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甩出一份婚前協議讓我簽字，要求婚後做到完全 AA 制。
即彩禮嫁妝相等，用於買房買車，婚後所有生活費用平攤，生兩個孩子，第一個跟他姓，第二個跟我姓。
我很快抓住其中的漏洞問道：“那生孩子怎麼 A，你生一個我生一個嗎？”
他狡詐一笑：“可以呀，如果我能生我不介意呀！”
我開心地點點頭。
三個月後，他掀翻了醫生的桌子。
他真的懷孕了。
1
我是送子觀音，童叟無欺！
完成送子任務積攢功德就是我的工作。
但我還在實習期，需要積攢一千樁功德才能轉正。
我眼看著其他和我同期的實習生一個個眼疾手快地搶走了所有許願的客戶。
我徹底坐不住了，他們都轉正了，就我一個人留級，那多沒面子。
然而，就在這時，我無意中在某論壇看見一個蓋了幾千高樓的帖子。
樓主提出了一個新的婚姻生活方式，自稱絕對公平，叫“AA 制婚姻”。
簡單來說就是男女雙方在一起所有消費各出一半，生兩個孩子，一個跟男方姓，一個跟女方姓。
下面有人附和也有人反對。
反對的人說：【孩子是女方生的，哪裡 AA 了？】
【要 A 就把生孩子的痛苦一起 A 了，不然哪裡來的公平？】
男人們在下面諷刺：【又來生孩子警告，生個孩子跟放個屁一樣，那麼多女人都生了，就你們矯情。】
【生孩子那麼簡單，那你們怎麼不生？】
樓主回覆：【如果男人可以生我願意啊，可惜我不能生啊，嘻嘻！】
看到這條回覆我喜出望外，原來男同胞們這麼想生孩子，只是苦於不能生！
可我是誰？我是善良的送子觀音啊！
只要許願，心想事成！
而且男同胞這塊業務從來沒有人開發過，這市場多大啊，別說一千個業績，就算一萬個、一百萬個那也不在話下。
於是我立刻把這個樓主的真實身份扒出來了。
他叫劉茂，是個普通社畜。
因為我看他似乎有強烈的願望，所以我要從他開始試點。
我偽裝身份進了他們公司當實習生，他當天下午就來搭訕我，我覺得戀人關係讓他生孩子更順理成章，於是就順勢答應了他。
我對他溫柔體貼，於是沒過多久，他便在吃飯的時候向我提出了他的婚前協議。
我看著他甩出來的白紙黑字，抑制住內心的激動，讓他把“生兩個孩子，一人生一個”這條加上去。
他像看白痴一樣看我，但也沒多說甚麼，很快便重新做了一份協議。
我催促他趕快簽字，看著他一筆一畫寫下他的名字。
“成了，又一單！”
他抬頭疑惑地問我：“你說甚麼？”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乖乖，恭喜你心想事成，等著當爸爸吧！”
原本我們要成功完成送子任務首先要接單，也就是收到人類的許願，因為他一直沒有許願，我還在想怎麼提醒他。
沒想到他主動拿出了契約文書，白紙黑字，這可是比心靈感應還要強的契約，有因果律保護的，想賴賬都不行。
至於到時候我怎麼履約？
我是送子觀音，我隨手從“子孫池”裡抓一個就是了。
2
離開餐廳後，我的手機振動起來。
我點開一看，是我之前收藏的那個帖子更新了。
帖子的樓主，也就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劉茂，在主樓曬出了我們剛剛籤的那份婚前協議，並配文：【我說了我不是譁眾取寵，這是我女朋友剛剛籤的，她又懂事又體貼，只要我給個不切實際的承諾，她就滿足了，不哭不鬧，這才是好女人！】
樓下有人懷疑這份協議的真實性，他又曬出了我的照片，於是我的照片很快被傳得全網飛。
有人罵我戀愛腦說要來線下扔我臭雞蛋，也有人誇我是賢妻良母。
只有劉茂在背後春風得意，被他的網路追隨者捧上了神壇。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自從那天簽完協議，他就漸漸變得頭暈嗜睡，整天精神不濟，後來還常常腰痛、嘔吐、吃不下東西。
因為狀態越來越差，工作上連連失誤，隔三岔五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
他終於開始懷疑他得了甚麼病，於是去醫院掛了個號。
然而醫生也沒檢查出甚麼問題，只告訴他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只有我知道，他懷孕了。
但我暫時沒有告訴他，因為一個月胎兒還不成形，以凡人那貧瘠的見識，肯定會以為是他腹腔里長了個腫瘤。
