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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6 節 人頭木偶

2023-10-08 作者:鵲不踏

男友發來訊息:【寶貝在幹嗎,屍體在嗎,碎了嗎?寶貝在幹嗎,為啥沒回話?】

【碎了碎了,剛剛衝進下水道了。】

我擦掉迸濺一臉的血漿,回覆他。

1

男友顧言是反社會人格。

在我的記憶中,他和正常人不一樣。

別人看血肉橫飛的恐怖片,嚇到瑟瑟發抖,噁心得乾嘔。

他卻興奮得雙眼發光。

我站在角落,默默地注視著他,不阻攔,不多話。

我愛他。

愛到比命都重。

他說,只要我乖乖聽話,他永遠都不會傷害我。

我深信不疑。

可是,我討厭圍繞在顧言身邊的獵物。

特別是那些妖媚的、綠茶的、清純的,各種各樣的女人。

她們根本不瞭解顧言。

她們只愛他帥氣英俊的外表。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痛苦地哀嚎、求饒。

我隱隱自豪。

獵物的慘死,恰恰證明了——我是顧言心中,唯一特殊的存在。

每場遊戲結束,顧言獨愛珍藏頭顱。

他拎著獵物的長髮,哼著小調,邁著優雅的步子去地下室。

鮮血順著脖頸的切割處,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顧言不嫌髒。

因為有我在。

我很樂意幫他打掃罪惡現場。

我戴上手套,一遍遍沖刷地板的血漬,直到露出灰色的瓷磚。

收拾乾淨這一切,我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顧言的表揚。

他喜歡撫摸著我的臉頰,溫柔地讚賞我:“朵穗,有你真好。”

我喜歡躺在他的枕邊,注視著他熟睡。

俊美的面孔在夜燈下熠熠生輝,微弱的呼吸聲安靜祥和。

他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

所有的柔情只屬於我一人。

我幻想著,這樣守護他一生一世。

然而,某一天,我的夢碎了。

顧言帶回家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

三天。

他們膩在一起整整三天。

顧言沒有殺死她。

我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以我對顧言的瞭解,獵物一旦踏進房門,只能活三日。

第一日,玩弄。

第二日,折磨。

第三日,死亡。

這個年輕的女孩,竟然擁有特殊待遇?

我嫉妒到發瘋。

顧言的柔情,怎能分配給其他人?

我的內心蠢蠢欲動,甚至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每當顧言呼喚她“曼曼”的一刻,我都想親自動手,刺穿女孩的心臟。

不能再忍受了。

我不能讓曼曼代替我的位置。

晚飯過後,我故意拿著尖利的水果刀,坐在女孩身邊,削果皮。

我收拾過很多斷肢殘臂,我非常瞭解人體構造。

我能一刀扎中曼曼的心臟。

這個念頭愈發強烈。

活躍的神經,導致我的雙手忍不住興奮地顫抖。

“朵穗,刀給我。”

顧言從背後握住了我的手。

“阿言?”我仰頭望著他。

顧言冷漠的眸仁漆黑無比:

“朵穗,聽話,回屋。”

我無法拒絕他的命令。

手中削到一半的蘋果滾落掉地。

我像是被拋棄的棋子,狼狽逃走。

關門時,我看見顧言擁抱著曼曼。

他溫柔地安慰懷裡的人兒,正如當初輕聲哄我那般:“我的妹妹太任性了。”

他的下巴牴觸著曼曼的頸窩。

那曾經只屬於我的溫柔,如今給了另一個女生。

不可原諒。

2

以前,我經常欣賞顧言殺人的模樣。

我知道鈍器刺入傷口,比起尖銳的利器,更能增加獵物的痛苦。

顧言喜歡單打獨鬥。

只有獵物死了,他才需要我出手。

如今,我想親自主刀。

我在腦海中一遍遍演練著:如何殺死曼曼。

我在屋內尋著順手的工具。

咬骨剪、電鋸、鋼針、剁骨刀、鐵錘……每一件都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兒,深深地吸引著我,彷彿在說:來吧!殺了她吧!

