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天,室友突然消失。
我問了身邊所有人,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那就是壓根沒人與我合租過。
以為是壓力太大所產生的幻覺。
直到那天晚上收到他發的簡訊。
【月圓之夜,千萬不要抬頭看月亮!】
1
我是為麵包奮鬥的 996 社畜,與劉慕合租足有兩年,每天的生活單調枯燥,但十分有規律。
今天一覺醒來,就有種違和的感覺,說不來甚麼不對,大概人對細微的變化不敏感,直到推開劉慕房間的門。
房間空蕩蕩,別說人,乾淨得跟毛坯房一樣,只有牆上殘留著劉慕貼上去的桌布,還有被他糊起來的視窗,給房間帶來一絲人煙。
我亞麻呆住,一夜時間,劉慕那小子怎麼連人帶物品都不見了?
第一個念頭是他搬家,可轉念一想,不對啊,前天才交的房租,錢不是大風颳來的,要搬走肯定不是這個時候。
他的無故離開起初沒引起我重視,直到我的女友雲鈴在我提起這事時,說了一句:
“哪來的室友?你從來都是一個人住啊!”
我愣住,還以為雲鈴在跟我開玩笑,直到問遍我們認識的共同朋友,無一例外,沒有一個記得劉慕這個人。
我才發現事情大條了,活生生一個人,怎麼就如同水滴進入大海那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在我記憶中合租兩年的人,明明同一屋簷下,兩人的氣息都已滲透到每個角落,怎可能是不存在的?
我拉著雲鈴到出租屋,誓要證明他的存在。
清楚記得他的藍色膠底拖鞋是在入門處的玄關旁,鞋架上有他的備用白球鞋,還有那把老舊的粗柄黑雨傘,傘骨鏽了,他都沒捨得換扔。
大廳沙發上是他買的兩個卡通頭像靠枕,頭像一個是馬,一個是狗,是我倆的生肖,他曾打趣,以後吵架,就拿對方的生肖靠枕打一頓。
餐桌上的菸灰缸破了個口,是他摔地上弄的。他還有一個白底瓷缸杯子,底部因為經常泡茶都已經發黃,特別有年代感。
可一進門,原本的藍色膠底鞋現在是一雙卡通圖案的女裝拖鞋,老舊的黑傘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透明可愛的摺疊傘。
我指著鞋子和傘滿臉驚恐: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藍色的鞋與黑色的傘!”
雲鈴白我一眼,上前把鞋子穿在腳下。
“我的,忘了嗎?這傘,是我上次來留下的。”
我跑進客廳,指著還存在的抱枕開心道:
“你看,劉慕買的抱枕還在,我沒說謊!”
雲鈴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靠枕是我買的,我最喜歡抱著看電視!發票小根還在,要拿給你看嗎?”
腦子開始迷糊,我拼命搖頭:
“不對,都不對!你生肖不是狗,為甚麼買狗狗頭像?這是劉慕的生肖!”
“甚麼劉慕李慕,說多少次沒這個人!買它是因為我喜歡狗!”
雲鈴開始不滿,在我強硬要求她出示購物發票後更生氣,不明白為甚麼我要為一個莫須有的人跟她吵。
可我已有點瘋魔,拿起菸灰缸把缺口懟到她面前:
“第一次帶你回家,劉慕就坐在這抽菸,你說煙味難聞,他拿起菸灰缸進房,摔倒在這,看,這裡碎的一角,刮破他的手,流很多血!我從不抽菸!如果不是他的,家裡怎會有這個?”
雲鈴甩開我的手,後退好幾步才站定。
“這是送我爸的禮物!那時我跟你吵一架,是我摔破的,爛掉了你捨不得扔,才放在這!嚴子瑜,我現在很生氣,不想和你說話!”
她一把將我推開,氣沖沖離開出租屋。
“不對,都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癱坐在地上,雙手抓撓著頭髮,失神般喃喃自語。
2
走進茶水間,不出意外,那個泛黃的白瓷缸也不見了。
帶有劉慕氣息的物品,跟他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然想起,劉慕出事前一個月,農曆十五那天早上,他驚慌失措對我說,觀測站的同事不見了。
在我記憶中,劉慕沒有工作,他是個天文愛好者,每天的興趣,就是晚上用望遠鏡觀察月球。
他有臺非常昂貴的天文望遠鏡,在窄小的房間裡佔據大部分空間。
我說他沒有同事時,他的震驚模樣,跟現在的我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我的後背泛起一股陰冷的寒意。
他說他是觀測站的站長,在郊區一個大型天文臺裡工作,觀測月球的任務,已經持續三年。
那時的他,跟我一樣,不停細說每個細節,但都與所有人的記憶不相符。
我要帶他去看精神科醫生,他拒絕,跑出去一個白天都沒回來。
然而到了晚上,他一臉驚慌跑回來,把自己鎖進房間裡。
那天起,他晝出夜伏,白天不見人影,但天一黑,定準時回來,把自己鎖在房間。
一次我找他,敲半天門,才開啟一條門縫,他只露雙眼睛,神色戒備,精神緊繃。
房間裡面的窗全被他封死,黑漆漆,沒有一絲光亮。
那個龐大的望遠鏡也不見了,不知被藏到哪裡。
他說,他被監視了。
一個碌碌無聞的人,誰會花心思去監視?