我耐心等到三個月時，估摸著胎兒已經成形了。
於是拉著被妊娠反應折磨得萎靡不振的劉茂去醫院照了 B 超。
“你說甚麼？”劉茂一把掀翻了桌子，指著驚恐的醫生吼道，“你有種再說一次！”
醫生自己也不敢相信，但片子上顯示就是一個胚胎，還是活的，他無話可說。
我知道他一時不能接受，畢竟他是第一個試驗品，我還是要好好保護他的。
為了給他足夠的時間接受此事，於是我適時拉了拉劉茂說：“有可能是誤診呢，我們去別的醫院再看看吧！”
他聽了我的話，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但是在接下來的兩天，他的心理防線全線崩潰。
我們跑遍了全市所有醫院，檢查結果都顯示，他腹腔裡面有個活的胚胎。
因為是我幫他掛的號，所以這兩天我的電話也被打爆了，無一例外都是求我們讓他們進一步觀察研究的。
所有醫生在一開始的無措之後都反應過來，劉茂的研究價值，這可是世界上第一例男性懷孕，或許透過他，醫學會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我當然不會讓他們研究。
但很快網上就流傳出了一個男人懷孕的訊息，因我們跑遍了全市所有醫院，因此知道這件事的人也不算少。
剛開始沒人信，但後來各大醫院工作人員都出來爆料，雖然是匿名的，但逃不過網友的扒皮技術，很快這件事的輿論風向就發生了轉變。
直到有人曬出了 B 超照，網友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發現了新大陸般興奮，瞬間把這個話題頂上了熱門。
有人開始人肉想把這個幾千年來獨一無二的男人找出來。
3
而劉茂似乎受到了打擊，他在家呆坐了半天。
當我給他把外賣提進來時，他說：“我要去打胎！”
我把外賣盒一扔：“幹嗎？打甚麼胎？”
他抬起頭，眼裡兩顆碩大的淚珠滑落，他瞪著我不可思議地說：“我是個男人！”
“那又怎樣？只要你想生我就能讓你生，放心吧！”
“誰……誰說我想生了？”
我摸出那份協議送到他面前：“白紙黑字，你自己立的契約，因為沒有約定誰先生誰後生，鑑於第一個孩子要跟你姓，所以我就決定由你先生。”
他嘴唇突然抖起來：“是你乾的？你對我做了甚麼？你為甚麼要害我？”
“我害你？我明明是在幫你啊！”我摸出手機翻出他發的那個帖子指給他看，“你自己說的你願意生孩子，可惜你不能生，但是你放心，有我在，你所謂的『可惜』就不會發生，我不會讓你遺憾的。”
他彷彿見了鬼，跳起來就要往外跑。
我冷冷地喝住了他：“你想清楚，簽了契約，違約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也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冷酷嚇到了，他愣在當場。
我慢慢向他走過去，不解地問：“你到底怎麼了？你說你想生孩子我只是滿足了你，你怎麼反而不高興了？”
他涕淚橫流，跪在地上抱著我的小腿說：“我那是口嗨，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口嗨？你為甚麼要口嗨？這種事都能口嗨嗎？”
他哭得泣不成聲：“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懷孕，所以我就想口嗨一下也沒損失，我知道我錯了……”
“那也晚了，契約已經簽了，你只能履約！”我冷冷地甩開他。
然而我還是小看了他的詭計多端，他佯裝不舒服，讓我帶他去醫院，趁醫生檢查的時候求醫生給他打胎。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推開檢查室的門對他說：“你想好接受違約的代價了嗎？”
他緊了緊拳頭，然後毅然下定決心，開口道：“我可以把我的財產都給你！”
“呵……”我輕笑著說，“你無房無車，卡里只剩下 ，且無任何其他形式資產，除此之外還欠花唄 ，以及信用卡欠款你資不抵債有甚麼財產？”
他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我把他扒得底褲都不剩。
半晌，他囁嚅著說：“你要多少錢，我可以找我父母要，我家就我一個兒子傳香火，我爸媽的東西都是我的。”
我笑著退開了幾步，搖著頭說：“我不要錢！”
