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發來警告:【請遠離撕手皮的人,這是一種未知病毒。】
我看到此訊息,不屑一顧。
沒想到此舉卻把我和朋友捲入一次又一次危機中。
直到……
1
我喜歡用望遠鏡偷窺對面樓。
雖然大部分時間甚麼都看不到,但偶爾也可以看到一些精彩節目。
對此我樂不思蜀。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拿著望遠鏡觀看。
對面七樓一個紅衣女孩吸引了我的注意,她散著頭髮,坐在窗邊,全神貫注地摳弄著甚麼。
我疑惑地把望遠鏡調近下移。
女孩低著頭,指尖捏住指甲邊的倒刺,猛地向上一扯。
“嘶~”看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感覺我的手都有點疼了。
血液從指尖流出,她卻毫不在意,一臉滿足地把皮一塊塊撕下,裝進一旁罐頭瓶裡。
那瓶子已經裝了大半發黃略微卷曲的面板組織。
我感覺要吐了。
“張有無,你幹啥呢?”
2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回過頭皺著眉:“你有病啊!”
趙虎笑了笑:“走啊,吃飯去。”
“喲呵!你有錢請客了?”摳門男居然大方了,這讓我萬萬沒想到。
“不是,我有錢跟你 AA 了。”趙虎撓撓頭說道。
靠,我送給他一個關愛的中指,他回了一個白眼。
我和趙虎是發小,也是合租室友,這小子身高一米九五,壯得像頭牛。
反觀我,不到一米六不說,還瘦小枯乾,我和他站在一起,就像一棵大樹下站著一隻猴子。
我穿好衣服準備出門覓食,可我壓不住心中的好奇,回頭看了眼對面樓。
女孩已經拉上了窗簾。
3
趙虎和他奶奶打了聲招呼,我們便出了門。
趙虎推出了那輛他生日時我送給他生日禮物,一輛不知道幾手的腳踏車。
當初送他時,他滿臉嫌棄。
我說:“這是為你好,太好的我怕你丟。”
我坐在車後座,趙虎像一座山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你開導航找家好飯店。”趙虎邊蹬邊說。
我應聲掏出手機,竟收到一條來自官方的訊息:【本市出現未知病毒,請大家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出門!感染病毒的人會出現撕手皮、腳皮、嘴皮的現象,嚴重的會撕扯傷及他人!】
我不屑地調侃道:“疫情剛消停,又哪來的病毒,淨扯淡。”
“我要是得這個病,我就把陌生人都傳染了!”
我以前經常收到此類冒充的假訊息,早就免疫了。
我把訊息說給趙虎聽。
他哼了一聲:“誰也攔不住我吃飯的腳步,別管它,咱倆抓緊吃,完事得給我奶打包她愛吃的三絲爆豆呢。”
趙虎是他奶奶帶大的,無論他去哪兒都會帶著奶奶,方便照顧她。
4
一路騎行,我坐在車後看著路邊的風景。
今天有點堵車,還好我們是腳踏車,在車與車的縫隙中穿梭得很順暢。
騎到路口,看到公路上一輛汽車,停在路中央一動不動,身後車輛不停按著喇叭。
後車車主罵罵咧咧地拍打前車車窗:“你要在這兒過年啊?”
前車司機理都沒理他,依舊紋絲不動。
我的八卦之魂燃燒了起來,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標題寫:【太惡劣了,家人們誰懂啊!前車無緣無故停在路中央,讓我們一起譴責這種不道德行為。】
趙虎看到我發的朋友圈,說:“你倆半斤八兩,是誰搶小孩糖吃來的?要不是咱倆跑得快,都得讓孩子媽打死。”
我辯解著:“我是為了孩子好,小孩兒不能吃太多糖。”
“我看你是吊死鬼抹粉插花——死不要臉,”趙虎一臉鄙視。
……
我們進了飯店,一股酸味鑽入鼻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到門邊一位大漢,正愉快地摳著腳皮。
食客很多,竟沒有一個人指責他。我環顧四周,唯一的空桌,就在大漢邊上。
趙虎毫不在意地坐下,我可受不了,往裡移了移。
趙虎扯著嗓子:“服務員,服務……人吶?”