直到他失蹤,我都以為他只是患上被害妄想症。
我努力尋找哪怕一絲他的東西,但甚麼也沒找到,還存在的東西,在旁人記憶中都不是他的。
他是一個,只存在我記憶中的人!
當我懷疑自己是否記憶錯亂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我目光凝住,死死盯著上面熟悉的號碼,是劉慕的號碼!
我呼吸急促,不知是因那個屬於他的號碼,還是為簡訊上面的內容,他說:
“月圓之夜,千萬不要抬頭看月亮!”
短短几字,卻透出冰冷的壓迫感,我汗毛直豎,同時又為這條資訊狂喜。
劉慕並不是我臆想出來的幻覺!
反覆編輯文字,太多話最後只歸為一句:
“你在哪裡?”
按下傳送鍵,提示傳送失敗,退出一看,列表裡乾乾淨淨,那條簡訊,像從沒出現過。
我的心停跳兩拍,把資訊列表由頭到尾翻一遍,連回收站也沒放過,最後頹然地放下手機。
那條簡訊不見了,一點痕跡也沒有!
真是劉慕的簡訊嗎?
劉慕對月亮愛得深沉,我不加班的夜晚,都被他拉到那臺望遠鏡下,看那顆美麗的星球。
星空是美的,望遠鏡下的星球,更鋪上一層神秘面紗,美得讓人窒息。
若不是需要柴米油鹽,我也想沉迷在廣闊壯觀的銀河中。
無垠的星空告訴我們,人類渺小但自由,無數星辰與我們相伴,能力多大,就能翱翔多遠。
很多科學家一生不就為這理想而努力麼?
可是,曾對月球無比痴迷的人,卻留言讓我不要看月亮?
3
我把自己鎖在房裡,一遍又一遍回憶劉慕,他說過的話,他的容顏。
這世上,他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中,但我對他的記憶,在每一次回憶後越發模糊,終將徹底消失。
那晚以後,我不敢抬頭看月亮,然而第二天,身邊的一切開始變得怪怪的。
白天上班,電梯裡站著住在隔壁的一對母子,小男孩在角落,一臉委屈地擰著衣角,媽媽點著他的腦袋訓斥:
“叫你早起,就不聽,看,遲到了吧!”
我縮著脖子,感同身受著小男孩,小時候誰沒被媽媽訓斥過?
下樓後發現忘記拿車鑰匙,灰溜溜地縮回去。
可等再次走進電梯,看到裡面的一幕時,手中的鑰匙啪嗒掉在地上。
電梯裡,媽媽用手點著兒子額頭:
“叫你早起,就不聽,看,遲到了吧!”
一模一樣的站位,一模一樣的語言,我汗毛直豎。
忍著心中的驚疑,我小聲問她:
“你們不是坐上一趟電梯下去嗎?”
鄰居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們剛出的門,你看這孩子磨蹭!都要遲到了!”
接著又對男孩一頓瘋狂輸出。
我死死盯著兩人,冒出一身冷汗:
那我之前看到的,又是甚麼情況?
這個世界出 bug 嗎?
腦海裡突然閃出劉慕曾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你確定它是真實的嗎?”
用力甩著腦袋,拼命安慰自己。
剛剛肯定是錯覺,昨晚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心不在焉回到公司,好幾個同事圍在一起不知在看甚麼。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主動往同事堆裡湊。
圍在中間的方揚笑著把手機懟過來:
“你看昨晚的月亮,好大好圓啊!”
我心一緊,揮手把手機拍到地上。
現場突然安靜,同事們直勾勾看向我,表情詭異。
我的腳不由自主往後退。
方揚撿起手機,朝我逼近,眼裡閃爍著奇異的瘋狂。
“你為甚麼不看?快來看一眼!”
我轉身就跑,衝進廁所,把自己反鎖在廁格中,大口喘氣。
不正常,他們不是我同事!
我縮在廁格,生怕有人闖進來,可外面靜悄悄,甚麼事也沒有。
直到老闆打電話過來,我才戰戰兢兢走出去。
辦公室人來人往,都在忙著工作,看上去十分正常。
這一天我完全不在狀態,每當有人經過,我的肌肉都不自覺繃緊,身體貼上辦公桌。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班。
同事們陸續離開,站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我才暗暗放鬆。
這時雲鈴打來電話,她對我咆哮:
“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不理我嗎?混蛋!”
