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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節 替身人偶

2023-09-07 作者:鵲不踏

太子爺賭氣娶我,結婚兩年和白月光曖昧不斷。

突然為我痛斥白月光。

白月光哭著問他是不是中了蠱。

玄學主播卻說:“他現在是活死人。”

1

時桉是圈中最有名的太子爺,卻娶了一名人偶製作師。

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的職業。

和我結婚,只是因為蘇曉賭氣和他分手後,我追他追得最為虔誠。

結婚兩年來,他和蘇曉的緋聞就沒斷過。

然而,蘇曉回國的第一天,時桉就把她帶回了我們家。

那時我正在冰冷的泳池裡給時桉找袖釦。

兩個小時前,時桉和朋友打賭,說我是他最忠誠的舔狗。

朋友勸他,都結婚那麼久了,給我留點臉面。

喝了不少酒的時桉隨手取下腕上的袖釦就扔進了水裡,讓我下去找,找不到就別回家了。

小小的袖釦猶如泥牛入海。

還沒等我撈著,圍觀的人群就散了,只剩我一個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明明泳池邊亮如白晝,卻冷清得讓人害怕。

我潛在水底,一點點搜尋閃著亮光的小東西。

不小心冷水嗆入鼻腔,整個腦袋都在火辣辣地疼,我忍著暈眩繼續尋找。

就在我被凍得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於找到了袖釦。

我給時桉打了好幾個電話。

直到最後一個,他接起來時嗓音中還帶著尚未平復的情慾。

還沒等我開口,電話那端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時桉,我不小心把那個娃娃的手弄斷了。”

嬌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整個人僵住了。

蘇曉從國外鍍金回來了。

我是人偶製作師,家中有不少尚未完成的娃娃,有些肢體間的連結並不牢固,一碰就會掉。

時桉不喜歡我的職業,所以也從不會進我的工作間。

可是,他居然把蘇曉帶回了家。

我心裡急得不行,拼命往家裡趕。

等我到家的時候,他們還在。

顧不上換掉溼透的衣服,我直奔工作間。

果然,房間正中那個 1:1 人偶的右手手腕處空蕩蕩的。

完美修長的手掌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

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湧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攏著衣服的蘇曉:“蘇影后的家教就是,未經允許隨便進別人的房間嗎?”

蘇曉的臉上變了變:“我要是不進來的話,怎麼會知道你偷偷摸摸地做時桉的模型。”

說著,她往後退了一步,看向時桉的眼裡含著淚:“時桉,明明就是你帶我進來的,穗歲怎麼可以這樣說我。也是,她不願意見到我,我還是走吧,不然還要連累父母被罵。

“你們結婚了,穗歲不歡迎我是應該的。”

氣上心頭,我沒忍住開口諷刺:“所以不僅是進別人家,還想搶別人老公……”

啪——臉上重重地捱了一下。

時桉舉著右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多漂亮的手啊。

我忍不住在心裡想。

時桉摟住蘇曉的肩膀輕輕拍著,看向我的眼神中全是不滿。

“周穗歲,和曉曉道歉。

“不然,你這輩子別想再做我的人偶了。”

他知道我的命門,並毫不吝嗇地捅上一刀。

看著阿年殘缺的右手,我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周穗歲,你不願意就算了,我蘇曉可做不來強人所難的事情。”

“九十度鞠躬道歉。”時桉冷冷地看著我。

“對不起。”我彎下腰,髮梢上的水順著臉頰落在地毯上,很快就洇溼了一大塊。

時桉滿意地摟著蘇曉就要走。

“時桉。”我叫住他:“袖釦找到了,我幫你戴上吧。”

“快點。”他不耐煩地朝我伸出右手。

站在一旁的蘇曉在看清袖釦的樣式後,原本臉上的憤恨轉為欣喜。

因為那個袖釦是她送給時桉的。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我戀戀不捨地回味著時桉手掌的觸感,絲毫不在意他臨走前丟下的那句話。

