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的清晨,天色仍然昏暗,但遠處的天地交際之間,已冒出了一條白線,很快,這條白線便向前湧來,一邊奔騰一邊泛起陽光與朝霞。
昏暗的夜幕仍然如同一道黑紗,籠罩在大地之上,在金鑼的敲擊聲中,靖難軍的四百名將士從睡夢中醒來。
從夜襲維京據點到這處渡口總共六十里,再加上從營地到維京據點的四十里,一共百里的夜襲。
這樣的連夜作戰,就算是人還能撐住,那馬也撐不住了,正好要派出探子越過易北河查探和調集人手和船隻,馮森和唐軍將士便逮著機會睡了一覺。
說是睡覺,但實際上只躺了兩個小時左右,便要起床開始準備作戰。
也多虧的那批的百戶的存在,作為地頭蛇加上馮森本人身份的加持,倒是調集來了不少船隻,加上安頓好俘虜後趕來的維京戰船,這數量絕對是夠了。
掀開身上的獸皮毯子,馮森拍了拍枕在腦後的飛鬃的肚子,飛鬃扇動著長長的馬耳,抖動著鬃毛上的草葉,站起了身。
很快,伊奧帕酋長便和撒克遜百戶迪克從船上走了下來。
“大人,這邊走”伊奧帕向著馮森躬身行禮道。
跟隨在伊奧帕身後,四百多靖難軍士兵和撒克遜士兵登上了渡河用的小船,易北河的河水湍急且深,他們的船大多數是木筏子和漁船,每次只夠運送百多人。
馮森等幾個領軍校尉則站在船舷上觀看岸上的情況,順便吩咐手下做好防禦工事,以應付可能發生的情況。
約摸一刻鐘後,先頭部隊都在小船上準備完畢,隨即船槳划水的聲音響成一片,小船順流而去,消失在茫茫的水霧中。
很快,第一批運送的先頭部隊已然下了船,此時,附近百戶召集來了一百多民兵正守在河岸邊,等待著靖難軍的到來。
靖難軍士卒從馬匹身上寫下長矛和長斧,捆在樹枝上,製成了簡易的拒馬,在民兵的幫助下,於河邊築起了一道簡陋的防禦工事。
河面的迷茫的水霧中,小船來回運送著唐軍部隊,每個人的心裡都無比緊張,畢竟是渡江作戰,一旦被敵人發現,堵在江面上,那渡河的那部分士卒幾乎就是處於必死之境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陸續有第二批、第三批部隊抵達,所有人都按照計劃佈置好陣勢,然後等待著第四批先頭部隊的到來。
終於,第四批部隊也抵達了岸邊,馮森騎在飛鬃身上下了船,他望著昏暗的原野,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實際上,他的渡江行動是極為冒險的行動,要知道,論船上作戰,他計程車兵估計不是維京人的對手,一旦被半渡而擊,首尾不相顧,那可就麻煩大了。
但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馮森這次是賭對了。
此時天空漸明,一縷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雲朵,投射在河面上,為黑雲般的河面灑上了金箔。
突然,河面上傳來‘嘩啦’一聲輕微的響聲,一隻猙獰的龍首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它塗著紅色的染料,瞪著青藍色的眼睛,咆哮一般張開了嘴。
維京的龍首船出現在了河面,馮森臉色微變,在它身後,密集的大小紅白長帆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水力和風力,還有划槳的人力,使得它速度極快,彷彿飛翔一般撞在了之前運送兵員的船隻上。
在木頭碎裂和水手漁民慘叫的吱呀聲中,十來艘維京長船橫在了江面之上擋住了馮森的退路。
與此同時,陽光終於穿破黑幕,無數的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在原野的邊緣,出現了一群凶神惡煞的維京戰士,他們發出貪狠的吼聲。
“多少人?”馮森向著奔回的斥候問道。
“一千五百人以上。”斥候回道。
馮森回了看了看還在整備的靖難軍,又算了算敵軍的速度和人數:“麻煩了。”
背後的船隊,正面面對的維京部隊,馮森幾乎是被包圍了,也虧得維京人行軍混亂,加上馮森過河速度確實很快,否則一旦三面合圍,哪怕是他能逃離,這群精銳騎兵也要交代三分之二。
一直以來的長勝,自己還是懈怠了,馮森心中暗暗警惕。
可好在他的唐軍動作夠快,或者說,維京人動作夠慢,硬是為死局生生找出了一條活路。
很快,更多的斥候從四面八方返回,各種情報彙集到了馮森的腦海後,經過短暫的思考,馮森揚起手中的屈刀高聲喝道:
“諸君!”
