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坊佔地約十四公頃,被兩條縱橫的大道劃分為十字,而坊牆邊的兩條道路則將整個忠勇坊劃分成了一個“田”字型。
而在這個田字的最北端,則是一間將府,整個漢堡最中樞的所在,這座將府就是曾經漢城堡的堡場,從將府的北門是可以直接通往土丘上的丘頂城堡。
不過自從馮森到達此處後,丘頂城堡的作用便由原先的防衛和政治中心變成了單純的防護作用的堡壘,與忠勇坊呈犄角之勢。
馮森最近在考慮要不要將丘頂城堡的主樓修葺一番,將原先的木圍牆換成泥磚圍牆,再在原有城堡的基礎上修建箭樓和哨塔,用以示警和互相守護。
至於原先漢堡的審判和聚會功能,也被馮森劃分為二,聚會功能轉到了阿爾斯特河旁的木臺,馮森最近的想法就是將木臺重新修葺一番,作為半永久新的集會場所來設計。
審判功能則轉到了將府旁邊的一處小院,馮森稱之為漢邑衙門。
由於漢堡人數並不多,還比不上中原一個縣,鄉村地區有馮森的派出的巡迴教士和百戶們來審判,也用不到,所以只是設定一處小院和十幾名不想上陣的老兵作為巡檢司。
這裡的法律,大多數時候都是按當地的習慣法來,不過馮森也做了調整,就是漢人用漢法,而法蘭克人與撒克遜人則用薩克森法,而假如薩克森法中沒有規定的事情,就在拜日經中尋找定例。
衙門的具體事務和工作,都是由真慧和王司馬輪流負責。
而在衙門的旁邊,則是一間新起的院子,其大小與衙門小院相差彷彿,大概能容納二十來人自由活動,而這裡就是拜天父會的修道院,對外則是統稱漢堡修道院。
陽光明媚,翠鳥啼鳴。
漢堡修道院中,馮森坐北朝南,正在慷慨激昂地說著話,站在一處十字架前,他兩邊加上真慧,一共坐了十二人,這是最終留下來的侍從僧。
“看到你們能留下來,我感到非常的高興,因為那些離開的人,將在數十年後無比的懊惱,懊惱為甚麼沒有參與到拜天父會中,當他們在死去升入天國之時,只能望著過去的時光而悔恨,而你們升入天國之時,就能挺起胸膛,自豪地說出,我的一生是為了將神真正的榮光傳播!”
“這個修會我和開爾文長老想了很久,雖然可能要冒著被非議的危險,我仍然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們當成是一個秘密組織或者一個隱修的修會,我們就是一個光明正大的修會。
我們的修會與其說要進行甚麼活動,不如說,只是一個學術的學會,一個小圈子的討論會,所以諸位不要緊張。
我們在會名中所謂的隱修,只不過是因為學會中的提議會遭受那些教會中的貪腐者的打擊,希望修會內的修士能夠暫且對學會討論的內容保密!在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去對抗他們之前,我們需要暫時地保密。”
看著這些年輕的侍從僧好奇與渴望的眼神,馮森繼續說道:“我想問問諸位,我們作為修士,作為信徒,最主要的作為應該是甚麼?”
“禮拜!”一個侍從僧叫道。
“供奉天父!”
“讀經!”
“傳播天父的福音!”
侍從僧們接二連三地回答起來。
“那麼在這些義務中,甚麼是修士們最該做的呢?是禮拜嗎?是讀經嗎?”馮森搖了搖頭,“在我看來,是傳播天父的福音,為甚麼這麼說呢?你們可曾想過,上古時期的歐羅巴是甚麼樣子的?羅馬是甚麼樣子的?”
“上古時期的高盧,居住著愚昧無知,信仰著凱爾特邪神的高盧人,而易北河南岸則生存著更加野蠻的日耳曼人哥特人,而窮奢極欲的羅馬貴族們壓榨著奴隸,用邪惡的手段逼迫他們勞動。
蠻族們入侵了腐敗的羅馬,在廣闊的歐羅巴的土地上,無數的流血與犧牲,無數的戰亂與瘟疫都在發生,無數痛苦的生靈在哀嚎,而當神的福音傳到時,流血消失了,痛苦消失了,在神的榮光中,他們得到了文明與和平。
但我想問,難不成愚昧的蠻族們能清醒過來,主動放棄邪惡的信仰嗎?不,是傳教士們,他們用鮮血和口舌,一遍一遍地向蠻族們傾訴天父的偉大。
傳教士們從埃及從耶路撒冷出發,三百年間,神的榮光普照了地中海,而從聖人降世的三百年起到現在,總共將近五百年的時間,我們的傳教士們又有何作為呢?”