2

從那之後,兩人更是曖昧不斷。

時桉挽著蘇曉參加晚會,幫她擴充人脈。

高價競拍珠寶首飾,再含情脈脈替她戴上。

不遠千里飛去探班,給她帶去當地特色小吃。

他們從不避諱鏡頭,親熱得宛如神仙眷侶。

時桉花大價錢投資電影,找知名導演製作人,硬生生把蘇曉捧上了國內影后的寶座。

頒獎典禮那天,蘇曉說完感謝致辭,捧著獎盃如乳燕投懷般直直撲進了時桉懷裡。

時桉用右手摟著她,向來冷峻的臉上多了寵溺的笑容。

蘇曉面對採訪鏡頭直言不諱說,自己曾錯過了最愛的人,所幸命運沒有將他們分開。

她看向時桉的眼神中溢滿了愛,時桉也同樣如此回望她。

好一對金童玉女。

最好的朋友絮絮把影片發給我時,我正在家埋頭修補被蘇曉弄壞的人偶右手。

她和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

絮絮狠狠吐槽了時桉一番後,最後忍不住感慨:“如果周頌年在就好了……”

她沒有再往下說,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沒有如果。

手機螢幕上一遍遍播放著蘇曉說的那句話:“我曾錯過了最愛的人,所幸命運沒有將我們分開。”

所幸命運沒有將我們分開。

看著面前無論如何修補,都回不到最初完美形狀的右手。

我失控地把它砸得粉碎。

看著從手掌中斜刺出的鐵條,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發洩完情緒,我默默收集起全部碎片,用小錘子一點點敲碎,重新開始捏形。

該盡善盡美才是。

沒兩天,有狗仔拍到新晉影后蘇曉深夜從時家豪宅裡出來,和時桉兩人在車邊吻得難捨難分。

配文是:周穗歲時家少夫人的地位不保。

照片衝上了熱搜。

那時候,人偶只差最後幾個關鍵的環節,我已經很多天沒有出過門了。

【時太子終於帶曉曉見父母了,結婚指日可待啊!!我可討厭死周穗歲了!】

【一想到她用摸人偶的手摸時桉,我就噁心得想吐。】

【周穗歲到底甚麼時候和太子爺離婚?】

【小三上位的心機婊快滾!】

【時家少夫人就應該是我們家曉曉!】

【拒絕替身,替身狗快滾!】

【我不管,我嗑的 cp 必須破鏡重圓!】

【垃圾周穗歲抱著你的狗屁人偶過一輩子去吧,yue~】

【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

蘇曉在那天凌晨發了一條微博:【轉過頭去,愛的人一直都在。】

配圖是一張落日餘暉下交疊的雙手,以及上面碩大的珠寶戒指。

下面的粉絲瘋狂了,她們紛紛喊著結婚結婚。

除了蘇曉粉絲的留言外,也有一些清醒路人評論。

【蘇曉才是小三啊,周穗歲和時桉都結婚多久了。】

【腦殘粉能不能理智點,你們影后演技不咋地,人品也不咋地。】

【知三當三,現在的人還有沒有道德?】

兩撥人吵得愈演愈烈,向來毫無理由支援蘇曉的時桉卻遲遲沒有動態。

整整三天,他就像人間蒸發了。

三天後,時桉的微博有了新動態。

他第一時間取關了蘇曉的賬號。

這一舉動,讓高舉“破鏡重圓 cp ”的粉絲們炸了。

【我靠!我磕得 cp BE 了,不會吧不會吧!】

【周穗歲你媽沒教過你不要亂拿別人的手機啊!臭婊子!】

【替身狗滾出來,你對時桉做了甚麼。】

【周穗歲哪裡找來的情降,我也想給我老公下個。】

【時桉,你要是中蠱了,你就再發一條動態,我們給你報警。】

很快,時桉的微博更新了:“我愛的人,在這。”

照片中的女人低著頭,髮絲垂落在臉頰邊,目光專注又認真。

不是蘇曉。

而是和時桉結婚兩年,他向來不喜歡的我。

看著在#時桉中蠱了!#那條評論下熱烈討論的眾人,我笑得倒進了旁邊男人的懷裡。

3

蘇曉出現在最近風頭最盛的玄學算命主播的直播間裡,哭著求她算算時桉是不是中蠱了。

在蘇曉報出時桉的八字之後,玄學主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拿出三枚銅錢重新起了一卦。

最後面色凝重地對蘇曉說:“你所算之人似乎是個活死人。”

“你甚麼意思?”蘇曉在直播間裡驚叫出聲。

“我剛剛測算八字,發現那人陽壽未盡,命途卻已經斷了,按理說命途斷了就該是死了,但我又重新佔了一卦,卦象又顯示他還活著,似死非死。

“你說,這不是活死人是甚麼?”