“在!”
眾人齊聲回道。
“全體列陣,向東北處森林進發!”
“諾!”
雖然奔襲了一晚上,但經過兩小時的休息,不管是馬還是人的精力都恢復不少,在各級小校的帶領下,唐軍飛速向著東北邊的森林奔去。
…………
格洛爾騎著馬匹在維京人的小隊中來回奔跑著:“奧丁英勇的戰士們!我知道你們心中憤怒,因為這次,由於無能的哈利松,我們並沒有實現偷襲漢堡的目標,雖然我們搶奪了周圍的村落,但這依然無法讓我和我的勇士們安心。
但,奧拉夫和瓦格,已經從不萊梅獲取了無數的財富,只是假如我們這邊僅僅是劫掠了一些村莊和牛羊,他們會願意將那些財富分得我們該有的一份嗎?
所以,為了得到我們應有的財富,為了像奧丁證明我們的勇武,殺死這群劫掠了丹麥的阿瓦爾人!我不管是誰,哪怕是奴隸,只要他能摘下漢堡伯爵的頭顱,我會給他一塊與他頭顱一般大小的純銀!”
“噢——”前進的維京戰士們瞬間爆發了無數的歡呼聲。
“所以,我的勇士們啊!快點前進吧!別讓他們逃出我們的手掌心!”格洛爾滿意地看著明顯加快了步伐的維京軍隊,突然,一個哨探大跨步地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
“甚麼?跑了?”格洛爾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們的馬能在水上騎嗎?怎麼還能跑了?”
“伯爵大人,我們確實是及時攔住了他們在河中的小船,但是他們人人雙馬,加上咱們這邊的行進速度確實不如他們,所以……”那個報信的人回道,“但是沒區別,伯爵大人,他們人疲馬乏,逃不遠的,到那邊那個土丘就停了。”
格洛爾神色陰晴不定了一陣,他跨上了一頭戰馬,長劍指向西北:“來自維京的勇士們啊,我們前往那處決戰!”
…………
兩軍的戰略對決,最重要的事,就是決不能做敵軍想讓你做的事,你要在河邊決戰,封堵我的機動空間,我偏偏不讓。
騎在馬上,馮森的大腦飛速地轉動著,目前他被敵軍包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逃出包圍圈。
但實際上,己方馬力有限,一旦跑的太遠,馬力下降,那麼就要拋棄機動的優勢與敵人肉搏,這對人數相對較少的馮森非常不利。
唐軍之所以在這裡連戰連勝,靠的一是軍隊素質,二是先進裝備,三就是高超的機動。
漢人又不真是超人,一旦失去機動,陷入人海戰術,這四百人實在不夠填的,就算馮森能逃走,這批安身立命的老弟兄死了一大半,那說到底,還是虧的。
說是要去森林,但他並不打算真的到林中與敵人決戰,那反而是放棄優勢。
馮森前段時間到處為百戶們撐腰的時候,除了上面那個目的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考察漢堡地區的地形畫出地圖,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森林前端有一個土丘。
這個森林錯綜複雜,沼澤密佈,背靠森林,敵方很難偷襲,這樣只用兩面防禦,還能借助地形恢復馬力。
但馮森的主要目標卻不是自己幹碎這麼多的維京士兵,而是等待救援,不管是漢堡中的六百靖難軍,還是散落在各個部落村莊的撒克遜營兵,馮森堅信,只要能聚集起他們,自己必然能獲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