我不害怕曼曼。

我只是擔心激怒顧言。

他很聰明、敏銳,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殺心。

他開始寸步不離地守護著曼曼。

無論是夜晚睡覺,還是光天白日,他倆好似墜入愛河的熱戀情侶,纏綿悱惻。

嫉妒心像是一團烈火,摧拉枯朽地焚燒著我的每一寸神經。

終於,在他們二人乾柴烈火的深夜,我徹底爆發了。

我一腳踢開房門,拿著一瓶硫酸,潑向曼曼。

如果顧言愛上了她美麗的容貌,我就毀掉這張臉。

“啊!你妹妹瘋了嗎?”

曼曼被嚇得四處亂竄。

硫酸灑到了她的手臂上,嬌嫩的肌膚燙出一片水泡。

可惜了,沒有燒燬她的臉蛋。

“朵穗!”

顧言嚴厲地喊我一聲:“不要胡鬧。”

我杵在原地,像是滑稽可笑的小丑,扯著嘴角,哭笑不得。

“阿言,你要拋棄我了嗎?”

我問他。

如果他說“是”,我馬上燒了這棟別墅,三個人與火相融,同歸於盡。

顧言沉默了幾秒鐘,沒有回答我。

轉身,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攙扶著曼曼,去客廳塗藥。

我心如刀絞,朝著頎長的背影嘶吼:“下次!我絕不會失手!”

顧言扭頭看向我。

漆黑的眸仁冰冷淡漠。

那可怕的目光,彷彿看待一個將死之人,令我毛骨悚然。

一瞬間,我慫了。

我真的害怕他。

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顧言背叛了我們的感情,就別怪我背叛他。

他先離棄我的。

他和曼曼的錯。

我知道顧言的軟肋和弱點。

為了狠狠報復,我偷走了顧言藏在沙發下的鑰匙。

在月黑風高的暴雨夜,我潛入了別墅的地下室。

窗外電閃雷鳴,遮擋住我的腳步聲。

陰暗、潮溼,撲面而來的腥氣,夾雜著某些化學品的怪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我摩挲著牆壁,開啟白熾燈。

這是?

我驚住了。

眼前是一排排貨架。

每一個隔間內,擺放著栩栩如生的木偶。

它們聽到動靜,齊刷刷地扭頭,血紅色的瞳仁滾動,死死地盯著我看。

那鬼魅的樣子,極度怪異。

我走向它們,認出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怪不得顧言喜歡收藏獵物的頭顱。

這些木偶的腦袋,都是活生生的真人。

3

我推倒了牆角的擺架。

三十幾個人頭木偶散落在地,身體被摔得支離破碎,腦袋和脖子的斷裂處噗噗冒血。

我又拿走了實驗臺上的一枚刀片。

鋒利的刀口比起廚房裡的菜刀,更加好用。

藉由著暴雨聲的遮蓋,我悄悄離開地下室,鎖好門,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鑰匙放在沙發旁邊。

刀片藏在曼曼的外套口袋裡。

佈置好這一切,我回屋躺下。

一想到明天的好戲,我激動得興奮不已。

顧言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曼曼算個甚麼東西?也配得到顧言的垂愛?

我要讓她死無全屍。

第二天,雨停了。

烏雲黑壓壓的,籠罩著別墅。

我豎著耳朵傾聽,客廳安安靜靜,沒有打鬥,沒有爭吵。

怎麼回事?

難道顧言沒有發現鑰匙被人偷走過?

我拉開房門,看見了極其和諧的一幕場景。

顧言摟著曼曼的腰肢。

曼曼依偎在他的懷中。

兩個人親密無間,欣賞電視裡演的苦情劇。

我的出現,更像是打破恩愛的不安定因素。

既然顧言沒有發現我留下的線索,那麼,我就主動出擊。

我拿著掃帚,開始認真地打掃衛生。

平日裡,我很樂於做家務,能夠照顧好顧言的衣食起居,乃是我至高無上的榮幸。

我的行為,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

當我掃到沙發的角落……

吧嗒——

我的手一抖,掃帚掉落,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阿言?”我欲言又止。

顧言不耐煩地瞥向我:“朵穗,不要吵。”

我使個眼色,吭吭哧哧道:“你……你來看看。”

顧言眷戀地捏了捏曼曼的細腰,然後,戀戀不捨地起身,邁腿,挪動步子。

一系列動作落在我的眼底,彷彿看見勝利的曙光在向我走來。

“阿言,這是你拿出來的嗎?還是有人動了這兒?”

