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個莫名的快遞。
染血的字條寫著:【我會讓你得到報應。】
起初我以為只是惡作劇,詭異的事情越來越多,直到我在監控裡看到了我的親生姐姐。
可她已經死在緬北一年多了。
1
十一放假回家。
我拎著沉重的行李箱搬回了父母在縣城買的一套小公寓,興高采烈地打著影片電話跟男朋友報平安。
“宋閒,我到家啦!給你看看,這就是我住的地方,還不錯吧?”
螢幕裡的宋閒笑得一臉寵溺。
“好,坐了一宿的高鐵累了吧,趕緊吃個飯然後好好休息一下。”
我和宋閒又煲了好一會的電話粥,實在餓得頭腦發昏,這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電話。
而就在這時,我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敲響。
“誰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得一激靈,語氣裡有些不耐煩,這敲門的人也太沒禮貌了。
“你的外賣到了。”
外賣?我心中疑惑,我壓根還沒來得及點外賣啊。
“你是不是送錯了,我根本沒點過外賣啊。”
“錦園公寓 B6 棟 7-1,是你的地址沒錯吧?”
我愣了一下,確實是我的地址。
但還是多了個心眼,我從門眼往外看,外面站著一個戴著頭盔的男人,頭埋得很低,只露出一個有點尖瘦的下巴。
我看不到他的右手裡拎著甚麼,只看到他左手好像是背到後面的。
他這個有些奇怪的姿勢讓我心生警惕,我想了想,告訴他把外賣幫我放到門口就可以。
等了半天,確定貓眼裡沒有了人影,我才敢偷偷把門開啟。
門口確實放著一個外賣袋子,摸起來還是熱的。
我快速伸手從牆角把袋子拿進來。
卻在關門之後,心臟怦怦的聲音劇烈得像是要跳出來。
關門的那一剎那,我分明看到電梯間的拐角處,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手裡看不清拿著甚麼東西,而在我看到的瞬間他猛地就把手抽了回去。
2
進屋以後我仍然心有餘悸,之前在宿舍看過的各種驚悚恐怖片以及各種獨居女性被誘騙殺害的社會新聞輪番在我的腦海裡播放。
我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宋閒的電話。
“宋閒,剛才是你給我定的外賣嗎?”
電話那頭的宋閒滿頭霧水。
“歡歡,你說甚麼呢,你才剛搬過去,還沒給過我你那的地址啊!”
我哭著把剛才的事給宋閒講了一遍,從小我就膽子小,但到了這個年紀總想逃離爹媽的掌控,否則我也不會放假不回家一個人住到這邊來。
宋閒在電話那頭一個勁地安慰我:
“歡歡你別多想,你不是也說了,那外賣單上的名字和電話都不是你的,興許就是隔壁單元的鄰居填錯地址了呢。”
這話倒是很有道理,我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一直到晚飯前,宋閒都一直在電話那頭陪著我。
來歷不明的外賣我沒敢吃,也不敢再點其他的外賣,晚飯只好對付著煮了一包泡麵。
也是在這時,我發現了家裡的異常。
我父母住得離這並不近,一來一回起碼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除了我假期回來住一陣子以外,這房子幾乎一直是空著的。
但我剛才不僅在廚房發現了小半箱泡麵,甚至還在冰箱裡看到了滿滿當當的蔬菜和雞蛋。
更讓我起雞皮疙瘩的,是我從碗櫥裡拿碗準備盛面時,放在最上面的那個碗,裡面竟然有未乾的水滴。
細密的冷汗從我額頭上滲出,一股寒意直接侵襲了我的天靈蓋。
在我回來之前,這屋子裡顯然還有其他人住過。
3
這棟公寓是去年才買下的,除了我之外只有家裡人才知道房門的密碼。
我忍著恐懼給父母打了電話,得到的答案卻是他們近期根本沒來過這間公寓。
怕他們擔心,我並沒有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們。
“歡歡啊,你要是在那邊住不習慣,就回家來吧,媽給你包餃子吃。”
“不了,媽,我才剛到這邊,回去怪折騰的。”
“歡歡,你姐不在了,家裡就剩我們老兩口,你要是也不回來,我和你爸……”
“好了媽,不說了,我這來了個電話我接一下。”
我皺著眉頭,隨口應付了幾句老母親的嘮叨,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屋子被我徹底翻查了一遍,除了那些食材,我又找到了零星的一兩件不屬於我的睡裙,和垃圾桶裡的幾個菸頭。
當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只好拉著宋閒陪我語音聊天。
他溫柔的哼歌哄我睡覺,讓我安心了不少,睏意也漸漸來襲。
“阿閒,我要睡了。”
半夢半醒間我正準備結束通話電話,那頭的宋閒卻突然嚴肅地出聲叫住我:
“歡歡,等一下!
