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5年2月,雪化了。
2月末,西德鄉鄉守哈姆獻白鹿,以為吉兆。
燕王馮森欣然納之,奉天上下皆傳“法蘭克失其鹿,而大燕得之”的傳聞。
雖然法蘭克這邊沒有秦失其鹿的典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在接納了這白鹿的三月初,馮森開始發令,要求各軍府準備前往萊茵河沿線演武,各自不得拖拉延誤。
為保證演武順利進行,馮森命韓士忠在荷蘭建立河北大營,聚集了大燕的水師。
其中包括冰海都護府在冊水兵1500名,不列顛在冊水兵2000名,西不列顛公司在冊水手1000多名,水師大戰船22艘,小戰船45艘,龍首船212艘,運輸船不計其數。
這些水師將巡遊萊茵河入海口和多佛海峽,阻擊查理的水師。
但這不是他們的主要任務,由於查理的水師被佔據了伊比利亞的西哥特王國堵在了地中海,所以調動過來的戰船水兵屈指可數。
他們最主要的任務,是隨時準備登陸查理的後方,並協助運送糧草。
除此之外,河北大營還會有2000名的維京老丁以及750名的府兵負責陸戰,守衛住萊茵河口,水師4500人,陸師2750人。
所謂的老丁是包含了旗丁和包衣在內的八旗出丁,並且最早都得是三年前開始服役。
其次,命張世成在美因茨河東大營,駐紮西波里安義兵3100名,薊州府府兵500名,森州府府兵500名,薊州府出戰老丁1200名,一共5300餘人。
再然後,命方心如在奧格斯堡建立山北大營,駐紮阿瓦爾義兵3000名,夏州府府兵250名,森州府府兵750名,夏州府出戰老丁1600名,一共5100餘人。
最後是馮森在帕德博恩的大本營,聚集了5500名各旗老丁,森州府府兵3250名,義從6300名,總計餘人。
萊茵蘭地區還有教宗組織的5000名十字籤軍戰士。
這樣算下來,萊茵河四個大營,一共是水師3500人,陸師人左右,府兵全軍出動,八旗出動了將近八成,北方的防務基本丟給了當地的義從和附庸部落。
別看馮森的燕國,國內有小五百萬人,但弄出人的軍隊,也是費了老鼻子的勁,從冬天開始,少府乃至西不列顛公司的所有工匠,各地的所有礦山全部加班加點打製軍需。
經過一個冬天和半個春天的民轉軍,整個燕國,起碼在馮森實控範圍內的燕國,都進入戰時經濟。
各地的地主們捐納糧草,用糧食換取土地債券和假勳位(非世襲),國內的糧價節節攀升,道路上都是向南行進的各類士兵。
正如眼下,在寬闊的大道上,一名府兵帶著兩個部曲,正跟隨著一個運糧的隊伍緩緩前進。
這府兵此刻穿了一聲背心樣式的輕皮扎甲,騎在一頭雄壯的大高馬背上,身側掛著一把長槍,腰間懸著一把短刀。
在他身後,則是另一頭馱馬,馱馬一側,掛了一把用於騎戰的馬刀和一把用於步戰的長刀,另一側則掛著一壺箭和一把卸去了弓弦的紫杉木弓。
馱馬的背上還揹著兩個大包裹,其中甚麼盔甲帳篷被服燧石鶴嘴鋤小圓盾糧草都在其列。
雖然這府兵騎馬,但其實他是步兵。
馮森一開始就深刻地認識到,在戰場上,騎兵雖然是戰場之王,但就像一把刀只有刀鋒沒有刀身一樣,必定易折。
步兵必然是戰場上的主力,雖然交換比和戰術靈活性不如騎兵好看,但必不可少。
在府兵中三分之一都去當了騎兵,還留了三分之二的步兵,這些精銳多功能重甲步兵主要起一個突擊破局的作用。
像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的府兵,就是一名這樣的步兵。
“這歐羅巴的天氣,說到底,還真是比咱們涼爽得多。”
春末的暖陽肆意地照在這府兵的身上,他內裡一件修身的戎服,外套一身寬闊的褙子,從衣領中,一道黑色的紋身延伸到了脖子上。
看來也是在胸口紋了夜叉天王啥的。
這是因為馮森身上有紋身,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那些府兵們沒事也會在身上搞點紋身,甚至不同的軍府還會搞出不同的紋身,以示區別。