侍從僧們慚愧地低下了頭,馮森輕輕一笑:“傳播,福音,是教士們的第一要務。但無數被本尼狄克教規束縛在修道院中的教士們卻已然被腐蝕。
他們大多出身貴族,居住在高大的城堡與教堂中太久,已然忘卻了先輩們的願望,他們利用本尼狄克教規作為幌子,堂而皇之地用本來是維持生活的土地拿來享樂,難道這是應該的嗎?”
說句老實話,這時的教會腐敗與後世的教會腐敗相比,其實是相當輕微的,但教會貪汙了一粒塵,落在底層人民的頭上就是一座山。
生產力低下的封建時代,從來不給底層人活路,查理曼再大帝,他連年的征戰也導致饑荒大流行,這些破產的流民,就是後來德意志墾荒活動中的主力。
馮森自信他的話絕對會引起一部分人的共鳴,因為再小的機率乘以龐大的人口基數,那都是一大片的共鳴者。
就算共鳴者少也沒關係,不論是民族還是宗教,其本質都是想象的共同體,只要把海量的個例拿出來,透過更多的文字更大的嗓門,人們都會想象出一個浮於教會表面的外衣,一層名為腐敗落後的外衣,哪怕它只是想象出來的。
大多數人永遠無法意識到自身的命運要靠自身掌握,他們需要一個宣洩口,一個罪魁禍首。
在名為法蘭克的大農村中,可是有著無數奴隸疑惑於為甚麼我信奉了天父還要當奴隸呢。
這已經足以凝聚人心,但這是虛的,想要落到實處,必須得有有效的行動和經濟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籠絡一切可以籠絡的力量,不論他是理想主義的殉道者,還是隻是一個貪圖利益的小人。
這又不是搞那啥,馮森只不過想當一個權臣罷了,只要能達成目標,他不介意自己的隊伍骯髒一點。
作為一個封建主,馮森本人甚至都是骯髒的。
“根據我所說的,我們拜天父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傳教,一切為了傳教。為了傳教,我們要向內清除教會內蛀蟲。為了傳教,我們要向外給蠻族傳播,福音。
和別的隱修會不同,為了傳教,我希望你們能夠入世,甚至能夠世俗,所以,我希望我們的教會能夠容納一些不同的思想,容納一些世俗的人,比如我本人。”
說到這裡,馮森聳了聳肩,而侍從僧們也發出了一陣輕笑聲。
“當然,這些說法是否正確,還是要落在實踐上,而根據我所說的內容,我決定為拜天父會定下教規。”
“一、清貧生活。加入修會的修士必須過上節儉、實在、天父面前人人平等的樸素生活,一切剩餘的物資都要拿去進行生產得到更多的物資,能養活更多的窮人,因為天父是窮人們的首領。”
這是為了以後防止這群教士拿金子鑄十字架而不是金幣。
“二、公私分明。教士本人的私產與教產要分開,換句話說,教堂裡的教士可以低價租賃土地再轉租,但教堂不能有土地,而教堂的支出,則由領主本人負責。這是為了防止教士們侵吞教產。”
這是為了教士們能積極一點出世幹活,而不是滿腦袋學識卻躲在深牆大院裡當隱士,馮森非常缺乏能輔助政事的文化人。
“三,開放思想。堅定天父的主體教義不動搖,但為了傳教,也可以參考別的知識,允許大家用異教徒能理解的方式向他們傳播,福音。”
這是為了方便把經往歪了唱。
看著或是思索或是蹙眉的侍從僧們,馮森笑道:“當然,這些教規和教義還只是雛形,更加具體更加符合天父福音的教規就需要你們來完成了,我只負責給錢、掛名和講座。
開爾文長老,接下來就由你主持了。”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馮森看著討論得逐漸激烈的侍從僧們,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