“你那邊……是不是有甚麼動靜?”
宋閒的語氣異常認真,我一下就聽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立刻屏住呼吸,注意著屋裡的動靜。
嘀——嘀——嘀——
這是……
門鎖密碼提示輸入錯誤的聲音!
幸好發現那些東西之後我立刻修改了房門的門鎖密碼,否則現在就不知道會有甚麼人……或者甚麼東西,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進入我的屋子。
房門還在不斷冒出密碼錯誤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我光著腳走到客廳中央,死死地盯著防盜門,卻一步也不敢再靠近。
防盜鎖的聲音越來越頻繁,彷彿門外的人已經失去了耐心,開始急躁起來。
我急得冷汗從額頭上往下流,劇烈的心跳聲清晰可聞,而手機裡宋閒還在小聲地問我。
“歡歡你還在嗎?你那邊沒出甚麼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宋閒的聲音,防盜門突然沒了動靜。
空氣沉寂了很長時間我才敢走近防盜門,從貓眼往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到。
而我卻在轉身鬆了一口氣以後,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4
連續幾天我都戰戰兢兢地睡覺,每晚睡前一定把防盜門反鎖,我還在網上買了幾條防盜鏈,自己安裝在臥室的房門上。
草木皆兵了幾天,然而晚上卻再也沒發生甚麼讓我膽戰心驚的事情。
七夕一早,我家裡的門再次被人敲響,我問了半天,門外的人才聲音低沉地說:
“送快遞的,你有個快遞到了。”
我趴在門上透過門眼往外看,快遞員戴著一頂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臉,可他那尖瘦的下巴,卻讓我覺得十分眼熟。
我讓他把快遞放在門口,聽到他走遠的聲音以後,我才開門迅速把快遞拿了進來。
盒子很小,輕飄飄的,我以為是宋閒送我的七夕禮物,然而開啟以後裡面的東西卻讓我頭皮發麻。
是一堆頭身分離的死蟑螂,還有一張染血的字條。
【我會讓你得到報應。】
我想不通這是誰的惡作劇或者恐嚇信,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二學生,能得罪甚麼人呢。
然而我突然想起那個尖瘦的下巴,好像逐漸和記憶裡前幾天那個舉止怪異的外賣員重合了,怒極之下我去了保安室。
我要求檢視走廊裡的監控,如果這個快遞員和那天的外賣員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這封恐嚇信就興許和他有關。
“小姑娘,真不好意思,小區的監控是不能隨便檢視的。”
我和這個保安部經理據理力爭。
“但我是業主!我現在只是想檢視我自己家門口的監控,你們作為小區安保,總得對我的安全負責吧?!”
保安部經理油鹽不進,一氣之下我只好報了警。
我把那張染血的字條和那堆死蟑螂擺在兩個小警察和保安經理的面前,幾人變了臉色,顯然被這玩意噁心到了。
“廖經理,警察都來了,這回你可以讓我看看監控了吧?”