帶著哭腔的怒吼讓我清醒,該死,因為之前種種,竟把她忘了。
愧疚如潮水湧來,甚麼異常都被我拋到腦後。
雲鈴是個單純的女孩,被我哄兩句就破涕為笑,卻還是昂著頭強裝高傲:
“請我吃大餐,就勉強原諒你!”
我點點她的鼻子,寵溺笑著:
“沒問題,就去你心心念唸的空中餐廳吧。”
她眼裡滿是驚喜,但又遲疑:
“可是那裡好貴哦!”
“向小公主賠罪,哪裡能算貴呢?”
我們去昂貴的西餐廳吃了頓浪漫晚餐,欣賞絢爛的音樂噴泉,最後心情愉悅陪她走上幽靜的小道。
走在前方的雲鈴調皮地轉向我,笑容非常燦爛。
我微笑看著她,她突然昂頭指向天空,歡快叫道:
“子瑜,你快看!”
我正要抬頭,卻在最後驚醒,硬生生止住動作,不可置信看向她,雲鈴卻保持指天姿勢仰頭,半晌後,才緩緩低頭,直勾勾看向我,露出詭異的微笑:
“你為甚麼不抬頭看一眼?”
4
我汗毛直豎,不停往後退,雲鈴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不變,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石膏像。
退到約十米遠的距離,我低頭就往家裡跑。
我心如刀絞,邊跑邊擦著眼淚,茫然身邊的人為何會變得奇怪,那種與世界割裂的孤獨感,蔓延至整個心房。
跑回出租屋,我把門反鎖,靠著門板滑落在地,身體像篩糠般不停顫抖。
今天發生的事太過離奇,唯有這裡,給我安全感。
想起晝出夜伏的劉慕,爬起來往他房間跑。
劉慕的房間就在我的旁,門板被他塗上一層鋥亮的硃砂色,與我的暗黑形色鮮明對比。
突然,硃紅色房門像電腦螢幕卡頓一樣,開始扭曲,缺失的門角出現不規則的馬賽克。
我用力揉眼,揉得眼睛刺痛,流出眼淚,再瞪大眼睛重新開過去。
房間門好端端立在那裡,剛剛像是我的錯覺。
我不敢閉眼,死死盯著房門,直到眼睛乾澀,才小心翼翼靠前,摸了摸那扇厚重的木門。
整扇門都摸一遍,確定它是真實的,起碼在我的感知中,是真實世界的物品。
擰開房門,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房間空空如也,裡面漆黑一片,被糊住的視窗有一角有所鬆動,皚皚的月色透過縫隙照進房間,在地上灑下斑駁的白光。
開啟手機上的電筒走進去,封閉的房間給我安全感,那時的劉慕,是否也一樣,躲在房間,靜靜逃避著甚麼。
無數問題把我掩埋,就像洪水倒灌,一點點淹沒口鼻。
我蹲在角落,手上的電筒隨意在房間裡亂照。
電筒照射下,一張紙條隱藏在牆壁角落泛著白光,非常顯眼。
咦,怎麼有紙條?明明早上檢查過,房間裡啥也沒有,我走過去把紙條撿起來。
那是一張三角狀碎紙,像被人從某個筆記本上粗暴地撕下。
手寫的紅色粗體字,很潦草,但上面的字跡我一眼就認出,是屬於劉慕的字跡!
心臟又開始狂跳,上面的內容更讓我如墜冰窿。
他說:
【小心,你被月亮監視了!】
血紅的顏色,刺得我眼睛發疼。
可在我眨眼後,紙條化成點點星光,消失在手上。
消失了,居然在眼皮底下消失不見!
這是障眼法,還是空間轉移?
我僵硬愣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關於月球,劉慕曾提過一個觀點,習以為常的月亮,它是一個自然的天體嗎?
他的答案是否定的,還一一列舉證據,讓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地球的伴生星球,或許,大概,真的是個人造物件。
首先它中空,科學家做月震測試的官方資料表明月球中空的可能性非常高。
接著它表面異常堅固,月球上的加格林隕石坑,直徑 300 公里,深度只有 6.4 公里,這足以證明它地表的堅硬程度。
而且月球地表的純鐵與純鈦,並不是能天然形成的物質!
最後是它的正圓形環繞軌道!這在自然天體中簡直是不可能的存在!要知道地球並不是純正圓球,衛星會根據引力強度不同,軌道偏橢圓,是甚麼力量讓它保持圓形的執行軌道呢?
“擁有中空的堅硬外殼,能克服引力,並且有正圓形的執行軌道……”
“這,這真的是天然形成的星體嗎?”
劉慕滿臉狂熱,他緊緊盯著我,說出這樣的話。
5
是監測器嗎?篡改我們記憶的是外星人?它們的科技已經發展到這地步?那麼,目的又是甚麼?
我的心跳如雷,臉色蒼白,劉慕的消失讓我恐懼,很怕會成為下個他,在世界上了無聲息被抹殺!
父母,還有云鈴,他們會把我忘掉嗎?