“裴爺,這只是北邊涼爽,南方如義大利、伊比利亞等地,都炎熱得很。”一名部曲隨從對這府兵說道。
年輕府兵咧開嘴,露出了滿嘴的黃牙笑道:“那以後咱在羅馬修一幢別院,冬日去南邊過冬,夏日去北邊避暑。”
這說話的府兵叫做裴寶力,他爹就是當年隨安史二聖第一批起義的老兵,只可惜大事未成還落了個殘疾,後來只能帶著戰爭中搶來的金銀珠寶回鄉買地務農。
沒承想老天給他們這些河朔武人開了個大玩笑,讓他們來到了這歐羅巴大陸。
與先前那些吃飽喝足的首義老兵不同,這些790年後才來的安史老兵,沒在第一波的擴張中分享到偔多少紅利,所以他們對戰爭更加熱心。
像780年後的那些老府兵,大多都有了勳位,家中良田近千畝,能上陣全憑一股定鼎江山的志氣。
饒是如此,這些老府兵中仍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逐步將服役的權利讓渡給了子侄輩,當年漢堡忠勇坊到處亂跑的小屁孩們,終於拿起了武器,登上了戰場。
“裴爺,走了這麼久,必定累了,來,您喝水。”一名穿著綠衣的法蘭克青年用發音古怪的漢話說道。
這遞水的隨從便是他的部曲,裴三,原名保羅,他沒有外姓漢人的身份,裴三這個名號只是裴家老爺子為了好叫取的代號。
作為裴寶力的部曲,裴三穿的是一件灰綠色的背心,外套一件鎖子甲,手裡提溜著一根長矛,再配一把腰刀,這裝備就算齊活了。
與另一名佃戶親兵部曲不同,裴三是府前效力的旗人部曲,照理來講身份地位都比這些佃戶部曲要高,但還是落人家半個身位。
誰叫人家和效力的府兵關係近呢?
像他這樣的府前效力的部曲,一般戶籍還是在八旗那邊,平日裡給漢人府兵當佃戶,有需要時會跟隨上陣。
當然,這免不了給府兵老爺伏低做小,很多百戶軍官等升上來了,寧願在本旗原位留著攢功,也不願府前效力。
所以願意府前效力的,大多是大頭兵出身,一戰打完各個千戶所百戶所裡沒軍官位置了,新建衛所的軍官沒關係又排不上號,才幹脆搬遷到軍府去當府前效力士。
不像那些佃戶親兵,他們打贏了勝仗,功勞還是主子的,頂多給保舉一個旗丁百戶就不得了了。
這種府前效力,運作得好,卻是可以當漢人府兵的。
就算當不了府兵,拿一個外姓漢人的戶籍,自開一個作坊,招攬幾個工匠,日子過得絕對比苦哈哈種地強。
外姓漢人還是被漢人當人看的。
況且外姓漢人也是能分地的,雖然現在還沒分到手,但大王向來是言出必行的,等攻滅了南方,就是分地之時。
如此,每年效力能成功當上漢人的其實不少,所以哪怕是這種半佃戶性質的,漢人們同樣不會在明面上亂歧視。
頂多就是暗地裡歧視一下。
那些一般胡人,那就是明目張膽地歧視了。
別看名義上是漢人地主和胡人工商主合作掙錢,但這掙來的錢,是三七分的,七成都被漢人地主拿走了,剩下的三成才是那些工商主的。
這都算是開明的了,一些貪財的,搞出九一分都有可能,不給,不給直接一個信函發到少府,人家馬上把你少府註冊商人資格給開了。
就算開不了,那城裡官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漢人,沾親帶故的,保管讓你的作坊或者店死活開不下去。
有本事和人家漢人地主開幹啊,人家漢人地主家家戶戶都有府兵親戚(沒府兵親戚也當不上地主),逼急了,一刀把你剁了,他削點爵就是了,回頭捐點糧食再弄回來。
三人一邊走,一邊也算是護送這支十二三人的運糧隊去帕德博恩的大營。
枯燥的行軍中,天氣跟著一起陰了。
“裴爺,我看著要下雨啊。”一名運糧的商隊夥計跑到了裴寶力跟前,“咱們淋點雨沒關係了,就怕這糧草……”
“沒事,不急。”裴寶力囂張歸囂張,卻不是跋扈無禮的人,“前面正好有一間驛站,拿我的名帖,進去避避雨,但就算明早還下雨,也得走了。”
“得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