她的話玄而又玄,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我靠!時桉怕不是真的中蠱了吧?】

【報警吧!周穗歲你這個殺人犯。】

【我就說,他怎麼會喜歡周穗歲那個婊子。】

【這女人也太惡毒了吧,得不到就毀掉啊!】

【主播一定要救救時少,我們還等著她和曉曉結婚呢。】

【@警察叔叔,這種草菅人命的事,你們就不管?】

蘇曉哭得梨花帶雨:“只要你能救救他,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第二天,蘇曉就敲響了我家的門。

“你好,我叫江榆。”站在蘇曉旁邊的清秀女生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

“你跟她說那麼多幹甚麼?周穗歲,你把時桉藏哪去了?”

蘇曉一把撞開我伸出去的手,徑直往樓上主臥走去。

江榆收回手,禮貌地朝我笑了笑。

“蘇曉,你這隨便進別人家的習慣還沒改啊?”

“別廢話,你是不是把時桉藏起來了。江榆,你快幫我算算時桉到底在哪裡?”

江榆無奈地看了蘇曉一眼:“蘇小姐,我只是個算命看相的,不是人肉 GPS。”

“加錢,我給你加錢,你用那個銅錢算。”

江榆無奈,只好從隨身小包中掏出銅錢,接連拋了三次。

“用神在離卦,你所尋之人應該在正南方。”

蘇曉按所指的方向,一路找過去都沒有看見時桉,最後停在了我的工作室門口。

我想過去攔她。

她卻先我一步用力推開了門,然後挑釁地朝我挑了挑眉。

當她看清楚裡面的情形後,得意凝固在臉上,工作室內除了材料和一些人偶娃娃外,並沒有時桉的身影。

原本正中擺放人偶的地方,空蕩蕩的。

“怎麼?時桉把你的人偶砸了?

“我就和他說,家裡面放那麼大個人偶不吉利,還是砸了好,恐怖谷效應聽過沒有?你這個土鱉。

“真不知道時桉當初怎麼想的,居然同意和你這麼個晦氣的人結婚……”

我按捺住心中的厭煩,幽幽開口:“你知不知道,這些娃娃都是有意識的,她們能聽見你在罵她們……”

碰巧桌子上剛做了一半的娃娃頭沒放穩,骨碌碌滾了下來,撞在蘇曉的高跟鞋上。

“啊啊啊!”

蘇曉尖叫著向後退去。

我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腦袋,歪著腦袋朝她露出和娃娃一樣的笑容:“她生氣了哦……”

“周穗歲,你簡直是個瘋婆子,怪不得時桉不喜歡你。”

蘇曉撂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那匆忙的背影似乎生怕走得慢了,就會被人偶娃娃追上。

我在心中冷笑,重新把人偶的腦袋安回身體上。

出去時,就聽見蘇曉在訓斥那個叫江榆的女孩。

“你到底幹甚麼吃的!我給了你那麼多錢,連個人也找不到,廢物!”

江榆面上閃過一絲惱怒,蘇曉絲毫沒有察覺。

江榆重新掏出銅錢:“這次是用神在乾卦,在西北方。”

“怎麼又變了?你到底能不能行?我花了那麼多錢,不是讓你來耍著我玩的。”

我實在受夠了她的喋喋不休:“蘇曉,你能不能有點腦子。你要找的是人,是活的,是會動的,難道時桉會傻傻站在一個地方不動嗎?我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看上你的,就是個花瓶也比你強。”

4

蘇曉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朝西北方走去,最後停在一整面牆的櫃子旁邊。

“江榆,你這是耍我玩呢?”蘇曉的大小姐脾氣上來了,張口就罵。

我在心裡翻白眼,她還真是被時桉慣壞了。

江榆還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她上前一步仔細檢視櫃子。

藏在櫃子間的暗門突然開啟了,時桉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身後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時桉!”蘇曉一見到時桉就撲了過去。

可惜,還沒碰到人,就被用力推開。

腦袋撞在櫃子上,光潔的額頭很快就紅了一大片。

她可憐巴巴地看向時桉,還未開口眼淚就先落了下來:“時桉……”

時桉緊皺著眉頭,俊美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看到我後,他邁開長腿朝我走了過來:“歲歲,家裡怎麼會有個瘋女人?”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可是你的白月光。”

“怎麼可能!”時桉急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

他站在我身邊,義正辭嚴地說:“那我以前絕對是瞎了,幸好現在我的眼睛治好了。”

……

蘇曉臉色越變越難看。

她突然猛地朝時桉衝了過去,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癲狂。

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朝時桉砸了過來。

嘴裡大喊著:“哪裡來的給我滾回哪裡去!”

