了,家業他們都沒份,都得是大郎的。”
“你這話說的,本來就沒他們的份。”韓士忠討好般地用峻黑的大手在韓周氏的腰臀處撫摸著,“不如咱們再生一個,有個小子,大郎以後也有個幫襯。”
眼珠子轉了轉,韓士忠又湊到韓周氏的耳邊說道:“老夫最近……”
婦人的臉龐騰的一下就紅了,她推了韓士忠一下:“煩人,這還大白天的,說甚麼呢?我要去看看大郎怎麼樣了。”
“大郎還在農桑司做司丞,得等傍晚才下的了值,不如我們先嘿嘿嘿……”
如同這樣的場景在忠勇坊中處處都是,歡聲笑語在忠勇坊的上空迴盪著,當然也不是都是韓士忠這樣的喜劇,還有兩年不見,再見時,妻子已經懷胎九月的例子。
不過大多數都是悲喜劇,連著這和煦的陽光都多了幾分淚水與笑容的味道。
忠勇坊這邊處處是悲喜劇,但好歹大多以喜劇結尾,但包衣旗人們居住的安良坊與法蘭克人居住的樂平坊就不一樣了,帶著榮耀和戰利品歸來的例子不少,但更多還是隻有一袋錢幣、一卷地契與一捧骨灰。
老漢斯同樣也在等待,他的兒子小漢斯同樣跟隨著士卒們出征了,雖然他一開始希望小漢斯能夠獲得榮耀與戰利品,但現在他只希望兒子能夠回來就好,至於別的,已經不求其他了。
陽光下的小木屋旁圍著一圈籬笆,籬笆中是老漢斯養的幾隻小羊,它們將腦袋架在籬笆上,懶洋洋地望著外面。
而老漢斯木屋的後面則是他們家長條形的土地,黑色的溼泥上幾朵藍色的菊苣靜靜矗立,還帶著幾滴晶瑩的露珠。
“爺爺,父親怎麼還不回來?”
“快了快了。”牽著孫子的手,老漢斯緊張地望著道路的盡頭,雖然日耳曼人以戰爭為榮,但面對親人的死去,他們也會緊張與悲傷,天底下的感情都一樣。
很快,老漢斯便聽到了一陣金屬摩擦聲以及劍鞘與腰帶的碰撞聲,一頭巧克力色的頭髮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小漢斯,你可算是回來了。"老漢斯看著一步一步走來的兒子,忍不住大闊步地上前擁抱住了兒子。
小漢斯也緊緊地抱著父親:"我回來了。"
父子倆久久相擁,直到一陣冷風吹過來,小漢斯才猛地醒悟了過來,他轉過身,晃盪著手中的袋子:“看看這是甚麼,父親,這是整整五十索裡達的金幣,足夠買三幅半身甲!在威悉河一戰,慷慨的公爵閣下把所有的戰利品都分給了我們。”
金幣到了眼前,老漢斯精明的大腦立刻再度連線:“好好好,有了這筆錢,咱們家能在添一匹馬和幾畝田地,到時候再打仗,你就能應募騎兵,嘖嘖嘖,說不好,還能整來一個騎士呢。”
“父親,我也準備和您說這個問題。”小漢斯順手從地上抱起了小小漢斯,“走,咱們回屋子再說。”
祖孫三人進入了自家的小屋,而小漢斯的母親也端著一大桶熱羊奶走了過來,祖孫三人喜出望外,立刻拿起牛角杯從桶中舀起羊奶來。
在放下了行禮,又喝了一口羊奶,讓母親抱走了小小漢斯,小漢斯才繼續坐在桌前,和老漢斯繼續談起了之前的話題。
“父親,我準備投旗。”
“甚麼?”老漢斯瞪大了眼睛,“你要加入八旗?這是為甚麼?那可都是隻有異教徒都破產農民才回去的地方,咱們可是自由民,還有這麼大的田地,憑甚麼要加入八旗?”
老漢斯的態度實屬正常,由於一開始馮森並沒有得到多少支援,其他人尤其是法蘭克下級貴族與莊園主們對八旗的運作並不看好,能讓泥腿子奴隸上位?這八旗軍團看著也是不三不四的玩意兒,只有最貧苦的自由民、異教徒和奴隸才會加入。
“父親,你聽我說。”小漢斯無奈地說道,“這一次應募,我是作為義從的身份參戰的,所以我只獲得了戰利品和金錢的賞賜。”
“是啊,你又沒有馬,不是騎兵當然沒有土地賞賜,等甚麼時候,咱們家有了莊園,小小漢斯能夠進入城堡給領主大人當幾年侍從,再往後,說不定就真能當上騎士了。”老漢斯理所應當地說道,“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但那樣太慢了。”小漢斯回應道,“八旗軍團的人除了能夠得到金錢賞賜外,還能賞賜新墾的土地,可咱們要墾出一塊土地來,比他們慢了十倍都不止。
而且入了八旗,還能當府兵,那些府兵可厲害了,人人都是莊園主,而且咱們這條路意外性其實不低,假如小小漢斯不善於戰鬥呢?假如領主大人眼光不好,沒能選中咱們呢?假如我沒能立功呢?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我聽到了這個風聲,領主大人以後可能會只從八旗軍團中提拔騎士和莊園主,義從只能得到錢財,除非加入了八旗。”
老漢斯張了張嘴巴,仍舊倔強地說道:“領主大人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誰知道呢?”小漢斯搖了搖頭,“我聽說八旗中撒克遜旗的人數過多,領主大人準備擴充另外兩旗來制衡撒克遜旗,我問過我在軍中的上官了,假如我能在封賞大會前投旗,就能在封賞中獲得百戶之位,這已經近乎等同於是騎士了……”
“我不同意!”老漢斯依舊是倔脾氣。
“你不同意沒用!”小漢斯內裡同樣是一副倔脾氣,他馬上反擊道,“我已經自己同意了,我明天就去!”
“你敢!?”老漢斯站起了身,“你不準參加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