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德貞和阿多爾的攙扶下,柳德米拉扶著門框,跨過了將府廂房的門檻,終於走出了房間。
十多天來,柳德米拉第一次站到陽光之下,熾熱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彷彿竟然瑩白得能發出一層熒光。
柳德米拉穿著一身細布長裙,披著一件褙子,少女坐在花壇的邊緣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今天是幾月幾日了?”
“六月十七日了。”阿多爾同樣坐在了柳德米拉身邊,“距離你被襲擊,過了差不多十二天的時間。”
“那你怎麼還在這?”柳德米拉的聲音有些發虛。
“現在兵荒馬亂,丹嫩貝格的撒克遜部落也放棄了前嫌,發動了起義來呼應維杜金德與他的大軍。”阿多爾抬頭看著藍天,“要讓一兩個騎兵快速透過倒沒事,但要讓一群人護送著我前往帕德博恩實在太難了,我只能待在漢堡。”
低下頭,阿多爾看著柳德米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而且這裡挺好的,我不用每天困在房間裡學習織錦和刺繡,我現在能夠騎馬,能夠釣魚,能夠射箭,我還有許多的玩伴,那些父親和教士們不讓我做的事情,在這裡我都可以做,不讓說的話,我都可以說。”
柳德米拉望著阿多爾綻放的笑臉,無奈地問道:“歐波里特現在是甚麼情況,你知道嗎?”
阿多爾蹙著眉想了想,最後才說道:“歐波里特倒是沒被維杜金德襲擊,反而是被維萊蒂人進攻了,但維杜金德的騎兵阻擋了訊息,具體甚麼情況還不知道。”
“我想見見伯爵閣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阿多爾一口答應道,“不過馮現在正在處理搭橋的問題,阿爾斯特河上的那座橋,好像出了點問題,馮一直在外面,你估計要到晚上,才能見到他的人了,不如我們去打獵吧,去嘛去嘛。”
實際上,假如阿多爾和柳德米拉在出門後決定向左走去釣魚,而不是向右走去打獵的話,他們就能看到馮森其實就在阿爾斯特河邊。
他捋起褲腿,踩在水中,用手敲擊著有些腐爛的木橋橋墩,向身後的奧利安問道:“這座橋用了多長時間了?”
“我們來的時候就在了,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奧利安掰著手指搖了搖頭,“我們每年夏天阿爾斯特河漲水之後,都要重新修繕一遍橋墩,否則整座木橋都會塌陷。”
“塌陷過幾次?”
“如果不修繕,第二年必定會塌一段,而且橋上也不能走太重的東西,否則也會塌。”
阿爾斯特河上的木橋沒有名字,當地的人們都理所當然地稱呼其為木橋,橋如其名都是純木打造的橋樑。
木橋長度在二十米左右,寬度則在三米左右,最多容納一輛馬車進出,以前漢堡人口不多的時候,這樣的木橋足以使用,但隨著馮森帶來的一千士兵和將近三千的奴隸,木橋已然搖搖欲墜了。
這裡的木橋在建造時非常隨便,就是將兩根木頭交叉成X形狀用皮革和麻繩牢牢綁住,然後如人字插在河床中,每隔一段距離就插兩根,然後將圓木捆成排,架在人字架上,同樣捆牢。
就這樣一段一段的接起來,就成了一座橋,這座橋原本應該只能讓一兩個人並排通行。
後來似乎是隨著人口的增多,當地人在原先木橋的左側又加了一道木橋,同樣用X型架子製成橋墩,將橋面拓寬到了三米左右。
隨著法蘭克移民的進入,又在木橋的兩邊加上了護欄,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這座橋已然是年久失修,加上人口一邊多,最近又有倒塌的趨勢。
“陳大郎,你覺得此橋如何?”
“稟節度,實在粗陋,不敢恭維。”
“你曾在家鄉督過造橋?”馮森走上岸,用一旁僕人遞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陳崇義倒也直爽:“蘇州刺史韋公曾命我於蘇州城中營造石橋,三年乃成,實在慚愧。”
“你們那是是怎麼做的?”
陳崇義思考了一會兒,才低頭拱手答道:“先使人測量河寬與水深,派子女(唐朝奴隸稱為子女)下河清理河床,然後在兩岸間劃出一道基線,沿著基線大量拋灑石塊,在水下壘成一道矮堤。
如此靜置一段時間,河泥柔軟,石塊沉堅,石塊就會自然陷入河泥中,然後以此為基,層壘磚石,便可得到橋墩,最後趁著冬季的枯水期,用小船將長石板架在橋墩上,再使糯米汁粘牢,就能得到石橋。”
馮森只感覺萬分舒爽,也就是唐朝的讀書人還有古儒遺留的實務精神,而且大多出身鄉紳地主,家裡書多,見識廣博,真要換個明朝的普通書生來,估計就只能阿巴阿巴了。
馮森親密地拉著陳崇義的手,咧著嘴笑道:“陳大郎來此可還習慣啊?”
“異國山河,雖然頗有幾分漢家氣派,但……”陳崇義有些惆悵地苦笑了一聲,“但怎能習慣的了呢?”
“羊老丈最近還在叫著回鄉嗎?”
“前幾日在林中差點被狼咬死,最近老實了許多,跟著王司馬在學當地法蘭克語,節帥準備如何安排他?”想了想那天一身漁網裝的羊符臣,陳崇義的嘴角忍不住帶起了一絲笑意。
“我準備讓他去當那群少年兵的漢語老師,軍中那些大老粗話都講不明白,只能讓他們教教初學者了。”馮森無奈地說道。
“陳大郎日後有何準備?”
“我於此處人生地不熟,節帥又搭救了我等,當然是願意拜於節帥門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做一個小小的孔目官即可。”
“這個想法不錯,但我想稍加修改。”馮森走上了木橋,又轉過身正對著陳崇義說道,“我準備來年在阿爾斯特河上建立一座新橋,而舊橋同樣要在8月雨季前重新修整,你既然有營造橋樑的經驗,此事我就交給你。”
“喏,臣必當盡心竭力。”
“等等,你還沒聽我的要求呢,我要你將此橋拓寬一倍,並且能容納兩輛牛車滿載透過,我給你一個半月的時間,人力隨你調配,一切便宜行事,可敢聽令?”
“敢不從命。”
“好,如果舊橋能修繕成功,我就命你為營造司司丞,負責漢堡境內一切道路營造,房屋修建與橋樑搭建工作。”
“喏!”陳崇義睜著明亮了許多的眼睛,向馮森拱手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