糯米撒了時桉一頭一臉,站在一旁的我也沒有幸免。

見預想中的場景沒有發生,蘇曉又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瓶子,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有病啊你。”時桉攥住她揚起的手。

蘇曉激動之下力氣很大,瓶裡的東西有不少順著慣性潑到了時桉身上。

白色 T 恤被染紅了一大塊,散發著濃濃的鐵鏽味。

“你這個惡鬼,快把我的時桉還回來!”

我略一挑眉,難道蘇曉是以為時桉被奪魂了,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江榆對我報以尷尬的微笑:“抱一絲啊,她非要問我怎麼才能趕走上別人身的鬼魂,主要是,是她給的太多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

江榆探究的眼神在我和時桉身上來回掃視,最終甚麼也沒有說。

我不太確定,她有沒有看出甚麼。

“時桉,你到底怎麼了!你以前很愛我的,你看,你還給我買了戒指,說會和周穗歲那個賤人離婚然後娶我的!”

蘇曉激動地露出她手上的珠寶戒指,說著就要去拉時桉的手。

“這個戒指你買了一對,我們一人一枚……戒指呢?時桉你手上的戒指呢!你把它搞去哪了?”

被時桉不耐煩地推開:“扔了,對戒只能和老婆戴。”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很好,已經有男德班班長的風範了。

江榆也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江榆,你快點做法,甚麼符紙、陣法統統用上,只要你能讓時桉回來,多少錢我都給你。”

江榆被蘇曉拽著,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顯然她不認為時桉是被奪了魂或者鬼上身。

“沒事,你準備吧。”

“周穗歲!”時桉看著我一臉不可置信,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蘇曉卻是眼前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時桉以前從來都是帶名帶姓喊我的。

“歲歲,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時桉委屈地看著我。

我只能拉著他輕聲安慰:“乖,等狗咬累了,她就不咬人了。”

蘇曉衝著江榆叫嚷:“快快快,甚麼黑狗血、桃木劍、硃砂、五帝錢全部用上,一定要把佔了時桉身體的惡鬼打得魂飛魄散。”

你還怪懂的。

江榆手掐訣,腳步罡,口中誦唸起咒語,最後朝時桉扔出一張黃紙畫的符。

我和蘇曉同時屏住了呼吸。

符紙碰到時桉後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燒起來。

時桉愣愣地站在原地。

作法的江榆也停了下來,微微喘著粗氣。

半晌,時桉微微抬起臉:“周穗歲。”

明明喊的是我,蘇曉卻高興地一把推開我衝了過去:“時桉,你終於回來了。”

緊接著,她摔倒在地上,時桉兩手還保持著向前推的姿勢。

他微微轉頭,嘴角露出得意地笑:“大師,你的道行好像不夠哦。”

“這怎麼可能!”蘇曉尖叫:“肯定是哪裡弄錯了。”

“鬧夠了吧,鬧夠了就趕快滾,別打擾我和歲歲。”時桉冷聲呵斥,把蘇曉從地上拽起來毫不憐惜地推到門外。

我看著正在收東西的江榆:“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一個吧,鬧成這樣蘇曉估計是不會給你尾款了,辛苦你了上門搞這麼一趟。”

“沒事的,沒事的。”江榆收東西的手更快了。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道歉:“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曉站在不遠處,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關上門,時桉把頭靠在我肩上蹭了蹭:“歲歲,餓了吧?你先去休息會,我去做飯。”

沒想到飯菜剛端上桌,門鈴又被按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去而復返的蘇曉,以及兩名警察。

5

警察亮明瞭警官證:“不好意思,周女士,我們接到報案說你涉嫌侵害他人人身安全,需要檢查一下您的住所。”

我讓開門,請他們進去。

警察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沒有發生任何異樣,最後在蘇曉的帶領下來到了地下室暗門。

“周小姐,不介意我們進去看看吧。”

蘇曉緊跟著和他們一起下樓,留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怎麼就那麼篤定能夠在地下室裡發現甚麼。

很快,地下室內傳來了蘇曉的尖叫。

“啊!警官,周穗歲肯定殺人了!