我剛想說等一會兒再叫,右臂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一個熊孩子手拿打火機燎我胳膊,都燙出泡了。
我揪住熊孩子衣領,打掉他手裡的火機,不顧他的喊叫,道:“誰家孩子?有沒有人管?”
其他食客紛紛側目,除了茫然,就是看熱鬧,沒人回答我。
5
“趙虎,咱走,換一家。”我有些鬱悶。
熊孩子掙脫我的手跑開了,我也沒心情管。
“走啥,沒吃……”
趙虎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開始騷亂,行人不停地尖叫狂奔推搡,前面的摔倒,後面接連倒了大片。
扎著馬尾辮的女人飛撲到一位老人身上,撕扯他露在外面的面板。
奇怪的是老人也和女人互撕起來,頓時鮮血淋漓。
“轟”的一聲巨響,路上汽車彷彿失控般撞在一塊,煙火四起。
飯店裡的人都抻著脖子往外看。
這時,有人闖進飯店,喘著粗氣,慌張地關上玻璃門,又拿起拖把插在門把手上。
這人左邊臉上缺了一大塊皮,露出紅紅的肉。
他好像還是不放心,向後廚跑去。
趙虎攔下他:“大哥,咋了?”
“瘋了!外面人瘋了,別攔著我!”他掙開了趙虎的手。
手機鈴聲接二連三響起,眾人低頭檢視,又是官方訊息:【請大家儘快回家,鎖好門窗!】
我和趙虎同時看到訊息,對視一眼——
是真的。
食客們紛紛反應過來,向後廚跑,我們也跟在後面,只剩那個摳腳大漢依然認真摳著腳。
6
“龜孫子,門鎖了!”
“砸開!”
“飯店人呢?”眾人七嘴八舌。
“在這兒呢!”趙虎指著廚房角落。
服務員和廚師正蹲在一邊,眼神淨是享受地撕著手上的皮,掉下的面板散落一地。
“快跑啊!”學生模樣的男孩崩潰大叫道。
慌亂和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眾人有的腳踹,有的抄起廚房用具拼命砸門。
我和趙虎站在最後,根本擠不過去。
趙虎突然“哎喲”一聲。
我扭頭看到,他的手臂上有條大口子,往外淌血。
傷他的人正是之前的摳腳大漢。
大漢赤著一隻幾乎要撕爛的腳,看我們的眼神像餓了三天的人看到了白切雞一樣。
我抬腿踹了他一腳,沒踹動,反倒自己退了兩步。
趙虎瞪著牛眼,伸出蒲扇樣的大手,一手掐住他脖子,一手抓住他的腰帶,猛地一甩,他整個人都飛到了收銀臺裡面。
他暴躁地扒開人群,兩腳就把門蹬開了。
我悄默聲跟在後面,趙虎有個毛病,平常我們怎麼鬧都行,但他一見血就會變得異常憤怒,我也不敢惹他。
我們跑到外面,趙虎捂著手臂疼得齜牙咧嘴。
“要不,先止血吧?家裡沒藥,這附近有藥店。”我脫下外套簡單給他包紮一下。
趙虎點點頭。
7
街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碎衣褲和帶血的面板碎片。
有人躺在地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嘴唇都被扯掉了,露出白花花的牙齒。
臉上依舊是滿足的表情,好像剛剛享受完甚麼美妙的事情。
這樣的情況街上比比皆是。
“嘔~”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嗓子眼兒發酸,蹲在地上狂吐,可甚麼都吐不出來。
趙虎單手攙起我。
街上的人群,你推我,我踩你,全都不顧一切地尋找生機。
感染的人像瘋了般抓撓身旁的路人。
我們不敢逗留,朝著藥店方向狂跑。
忽然我的手臂被人抓住,我頓時渾身一震,身體向右側一歪,險些摔倒。
我擦了擦乾嘔後流出的眼淚,竟是對面樓的女孩。
“兩位大哥,救救我。”女孩雙腿打戰,淚流滿面。
她抓住我的手都在微微抖動。
我想都沒想,果斷撥開她的手:“我們幫不了你,”
我倆轉頭繼續跑,獨留女孩在身後哭喊:“你們為甚麼不幫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時候只能各顧各了。
呼哧帶喘地跑了二十多分鐘,終於看到了藥店。
可捲簾門關得死死的,我拍打著門,下條街應該還有藥店,但我倆實在是跑不動了。
“嘩啦”一聲,門開了一道縫,裡面傳來顫巍巍的聲音:“是人嗎?”