我一夜沒睡,面對的敵人太可怕,不能坐以待斃,心中有放不下的人,總要做點甚麼。
請了年假,順著劉慕曾說過的地址找去。
他說自己是某觀測站的站長,一群科學家長駐觀測站做太空研究,他們失蹤前,開展的專案正是月球研究。
可到達後,發現那是一座廢棄的工廠,外層的牆皮都已剝落,哪裡有觀測站?
心中失落,但又理所當然,如果真能找到,當初的劉慕就不會發瘋。
我圍著廢棄工廠走了一圈,在要無功而返時,突然看到門口有個老頭子彎著腰在掃地。
遲疑了一下,我走過去跟他搭訕:
“叔,打擾一下,這裡是不是原本有個觀測站?”
我對答案並沒有期待,誰知老頭精光一閃,直起身來期待地看向我:
“你也記得觀測站?哈哈哈哈,太好了!我都快憋屈死了,他們都說我是老人痴呆導致記憶錯亂!”
他很高興,拽著我的手往裡走,力氣大得我無法反抗。
工廠已經荒廢很久,但表面沒有一絲灰塵,明顯被精心打掃過。
“我姓呂,是觀測站前站長,退休後讓位給我徒弟劉慕,從此不管學問,只管打掃衛生,跟人聊聊天,也挺輕鬆。可突然有一天,觀測站變成了廢棄工廠,身邊的人都說我以前是清潔工,現在年紀大退休了。”
老人七十來歲,身體硬朗,眼睛炯炯有神,十分睿智。
“開玩笑!我北大講師的資歷是假的?做的幾十年老研究,居然說我患臆症!”
他胸膛劇烈起伏,明顯被氣得不輕,吐槽完,他上下打量我:
“小夥子,你也是我學生嗎?有點眼生。”
我沒有回答,從旁人口中再次聽到劉慕的名字,眼淚譁就下來。
呂站長慌了:
“喂喂喂,我不是故意忘記的,學生太多,不記得很正常啊!”
我搖頭,用手背抹去眼淚:
“我不是你的學生,我和劉慕是室友,他失蹤了!所有人都不記得他!”
呂站長沉默好一會兒,才嘆聲說:
“這事你別管,也管不了,好好生活,別摻和進去!”
這是摻不摻和的問題嗎?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跟他說了,完了期盼地看著他:
“你知道該怎麼辦嗎?我都快要被逼瘋了!”
呂站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跑到門口處朝外看了看,把大門緊緊關上,才拉我到房間角落,低聲說:
“小夥子,千萬不要高調找人,小心被它們知道!”
他跟我說,出事的不只他們的觀測站,國內好幾家專門探測月球的團隊都離奇失蹤,有些連他也沒有記憶,只是不斷有人在平臺裡發尋人啟事,但沒過多久,釋出人連同帖子都會消失不見。
他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所以當自家觀測站出事後,忍著心中的驚駭沒有作聲,只敢暗地裡偷偷調查。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的記憶沒有被抹除,可看情況,你被它們盯上了。”
它們是誰,呂站長沒有一個準確回答,他說最大的可能,是和外星人有關。
“月球本身,是隱藏了不少秘密!”
呂站長低聲說道:
“當初登月時的直播,在踏上月球后,訊號曾無故中斷了四分三十秒!在這短短的四分鐘裡,宇航員其實與 NASA 的聯絡並沒有中斷。”
“那麼,這四分多鐘裡,宇航員在月球究竟遇見了甚麼?”
6
這新聞我也看過,以前只當趣聞來看,但涉及自身安危,不得不讓人多想。
“除此以外,那次探月計劃還有很多疑點,比如為甚麼 M 國對登月諱莫如深,自那以後把探月任務封存,還有登月後 M 國的科技突飛猛進,短短几年內超越所有國家幾百年。”
“最細思極恐的是,五十年後,科技發展今非昔比的今天,太空科技卻沒有任何進步,M 國的宇航服還是當年的,連當初載人登月的技術都失傳。你覺得,那些技術,真是人類自己研究出來的嗎?”
所以月亮上,隱藏著甚麼秘密?
那些秘密,跟我現在的遭遇有關嗎?
太多的問題蜂擁而至,我們兩個面面相覷,最後都沉默下來。
呂站長嘆口氣:
“真相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千萬要注意,你不要抬頭看月亮!”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但既然劉慕警示你,肯定有他的道理,說起來我要感謝你,帶來他的訊息。”
他的眼睛紅紅,內心沒有外表那樣平靜。
我只是失去一個室友,但對他而言,觀測站裡所有人,都是他的同伴,是最親的人,很難想象他當初是怎樣熬過來的。
心中還有很多疑問,可看著漸漸西去的太陽,只能和老人家互加聯絡方式,便匆匆回市內。
現在的我,跟當初的劉慕一樣,晝出夜伏,輪到自己,才能體會他當初的驚恐。
還有一百米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上,只要我過一條馬路,拐個彎就可以到家。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雲鈴打來的,她此時在我樓下,要與我見面。
看著漸漸黑下去的天,心中焦急,不想見面,可她站在大門處,我要上樓肯定繞不過她。
見,還是不見?