我小心翼翼地問,試探顧言的態度。

他發現鑰匙的一刻,目光驟然一沉。

陰鷙的眸子像是捕捉獵物的雄鷹,順著我的視線,盯著沙發上漂亮的女人。

我知道,我賭贏了。

縱使顧言再喜歡曼曼,他是一個反社會人格,不會“走心動情”到放棄殺戮的本性。

地下室就是顧言的逆鱗和底線:

“曼曼,過來。”

顧言第一次對她下達命令。

曼曼微微一怔,似乎是不適應態度強硬的男朋友,竟然膽大包天地拒絕了。

“等我看完這集連續劇。”

顧言瞬間愣住。

因為,被他蠱惑的女人,還沒有“恃寵而驕”到失了分寸,忤逆他的。

曼曼是第一個敢打破常理、對他不敬的存在。

我心中狂喜。

甚麼叫不作不死,曼曼啊,你是典型例子。

顧言拿起遙控器,隨手關了電視:

“曼曼,過來。”

這是第二次招呼她。

也是第二次給乖巧的她求生的機會。

偏偏曼曼表現出小情侶之間鬧脾氣的伎倆:

“你大清早上發甚麼瘋?有你妹妹陪著,叫我幹甚麼?”

話音落地,她故意賭氣,往臥室的方向走。

顧言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我的內心歡呼雀躍,雙手癢得難耐,真想立刻分解,切割曼曼的屍體。

“曼曼!過來!”

顧言握住她的手腕,語氣嚴厲。

這是第三次。

在顧言的世界裡,事不過三。

曼曼再次觸及了顧言的容忍底線:

“放手!你兇我,我要回老家!”

耍脾氣的曼曼,還幻想著顧言會哄一鬨她開心。

豈料到,下一秒鐘。

顧言抬手抓住曼曼的頭髮,扯住她,像是拎著一隻小雞,徑自走向沙發。

“啊!疼!疼!疼!放開我!”

曼曼何時見過發怒的顧言?

嚎叫聲此起彼伏,落在我的耳朵裡,如同世界上最美妙的樂曲。

顧言甩著她嬌小的身體,砸向地面:“這枚鑰匙,你拿的?”

曼曼抓起角落的鑰匙,憤怒到不顧及她淑女的形象:“就為了這個破玩意!你和我動手?”

我強忍著笑意。

愚蠢的女人,當真以為她這朵綠茶味的白蓮花,能夠拿捏住顧言?

“所以,是你拿了。”顧言誤以為曼曼承認了此事。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還沒有一把破鑰匙重要?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都是假的!”

曼曼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復返。

顧言狹長冰冷的雙眸一片漆黑,再無愛意:

“朵穗,盯住曼曼,我去檢查地下室。”

顧言丟下一句話,抓起鑰匙,快步離開。

這次,他不再貼身守護這個漂亮的女人。

你看,沒人比我更瞭解顧言。

果真我倆才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4

曼曼厭惡我。

從她踏進別墅,看見我的第一眼,她就擺出敵對的架勢。

顧言在場,她會偽裝成柔弱善良的小兔子。

如今,顧言不在,她懶得裝了:

“朵穗,你當真是顧言的妹妹?有血緣關係嗎?”

曼曼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鄙視著我。

“不是妹妹。”我坦言。

曼曼的臉色極為難看:“哼,我猜到了,你看待顧言的眼神充滿愛慕,你喜歡他。”

我用力點頭:“是的,沒有人比我更愛阿言。”

啪——

曼曼難以剋制嫉妒和憤怒,甩手扇我一耳光。

我直接還回去。

打一贈一,兩巴掌下去,曼曼的雙頰紅腫:

“你敢打我?顧言不會放過你!”曼曼還以為有人為她撐腰?

真逗。

我掐住她的脖子,提起她瘦小的身體,親眼看著她的雙腳離地,雙腿亂蹬,垂死掙扎……簡直太美妙了。

“住手!”