“時桉,你死得好慘啊,周穗歲那個畜生居然把你剔成了骨架。”

我下樓時,蘇曉正抱著角落裡的骨架嚎得傷心。

兩名警察一個在勸,一個在拉,好不容易把那副骨架從蘇曉懷裡搶了出來。

剛拿到手裡,瘦高警察的臉色就變了。

因為,那副骨架是樹脂的。

不是蘇曉以為的時桉的骨頭。

不明所以的蘇曉看見我,死死抓著警察要求他們把我繩之以法。

被她拽住的微胖警察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制服從蘇曉手中扯出來,嚴肅地開口:“蘇女士,你知不知道報假警是有可能被拘留的。”

蘇曉一臉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

“這副骨架根本就不是人骨。”

我掏出手機上的訂單遞給微胖警察:“我是人偶設計師,之前在做真人高的人偶,所以特地買了樹脂骨骼來學習。”

微胖警察仔細核對後把手機還給我,表達了歉意之後,帶著瘦高警察準備離開。

蘇曉還不死心,跟在他們後面振振有詞。

“怎麼可能!時桉以前很愛我的,肯定是周穗歲對他做了甚麼……

“你們看,他還給我買了戒指,說很快就會和我結婚。

“時桉肯定被周穗歲害了,他很愛我的,不會這麼對我。”

剛好時桉從廚房裡出來,兩個警察被嚇了一跳。

“蘇女士,你不是說時先生被害了嗎?你再鬧下去的話,我就要告你妨礙公務了。”

警察顯然也看見了時桉手上和我款式相同的戒指,神色古怪地看了蘇曉一眼。

蘇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你們這是甚麼眼神?時桉愛的明明是我。”

“不好意思啊,她似乎精神不太好,畢竟,不被愛的才是小三嘛。”

兩名警察瞭然地點點頭,隨後離開了。

蘇曉在看清時桉手上端著的東西后也冷靜了下來,朝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迅速離開了。

我知道,她已經發現了。

時桉手上端著的一份毛血旺。

原來的時桉不吃辣,更不會吃這種所謂的低端食品。

6

我端著一份飯重新走回地下室。

在無人發現的角落裡另外有一個機關暗門。

一開啟門,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角落裡縮著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突然出現的亮光讓他抬起頭來。

看清來人後,他驚喜地喊道:“穗歲,你終於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個人偶活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把盤子放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

“穗歲快給我解開,太可怕了,那個人偶居然是活的,我被他折磨得受不了了。”

男人掙扎著朝我這邊爬來:“他居然還打斷了我的腿,我的右手也折了,你快來幫我解開,我已經被關在這好幾天了。”

鐵鏈在他的動作下嘩嘩作響。

他終於來到了光亮處,整個人瘦得已經脫了相,他的頭皮被整塊掀掉,露出坑窪不平的暗褐色肌肉,眼睛向外暴凸著,顯得異常瘮人。

他長得和時桉一模一樣!

我雙手抱臂沒有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時桉冷下臉來:“周穗歲,你那是甚麼眼神?不過就是個替身而已,你有甚麼好得意的,趕快滾過來把我解開。剛剛是不是曉曉來了?我聽見她的聲音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見我沒有動作,他似是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放緩了語氣:“穗歲,你快來幫我解開,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我現在才發現我愛的人是你,剛剛蘇曉沒有欺負你吧。”

他以為只要他稍稍對我說兩句好話,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巴巴地過去舔他嗎。

“先吃點東西吧。”

我把盤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寂靜的房間裡,時桉肚子的叫聲格外明顯,他看向放在地上的盤子:“餐具呢?讓我用手抓著吃嗎?你趕快過來餵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右手被那個該死的人偶踩斷了。”

我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時桉曾經有一次在夜總會里玩,叫了五六個追他的女生來,在每人面前的地上都放了一杯酒,揚言說誰跪著先喝完,他就和誰在一起。

包廂裡昏暗的燈光也無法掩飾少年眼中的惡意。

可他的臉龐真的和周頌年好像。

其他女生沒有經歷過這種侮辱,愣愣地都沒有動。我率先跪了下去,在周圍的起鬨聲中,喝完了杯中的酒。

那時候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我必須要站在時桉身邊。

看著他跌下懸崖。

時桉還是一副大少爺脾氣,對著盤子裡的毛血旺挑挑揀揀:“這是甚麼?噁心死了,趕快拿走,我要吃海參粥,熬得濃濃的那種,之前你煮過的。”

