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八旗和軍府派來的代表都到了嗎?”
坐在書桌後的馮森突然抬頭問道。
一旁的韋貫之不敢怠慢,連忙回覆道:“大多都到了,已經安排在外城的連慶圓,住的都是四人一間的院子,目前已經住滿了145間。”
“嗯。”點點頭,馮森繼續閱讀起眼前的題本奏摺,韋貫之輕出了一口氣,不知道為甚麼,隨著馮森唇上的鬍子越來越多,威嚴也逐漸越來越甚。
曾經在馮森的面前,韋貫之還能談笑自若,現在哪怕有文人風骨撐著,都還是不免小心起來。
“這次的諮政宴會要好好辦,以後得形成制度,每三年都要舉行一次。”低著頭,一邊批閱奏摺,馮森一邊吩咐道。
“臣明白。”韋貫之趕忙拱手,並記錄。
所謂諮政宴會,與其說是宴,不如說是會。
當然,它的作用可不是如後世那種三級議會,而是馮森用來諮政和顧問的機構。
在資訊交流不通暢的年代,下級的官吏很容易上瞞下欺,尤其是對底層的大頭兵,馮森需要和這些底層人接觸,來了解地方的真實情況。
正所謂上下合力以制中嘛。
所以馮森規定了一個日期,就定在聖誕節後春節前的兩週內,每個百戶所都要派一名非作戰旗丁前往奉天,每個折衝府同樣派一名非軍官府兵前往奉天。
馮森會花費兩週的時間,與這些旗丁府兵談話,進行民意調查,並透過明暗兩種探子去探查他們發言的真實性。
這不是叫他們能夠隨便議論政事,說這個反倒叫馮森不喜,他想知道的反倒是他們的日常生活與風土人情。
相應地,商人、非漢人平民、工匠等是沒有資格參與的。
馮森很清楚,雖然這些人給他帶來的稅基與收入,但大燕真正的立身之本,便是府兵與旗丁。
這些武裝力量才是構建大燕的核心,只有這些掌握了暴力的人團結在一起,就算是馮森噶了,大燕都不會倒。
吸取了大清的教訓,馮森可沒有在各地設漢城,搞內外隔絕那一套。
相應地,他設定了四大漢軍府,軍府內只有漢人,但漢人不是隻能居住在漢軍府內,只有府兵才要居住在軍府內。
按照馮森的設計,每個軍府下轄四個折衝府,每個折衝府提供250名府兵,每個折衝府下屬五個團營,每個團營50名府兵,一個軍府總共要提供1000名府兵。
折衝府長官稱折衝校尉,團營長官稱營校。
團營長官由府兵自行推舉,按規矩來說,馮森是有權發回重選的,但一般都不會,而折衝校尉則是要認真調查的,認真挑選的。
除了這三個軍府,森州府還肩負拱衛奉天的職責,所以要提供4000名府兵,且事務由馮森專職處理。
只是,現在這些都是空架子,薊州府、英州府與夏州府每個軍府現在只有一到三個折衝府,那邊的府兵加在一起才1500戶,還有4500戶府兵居住在漢堡、奉天和馬堡附近。
也就是說,馮森手上一共三萬多純血漢人,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在當府兵。
不過,馮森可沒放鬆權柄,徹底把權力交給這些武夫,對於各個折衝校尉以及軍府漢人軍官,只有燕王有任命權,軍府總管中郎將只有提名權。
同樣,對於八旗軍官,各個八旗將軍只有提名權,軍府總管才有任命權,但同樣需要呈獻給馮森,馮森有權駁斥封還。
軍府除了是折衝府的集合地,還是八旗衛所的萬戶總部,軍府總管中郎將平日就在這裡管理八旗的旗務。
除此以外,這裡也會是府學的所在地,所有府兵的適齡兒童八歲時都要進入府學,進行三舍,每舍三年的訓練和學習。
九年讀完,官府各個部門都會根據平日均分進行面試筆試,只要過關,進去就是從七品,且三年必轉正七品。
不過以馮森的經驗看來,大部分府兵少年就只能在中下舍混混了,真正能達到上舍入仕要求的七科六甲的,每年都不會超過十個,這十個裡能透過各司測試的,估計只有一半。
剩下的,那得是真正的少年天才文武雙全。
但就算是中下舍讀六年,對於府兵子弟的提升都不會小,這要求他們認識超過兩千個漢字,懂得算術和幾何,讀得懂軍令,背得熟律令,甚至能理解排兵佈陣,時不時還能吟詩兩首。
此外,府學要求少年們一年時間中有大半年都得在校內進行嚴酷的集體生活,提前培養他們適應軍旅。
到了上舍這種集體生活才會稍好一些。
“最近,我聽說一些文士拒絕編寫新韻書,可有此事?”批改了一上午的奏章,馮森才伸了個懶腰,又對韋貫之問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韋貫之作為後來的大唐宰相,心思自然細膩,馬上回複道:“文臣們各有音韻,難免有爭執,其中不乏拿拼音來胡亂攻訐的,真心假意分不清,但韻書編寫的程序還是正常的。”
“滑頭。”馮森笑罵道,“但這問題確實也難為你了。”
馮森目前的官府還是缺人,缺少足夠的官僚,他需要快速地推行出一批新的事務官,他需要足夠大的官僚人口的基礎。
所以必須得快速地推行文士人口的擴張,那麼原先漢字的韻書學字效率就有些低了,所以馮森搞出了用拉丁字母給漢字注音的改革。
馮森料想得到,必定有不少腐儒,會酸言酸語,但大燕想要不二世而亡,卻只能加速再加速,拖不得啊。
馮森已經設計好了。
以軍府為點,八旗為網,散播到鄉間,各地軍府作為富裕漢人地主的集中地,自然是願意多生孩子。
生出來的孩子,就會以軍府為中心,慢慢向外遷徙,配合馮森的軍事入侵,外加漢人文化的生命力,久而久之,漢文化與當地文化就會融合,形成一些嶄新的地域文化。
只要保持漢文化一些根本的東西,例如大一統、華夷之辨與歷史宗法一類的,後世怎麼演變的,馮森管不著了,就當是給隔壁中原的漢人做一個備份吧。
如今,他只想他的兒子孫子,他的家族能夠牢牢地統治這個國家至少三代,要不是先前調子起太高,他都準備搞華夷一體了。
對內談華夷之辨,團結漢人地主,對八旗談階級認同,拉攏當地軍事階層,然後用大燕天命和天父教儒宗勉強取得儒生與教士的共識。
整個大燕都擰成了一股繩,哪怕最低賤的農民,想到大燕的赫赫武功,都會驕傲地抬起胸膛。
可這股勁不能長久,大家心中都憋著一股氣,憋久了會漏,出快了會岔氣,795年是個完美的時間點啊。
馮森看向窗外,雪化了,春天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