顧言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乍然間,恢復神志。

差點失控了。

我不能殺死顧言的獵物。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和曼曼,渾身散發著寒厲的氣息,眼底的暴虐升騰:

“地下室少了一枚手術刀。”

他隻字不提人頭木偶的事。

曼曼捂著胸口,咳個不停:“顧言……咳咳咳,朵穗差點掐……掐死我……”

顧言厭惡地擰起劍眉。

顯然,此時此刻,女人間的爭風吃醋、勾心鬥角,已經提不起顧言的興趣。

烏煙瘴氣的地下室,七零八落的人頭木偶,徹底激怒了他暴走的神經。

我趁機拿起掃帚,假裝做家務,不小心碰掉了衣架上的外套。

“不好意思。”我順手撿起曼曼的衣服,捏住她的口袋,驚呼一聲,“這是甚麼?”

一枚閃動著寒光的刀片,被我從兜裡拿出來。

人贓俱獲,顧言的臉色驟然深黯冷峻,陰鷙的眸子泛起猩紅色的涼意:

“誰允許你擅自亂動我的東西?”

顧言伸手撫摸著曼曼的臉頰,修長的指甲劃過她嬌嫩的面板,指尖向下移動,揪住她的襯衫領子,拽著她起身,又狠狠一摔。

曼曼一個踉蹌,跌坐在沙發上,額頭磕到茶几的尖角,鮮血橫流:

“顧言!你誤會了!我沒有!”

曼曼捂著腦門掉眼淚。

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真想狠狠地蹂躪踐踏。

顧言不回答,揪住曼曼烏黑的長髮,扯著她的身體,一路走向地下室。

曼曼被殘忍地拖拽,身體撞擊在樓梯上,發出“砰砰砰”的悶響,伴隨著她聲嘶力竭的哀嚎,落在我的耳朵裡,好似悠揚婉轉的音樂。

咣噹——

地下室的門被狠狠踹上。

我得意洋洋。

曼曼死定了。

顧言會把她大卸八塊。

我只要打掃乾淨別墅,抹殺掉曼曼存在的一切痕跡,就可以獲得顧言的讚賞。

他仍然屬於我一個人。

誰都搶不走。

5

我耐心地等到午夜十二點。

顧言從地下室出來了。

他的衣褲被汙血浸溼,臉上迸濺著一塊塊乾涸的血漬。

“阿言,洗個澡吧。”

我仰頭微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顧言低低地冷笑。

凜冽的笑聲迴盪在死寂般的黑夜,格外刺耳,令我毛骨悚然:

“朵穗啊,你是我的,你的心思,我會不知道嗎?”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栽贓陷害曼曼,不惜毀掉我創造的幾十只人偶,你就那麼想讓她死?”

我的心陡然一沉。

顧言竟然甚麼都知道!

我的小伎倆瞞不住他毒辣的眼睛:

“阿言,你要殺了我嗎?”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迎接死亡。

他會一刀割斷我的動脈?還是一塊一塊挖掉我的血肉?抑或是挑斷我的手筋、腳筋,放幹血。

良久。

四周悄然無聲。

我偷偷睜眼,發現前面空無一人。

顧言走了。

他再次饒恕了我。

驚喜和感動充斥在我的心間,升起細細密密的感動,我果真是顧言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第二天,我一早起床,準備豐盛的營養餐。

顧言平靜地望我一眼,直奔地下室。

我杵在原地,凝望著他頎長的背影,我多麼希望他像往常一樣,抱抱我、親親我、讚賞我。

等啊等。

我一直等到黑夜降臨。

顧言出來吃了兩次水果,啃過一頓骨頭,唯獨不理我。

孤單和寂寞吞噬著我的每一寸神經。

我終於忍受不了他的冷戰,直接跪在顧言的腳下:

“阿言,我錯了,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哪裡錯了?”顧言如同掌握生死大權的神明,睥睨著我。

我低眉順眼:“我不該嫉妒曼曼,不該陷害她,不該砸壞你的木偶。”

“還敢有下次嗎?”顧言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盯著他幽深的瞳孔。

我拼命搖頭:“不敢,不敢。”

顧言很滿意我的屈服。

他拍了拍我的頭頂,像是主人賞賜看門狗一樣:“朵穗真乖,我給你介紹一位新朋友。”

一個熟悉的漂亮女孩從地下室走出來。

她的腳步略微僵硬。

她的身材嬌柔瘦弱。

她的臉,與曼曼長得一模一樣。

“朵穗,這位是粉世,你們要好好相處。”

我震驚得瞠目結舌。

甚麼叫粉世?分明是曼曼的人頭,種植在木偶的身體上,製作成一具新的人頭木偶。

我嚇得落荒而逃。

把人的頭顱,手術縫合在木偶的身上,竟然能成為活物?