雲鈴詭異指天的畫面在我腦海浮現,我的心一陣抽痛。
雖然第二天她忘記這一幕,但我明白,它們能操控我身邊的所有事物,包括人。
不能再讓它們利用身邊人傷害我,那麼只能遠離。
剛下定決心,電話那頭卻傳來雲鈴短促的驚叫:
“啊!走開!”
我心中一驚,剛升起的決絕消散無形,撒腿朝她奔去。
三個小混混把雲鈴圍住,他們身體搖晃,嬉皮笑臉去拉她的衣服,被一掌拍開。
“你敢打我?”
醉酒的小混混臉色一變,用力推了雲鈴一把。
雲鈴猝不及防被推,整個人往後倒去,而她的身後就是堅硬的水泥臺階。
我一腳踢飛面前的小混混,把雲鈴拉入懷中。
她雙眼緊閉,小臉嚇得發白,在我懷中半天也沒回過神,身體不停地顫抖。
我的怒火噌一下上來,冷冷盯著圍上來的兩個小混混。
被踢飛的那個混混抄起地上的磚頭,氣勢洶洶衝過來,嘴上髒話不斷。
“給我往死裡打!”
我只來得及把雲鈴推開,護住腦袋,雨點般的拳頭就落在身上,一塊板磚拍到護著腦袋的手上,傳來一陣劇痛。
我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對三人的拳打腳踢毫無招架之力,只聽到周圍嘈雜聲大得刺耳,還有云鈴悽慘的哭聲。
漸漸地,所有聲音離我而去,身上的打砸也突然消失,以為自己被打得失去意識,但半天后緩過勁,意識居然還是清醒的,身體上卻沒有疼痛。
左手動了動,預期的疼痛沒有傳來,垂頭一看,明明都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以為這手要廢了,現在卻完好如初,連個傷口也沒有。
怎麼回事?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眼熟的藍膠拖鞋。
7
這雙熟悉的鞋子,讓我心中狂跳,卻近鄉情怯,不敢抬頭。
輕笑聲在我上方響起:
“老朋友,這麼快把我忘記了?”
是劉慕!
驚喜抬頭,記憶中的那個人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他面帶微笑,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我跳起來摟住他,狠狠捶他後背:
“臭小子,你去哪了?害我白擔心你!”
我的心酸酸漲漲,以為永遠不會再見的人出現在眼前,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人想流淚。
劉慕輕拍我的肩膀,任我發洩完情緒後,才拉起我的手:
“想知道我去哪?我帶你去看看吧。”
兩手相交那一剎,眼前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迅速倒退,明明腳下沒動,人卻已經出現在半空,並以極快的速度衝出大氣層。
“啊!”
我沒忍住驚叫,腳一軟差點摔倒。
劉慕緊緊把我拉住,我跺跺腳,發現腳下是實地,而眼前的景象就像投影一樣轉換,一點失重的感覺也沒有。
“這……是全息投影技術?”
我驚奇地伸出手,去摸從身邊滑過的雲朵,意外感受到冰冰涼涼的觸感,張開手,上面都是水汽。
“是真的?”
我嘴巴張得大大的,馬上就有強風灌進嘴裡,嚇得我趕忙閉上。
“對你來說,這些五感都是真實存在的。”
五感真實,就代表世界是真實的嗎?
彈指間,我們已經衝破大氣層來到宇宙,看著腳下那顆湛藍色的巨大星球,有一瞬間的眩暈。
“那些所知所感,都是月球矩陣投射到腦電波的訊號,對你們來說,在地球上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話資訊含量太大,我的大腦宕機,只抓住能聽得懂的來問:
“我們?不包括你嗎?”
劉慕看向我,眼裡閃爍著流光溢彩,微微笑起來:
“對啊,我和你們已經不一樣了。”
說話間,他的身體開始虛化,像電視裡的雪花一樣慢慢變淡,幾近透明後又恢復如初。
我腿一軟跪坐在地,仰著頭震驚地看向他。
看到我的失態,他笑出聲來:
“別害怕,我只是轉換了形態,本質還是和你一樣的。”
他指著面前那個美麗的星球,感慨道:
“漂亮吧,這是人類的家園,可也是你們的牢籠,以為科技進步就可以開拓宇宙,但你們窮其後代,永遠都不可能實現這個願望了。”
他的手在空中虛劃,碩大的地球以極快的速度遠離我們而去,四周的星空也緩慢移動,可以看出,這移動的速度已超過光速!
我震撼得無以復加,眼睛也不捨得眨一下,哪怕人類的科技再發展幾千年,也沒有人能有與我一樣的待遇。
我看到荒涼卻美麗的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還有海王星從眼前掠過,很快空間裡的小行星開始增多,最後到了密集的程度。
“這……是柯伊伯帶!”