他還沒來得及詫異，就聽見一聲爆破聲在空蕩的診室響起，他褲襠裡一片血肉模糊，血液從他身下汩汩流下，染紅了他身下的床。
“啊啊啊啊……”
他驚恐地叫起來，揮手打掉了醫生的聽診器，我連忙上去按住他。
醫生疑惑地看著突然發瘋的他，不知所措。
我在他耳朵邊輕聲說：“那就是違約的下場。”
他倏地停住，愣愣地看向自己下身，甚麼也沒有。
“做夢……是做夢？”
他剛說完就對上我笑意盈盈的眼神，然後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4
他不敢再作妖，但是因為他再次出現在醫院，不知是誰洩露了訊息，對他感興趣的人都蜂擁而來，把醫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的臉也被迫曝光在了各大博主的直播鏡頭裡。
他徹底出名了。
全世界的專家都紛紛跑來本市，想要與他見一面。
面對他們滿腔的求知慾，我終於鬆口，答應他們可以開直播告訴他們事情的來龍去脈。
到了直播的這一天，伺服器被擠爆了，程式設計師加班加點幹了兩個小時才修復好系統。
我和劉茂坐在鏡頭前，一個滿眼笑意，一個萎靡不振。
網友彈幕刷屏的速度很快，但我還是看清了一些重複性很高的問題。
【我不相信，來打假了。】
【男的怎麼悶悶不樂，是不是劇本啊？】
【男人懷孕了能不悶悶不樂嗎？】
【男的懷孕咋就不高興了，前段時間那個 AA 帖裡的男人哪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說：“最近大家的問題我都看到了，在這裡統一回復，懷孕是真的，至於這件事的起因……”
我拿出那份婚前協議在鏡頭前展示。
很快便有人認出了那份協議。
【這不是那個 AA 帖樓主曬出來的協議嗎？】
【甚麼意思？男主是 AA 帖的樓主嗎？】
【我想起來了，那個樓主曬過他女朋友的照片，就是她。】
我指著協議上那句“生兩個孩子，一人生一個”給他們看。
“這是我男朋友劉茂和我籤的協議，他願意生一個孩子，所以我就讓他懷孕了。”
這話一出，彈幕又沸騰起來了。
【你讓他懷孕的？口氣真大，你是送子觀音嗎？】
【你男朋友莫非是個女的？實際上你才是男的，對吧？】
【你掌握了甚麼高科技嗎，都能實現腹腔妊娠了？】
我看著那個猜中的網友，在心裡默默點了個贊，但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真相。
“沒錯，我是掌握了這門技術，不僅是我男朋友，任何一個男性，只要你想懷孕，都可以私信找我，我可以免費幫你。”
螢幕前的專家不淡定了，沒想到我會一上來就扔了個王炸。
“她說甚麼？她有這個技術，任何男人都可以受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指著面前的螢幕說。
身邊立即有她的學生點了點頭：“她是這麼說的。”
這位老太太就是研究人造子宮的專家程博士，她一生都奉獻給了這門科學，可是直到她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時還沒有取得理想的進展。
為此她一直以為這會是她終生的遺憾，所以她爭分奪秒，儘管雙腿已經不能站立了，儘管科研經費拮据，她還是堅持戰鬥在研究室第一線。
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樣一個荒唐的訊息，她立刻與十幾所醫院聯絡核實了，居然都說是真的。
她本來懷疑是不是一起蓄謀的學術造假事件，所以今天所有學生都跑來看直播時，她也來了。
沒想到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甚至不是任何一所大學相關專業畢業的。
我放出豪言以後，彈幕上有人讓我講原理，各種專業術語不斷跳出來，一看就是高階研究人員。
但我卻被一條私信吸引了關注。
來信人說想邀請我做一個實驗，會全程公開直播，以證明我說的是實話。
這條資訊吸引我的點就在於它的落款，是最高研究院發來的，代表了目前全世界最強的科研能力。
5
我想著要完成一千業績，靠我一個一個去對接還是太慢了，有這樣的機構跟我合作，那就最好了。
我於是立刻就回復了同意，並且在直播間宣佈了這個訊息，還鼓勵有想法的男同胞可以踴躍加入進來做我的實驗物件。
直播間的人又集體傻眼了。
【臥槽……臥槽……】