儘管在地下室,我親眼見到了人頭木偶會轉動眼珠,扭動脖子。但是,當我發現死去的曼曼能走,能說,與活人無異,我還是無比驚恐。

更可怕的是……曼曼似乎遺忘了人類的記憶,她每天纏著我問東問西:

“朵穗,阿言喜歡吃甚麼?

“朵穗,阿言幾點起床啊?

“朵穗,阿言愛穿甚麼樣的衣服?我要送給他。”

連對“顧言”的稱呼,都和我一樣!

明明只有我才能叫的愛稱——阿言。

現在成了我倆的專屬。

我終於忍不了了。

她頂著曼曼的頭顱,做出深愛著顧言的行為,又茶裡茶氣的,想和我做朋友?

我決定殺死她,結束煎熬又痛苦的日子。

6

週末,顧言去給買家送貨。

作為一名優秀的人偶師,顧言的作品很值錢,一件少則賣上幾千,多則賣上幾萬。

所以,顧言很有錢,我自詡是他的妻子,也不缺錢:

“粉世,我領你去逛街吧,一起買阿言喜歡的東西。”

我從顧言的抽屜裡拿出一沓現金,打算實施我的計劃。

粉世,不,曼曼沒有絲毫的疑心,立刻換上衣服鞋子,歡天喜地,陪我出門。

不得不說,顧言的手藝精湛又邪門,曼曼的人頭木偶稍微打扮一下,足以碾壓一眾美女。

我倆牽著手,走在大街上。

這是我幾年來第一次出門。

顧言不讓我離開別墅半步。

他說,外面有壞人,可能會欺負我,毒害我。

過去我一直很聽話。

現在,我只想一門心思除掉情敵,不惜任何代價。

“曼曼?曼曼!”

不遠處,突然有個男人大聲驚呼。

我循聲望去。

曼曼早已忘記過去,她無動於衷,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我的寶貝女兒!你離家出走半個多月了!還想跑到哪裡去?”男人一瘸一拐地追上來。

曼曼嚇壞了,抓著我立馬逃:

“朵穗,快跑!阿言說,外面會有壞人,欺負我,毒害我,果真沒錯!”

顧言竟然和她說了同樣的話!

憤怒幾乎沖垮我的理智。

我拉著她一路狂奔,甩掉窮追不捨的陌生男人。

最後,我們跑到一座跨江大橋。

下面是驚濤駭浪,漫無邊際的江水。

四周杳無人跡,一片荒廢。

我在江橋的最高處,停下腳步:

“粉世,別跑了,他沒追上來。”

曼曼歡喜道:“朵穗,你好厲害!”

我趴在橋架子的欄杆上,凝望著滾滾江水,深不見底。

“橋下有魚!這是阿言最喜歡吃的魚,粉世你看!”我假裝歡喜。

曼曼一聽到“阿言”二字,立刻上當。

她湊過來,探出頭,向下張望:“魚在哪裡?”

我順勢抓住她的雙腿,用盡全力,將她丟下大江。

木偶的身體原來這麼輕啊。

不用廝打,不費吹灰之力,就輕而易舉置她於死地。

我佯裝甚麼都不曾發生過,返回別墅。

這次,曼曼永遠回不來了。

7

顧言晚上回家,我惡人先告狀:

“阿言,粉世和我吵架,我把她趕走了。”

如果我找別的藉口,只會暴露我的行蹤。

趕出家門——這個行為符合我的性格和作風,不會引起顧言的懷疑。

“她去哪兒了?”