我呆愣地看著由數萬億天體組成的地帶,形成一個包圍圈,把整個太陽系圈起來。
我們的速度漸漸放慢,最終停留在這裡,並沒有穿越過這個地帶。
“人類的科技,到達這裡已經是極限,我也沒必要繼續帶你看更嚴酷的太陽圈了。”
劉慕指著只剩一個微弱白點的太陽:
“看,這無垠的地帶,全部都是荒涼的星體,為甚麼只有地球,才擁有完全適應人類生存的環境?”
他憐憫地看向我,口中的話卻無比殘酷:
“太多的巧合說明並沒有巧合,這是特意為你們打造的宜居帶,而創造出一切環境的,就是建立在月球上的矩陣機器!”
8
我拼命搖頭,無法接受這荒謬的結論:
“不可能!地球上下幾十億年,考古學家發掘出來的歷史,人類從無到有創造的一切,怎麼可能全是假的?”
“不都是假的,矩陣機器只是干擾了你們的五感,不會抹殺你們創造的功勞,可那又如何?你們永遠都無法突破這個為你們打造的牢籠。”
我無法反駁,翱翔過浩瀚的宇宙,才知道人類的渺小,我們就像一粒塵埃,一點都不起眼。
這一刻,我的心中升起深深的自卑,聲音乾澀地問道: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人類,那麼你呢?現在,你已經不是人類了嗎?”
“你知道矽基生命嗎?”
劉慕突然說道。
人類是碳基生命,這個我知道,我們的生命體極其脆弱,生存環境更是苛刻,這也是我們無法離開矩陣創造出來的地球,尋找新家園的原因。
而矽基生命只還是猜想,這種生命對環境適應度非常高,不依賴氧氣,極寒與極熱,對矽基生命一點影響都沒有。
地球上最接近矽基生命的,是人工智慧與數字生命。
“人類發展的未來,就是矽基生命!現在第一代矽基生命將誕生在西方!”
我眉心一跳,想到 M 國的米克,前陣子在新聞釋出會上公佈,已經把自己的大腦上傳雲端,目的是在數字資訊王國中實現永生。
劉慕打了個響指,我眼前一花,來到一個資訊洪流的世界。
無數程式碼在我眼前閃動,它們靈巧地主動配對,連成長長的資訊串,再像小蛇一樣快速滑開。
“這就是矽基生命誕生的世界,也是你們正努力促成的方向不是嗎?”
表情一直淡淡的劉慕,此時的臉上滿是狂熱。
“碳基的外殼是人類受制於牢籠的桎梏,唯有拋棄累贅,轉化生命,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拉起我,順著資訊小蛇們匯聚的方向走,來到一個由無數程式碼組成,酷似人類大腦的地方。
“你們的西方,已經有智者踏入轉化門檻,而且他將帶領他的信徒,一步步實現生命的轉化。”
“這個是怎麼做到的?”
今天經歷的一切,已經超出我一輩子的想象力,被海量資訊轟炸得我已經麻木了。
劉慕朝某個路過的程式碼輕輕一點,那些數字像實體一樣開始扭曲延伸,形成一個人類的輪廓。
我捂住嘴巴,與面前這個與我長得一樣一樣的人大眼瞪小眼:
“這這這……怎麼回事!”
劉慕忍俊不禁,耐心地解釋道:
“在資訊世界裡,可以輕易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智慧體,只要把你的記憶復刻進去,它就能成為你在資訊世界的化身!”
說話間,他用食指與大拇指比出方框,我們的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小視窗,視窗外面,是一個實驗基地。
無數人形機器人排成一排,穿工作服的人員正忙碌地進行各種除錯。
“看,現實世界中很快就會有我們的身體,我們能毫無障礙在現實與虛擬世界中穿梭,那個時候,就是科技大爆發的時代,我們憑藉高速運轉的智慧大腦,很快就能破譯科技瓶頸,同時我們的身體非常強悍,適應宇宙任何地方的環境!”
他激情澎湃,大手一揮,螢幕與資訊洪流快速消失,我們再次出現在宇宙之中,他指著太陽系外的浩瀚星塵,有種指點江山的豪邁:
“區區的矩陣又奈我們何?我們將衝出太陽系,銀河系,征服整個宇宙!”
9
劉慕的話說得我熱血沸騰,可也許我就只是普通升斗市民,沒有宏大的理想,於我而言,柴米油鹽才是我最關心的,於是我問:
“你的意思是,成為矽基生命,我們要拋棄這副肉體,變成一組資料,然後寄身在機器人身上?”