他們幾乎想不到其他語言來形容現在的心情，今晚的直播好像在跟他們開玩笑。
螢幕前穿著白大褂的學生開心地回頭喊道：“程老師，她答應了。”
和程博士見面很順利，對於她提出的理論我都沒法解答，但我可以證明給她看。
於是我帶著劉茂加入了她們實驗室。
她們找來幾組實驗物件，全是我直播間裡跟我槓過的，說要來拆穿我的謊言。
我讓他們簽了一份協議，然後就該吃吃該喝喝。
她們每天給實驗物件檢查身體，第十天，所有實驗物件 HCG 化驗顯示懷孕。
整個實驗室都崩潰了，因為我甚麼也沒幹。
那幾個實驗物件瞬間面無血色。
其中一個快速反應過來，指著研究員們罵道：“原來你們跟她是一夥的，我要拆穿你們，拿著國家經費卻跟騙子合夥坑蒙拐騙！”
此時的直播間更熱鬧。
【臥槽，不會是真的吧？那個蔣華我認識，他是個公司老闆，沒必要跟他們合夥騙人吧！】
【對對……那個黃色衣服的是個自媒體博主，他就是專門打假的。】
【除非化驗結果作假了，但這可是最高研究院……】
實驗物件和研究人員吵起來了，研究員欲哭無淚，他們甚麼也不知道啊！
實驗物件也知道這裡是最高研究院，所以儘管嘴上罵得兇，實際也不敢動手。
這時，程博士高聲喊了句安靜，場面頓時靜下來。
她把輪椅駛到我身邊停下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想也不想就開口道：“西遊記女兒國，知道吧？”
看他們都露出瞭然的神色，我點點頭沒等他們回答又繼續說：“傳說大禹是從他父親鯀的肚子裡生出來的，知道吧？”
研究員們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實驗物件們卻一個個張著嘴像個傻子一樣滿臉疑惑，看來是書讀得少。
我沒管他們，又繼續說：“《聊齋志異》裡有個孌童腋下生子的故事，知道吧？”
研究員們繼續點頭。
我白了一眼依然一臉茫然的實驗物件們，心想沒文化真難帶呀！
程博士：“你說的這些要麼是虛構小說，要麼是民間傳聞，不足為信。”
“誰說民間傳聞就不是真的呢？要是沒發生過又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好吧，即便都發生過，但是我們現在想聽科學的解釋。”
“我不能解釋給你聽。”
“甚麼！”
研究員們不淡定了。
“我家有祖訓，我不能說，但是我可以幫助你們建立起一個男性生育基地，你們想要多少人有多少。”
程博士思考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來。
只要樣本夠多，她們遲早會研究出理論依據的。
於是，研究員很快便開始大量招募男性試驗員。
剛開始有很多根本不相信的人主動報名參加，但是幾個月後人就越來越少，甚至沒有人再報名。
6
因為第一批試驗者的肚子都大起來了，此外，我男朋友更是快要到分娩的時候了。
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少，到劉茂直播分娩那天，徹底消失了。
隨著醫生從劉茂肚子裡親手剖出世界上第一個男性產下的嬰兒，之前那些鍵盤俠集體沉默了。
原本在網路上叫囂著生孩子簡單的人，以及想來我這裡做試驗者的人，突然間都銷聲匿跡了。
另一方面，越來越多的女性發現她們可以選擇另一半生育了，於是在找伴侶的時候都要求對方承擔生育的責任，至少是一人生一個。
於是很快，另一種聲音出現了：
【反對男性生子！】
剛開始他們只是在網路上發聲，建立各種反對群。
他們打著“今天你沉默，明天你就是下一個受害者”的口號，加入的男性越來越多。
他們在網上不斷科普著生育給人類帶來的各種傷害，身材變形、行動不便、身體撕裂、胎兒擠壓導致內臟移位，內分泌失調、情緒失控……
更可怕的是，因為懷孕會阻礙他們的事業發展，老闆害怕他們懷孕導致工作沒有人接手，因此在就業時遭到歧視……
面對巨大的輿論壓力，程博士出面做出瞭解釋：
“現在全世界的生育率都在不斷降低，如果男性可以生育，那麼我們的生育率將得到極大的提高，可以給停滯的經濟注入一劑強心針，這是造福人類千秋萬代的事業。”
然而程博士的發言激起了反對者更大的恨意，他們跑到研究院外拉橫幅、潑狗血，甚至成群結隊襲擊工作人員，連看大門的保安都被潑了硫酸。
他們搬出了傳統文化，說從古至今就是女人生孩子男人工作，男女各司其職世界才能和諧發展，譴責程博士的研究是反人類。