顧言瞬間緊張起來。

我眨巴眨巴眼睛,學習曼曼無辜的模樣:“我不知道,她沒說。”

啪——

一個耳光扇在我的臉上,我的耳朵嗡嗡亂響。

“你給我闖了大禍!”顧言怒不可遏。

我的臉一片紅腫,鼻尖泛酸,淚如雨下。

顧言竟然為了別的女人打我?他怎麼捨得下死手?

“朵穗,你聽好了,不管誰追問,你都要一口咬定,你不認識我,這棟別墅是你家。”

我點頭,伸手抓住顧言的衣袖:

“阿言,你要離開我嗎?”

顧言的眼底浮現出一絲不捨,他撫摸著我的臉頰,說出了我聽不懂的怪話:

“寶貝,沒關係,我會再做一個你,咱們永遠在一起,不離不棄。”

我信了。

不管顧言說甚麼,我都會無條件地相信。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奴隸對待主人的絕對忠誠,於我而言,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我幫顧言收拾值錢的東西,他連夜離開家門。

臨走前,顧言親吻我的額頭,握著我的手,許下承諾。

我把他的囑咐銘記於心。

我要守著我們的家。

等他……等他……等他……

8

事情並非我想象的那麼美好。

幾天後,警方上門。

有人在江水下游,發現了一個泡水腫脹的人頭,軀幹不見蹤影。

警方定性為惡劣的分屍案。

提取頭顱內的人體組織,經過資料庫比對,死者正是前陣子離家出走,殘疾父親報案求救的失蹤人口孫曼曼。

警方調取沿途的監控錄影,根據尋女父親的供詞,成功鎖定我的身影。

又挨家挨戶地排查攝像頭,最後找到了我的居住地址。

他們懷疑我是殺死孫曼曼的兇手:

“姓名?”

“朵穗。”

“年齡?”

我:?

我多大年紀呢?

我望著客廳的落地鏡,自己的面容年輕貌美,不遜色於死去的曼曼。

“大概二十。”我不確定地說。

警員面面相覷。

一名男警員氣惱道:“不要心存僥倖!如實回答問題!”

我不禁笑了:“我沒有撒謊,我應該是二十歲。”

女警員嚴肅道:“請出示你的身份證件,配合我們的調查。”

我:?

證件?

我不記得我有甚麼證件,在我的記憶中,顧言就是我的天,我的神。

“朵女士,坦白交代能夠寬大處理,你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女警員開始苦口婆心地開導我。

可惜了,我只聽命於顧言。

他們這群人在我眼裡,算甚麼東西啊?

男警員拿出一張照片,直接拍到我面前:“這個女生你認識嗎?”

我看著照片中曼曼的笑臉,真覺得噁心又憎恨。

但是,我按照顧言的吩咐,搖搖頭否認:“不認識。”

“還在撒謊!”

男警員開啟電腦,擷取的錄影裡,我和曼曼手牽著手在大街上奔跑。

我沉默了。

女警員又拿出一張照片,展示給我:“她死了,這是打撈的屍體頭顱。”

我瞄了一眼浮腫且腐爛的腦袋,差點笑出聲。

多麼漂亮的死法啊。

真符合曼曼的身份,她天生麗質,死後這張臉變成一坨爛肉,讓蛆蟲啃食她的骨髓,完美!

“你笑甚麼?”男警員突然問我。

我抬眼看向他:“我笑你們無聊,這女生不是我殺的,你們審問我,沒用。”

男警員的眼神犀利,他思考片刻:“你恨她。”

我繼續沉默。

顧言說過,不管別人怎樣嚴刑拷打,刨根問底,閉嘴是保全他的最好方式。

我要用生命保護我的阿言。

警方和我熬了五個小時,可惜沒有問出任何答案。

臨走時,女警員要求拔下我的幾根頭髮。

我不知道她有甚麼目的。

這幾天,我的腦袋渾渾噩噩,時常精神錯亂。

以前,顧言在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如今,顧言不在,我又不能聯絡他,心亂如麻。

我想出去,但是,門口有警車看守。

我作為嫌疑人,二十四小時被警方緊盯。

焦慮不安,令我的情緒漸漸走向暴躁。

我的腦海中出現一些陌生的面孔。

他們嘰嘰喳喳,一遍遍呼喊一個熟悉的名字:“李朵!李朵!”