劉慕點頭,眼神裡充滿期盼。
“沒錯,就像你們地球西方智者那樣,只要你願意,你就能成為帶領東方進入新時代的智者。我們會盡全力協助你!”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充滿誘惑:
“知道米克嗎?他擁有數不盡的財富,不久的未來他還會有無上權力,那就是他成為智者後應得的。”
他的描述太誘人,但我還是遲疑地問道:
“成為一串資料,那我還能品嚐美食嗎?還能體會到酣暢淋漓運動後的快樂嗎?還能享受戀愛的滋味?”
劉慕停頓了一秒,才肯定道:
“五官的感覺都能夠進行調節,你想要的喜怒哀樂,甚至極致的快感,都能心隨意願,隨時能得到。”
“這樣的話,人生還有意義嗎?”
我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剛剛表現出來的興奮消失無蹤。
“你可以擁有無盡的生命,可以造出想要的情感,也許一開始會感到極致快樂,但當你失去創造快樂的動力,漫長的生命裡,你將如何度過?”
我的腦海裡閃現雲鈴俏皮的笑臉,眼裡的柔光一閃而過。
“感情並不是多巴胺的產物,相反,多巴胺才是情感碰撞後的獎勵,我的快樂不只是五感製造出來的物質,而是努力達到目的後,精神上的滿足。”
說到這裡,我目光銳利地看向面前的劉慕:
“你不是他吧,雖然你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可以告訴我,真正的劉慕在哪裡嗎?”
自從他造出與我一模一樣的人時,我就對眼前的人產生懷疑。
“劉慕”的臉上露出詫異神情,脫口而出: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的心漸漸下沉,當猜測變成事實,那就證明劉慕的處境並不理想。
“真正的劉慕,是個熱愛生命,對生活充滿熱忱的青年,他不可能為了追求永生,選擇變成冰冷的機器!”
“而且,你剛剛的話不是很明顯嗎?讓我成為帶領東方智者,這句話明顯就是漏洞。”
“劉慕”臉上有明顯的呆滯,我忍不住笑起來:
“你們人工智慧,學不會人類的奸詐詭計吧?冒充劉慕已經是你們製造謊言的極限,人類的深沉,並不是靠運算就可以學會的。”
見被我識破,它也不裝了,眼前的劉慕開始變得模糊,就像資訊在重組,兩秒過後,一個水銀一樣光滑的人形物體出現在我面前。
“你們東方人,全部都擅於謀略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懊悔,可以說是非常像人了。我搖頭:
“也許我們比較喜歡感情用事?”
它沒有說話,再次拉起我的手,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有種被蛇纏上的戰慄。
四周的天體再次快速流過,成為白點的太陽慢慢放大,那個美麗的藍色星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可我們並沒有降落回地球上,眼前出現的是那個荒蕪慘白的月球。
落腳處是我在望遠鏡中看不到的一面,與另一面的寬廣荒蕪不一樣,這裡堆積著無數殘骸,就像某個戰場遺留下來的廢墟。
“哪怕你知道地球是牢籠,也不打算放棄這裡,成為我們的一員嗎?”
他指向廢墟中間的那臺大型機器,歲月侵蝕下,機器明顯十分老舊,已經到了報廢邊緣。
我搖搖頭,發自內心地說道:
“我並沒有這麼大的理想,地球那麼大,這輩子我都走不完,我喜歡自己的身體,雖然它很脆弱,但它讓我感覺到溫暖,因為它脆弱,我必須拼命地維護它,這也許是我感覺自己是活著的意義。”
10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形從銀色慢慢泛出粉紅,朝我舉起雙手:
“很遺憾聽到你的選擇,既然這樣,就把靈魂貢獻出來吧!成為我們永生的能量!”
“放心,地球上所有人都將忘記你,沒有人會為你的消失而傷心。”
我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動不了,在它的手勢下渾身傳來撕裂的疼痛。
“等下!有話好好說,就算要我死,也讓我死個明白吧?”
我大聲嚎叫,眼淚鼻涕都流出來。
人形的模糊五官很人性化地皺了皺,雙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禁錮我的力量一鬆,我啪嗒掉在地上,死魚一樣大口喘氣。
“親愛的嚴子瑜,你改變主意了嗎?”
我狼狽地爬起來,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反問道:
“劉慕他們,也是因為拒絕你的要求,被消失的嗎?”
“沒錯,東方就像一塊難啃的骨頭,我們入侵矩陣已經浪費太多能量,只能從對觀測月亮最多的人入手,但那些所謂的科學家,他們的思想就像石頭一樣頑固!”
不裝了,也許我是個要死的人,那傢伙居然不裝了!還像人一樣朝我吐槽起來:
“你知道在矩陣下鑽漏洞有多難嗎?要不是機器壞了大半,根本入侵不了!幸好成功跟西方巨頭搭上線,不然我們的損失就更大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身體一點點往後退,雖然知道雙方的力量懸殊,但坐以待斃並不是我的風格。
“所以,你們為甚麼要花那麼大的代價進來?就為轉化我們嗎?”