保安經理面如菜色,半天才憋出一句實話來。
“不是我不給你看……是你那棟樓的監控早就壞了,但是物業一直沒來得及修,所以……”
我被他氣得當場就要罵人,但旁邊還有兩個警察,於是我把剩下的希望寄託在警察身上。
“小姑娘,你這個有可能是同學的惡作劇,但是本身沒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至於你說的外賣員和快遞員,這些只是你的推測,在沒有證據之前我們也沒法進一步採取措施。
“現在只能是你加強警惕,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建議你搬家或者找個朋友陪你住幾天。如果有新情況你可以再聯絡我們。”
折騰了一整天,換來的就是這麼個結果,我無可奈何,只好回家以後自己買了個監控可視門鈴安在門口。
總算是讓我尋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5
【 有人在門口停留。】
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監控 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那不就是現在嗎!
我點開實時監控畫面,在裡面又看到了那個戴著兜帽的快遞員,緊接著我的防盜門就被敲響。
我手裡握著防狼噴霧將手背在身後,衝過去開啟門怒氣衝衝地質問這個快遞員。
然而面對我的質問,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變得委屈憤怒起來,好像我是故意在找他的麻煩似的。
“我說你這個人,外面下雨呢,我戴著帽子礙你甚麼事了?
“法律規定快遞員不能兼職送外賣了?我家裡頭還有兩個弟弟得靠我養活,我不就是想多賺點錢嗎!”
他沒好氣地把手裡的快遞塞給我,又是輕飄飄的。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次我硬是以驗收貨物是否完好的名義,當著快遞員的面拆開了盒子。
然而看到裡面的東西,我和快遞員齊刷刷一塊變了臉色。
裡面躺著一張照片,暗紅色的筆在上面寫了一句:【你逃不掉的。】
而照片的內容,正是我第一天開門取外賣的正臉照。看角度是從電梯間的方向拍攝的,照片裡我神色匆忙,眼裡透露著恐懼和不安。
我突然想起那隻蒼白的手,當時手裡拿著的東西,應該是手機。
我看向那個快遞員,他面色明顯變得緊張起來,在我的逼問下他終於說了實話。
這張照片是他那天躲在電梯間偷偷拍的,是給我點外賣的那個人,在點餐平臺上私聊他,說如果拍下了我的正臉照,就給他打賞 200 塊錢的小費。
我緊接著問關於那人更多資訊,但他卻一問三不知。
“平臺有顧客隱私保護,我連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電話也是隱藏的,我們這裡顯示的都是虛擬號。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投訴我,我以為是哪個大哥想看下網戀女友長啥樣。以前也接到過不少這樣的活,要是女方真的漂亮,那些大哥給的小費可多了。
“我沒想到會和甚麼恐嚇信扯上關係,我真的不認識那人,求你讓我走吧,大不了我把那 200 塊錢賠給你。”
快遞員帶著哭腔哀求,我知道他大概真的害怕失去這份工作。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和他沒關係,我揪著他不放也沒用。
我打電話給宋閒,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他知道我不願意回家,安慰我一番後,立馬就買了最近的高鐵票過來陪我。
我總算安心了一些,卻沒想到噩夢才剛剛開始。
6
深夜,我被手機震動驚醒,監控 不停地彈出推送。
【 有人在門口停留。】
【 有人在門口停留。】
......
一連彈出的十餘條訊息讓我瞬間睡意全無,我透過監控的夜視模式,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渾身被黑色雨衣包裹住的人,從身形來看,是個男人。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臉部緊緊地貼在我家的防盜門上,似乎在試圖透過貓眼向屋內看。
我頓時頭皮發麻,如果不是我及時安了監控,恐怕我此刻透過貓眼,就會正對上一隻猩紅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砰砰砰——
他透過貓眼一無所獲,於是敲響了防盜門。
規律又急促的敲門聲徹底打破了我的心理防線,沒人願意活在恐懼當中,我走到廚房抄起一把餐刀,手裡攥著手機,光著腳往門口挪動。
我正準備開門衝出去,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是宋閒。
“歡歡!我就在你家樓下,剛才有個穿雨衣的可疑男人上去了,如果有人敲門,你千萬不要給他開門!”