院裡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輿論壓力，只能緊急叫停專案。
現有的五百名試驗物件也撕毀了試驗合同，每天叫囂著要求給他們做流產手術。
群情激奮下，程博士只能答應給他們開刀做摘除手術。
手術這一天，所有試驗者在手術室前排隊，我拿著他們親手簽下的協議擋在手術室前。
“你們撕毀的是和研究院的合同，但是跟我簽訂的還在，打掉孩子可就違約了，你們確定要進去嗎？”
第一批試驗者裡那個老闆蔣華站出來，哭著說：“違約金多少？我他媽一天也受不了了，肚子又大又重，壓得我腰都快斷了，吃點東西就想吐，不吃又頭暈眼花，晚上不停地上廁所，整宿整宿睡不著，我快瘋了，只要你讓我解約，一個億我都願意付！”
其他人聽了臉色一沉，焦急地看向我，蔣華拿得出一個億，他們可沒有那麼多錢，期待我不要真的收一個億。
我笑著說：“我要你一個億幹嗎？”
眾人聽了都鬆了口氣。
那個自媒體博主舉著攝像頭說：“看你還識趣，那我出去以後就不曝光你了。”
“那我謝謝你哦！可是你大概出不去了呀！”
“你甚麼意思？”
我打量了他們一圈，用無比誠懇的語氣給他們解釋：“這個世界能量是守恆的，一切事物都要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你們要扼殺一條生命，那代價當然也是一條命！”
“你想幹甚麼？這可是法治社會，我告訴你，開著直播的……你們快看看，這就是個黑研究所，他們想殺人……”
看著他們逐漸瘋癲的情緒，程博士連忙拉著我說道：“算了吧，給我個面子！”
在她看來，我這份協議並沒有讓我損失甚麼，反而是這群試驗者有著強烈的暴力傾向，可能今天不答應他們的話，研究所都會被砸掉。
我為難地說：“這是規則，規則要他們付出代價，我可管不了。”
我沒說謊，得到和失去是等價交換的，他們沒有子宮，先天殘疾，規則需要消耗能量給他們孕育生命的條件，他們生下孩子為這個世界的迴圈做出貢獻，世界迴圈起來規則才能繼續執行。
相反，他們不願意生下孩子，但規則已經付出了能量卻得不到回報，自然會失去平衡。
見我不鬆口，有人跳起來喊道：“我們衝出去她們又能怎麼樣？”
於是所有試驗者都衝向研究所大門。
本來專案就要停了，所以看門的保安也沒有再阻攔，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研究所就往醫院衝去。
偌大的研究所頓時空蕩蕩。
7
程博士取下眼鏡、摘下工牌交給身邊的學生，獨自一人划著輪椅也往外去了。
她孤獨寥落的背影看起來比幾個月之前蒼老了很多，她已經完全放棄了她追尋一生的事業。
今天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就算她的研究出了成果，也沒有人願意去使用這項科技。
男人們享受著不需要生育的種種好處，又怎麼可能接受生育這種事落在自己頭上呢？
他們不歡迎這項科技的進步！
雖然專案叫停了，但研究員們還有其他課題要做，於是也沒人再管我。
我抓了把瓜子在保安室和保安一起嘮嗑，他長吁短嘆一直說“可惜了”。
我問他可惜甚麼？
他說：“可惜了這麼好的專案，要是三十年前有這個技術，我老婆就不會落一身病，我身體素質比她好，唉……”
他臉上還有被反對者潑硫酸腐蝕過的痕跡，看起來猙獰又可怕，但他說起他老婆時，眼裡卻有化不開的柔情。
於是他給我講起他的故事。
原本他老婆家有錢，岳父母看不上他，但他沒有放棄，為了掙錢甚麼工作都幹，每天早出晚歸，回家累得倒頭就睡，三年後終於存夠了彩禮錢。
他岳父母看他勤勞踏實，於是答應了他們的婚事，並且把他的彩禮錢給了他老婆，於是他們拿出來做生意，他出力，老婆管錢，日子越過越好，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小有資財，一路把孩子培養成科學家，現在就在這個研究院工作。
不過，因為老婆身體不好，生了孩子就落了一身病，還沒等到孩子成才就去世了，於是他就來這當保安，陪著孩子。
他越說眼睛越溼潤，他知道程博士的研究內容，本來是期盼這個專案能成功，好讓更多像他們一樣的情侶能不留遺憾，現在專案停了，他也很難過。
這時，研究院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要是程博士聽了你的故事應該會好受點。”我丟下手裡的瓜子對他說完這句就出去了。