李朵是誰?

我頭疼欲裂,蜷縮在客廳的角落,雙臂抱著膝蓋,恨不得縮排地縫裡:

“阿言,你在哪裡?”

我的心中不停祈禱,不停默唸:

“阿言,我該怎麼辦?求求你,告訴我……”

9

“李朵!你還好嗎?”

我乍然驚醒。

眼前是審問我的警員。

他們用奇怪的眼神注視著我,彷彿看待一個精神病人。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男警員試探地問。

我仰頭,觀察四周。

這裡是阿言的別墅,只屬於我們的家。

阿言沒回來,所以,我還要守護著對他的承諾:

“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到死都不會說的。”

我疲憊地靠著牆角,閉上眼睛,像是風霜中打蔫的茄子。

女警員坐在我身邊,拿出一份報告,遞給我看:

“李朵,你的名字不是朵穗。

“你的年齡是二十三歲,不是二十歲。

“這裡不是你的家,你的戶籍在東樹縣,不是本市人。”

我的瞳孔漸漸放大。

這怎麼可能?

我是朵穗。

我是顧言的未婚妻:

“你們在故意詐我!我不會上當!”

我撕碎了檢測報告,發瘋一樣,撒了一地紙屑。

男警員聲嚴色厲,非要推翻我的全部認知:

“李朵!你清醒點!我們上次取走你的毛髮,透過對毛囊的髮根進行基因檢測,已經匹配到你的家人,並且核對了照片和相貌。

“根據失蹤人口的備案系統,我們查到了你的資訊。去年 8 月,你獨自一人到市裡打工,從此失去聯絡,你母親 9 月份報警。”

我捂住耳朵,拼命地搖頭:

“我不聽!你們是騙子!你們都是壞人,你們要毒害我!”

我不相信他們。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李朵,你看看她是誰!”

女警員帶進來一個白髮蒼蒼的婦女。

她的步伐顫顫巍巍,見到我的一刻,情緒激動:

“朵朵!我的孩子……媽媽可算找到你了……”

婦女撲過來,抱住我,痛哭流涕。

她是我的媽媽?

我僵硬在原地,一時產生了錯覺:這個中年婦女很熟悉,好像在夢裡見過她。

女警員還在喋喋不休,意圖喚醒我的記憶:

“李朵,你幼年喪父,你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你們母女二人在村裡種地為生,相依為命,你都忘記了?”

我捂住腦袋,頭痛欲裂。

媽媽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安撫我:“朵朵不怕,你真的是我的女兒,哪有母親會認錯自己的孩子?你慢慢想,不要急。”

她翻開手機裡的相簿。

一張張珍藏的照片都是我。

可是,為甚麼我的記憶裡只有顧言一人?

男警員帶來了專業醫師,經過簡單的觀察,以及兩次審問的情況,專家判斷:我可能患有精神疾病,殺死孫曼曼的是另一個人格。

我被逗笑了。

專家決定用催眠的方式,喚醒我體內的兇手。

警方要求我必須配合。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專家神神道道,比畫著工具,我沒有一點睏意。

專家見我的病情太頑固,決定用針刺療法,透過針灸的方式,讓我快速入睡。

他攤開一排大小不一的針。

我的腦海中猛然閃過顧言的身影。

這世上,只有顧言能傷我碰我,這個專家也配用針扎我?

逆反的念頭在我心中橫生,我抓起一枚長針,扎入專家的眼球。

他躲得快,針尖紮在他的臉皮上,呲呲冒血:

“快來人!打鎮定劑!”

專家疼得嗷嗷亂喊。

我忍不住放聲嘲笑:“這點疼痛就忍不了了?你知道分屍是甚麼感覺嗎?”

幾名警員衝進來,抓住我的手臂,將針劑推進我的皮肉。

他們等待,等我安靜下來,深深沉睡。

然而,我依舊清醒如常。

“怎麼回事?”所有人都蒙了。

鎮定劑沒問題。

奇怪的是我。

專家提議:“嫌疑人的身體絕對有問題,不能被催眠,鎮定劑無效,抽血化驗一下。”

自稱是我母親的婦女奔過來,握住我的手,嚎啕大哭:

“朵朵,你的手……這麼僵硬,這麼冰冷。”

她摩挲著我的掌心,肩膀顫抖著,疼惜又困惑。

我一臉茫然。

掀開袖子,準備抽血。

“啊!”