宋閒焦急的叫喊聲從手機裡傳出來,隔著一道門,我和那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敲門聲停了,我看向監控畫面,那人死死地盯著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了甚麼東西,轉身往樓下走去。
我看到他攥在手裡的東西,在漆黑的夜裡閃著寒光。
“阿閒!你快跑,他下樓了!”
我朝著手機大喊,隨後立即結束通話了宋閒的電話,然後報警。
“救命!有人要殺我!”
等我慌慌張張地把情況跟警方說完,再撥打宋閒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我的心揪成一團,默默祈禱著宋閒千萬不要出事。
過了十幾分鍾,我聽到警車的聲音,我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門外站著的是幾個警察。
警察的身後還站著宋閒,和一個陌生的黑衣男人。
7
見到我的一瞬間,男人激動起來,雙目通紅地朝我嘶吼。
“臭婊子!把老子的錢還回來!你知不知道那些錢是我父母這輩子的積蓄,全讓你拿走了,你還在外面養野男人!”
要不是此刻他的雙手被警察制住,恐怕此刻他就朝我衝上來了。
我愣住了,這人我以前從未見過,而且他說野男人的時候,眼神看向宋閒。
可我從大一就和宋閒在一起,從來沒有交過其他的男朋友啊。
“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是不是精神病啊,那些恐嚇信也是你寄給我的是不是?!你這樣做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我氣極了,被這樣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不斷騷擾,我的生活因為他變得一團糟。
“恐嚇?”男人咧開嘴笑了。
“我沒有恐嚇你,我就是要殺了你這個賤人,你把老子騙得這麼慘,你也休想過好日子!”
我認定眼前這人就是個瘋子,警察把他扭送上車,連帶著我和宋閒一起去做筆錄。
警局的筆錄室裡,警察審訊完那個男人,再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卻複雜了許多。
“據他所說,他殺你的動機是因為你涉嫌騙婚,索取大額彩禮後失蹤。”
我一臉無辜地看向警察:
“我只是個大二學生,放暑假剛回來的,我的老師同學都可以證明,我哪有那個時間去騙婚啊。在這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男人!”
我的神態不似作假,警察拿出來一段錄影。
“這是他主動提供的,你看一下監控上面的是不是你?”
監控錄影是一個商場裡的珠寶櫃檯,一男一女,男人是剛才那個瘋子。
而女人,無論是身材還是側臉,幾乎都和我一模一樣,除了她身上那身鵝黃色連衣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衣服,就連我自己產生了一絲動搖。
但當那個女人的正臉完全暴露在監控畫面裡的時候,我怔住了,幾乎是尖叫出聲。
“這不可能!!!”
她有一張和我八九分相似的臉,唯獨不一樣的,是她眼角有一顆暗紅色的痣。
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季瑛。
我之所以如此失態,是因為早在前年一月份,我姐姐季瑛就在緬北意外死於溺水。
而監控日期,卻是今年五月份。
8
我上大學那年,我姐姐季瑛卻因為成績不好無書可讀,選擇了去緬北打工。
家裡父母也擰不過她,只好給她買了機票。
大一的第一個寒假,全家都等著季瑛回家過年,可是等來的卻是她失蹤的訊息,和一通警方的電話。
電話那頭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是季瑛的母親嗎?我這裡是公安局,您女兒季瑛因為感情問題墜河自盡,已經確認溺水身亡。目前她的遺體我們正在積極打撈中,後續我們會派專人跟您聯絡,請保持電話暢通。”
那天,我們全家人都如遭雷擊,我的父親聽到這個訊息直接暈厥過去,而我的母親。
她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然後死命地哭喊:
“季歡,你個沒良心的!我當初就讓你把分數讓給你姐。你成績好,咱家還可以供你復讀一年,但你姐姐,她這一輩子就這麼沒了!”