不出所料，那群試驗者又回來了，人人眼睛裡都有恐懼和憤怒交織。
他們已經嚐到了違約的後果。
見我出現，帶頭的蔣華不由分說上來就給我跪下了。
原因是排在前面做手術的全都死了，無一倖免，我說過的話應驗了。
他們除了回來生下孩子，別無選擇。
研究員們傻眼地看著他們乖乖地往裡走，這還不算，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他們開始窩裡反了。
原本幾百個試驗者是反對派的核心成員，現在他們又開始換了說辭。
“我覺得挺好的，男人有這個能力就是給自己多一份選擇。”
“以後想要孩子再也不用看女人臉色了。”
“別被反對派洗腦了，女人能做的我們也可以做，這是我們的進步。”
因為核心成員的倒戈，反對派們再也不能一致對外，內部四分五裂、不斷爭吵，一些跟風搖擺的人也漸漸沒了主心骨。
網路上堅不可摧的輿論攻勢很快就破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有的是如保安大叔那樣的女方不方便懷孕的，有的是同性戀人因為不能有後代而遭到家人反對的，有的是單身主義但又喜歡孩子的。
他們都是支持者，但因為之前一面倒的輿論而不敢說話。
此時，要求重啟專案的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程博士到家還沒一會兒又被請回來繼續研究。
她心裡五味雜陳，不明白為甚麼這些人才這麼一會兒就又改變了想法。
我說：“因為他們不想變成少數。”
8
為了這個目標，我這個被他們視為仇人的人現在是他們的隊友。
他們不僅在反對群大肆宣傳男性生子的好處，而且還臥底極端反派群替我套取情報，希望我能早日讓全世界男人都懷孕。
【他們準備搞恐怖襲擊。】
【他們僱了殺手在研究所門外蹲你，你千萬別出門。】
……
我懶得跟他們玩小兒科，於是立刻發了一條影片。
我對著影片勾了勾手指：“約架嗎？有種就來！你們一起上，我若輸了立刻解散基地，但若你們輸了就得加入我們基地試驗。”
我撩架太過高調狂妄，傷害了他們的男子氣概，他們認為我一個人絕對是穩輸，於是他們很快派了代表應戰。
但在約架那天又出了個意外，有人來跟我搶奪成功果實了。
我的同僚蘇小暖突然出現，她二話不說就要將這一千來個男人收入囊中。
我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蘇小暖是跟我同期的實習生，專搶我生意，她都快轉正了還要跟我爭。
我顧不得有他人在場，先跟蘇小暖廝打起來了。
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正當我倆打得不可開交之時，李吉德也跑出來搶人頭。
他是個關係戶，其他實習生都要一千業績才能轉正，而他不到一百個就轉正了，就這樣，他還四處爭搶其他人的客戶。
因為他的加入，我和蘇小暖的恩怨只能先撇一邊，一致對外重要。
“五五分賬。”
“成交。”
李吉德這人從出生就有人為他各方面降低門檻，而我和蘇小暖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他的實力根本不是我倆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因此，我們倆聯手幾乎只用小拇指就把他打回家找媽了。
他走時哭著說要動用關係讓我們倆永遠轉不了正。
我看一眼蘇小暖，她叉著腰沒有半分害怕。
我問她：“你都快要轉正了，得罪他值得嗎？”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那又怎麼，我早看他不順眼了，就想打他，正好今天有人跟我一起背鍋。”
我翻了個白眼，李吉德回去告了狀的話，我們倆都會被判違規操作，因為本來送子業務注意事項就沒說能不能給男人送，這是一個灰色地帶。
原本我篤定，我可以用這個漏洞詭辯過去，並且其他人以後也可以效仿，因此這件事九成九不會判我違規。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得罪了關係戶，這肯定不違規也得是違規。
我看著面前這群提著鋼管呆若木雞的男人，在糾結這麼大一單還幹不幹了。
不幹吧，有點可惜，幹吧，有可能不僅沒業績還得判刑。
“幹啊，為啥不幹？”
蘇小暖藝高人膽大，她拍著我的肩膀說：“乾脆幹票大的！”