我大叫道:“是人,純的。”
我擔心地看向趙虎,他臉色已經發白,身體都在打晃。
“大哥,我求你了,開下門。”我單膝跪地,彎著腰和裡面的中年男人對話。
門又開大了一些:“爬進來。”
8
藥店裡只有中年男人,是個地中海。
我急忙把趙虎扶到椅子上:“大哥,藥藥藥。”
中年男走近看到趙虎的傷口,慌張地退了幾步,從白大褂裡掏出把手術刀,哆哆嗦嗦道:“他……他怎麼傷的?”
我身體僵了一下忙說:“沒事大哥,他是碎酒瓶扎的。”
中年男不信,用刀指著我們喊道:“出去!”
看著他拿刀的手,我心裡怦怦直跳,大氣都不敢喘,他手背竟然有撕過皮的痕跡。
我瞥向趙虎,他顯然也看到了,給了我一個小心點的眼神。
趙虎失血過多,只剩我自己有戰鬥力了,必須想辦法一擊撂倒他。
“真的,您是專業的,您仔細看看。”我引導他把注意力放到趙虎身上。
對著趙虎摸了摸耳朵,這是我們的暗號,小時候每次打架前,我都會做這個動作,然後出其不意打倒對方。
趙虎心領神會配合我說:“是真的,您近點,我胳膊有點抬不起來了,近點。”
中年男雖有些遲疑,但還是接近了趙虎。
我則慢慢轉到他身後,拿起滅火器,沒想到這玩意這麼重,趔趄一下,剛舉起。
中年男好像聽到了聲音,突然回頭:“你幹甚麼?”
趙虎猛地抱住他的腰吼道:“動手!”
我用盡全力往他身上砸,他抬手一擋,“咣!”,他連帶趙虎都跌到地上。
趙虎還死死抱著中年男,喊道:“接著砸!”
中年男反握手術刀,慌亂地往趙虎身上扎。
我舉起滅火器砸了七八下,直到中年男不再動彈。
我倆如釋重負,癱在地上喘息。
好一會兒我才艱難起身,翻找出紗布和止血藥,給趙虎包紮。幸運的是中年男那幾刀全紮在了趙虎手機上。
趙虎手機被扎壞了,他翻找出中年男的手機,剛到手,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兒子。
趙虎愣了愣,隨後關機,換上了自己的電話卡。
官方發來訊息:【感染人初期症狀會出現強烈的強迫症,不會被外界因素干擾,只會執著撕扯自己的面板。後期變得不滿足而襲擊他人,前期和強迫性面板剝離症很像,請大家謹慎甄別。】
我和趙虎面面相覷——
我們……好像……殺錯人了!
9
外面的危險還在持續,偶爾能聽見槍聲,我倆把窗戶全部擋死,以防被發現。
忙完這些,我坐在地上,看著中年男的屍體,心裡說不出地難受。
我以前確實想過弄死誰,砍死誰,可那只是想想,從來沒敢付諸實踐。
這次我真的殺了人,他也有家人,如果他家人知道了,會多痛苦?