我被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耳邊縈繞著的是母親的哭聲,還有 120 救護車的警笛聲。
那天以後,我很少再回家,儘管我知道母親那天是傷心過度的情況下才說出那番話。
我也很想念季瑛,但她的死並不是我的錯。
事到如今,我再看到監控裡那個身影,才開始意識到事情的種種疑點。
除了那通警方電話以外,我們再也沒有接到任何訊息。
但這麼長時間以來,季瑛確實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以至於我們全家都相信她死了,只是遺體還沒有被打撈上來。
後來我們也嘗試聯絡過那個警方的號碼,卻始終佔線。
如果季瑛從一開始就沒有死,那麼那通電話到底是惡作劇還是其他的原因?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又為甚麼不和家裡聯絡呢?
我決定去見一見那個自稱被騙婚的男人。
9
楊成平是本地人,住的地方離我那不算近。
他看見我的時候還是很激動,但當我從手機裡翻出我姐姐的照片給他看,他卻突然冷靜了下來,神色有些懊惱,嘴裡還喃喃地說道:
“她臉上有顆痣,你沒有,我之前怎麼就沒注意呢。”
在我說了我和季瑛的關係,以及季瑛早在去年一月就死亡的訊息之後,楊成平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
“不對,你們家是不是一塊合夥騙我?我告訴你,彩禮錢我都給了,要不趕緊把季瑛找回來,讓她跟我領證,要不然就把我那五十萬還回來!”
他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會,擠出一個讓人噁心的笑:
“實在找不到季瑛,那你嫁給我也行,聽警察說你是大學生,五十萬我娶個水靈靈的大學生回家,也不虧。
“看你這樣,你應該還是個處女吧?”
他那口滿是煙漬的黃牙讓我一陣反胃,我狠狠地朝著他的小腿踢了一腳。
“你做夢呢?你現在已經犯法了知不知道。如果你再說這種話,我不介意再給你加上一條侮辱婦女罪。”
他疼得直叫喚,想要反擊但雙手卻被牢牢地銬住,警察端了杯水從外面走進來,好心地問我。
“季小姐,你沒事吧?喝點水吧。”
我擺了擺手,警察這才放心下來。
有了警察在場,加上剛才我發狠踢他的那一腳,楊成平老實了。
他把和季瑛之間發生的事詳細地交代了一遍。
楊成平和季瑛是今年一月份在網上認識的,兩人一聊竟然是老鄉,楊成平覺得這是緣分。再加上季瑛朋友圈裡的照片都很漂亮,他漸漸動了心思。
他家裡父母都是種地的,平時他靠打零工生活,但對季瑛的追求可謂是下了血本。
給她送各種昂貴的禮物,珠寶項鍊,最新款的 iPhone13,還經常給她點外賣。
而季瑛的表現也是忽冷忽熱,始終不願意跟她確定關係。
“老子光是追她的時候,就花了七八萬。
“後來她說家裡父母病了,我二話不說就給她轉了十萬塊錢過去。也是因為這事,她才同意當我女朋友。
“她說她是傳統的女孩,即便約會我們頂多就是拉拉手。今年四月末,她跟我商量結婚的事,張口就要三十五萬的彩禮。”
楊成平說到這的時候,神色變得惱怒起來。
“我家裡砸鍋賣鐵地把錢湊了出來,這個臭婊子拿到錢卻直接沒影了。要不是老子朋友多,有人看到她進了你家小區,我到現在還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滿世界找她呢!”
10
我聽明白了,這楊成平就是個冤大頭,一直被季瑛耍得團團轉,直到傾家蕩產,季瑛也失蹤了,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可是在我的印象裡,我姐姐季瑛雖然不愛學習,但也絕不會是一個詐騙犯。
“這周以前,你去過我家嗎?”
