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開會的，你們要幹甚麼？”
向來從容不迫的迪奧多爾夫，臉上少見地出現了驚懼的神色。
在蘭斯大教堂的門口，雪化的寒氣讓不少人都打著哆嗦，樹枝上垂下了冰楞子，一滴一滴地落下，將樹葉打得搖頭晃腦。
在迪奧多爾夫邁步朝蘭斯大教堂內走去的時候，兩個胸毛壯碩的大漢，一左一右，將散發著汗味的毛茸茸手臂，穿過了迪奧多爾夫的腋下，制住了他。
迪奧多爾夫雖然劍術不差，身體不弱，但他畢竟多年從事案牘工作，不是這兩個雄壯大漢的對手，況且他也不想掙扎，以免露出窘態。
“閣下，請原諒我們，這是殿下的命令。”
“甚麼，憑甚麼？”迪奧多爾夫的額頭上在大冬天地出現了豆大的汗珠，“放開我，我要見殿下，我為王國立過功，我為法蘭克流過血！”
聽著門外迪奧多爾夫略顯失態的吼叫聲，查理揮揮手，讓人把大門關上，而教堂中的眾人則是噤若寒蟬。
查理看著大門緩緩關上，他望向大門上的浮雕，有些走神。
蘭斯大教堂，法蘭克墨洛溫王朝的第一代先王克洛維大帝就是在這裡登基，加冕成為了法蘭克王國的第一任君主。
今天，加洛林王朝的諸多權貴齊聚在這裡，將決定法蘭克最後一任國王是否要在此落幕。
“殿下？”阿爾昆輕聲提醒，這才讓查理從神遊天外的狀態中反應過來。
阿爾昆藉助馬拉吉吉留下的力量，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況下，乾淨利落地扳倒了迪奧多爾夫，成為了查理手下第一重臣。
可阿爾昆卻沒有感覺到半分勝利的喜悅，他將憂慮的目光投向查理，自從戈博死後，他走神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
在安靜的大殿中，查理重重敲了一下桌子。
“迪奧多爾夫，他背叛了我，向北方的大燕透露了公主出嫁的路線，這才讓叛王安東尼劫走了我的阿多爾。”查理臉頰上的肉抽了抽，“此外，還有很多罪狀，幾不可數，我宣判，將其關入修道院贖罪。”
“您的仁慈。”權貴們齊齊說道，這樣的場景見得多了，自然知道該說甚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上層階級的潛禮儀。
將後背貼在冰冷的鐵靠背上，查理的目光轉過：“都說一說情況吧，阿斯托爾福，從你那兒，開始。”
“諾伊斯特里亞北部，包括阿蘭丘陵等地區的召集令已經下達，我與諸多的村社長老和本地貴族都進行了溝通與交流。”阿斯托爾福坐在椅子上，聲音依舊如往常般平穩，“我對適齡的男子、騎士和農民都進行了登記，並預訂了兩個軍團，假如不出意外的話，春天，我們能夠擁有一支人的軍隊，其中包括阿蘭騎兵1500名。”
說是說人，但大家都明白真正到達戰場時，能有人就不錯了，這還是貴族們在馮森和查理雙重壓力下的妥協。
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啊。
“這1500名阿蘭騎兵是上次出征的那一批嗎？”安吉爾伯特發問道。
“是的。”阿福點點頭，“不過有些則換成了他們的子嗣，他們中的不少都在上一仗中受了不輕的傷。”
“這些騎兵這次是隨您出征還是跟隨查理殿下，因為你也知道，我們這次出動的人數太多，必須得兵分好幾路，否則糧食是不夠吃的。”
“阿福留500名騎兵，剩餘還是如上次一樣，到我身邊，集中呼叫。”查理敲敲桌子，制止了兩人的對話。
埃裡克接在他後面說：“自從上次羅克盧佐德大敗後，我們一共收攏了2000名殘兵，外加原有的以及新招募的還有萊茵河本地法蘭克貴族的6000人，一共人，此刻正駐紮在萊茵河沿線，把守渡口，以防萬一。”
萊茵河沿岸的法蘭克貴族代表立刻向在座的其他人點頭致意，作為第一線見識過奧斯特拉西亞慘狀的法蘭克貴族，這次可是連棺材本都拿出來支援查理了。
阿爾昆接著說道：“在北義大利以及阿爾卑斯一帶，我們徵募了本地的農兵與教士，一共兩個軍團人。
此外，按照您的指示，從各地教士與騎士中，選取了500名信仰最純潔品德最高尚對您最忠誠的，編成了那種人馬俱甲的騎兵。”
“咱們有500副馬鎧嗎？”埃裡克瞪大的雙眼。
“一部分是從瘋王戈博哪裡獲得的，一部分是從阿拔斯商人手中購買的，還有一部分則是咱們自己打造的，雖然質量還不是不如那些黑甲騎兵，但已經夠用了。”阿爾昆平靜地說道。
安吉爾伯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們在南義大利還徵募了5000名士兵，並且僱傭了一支3000人的阿拉伯僱傭兵，一共8000人。
在此期間，阿拔斯的哈里發拉希德對您十分地友善，還派人送來了一座水鍾和一隻小象，但還在運輸中。”
一名阿拔斯的使節站起身，他昨天已經面見過查理，所以只是非常輕巧地行了一個撫胸禮。
聽著耳邊的議論聲，查理陷入了沉思，在他的腹地，他還掌握著三個軍團人，除此以外，布列塔尼還貢獻了一個軍團6000人。
發發狠，那些查理核心地區諾伊斯特里亞腹地的貴族們，至少還能再拿出兩個軍團人，再加上查理的那些爪騎兵和衛隊，估計總的軍隊數量能夠達到人左右。
這可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雖然其中真正的能夠作戰的人員還沒到一半，可也已經很龐大了。
“春天就要到了，如果在春耕後召集的話，差不多到夏天才能出擊，不過，這軍糧的問題……”
“軍糧的事情不用擔心。”不知何時，查理歡樂的表情很少再出現於臉上，彷彿真的被歡樂的寶劍咎瓦尤斯就吸走了一般，“絕對是夠的。”
軍糧的事情的確不用擔心，一方面是這幾年農業技術擴散，讓查理家有了不少餘糧，另一方面，則是樞機主教帕斯查利斯慷慨解囊，捐贈了20萬索裡達的來支援查理的聖戰。
那些貴族被馮森拷餉以及科舉那一套搞怕了，尤其是大貴族，所以也是紛紛慷慨解囊，各個教堂更是送錢如拋糞土，只求別讓異端打進來。
帶上去年的稅收和近幾年攢下來的錢，差不多能有小100萬索裡達的軍費，這流動資金打個一年仗是綽綽有餘。
這一次，查理算是孤注一擲了，如此抽調兵力，各地的防備力量幾乎一掃而空，全面進入戰略收縮。
東邊的拜占庭早已蠢蠢欲動，早就派出了海軍大將尼基弗魯斯，虎視眈眈地盯著義大利半島的局勢，只待西歐有變，則徹底奪回龍興之地。
“殿下，殿下。”
查理從迷濛中抬起頭，瞧見了憂心忡忡的阿爾昆，他揉著眉心，對在場的貴族代表和教士們微微點頭：“最近太過勞累了，我得向你們道歉，我的同信同胞們，我恐怕暫時無法繼續會議，不如下午再繼續吧。”
“遵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