醫療專家忽然尖叫。

我的手臂靜脈,手背靜脈,看不見一根血管。

蒼白的面板用針尖兒扎進去,沒有一滴血滲出。

我甚至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你到底是不是人?”專家脫口而出。

所有人再次震驚。

他們看待我的眼神,開始發生奇怪的變化。

“朵朵!你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媽媽驚慌失措。

她用力捏住我的胳膊,脫掉我的鞋子,檢查我的腳面,想要找到一根清晰可見的血管。

這次,連我自己都目瞪口呆。

警方把我帶去隱秘的定點醫院,做了詳細的檢查。

結果,我的軀體,竟然是一具披著鮮活人皮的木偶。

10

我被送到了民俗事務研究局。

這裡的工作人員各有所長,專門負責調查“超自然現象”的詭秘案件。

幾位大師查探了我的“病情”,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我被兇手殺死,殘忍肢解,與五毒之物混合,融化成藥引子。

兇手是精通邪惡蠱術的高手。

他製作一個人形木偶,將藥引子熬成糨糊,貼上我的人皮,粘上我的頭顱。

再以他的鮮血為媒介,餵養人頭木偶,喚醒活物。

我便成了他忠實的奴僕。

喪失記憶,且聽命於他。

化解方法只有兩種。

其一,浸泡在水中,藥引子融化,人皮脫落,頭顱掉下,蠱術化解。

比如:曼曼的死法。

其二,兇手停止餵養鮮血,人頭木偶會慢慢失控、衰敗、枯萎,最後死亡。

比如:我的下場。

我的信念漸漸崩塌。

原來,我和曼曼一樣, 都是顧言製作的人頭木偶。

怪不得曼曼復活之後, 對顧言愛得深切, 不惜向我示好,巴結顧言。

我們只是顧言的玩物。

濃烈的愛意漸漸演變成了滔天的怨恨。

沒有顧言的鮮血控制, 我逐漸回憶起生前的自己。

農村出身的我,不甘心一輩子種地,嚮往著去大城市打拼。

在某個同城網上,我找到一份助理的工作,包吃包住, 月薪五千。

我想著, 能節省吃住的費用,不要求工作經驗, 這是一個好機會。

於是, 我去了顧言的別墅,參加面試, 當天入職。

誰知, 這正是我噩夢的開始。

我從未屈服過,一次又一次的拼死反抗。

然而,體力的懸殊,讓我敗下陣來。

顧言用細細的鐵絲,纏繞在我的脖子上, 狠狠勒斷。

我都想起來了。

在我臨死前, 顧言撫摸著我的人皮。

他說:“以後,你就叫朵穗,你是我一塊一塊『剁碎』的木偶,我嘔心瀝血製作的藝術品。”

我回味著曼曼的名字。

粉世?

顧言想叫她“分屍”。

曼曼的屍體由他親自處理, 想必一定很享受肢解的過程。

我把知道的一切真相都告訴警方。

包括別墅裡隱秘的地下室。

那是一個永遠不見天日的牢籠, 牆壁和地面上都畫著詭異的咒符, 裝滿了顧言的罪證。

兇殺案成功偵破。

警方對外公佈——

江邊女屍頭顱一案,兇手為死者的男友,因感情糾紛, 將女友殺害,分屍, 拋屍。

案子引發一陣輿論風波。

警方為了抓捕顧言,邀請了民俗事務研究局的專業人士,一同偵查。

顧言在一處荒郊野嶺的山洞內, 被發現。

他拒不服從, 神神道道的, 沉迷於一種古怪邪門的儀式,被抓獲時, 嘴裡喊著:“還差一步!就能讓死人復生!”

最終,顧言處以死刑。

我大仇得報,心願了卻, 我的生命也走向終結。

幸運的是,媽媽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給了我片刻的溫存。

她抱著我的頭顱,潸然淚下:

“朵朵, 這一生你活得太苦了,下輩子一定會幸福的,媽媽永遠愛你。”

- 完 -

□ 我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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