楊成平點了點頭,示意我們開啟他的手機,從裡面找到了一段影片錄影。
畫面中央是一男一女的背影,女人像是我姐姐季瑛,男人卻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影片是楊成平拍攝的,他一直偷偷地跟在這兩人身後,直到親眼見到他倆開啟門鎖進了我家的門。
影片的拍攝日期,就在我放暑假回到家的前一天。
不屬於我的睡裙,垃圾桶裡的菸頭,冰箱裡的蔬菜,碗裡的水漬。
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在我之前,是我姐姐季瑛和一個男人住在我家裡,而那個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楊成平口中的“野男人”。
怪不得他第二天找外賣員拍下我的正臉,應該就是為了確認住在這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季瑛。
後來他誤把我認作了季瑛,篤定季瑛騙了她的錢以後跟其他男人在這廝混。
一氣之下才給我寄了那些恐嚇信和快遞。
“我就是今晚喝了點酒,實在氣不過,拿了我的錢,還給我戴綠帽子,我就想帶著刀嚇唬嚇唬她,讓她把錢還給我。
“後來我聽見那個小兄弟的聲音,我以為是季瑛的那個野男人,我就衝下樓找他算賬。”
他看向警察,聲淚俱下:
“警察同志,我這次知道錯了,你們饒了我吧,我才是受害者,我讓那娘們騙得身無分文了!我是實在沒辦法了呀!”
11
回到家裡,宋閒在廚房給我煮粥,我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件荒誕又驚悚的事情。
種種跡象都表明季瑛活著,但那通說她溺水身亡的電話又是誰打來的呢,目的是甚麼?
既然季瑛還活著,為甚麼不回家?
我家裡的條件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完全不至於讓季瑛走上詐騙這條路。如果真的是因為手頭緊,那跟家裡說一聲就行了啊。
還有那個影片裡的“野男人”,跟季瑛到底是甚麼關係呢,難道是她的下一個獵物嗎?
這些事情讓我的腦子愈發雜亂,這件事我決定暫時先不告訴父母,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告訴他們只會徒增擔心。
“歡歡,先吃飯吧,吃完飯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昨天一宿沒睡肯定累了。”
宋閒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從廚房裡出來。
“警方不是說了嗎,這件事他們會調查的,如今你姐姐沒死,這就算是個好訊息了。”
我喝著暖和和的海鮮粥,心裡卻後怕得直發毛,想到楊成平那猙獰的眼神和充滿邪念的目光,如果不是宋閒及時趕到,昨晚我還不知道要經歷多可怕的事情。
而且前幾天晚上有人按門鎖密碼,難道是我姐姐季瑛回來了嗎?可是那之後為甚麼她再也沒出現過呢?
吃過飯,我去浴室洗澡,準備洗完澡之後先睡一覺。
浴室裡蒸氣騰騰,我用力地搓了一把臉,轉過頭卻瞥見洗漱臺的鏡子上好像有字。
我眯著眼睛湊近,看到滿是水霧的鏡子上赫然出現兩個字。
【救我。】
12
我慌亂地把浴巾裹上跑出了浴室,在宋閒詫異的眼神下,我把浴室鏡子上的字告訴他。
“這是被人用疏水材質的東西寫上去的,如果是手指直接在鏡子上寫的,沒一會就會消失。”
他先是用手機拍下來,然後湊到鏡子前面仔細地看。
我也過去瞧了半天,湊近聞了聞,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像是某個品牌的卸妝油。
我的第一反應,是季瑛在用這種方式求救。
事不宜遲,我聯絡了剛才的警察,把這個訊息告訴給他們。
“季小姐,結合你剛告訴我們的這件事,我們初步推斷,你姐姐季瑛是被人控制了。
“我們根據楊成平的敘述,找到了一些當時他和季瑛約會地點附近的監控影片,影片裡季瑛周圍經常會出現同一個男人的蹤跡。
