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帥,到了。”張世成指著前方的小土丘叫道。
晨光的照耀下,一個低矮的土丘顯露出來,周遭綠草青青,空氣卻有些渾濁,估計是處於沼澤邊上的緣故,馮森跳下馬,拿著弓箭,仔細觀察土丘附近的地形。
土丘位於森林邊緣,坐北朝南,最高點距離地面不過一丈六,丘頂有一塊平地,勉強能站下二百來騎,剩餘計程車兵則到另一邊的緩坡上站定。
土丘的東北邊是森林,南邊是易北河,周邊則沒有遮蔽物,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叢。
看清楚了地勢,馮森把弓箭插回到箭壺中,對著一旁的張世成吩咐道:"阿成,你守在土坡頂部,輕易不要下丘,讓士兵們繞著周邊挖一些壕溝或者豎一些木籬笆。”
“喏。”向來粗糙的張世成此時也嚴肅了不少。
馮森隨即帶著另外一支騎兵趕到了土坡的另一邊,他的身邊則是一百來個撒克遜民兵,他們也被馮森從河邊帶到了這裡。
“迪克百戶!”
“喏!”迪克立刻拱手回答道。
“你帶人在此處砍樹,製作拒馬,順帶守護我們的後路,別讓維京人偷襲。”
“喏!”
馮森四下掃視了一番,向著伊奧帕招了招手:“伊奧帕酋長,你對這邊的森林熟悉,我給你幾匹馬,你挑幾個嚮導,帶著我的信使從森林到漢堡報信。”
安排好一切,馮森重新騎回到土丘頂端,靜靜等待著。
兩刻鐘後,南方忽然塵土瀰漫,在一陣混亂的步伐中,龐大的維京人隊伍緩緩走來,他們還有一支百多人的騎兵小隊,在四周查探巡邏著。
維京人的隊伍!
他們來了。
馮森面無表情,對一旁的張世成說道:“準備迎敵。”
張世成點了點頭。
先頭到達的一小股維京部隊站到了土丘前,他們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便迅速擺成了盾陣,朝著土丘衝鋒而去。
“啊啊啊——”
“哇啊——”
叫著亂七八糟的戰吼聲,維京人用短斧的斧柄敲著身前的盾牌,向著土丘衝鋒而來,從衝鋒開始的地方到土丘底部,這段距離不算太遠。
"放箭!"
張世成狠狠揮動了手中的馬鞭,在弓弦彈動中,上百支的狼牙箭射向天空,依舊是熟悉的場景,在這麼短的距離下,弓箭的動能損失極小。
在鳴鏑的呼嘯聲中,羽箭穿透了維京人的盾牌,扎入了他們的手臂與心臟,鮮血潑灑,七八個維京戰士已然倒在了血泊中。
但這並沒有阻擋維京戰士們洶湧的怒火,他們大喊著奧丁與索爾的神名,繼續朝著坡頂衝去,但卻絲毫沒有注意到,由於下意識地躲避兩邊的壕溝和森林,他們已然擠到了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上。
眼看維京人的軍隊已然快要衝到土丘前了,馮森拉下了面甲,舉起了手中的屈刀:“殺——”
在整齊的馬蹄聲和喊殺聲中,馮森為首的五十人的騎兵隊衝了出去,高高的陡坡為馮森的騎兵們增添了更多的速度和動能,無數煙塵遮蔽了維京士兵們的雙眼。
當他們再次抬起頭時,一隻比他們人頭還大的馬蹄赫然踏了上來!
骨頭碎裂聲與慘叫聲響作一片,馮森的屈刀揮舞著,而阿爾沃也盡職盡責地豎著圓盾,為馮森阻擋著維京人的飛斧與長矛,她的臉上沾滿了鮮血,手中的流星錘滿是白花花的痕跡。
在這樣狹窄的通道中,馮森的玄甲騎彷彿一把長刀,瞬間劈開了維京人雄壯的身軀。
維京人的陣型散了,張世成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獰笑著再次揮了揮手:“放箭!”
又一波箭矢落下,失去了同伴和盾牌庇護的維京人,在如雨的箭矢中,像割麥子般一排排地倒在了地上。
格洛爾臉色有些發青地看著潰逃回來的先鋒軍隊,握住腰間長劍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動,這群該死的懦夫!
看著那邊低矮的土丘和狹窄的地形,格洛爾向著兩邊的隨從說道:“找些曾經當過獵戶的,帶上二百人從林中繞到他們背後去。”
“遵命,大人!”