我心跳都漏了一拍，這妮子大概早就想瘋了，現在可算是抓個人跟她一起，以免她孤軍作戰。
我覺得自己已無退路，必須幹！
9
當晚，全世界所有適齡的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裡有人問他們想不想要孩子。
在夢裡，人會直面內心，做出的選擇也會跟隨潛意識，很難受到其他現實因素影響。
因此有很多男性在夢裡回答了想要的，第二天回想起來都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醒來面對真實的世界，清楚知道現在已經有男性生子的技術了，這個可是他們的噩夢。
在他們戰戰兢兢的時候，我和蘇小暖卻因為突然有太多的功德績點而撐得暈乎乎的。
“原來你們在這兒！”
我睜開眼，李吉德有些扭曲的大臉湊上來，嚇得我一把將還在消化功德的蘇小暖推醒了。
李吉德手上拖著一條玄黑的鐵鏈, 這是捉拿我們倆的法器。
“看你們還能往哪跑, 竟然敢違背世界規則, 做了這麼多黑單，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你們倆等著永墮無間地獄吧！”
說著李吉德甩著鐵鏈就要來捆我, 我反手抓住鐵鏈一扯, 鐵鏈應聲碎裂。
李吉德瞪大了雙眼：“這怎麼可能？這是規則鐵鏈，只要規則存在就不可損毀！”
蘇小暖嗤笑了一聲：“當規則被打破一角的那一刻, 就意味著規則的全面崩潰。”
不是大量的功德績點給了我們能量, 而是這個世界從那個夢開始, 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規則已不存在。
“不可能！規則就是規則！”
李吉德嘴上說不信，但眼底流露出的恐懼出賣了他。
“現在規則由我制定！”
他想撲上來阻止我，但蘇小暖迅速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一、取消生物性別之分，統一生理結構，今後再無雌雄、男女。
“二、改變繁衍方式，所有物種採用自體繁殖繁衍後代。
“三、取消體能、智力等天賦之分，後天努力決定能力。”
……
在我的吟誦中，舊的世界正在極速崩塌, 新的世界正在構建。
這是一個全新的，絕對公平的世界！
番外
今天是程博士的授勳儀式。
大廳裡擠滿了記者，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影片, 講述著她對人類的突出貢獻。
才三十幾歲就帶隊研發出了人造子宮，這一創舉徹底解決了人類繁衍的問題。
曾經，人類只能透過自體繁殖來繁衍後代，孕育生命的過程是痛苦而漫長的。
在幾千年的時間裡，繁衍給無數人類造成了身體和精神上的傷害，為工作、生活和學習中都帶來了巨大的不便。
然而，從此刻起，人造子宮將代替人類進行體外繁殖，只需要採集一些 DNA 就可以培育出一個自己的孩子，有伴侶的也可以混合 DNA 培育兩人共同的孩子。
從此人類可以將一生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自身的生活和工作上。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講完她的科研成果, 接下來便是第一批成功的體外繁殖試驗者上臺分享。
“大家好，我是一個普通的保安, 一年前我和我的伴侶透過人造子宮孕育出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們一家現在非常幸福，我們非常感謝程博士，所以我到研究所當了一個普通的保安，希望可以守護這項全人類最偉大的科研成果, 我會努力將我的孩子也培養成一個科學家，以期將來為全人類做出更大的貢獻……”
隨著最後一個試驗者分享結束，就到了正式的授勳儀式，程博士淚眼婆娑地接過話筒。
“我能取得這樣的成果，是因為有全人類的支援, 我們每個人都深受繁衍之苦, 所以人人都期待這項成果的誕生, 因此無論是在經費還是精神上，都給了我巨大的支援，昨晚我做了個夢, 夢裡人類被分為兩種性別，有半數的人是不需要承受繁衍之苦的，所以在夢裡我的研究沒有得到如此多的支援……”
這一天在人類歷史上被稱為“重生日”……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