“而且和楊成平手機錄影裡出現的那個男人身形非常相似,如果不是團伙作案的話,那麼很有可能你姐姐季瑛就是被他控制利用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現實裡,而且竟然就發生在我姐姐身上。
一想到這一年多我姐姐季瑛可能都活在那個男人的魔爪之下,我就覺得脊背發涼。
撂下電話以後,我把警方的推斷告訴宋閒,並央求他陪我一起救出我姐姐。
我和警方合力設計了一場請君入甕的大戲。
13
從楊成平那,我們找到了當初季瑛聯絡他使用的微訊號碼。
我讓宋閒用小號主動加了她的微信,並偽裝成自己是加錯了人。
那一邊的微信一秒鐘就透過了好友申請。
瑛:【你是?】
閒:【您好,是廖經理讓我加您的微信,我最近想買一套兩室一廳的複式,請問您那邊有甚麼推薦嗎?】
瑛:【你加錯人了吧?我不是售樓小姐。】
閒:【不好意思啊,那可能是我號碼輸錯了,打擾了。】
瑛:【沒關係,哥哥,相識一場也是緣分,交個朋友(調皮.jpg)。】
我看著聊天框裡蹦出來的那些文字,想到對面可能是我失蹤了一年多的姐姐,心裡就愈發焦急。
宋閒假扮成了一個想要買房的男人,為的就是露財,讓對方認為自己是一條大魚,很顯然對面上鉤了。
警方根據聊天的 IP 定位到本地的一家網咖,但那附近人員流動性太大,外地人口也多,想要逐一排查,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為了讓季瑛和那個男人露面,這些天宋閒故意裝出對季瑛很感興趣的樣子,但只要一提到見面,季瑛就會閃爍其詞。
季瑛還打過幾次影片過來,像是為了確保宋閒是個普通人,好在發微信的時候我們並不在警局,沒有引起對面的懷疑。
看著影片裡那張熟悉的臉,我在一旁捂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直到微信給她轉了差不多一萬塊錢過去,她才勉強同意了跟宋閒出來喝杯咖啡,還說自己是個傳統的女孩,見面只能約在人多的地方。
這和她當初對楊成平的說辭簡直一模一樣。
我們將地點約在本市一個商場的咖啡館裡,警方將提前在那周圍布控,會有便衣警察偽裝成顧客跟隨宋閒進店,保證他的安全。
14
我從警局回到家裡,時時刻刻等著警方來電,我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看著熟悉的屋子,我不知道我姐姐曾經在這裡,在自己家的房子裡,經歷過甚麼非人的虐待,才會在鏡子上留下【救我】兩個字。
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竟然如此陌生而又危險,人心之下不知道隱藏著多少邪惡詭譎的怪物。
我躺在床上焦急地等待著訊息,終於,警方來電,臥室裡訊號太差,於是我爬起來準備去客廳接電話。
與此同時我才看 的一條推送:
【 有人在門口停留。】
是我到家的前幾分鐘。
路過門口的時候,我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衣櫃,頓時一股電流從心臟直躥向大腦,我驚得頭皮發麻,夏日炎炎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衣櫃門的縫隙裡,露出一件黑色衛衣的衣角。
那件衣服既不是我的,也不是宋閒的,我非常確定。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客廳,一邊接起電話。
“季女士,有一件事情我們需要通知您,季瑛和跟在她身後的男人我們已經控制住了,但跟影片裡出現多次的男人並不是同一個。我們懷疑可能是團伙作案。”
我強忍著驚恐,努力剋制著聲音裡的哆嗦:
“好,阿閒,我知道了,我這就下樓!”
我的答非所問立馬引起了警方注意:“季女士,您那邊是否遇到了甚麼危險?”
“嗯嗯!你別催我,女孩子出門就是會慢一點。”
“您先儘可能冷靜地撤出那間房子,我們立馬派人過去!”