格洛爾調轉馬頭,面向身後的維京士兵:“我的勇士們,還是那句話,摘下漢堡伯爵人頭的人,優先分配不萊梅的戰利品,並且我還會給出一塊與其人頭等同……”
話未說完,格洛爾突然聽到了背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他掉頭看去,卻是一隊從土丘上奔下的騎兵,為首的那個戴著維京人的飛翼護眼盔,頭盔下,露出一頭漂亮的金髮。
“我是丹麥王國繼承人瓦里奧之女,阿爾沃!我來到此處是為你們帶來一個訊息,你們劫掠不萊梅的部隊已然失敗,所有的財富,都已經化為烏有!你們首領根本無法支付你們出兵的薪資!”
騎在高頭大馬上,仿如女武神的阿爾沃高聲喝道:“快些回去吧,法蘭克的國王已經震怒,整個王國的軍隊都在聚集,整整三萬人的部隊,為了你們自己的生命!快回去吧!現在的不萊梅沒設防,至少還能奪回一些財產!”
一柄飛斧從維京人陣中襲來,阿爾沃如同長了第三隻眼睛,輕輕鬆鬆便用盾牌擋下了他的飛斧。
格洛爾騎著馬上,胸口急促地起伏著。
而其他計程車兵則是議論紛紛,有不解的,還有嘲笑的,一個維京小首領喊道:“尊敬的盾女,你這麼說有證據嗎?”
阿爾沃割開了地上的麻袋,露出了其中個瓦格,她一記馬鞭抽在了瓦格的背上,激的瓦格向前邁了七八步才停止。
“瓦格!”一個熟識的維京士兵大聲喊道。
“你不是在不萊梅劫掠嗎?”士兵們驚訝地喊道。
而瓦格站在阿爾沃與維京戰陣之間,進退不得,阿爾沃用長矛勾起地上的麻袋,向著維京人的戰陣扔出。
七八個人頭在維京人的戰陣中滾動著。
“啊瓦奧森!”
“這是我表哥的朋友,他就在不萊梅劫掠!”
“糟了,不萊梅根本沒打下來。”
“格洛爾伯爵在騙我們!”
隨著人頭在軍隊間傳動著,嘈雜的叫聲越來越大,幾乎化成了一道聲音的巨浪,將格洛爾包裹在其中,隨波逐流。
維京人們憤怒了,害怕了,失望了,他們有的轉頭想上船離開,有的則迅速圍住了格洛爾,想要討個說法,還有的則大喊著“去不萊梅,奪回我們的財產!”
整個維京人的軍隊都混亂了起來,格洛爾狼狽地被親兵們包圍著,在軍隊的亂潮中竭力地呼喊著:“假訊息,這是假訊息!”
要知道,維京人同樣是以村落為單位,外出劫掠,他們之間的互相統屬的關係非常薄弱,每個維京戰團都有不同的領導者,每個維京戰團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利益。
隨著阿爾沃的悄然退走,格洛爾竭盡全力地派出使者,安撫著剩下的戰團首領們,並要求和他們會談,整個維京軍隊的混亂幾乎持續了一個小時才基本安定下來。
但饒是如此,仍然有很多戰團首領執意不再進攻,在確定不萊梅劫掠軍安然無恙之前,他們是絕不會發起進攻的,唯有那些直屬於格洛爾的戰團才站在了他的身邊,但他們同樣焦躁不安。
就在格洛爾焦頭爛額地對著各個戰團的領袖們解釋時,突然,一個維京大漢喊道:“看!看!我們的船!”
易北河上,七八條維京正緩緩駛來。
“看到沒!”格洛爾大喜過望,“我就告訴你們那肯定是假的,那最前面的船就是我的好兄弟奧拉夫的,我死了都認識!肯定是瓦格在進攻不萊梅時,被俘了,才會欺騙我們,奧拉夫根本沒死,他來支援我們了!”
“等等,伯爵大人,等一下,你看!你看那船上的旗幟!”
格洛爾定眼瞧去,只感覺大腦被人用戰錘狠狠砸了一記,在維京長船上,一面黃色的旗幟正在捲動飄揚,而旗幟上正是一個維京人看不懂的漢字——馮!
在眩暈中,格洛爾突的又聽見了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他原以為是土丘上的騎兵又下丘了,但在他仔細辨認後才發現——這馬蹄聲正從身後傳來。
遠處的天邊,排成了一線的玄甲重騎正如同浪潮般奔湧而來!
馮森的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