我走過去一腳踢飛了盤子。

“周頌年能吃的,你為甚麼不能吃,還是說你覺得你比他高貴,你那麼高貴的人為甚麼要搶他的心臟。”

時桉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裂痕,隨即對我露出殘忍的笑:“原來你是那個私生子的小情人啊,天天看著相似的臉感覺怎麼樣?你不知道,他的臉是我親手劃開的。

“周穗歲,在我身邊那麼多年,我真後悔沒有多玩你幾次。”

他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我們都是福利院的孤兒,好心的院長給我們取名為周頌年、周穗歲。

我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周頌年小心翼翼遞給我一個包裝簡陋的紙杯蛋糕,蒼白的臉上難掩笑意,更映得他瞳若星辰。

我知道他去獻血了,換回來這個小蛋糕。

我們共同分享了那個小蛋糕,我覺得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甜滋滋的。

時太太找上門來的時候,周頌年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歲歲,乖乖等我回來,給你買更甜更好吃的蛋糕。”

可是後來,蛋糕變得好苦。

說要給我買好多蛋糕的周頌年再沒有回來。

他變成了被開膛的屍體,臉被劃得血肉模糊。

最後變成了灰白色的灰燼。

“周穗歲,認清現實吧,那個私生子早就死了。你趕快把我解開,我還能饒了你。”

時桉的叫囂將我紛飛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嗎?”我冷笑:“時桉,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被愛著的怪物,會瘋狂地長出血肉。』”

周頌年的骨灰悉數被我混進了捏人偶的泥土裡,一同加進去的還有時桉的頭髮和鮮血。

我用這些材料做出了與時桉完美一致的人偶。

時桉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笑意凝固在他醜陋的臉上。

我起身離開。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高挑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還是笑著撲進他的懷裡,輕聲喚他:“阿年……”

時桉也看清了男人的長相,恐懼瞬間爬滿了他整張臉。

我想,他應該明白了,那個與他等高的人偶會代替他成為時桉。

人偶阿年學著他的樣子,挑了挑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不好意思,該死掉的人變成你了。”

現在,那把淬了毒的刀被還給了時桉。

7

沒過幾天,時桉的媽媽喊我們回老宅吃飯。

我們到時,蘇曉已經坐在沙發上跟時太太親熱地說著話。

“小桉,你回來啦?外面那麼大的雨,我讓阿姨端碗薑茶來給你暖暖身子。”

時太太迎了過來,一如往常地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我。

“歲歲不吃薑。”

時太太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們都知道時桉不喜歡我,連帶著也不會對我有多客氣,每一次回時家吃飯都對我頤指氣使,而時桉從來都是看著,甚至只會比其他人更過分。

“歲歲不喜歡吃薑。”阿年再次重複了一遍。

時太太飛快地和蘇曉對視了一眼,面上迅速恢復了平靜,她輕拍了下自己的手:“都怪我,年紀大忘性也大,歲歲你不喜歡吃的東西一定要告訴媽媽呀。”

“不喝薑茶了,都餓了吧,準備開飯了。”

我看著桌上滿滿當當的川菜,心中只覺得好笑。

所謂的上流家庭也吃水煮牛肉、宮保雞丁、夫妻肺片和回鍋肉?他們不是應該只吃帝王蟹、海參、鵝肝、魚子醬嗎?

這樣的試探過於明目張膽了。

誰不知道,時桉從不吃辣,他吃辣會過敏。

阿年拉著我坐下,在眾人有意無意的注視下,夾起一塊水煮牛肉送進嘴裡。

一旁的時太太“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說,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冒充小桉?”

時先生也面色不善地盯著阿年。

“叔叔,阿姨,你們現在相信了吧,時桉肯定是被周穗歲害了,你們面前這個人是假冒的。”蘇曉不失時機地插話。

阿年放下手中的筷子,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蘇曉,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憑甚麼認定我不是時桉的?”

“時桉從不吃辣,而且他很愛我的!”蘇曉語氣堅定。

“人都是會變的,過敏能治好,眼瞎也能,你要拿出證據來。”

時先生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子上。

阿年拿起來看了,最下方用加粗寫著一行字“親緣關係為 0,不支援時桉(樣本)與張之瑤有生物學關係。”

張之瑤就是時太太。

“你現在還有甚麼可狡辯的!”時先生用力拍了下桌子。

我沒忍住,朝他投去看好戲的眼神。

“還有你周穗歲,我時家自認對你不薄,你居然聯合外人暗害小桉!”