警方一邊盡力安撫我的情緒,一邊指揮。
我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開啟房門就衝了出去,等待電梯的那幾秒鐘是我人生裡最漫長的幾秒。
有些昏暗的電梯間裡,我一邊用餘光瞥著電梯的樓層,一邊死死地盯著家裡的防盜門,生怕從裡面突然衝出甚麼人來。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我衝了進去,顫抖著按下一樓和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那一剎那,我彷彿見到我家的防盜門開了,門縫裡伸出一個男人向這邊張望的腦袋。
我從電梯裡失魂落魄地衝出來,門口等電梯的鄰居被嚇了一跳,看我嘴唇煞白以為是突然生病了。
“快叫保安!我家裡進了一個逃犯!”
鄰居大吃一驚,連忙給保衛處打電話,不到三分鐘就來了一整個保安隊,把單元門封得水洩不通。
警車不一會也趕到了,他們下來見我沒事鬆了一口氣。
“季女士,您不用怕,您做得很好,今天這個罪犯就是插翅也難飛。”
一個女警將我帶到警車上休息,我見到宋閒也坐在車裡,而他旁邊,是我失蹤了一年半的姐姐,季瑛。
“歡歡……”她見到我的那一瞬間嘴唇都顫抖了,她囁嚅著叫出我的名字,眼淚唰地一下從臉上流了下來。
她和我印象裡的姐姐彷彿是一個人,但卻多了幾分蒼白的病態和嬌弱,少了幾分開朗和生機。
“姐,你受苦了。”我心疼地撲到她懷裡,忍不住大哭。
15
警察沒一會就把那個男人抓住帶了出來, 他被扭送上另一臺警車, 經過我和季瑛身邊的時候,那男人怨毒地看了我倆一眼。
根據犯罪分子的供詞,警方在我家衣櫃的夾層裡,找到了四十萬元人民幣。
這應該就是當初楊成平的那些錢, 我回來以後他們帶著季瑛匆匆換了地方, 卻沒來得及從我家裡把錢取出來。
後來宋閒搬來和我一起住, 他們就更加沒有這個機會。
更讓我吃驚的,是他們並不只有兩個人, 這是一個人數相當龐大的犯罪團伙, 專門誘騙少女,然後控制強迫她們以網聊、直播、遊戲陪玩等形式對男人進行詐騙。
為了確保這些少女的家人不會報警, 他們還會偽裝成當地警方給少女的家人打電話通知死訊。
每個受害少女都有三到四人陪同監視, 可能是因為季瑛乖巧的表現讓他們放鬆了警惕,所以平時只有一個人看著她。
至於我家的房門密碼, 後來男人交代,是團伙裡的某個人在前一天假裝成我的鄰居, 跟在我身後路過時看到的。
他們作案也不僅僅在一個省份, 而是多省份流竄作案, 如果遇到不配合他們的少女,還會被這群人賣到山裡去。
“爸,媽,如果不是歡歡救我,我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了家了。”
我把我姐姐季瑛帶回家,她跪在地上給爸媽磕了三個響頭。
我爸媽沉浸在女兒死而復生的喜悅裡,而當季瑛把那些毛骨悚然的經歷講完,我母親哭鬧著要去警局找那些罪犯算賬。
“我的乖女哦,這是遭的甚麼罪!那些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季瑛說, 她當初剛到廣東,人生地不熟的,就認識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對她體貼備至,甚至主動出錢幫她租房子, 她也漸漸失去了戒備心。
可最後, 也是那個男人將她親手推下了深淵, 讓她和其餘的少女一樣,淪為他們賺錢獲利的工具。
好在季瑛機靈,既然對抗不過, 她索性聽話。
我後來在新聞上見到了那些其餘被解救出的少女, 照片上她們一個個都有著花一樣的容顏, 但身上卻全都是傷痕,甚至有的還缺了幾根手指。
事情結束了, 季瑛回家以後老老實實地準備成人自考,我父母也賣掉了那套小公寓,我搬回了家裡, 再也沒提過出去獨居的事。
只是這件事給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以後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要和宋閒通著電話睡覺。
詭譎無邊的黑暗裡,那扇防盜門後, 好像總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偷偷窺視著我。
這世間最險惡的,從來都是人心。
- 完 -
□ 薄荷白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