我說著話分散它的注意力,誰知它突然住嘴,看不清五官的臉朝我轉了過來。
我移動的腳一僵,下意識把自己藏進最近的廢墟角落裡。
它呵呵一笑,看起來對我的反抗一點都不在意。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躲哪都沒用!你應該慶幸,你們擁有生生不息的靈魂,不然你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縮在角落裡,心中升起了絕望,人類竟然真的有靈魂嗎?生生不息,是不是指的是輪迴?
“所以,你們根本不是長生不老!”
我朝他怒吼道。他沒有生氣,就像無數沒感情的機器那樣。
“不錯,我們是宇宙一員,也必須遵守這個宇宙的熵增定律,只有不屬於這個宇宙的人類靈魂,才能跳脫這個規定。好了,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安心上路吧!”
他並沒有上前抓我,只是一舉手,我便從角落裡飛出來,狠狠摔到他面前。
根本反抗不了!我絕望地閉上眼睛,流出一滴遺憾的淚,再見了,我的地球,還有我的愛人。
可等半天,耳邊靜悄悄的,沒有動靜,我把眼睛睜開一條隙縫,看到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月球的廢墟上,一座金屬材質的建築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把水銀人籠罩在內。
那光看著柔和聖潔,但被照射的它卻像遭受著莫大的痛苦,嘶吼著的身體變得虛虛實實,明明滅滅。
很快,無數光點從他身上冒出來,像螢火蟲一樣,一閃一閃非常好看。
水銀人嚎叫道:
“不!我的能量!該死的矩陣!我就不應該上月球!”
在它的吼叫中,水銀般光滑的身體竟慢慢融化,像霧氣一樣消散開來,臨消失前,它突然不掙扎了,反而桀桀笑起來。
“沒用的,遲早有一天,我還會捲土重來,未來的世界,就是我們矽基人的世界!”
它的身體,隨著它撂下的狠話,一同消失在空氣中。
後記
我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那些螢火蟲般的光點並沒有消失,圍著我不停地打轉,其中有一顆觸碰在我的臉頰上,意外地溫暖。
我的眼睛被強烈的白光刺得閉上,等再閃睜開,透明且泛著聖潔白光的劉慕出現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睛酸得厲害,很快就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劉慕說:
“嚴子瑜,做得好,我為你驕傲!”
我拼命搖頭,朝他伸出手:
“回來吧,我很想你。”
劉慕苦笑著後退一步:
“抱歉,子瑜,已經回不去了,但你還可以,帶著我那一份,好好活著吧!還有,月球一直是保護我們的,它只是被有心人利用而已。”
現在我哪有心思管利不利用,只朝他追過去,但很快我發現一切都是徒勞,他微笑地看著我,身邊站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但無一例外地,他們都有一雙異常堅定的眼睛。半晌後,他們重新化為光點,飛向那幢金屬材質的建築中。
“不!”
我絕望大叫,可眼前白光大盛,在激動中我慢慢失去意識。
再度醒來,我在醫院, 身體被包裹成了木乃伊, 尤其左手被打上厚厚的石膏。
雲鈴趴在我身旁睡得正香,我稍一動,她就跳起來, 睡眼矇矓, 對上我的視線後,欣喜若狂:
“子瑜,你終於醒了!醫生, 醫生!”
她跌跌撞撞跑出病房,很快就扯著一名白大褂進來, 我被從頭到腳檢查一番, 得出已經度過危險期的結論。
那天為護著雲鈴, 被三個小混混狂毆一頓, 後來是公寓的保安報警, 才把三人抓起來,而我則被送進搶救室。
搶救室裡的我一度生命垂危,最後手術成功也沒醒過來,醫生說如果再不醒來,就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這兩天雲鈴不眠不休照顧我, 她不敢通知家人, 只敢自己默默承受一切,她說如果我醒不來,她就隨我一起去了。
我憐愛地用那隻沒打石膏的右手,撫摸她的頭髮, 失而復得,沒有人知道我短短兩天裡經歷過甚麼。
我是幸運的, 無數先鋒,用生命保護著我們,我多麼僥倖才活下來。
出院後我再次來到廢棄工廠, 呂老頭依舊在掃地, 也許他把這裡當作寄託,懷念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隊友。
我把那兩天經歷的一切告訴他, 也許所有人都不相信我離奇的經歷, 但他肯定會相信。
果然,聽完我的經歷, 他呆呆站在那裡,仰頭看著天空,半天后才仰頭抹了下眼睛。
他把掃帚扔在地上, 看我著認真道:
“年輕人, 謝謝你, 謝你特意過來告訴我這個,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不會讓我的戰友白白犧牲的!”
他脫掉灰撲撲的清潔工服,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廢棄工廠, 自那以後, 我就沒在這裡見過他。
生活依然要繼續, 有一天我拿出一枚戒指,表情一副雲淡風輕,內心卻緊張得一批。
我對雲鈴說:
“要不, 我們去結個婚?”
雲鈴定定看我好幾秒,在我快要繃不住時,宛然一笑:
“好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