多說點吧,一會估計就沒你說話的份了。

阿年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遞給時太太:“我媽可能不是我媽,但我爸一定是我爸。”

說完,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看向時先生,時先生有些心虛地躲開了他的目光。

時太太不明所以地接過去,越往下看臉色越難看。

她把檔案重重砸在時先生臉上。“時天晟,你怎麼敢!”

好一齣狸貓換太子。

這下換時先生臉色難看了。

那是另一份親自鑑定書,上面顯示,時桉與時天晟的親緣關係為 %,支援兩人有生物學關係。

“當初是我拿出我的嫁妝,才讓你那個小破公司起死回生的,有了今天的地位,時天晟你怎麼敢讓我一直替你養私生子!”

何止哦……

我笑吟吟地攔住即將暴走的時太太:“媽,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您說,當初周頌年的親子鑑定報告,你是不是隻看了他和爸爸的呀,你再去查查說不定有驚喜哦。”

說完,貼心地讓開了路。

蘇曉被突然的變故弄暈了頭,她拉住怒火攻心的時太太:“阿姨,阿姨,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滾開!”時太太哪裡能聽得進去她的話。滿心滿眼都是靠她發家的先生用私生子頂替了親生兒子,讓自己白白當了那麼多年冤大頭,甚至有可能原來被她間接殺死的那個私生子周頌年可能才是她的親生兒子。

時家一時間亂得不可開交。

8

阿年牽著我, 朝門外走去。

“時桉……你真的是時桉!!”

蘇曉哭著過來抱住阿年的褲腿,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

阿年嫌惡地看著自己的褲腳, 一抬腳抽了出來。

蘇曉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手掌尷尬地懸在半空, 她抬起來臉悽慘地看著阿年:“時桉,我是蘇曉啊, 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眼沒瞎。”阿年再次強調。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蘇曉耳邊。

欣喜若狂的蘇曉伸出手想要環住他的脖子, 被他一掌推開:“蘇曉, 和歲歲道歉。”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曉:“九十度鞠躬道歉。”

蘇曉呆愣在原地。

“你道歉, 我有可能原諒你。”

聽到他的話,蘇曉忙不迭地爬起來, 朝我彎下腰:“周穗歲,對不起。”

一旁的阿年朝我眨了眨眼睛,滿眼笑意,仿若星辰萬千。

我知道, 之前發生在工作間的事情,他都看見了。

我握著他的右手輕輕捏了捏:“走吧。”

多漂亮的右手啊。

還好當時沒有偷懶。

“時桉,我已經道歉了, 你不能這樣對我。”蘇曉變了臉色,追在身後哭喊著。

“蘇曉,愛你的時桉已經死了。”

說完, 阿年推開大門。

原本被蘇曉叫來的記者們蜂擁而上。

客廳裡時太太撕心裂肺地怒吼:“時天晟,你讓我幫你養私生子!

“你靠我張家發的財,你敢讓我給你養私生子!

“你不得好死!”

記者們嗅到了很大的八卦,紛紛圍了過去。

時家換子醜聞越鬧越大, 集團的股價跌到了谷底,再加上時太太孃家公司的窮追猛打,很快就破產了。

時桉也釋出宣告,說他自願與時家斷絕關係。

豪門恩怨就此與我們無關。

多年後, 我成了知名的人偶製作師,而阿年始終是我做過的最完美的作品。

番外 1

周頌年死後,我沉迷於燒香拜佛,奢求能再見他一面。

聽說,郊外有個古廟很靈, 能實現人的願望。

我便從山腳一步一叩首。

半路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人,他說我所求的不會實現,但是愛能讓怪物瘋狂地長出血肉。

他教了我一個秘法。

我開始學習做人偶。

為了把人偶做得完美, 我放下仇恨, 拼盡全力站到時桉身邊。

終於,我替周頌年拿回了他的心臟。

番外 2

意識混沌之際,我能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絮絮叨叨地講述著美好回憶,她故事裡的男人叫周頌年。

而那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呼喚:“阿年。”

阿年, 原來是我的名字。

我想, 我就是故事裡的周頌年。

我能感覺到,隨著她的撫摸,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直到某天,我睜開眼, 看見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眸。

她欣喜若狂地撲進我懷裡,一遍一遍喊著:“阿年。”

“阿年。”

我是周穗歲的阿年,我不介意成為被愛意滋養的怪物。

- 完 -

□ 話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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