我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誰也不願意這樣,你也別自責了。”趙虎拍著我的肩膀。
我明白他在安慰我,他眼裡也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
半夜一點,外面的聲音越發瘋狂。
我和趙虎都繃緊了神經,手拿“武器”,生怕有人破窗闖進來。
兩人盯了一會兒,實在頂不住,開始輪流值班,確保休息。
輪到趙虎,他用中年男的手機給奶奶打了電話。
“奶,您千萬別出門,外面都亂套了。”趙虎面色焦急地低聲提醒。
奶奶語氣平穩:“我這麼大歲數還能活幾天?主要是你倆別出事,我就放心了。”
“奶,您別擔心,我倆一會兒就回去。”
趙虎話音剛落,“轟隆!”一聲,捲簾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震得我腦袋嗡嗡響,趙虎也跌滾到一旁。
一輛皮卡停在面前,車裡下來了三個人。
一時間我倆不知所措,更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領頭的人手裡有把槍。
10
領頭人四十歲左右,頂著個光頭,身體強壯,發達的肌肉好似要撐破襯衫,面板漆黑,泛著油光。
另外兩人身材普通,一個黃髮,一個藍髮。
領頭人瞧著我倆,神情先是一呆,隨後眼露兇光,呵斥道:
“你們退後,我們只要藥,”
我倆別無選擇,退到一旁,看著他們往車上搬藥。
“劉哥,老周死了,”黃毛說道。
劉哥快步走過去,看了眼屍體,又抬頭看了看我們,眼神直接掠過我,停留在趙虎身上。
“你乾的?”他用槍頂住趙虎的頭。
“我!”沒等著趙虎回答,我搶先說道。
趙虎無語地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反應過來,不應該承認的,可轉念一想,不承認也沒用,藥店有監控。
“哦?”劉哥有些意外看向我,眼神戲謔,“行啊,就你了,把他倆帶走!”
兩個馬仔從兜裡掏出膠帶,朝著我倆走來。
“幹甚麼?”趙虎怒斥道。
劉哥目光陰沉,操著沙啞的嗓音道:“你們殺了他,得賠。”
“要麼我打死你們,要麼跟我們走。”
11
我們被綁上車。街上到處都是被破壞的痕跡,逃跑的人和趁亂搶劫的人交織在一起。
感染人群卻表現得很平靜,或坐或站,行動變得十分遲鈍。
難道是夜晚讓他們平靜?
唰!所有燈光全部熄滅,燈火絢爛的城市陷入深淵般的黑暗。
突然的黑暗把街道變得更加可怕,人群像無頭蒼蠅般亂闖,時不時就有慌亂的人被飛馳的汽車撞倒碾壓。
大約開了幾十分鐘,車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
“看見前面的商場了嗎!”副駕駛的劉哥回過頭看著我說道。
我點點頭,這家商場我以前經常逛,算上地下超市一共四層。
我租住的房子對面鄰居就在這家商場當保安,我們關係還不錯。
“你從商場通風口鑽進去,偷些食物,順帶幫我殺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記住把他的手指切下來拿給我。”
甚麼!殺人?他的話讓我心頭一緊,你們有槍有人,為甚麼還要找我?
我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劉哥哼哼兩聲:“你身材瘦小,鑽得進去,裡面已經被一夥人佔了,我不想我的人有任何損傷。”
聽到他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
“我給你三個小時,到時你不出來,或者沒把手指帶回來,我宰了他。”劉哥指了指趙虎。
我看了看錶,兩點整,望著趙虎蒼白的臉,我無力地點頭。
劉哥轉頭對黃毛使眼色。
後者拿出黑色大挎包扔給我,又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捆在我身上,裡面抽出一條線,繞著我脖子纏了一圈。
“它的威力不大,但崩開肚皮還是綽綽有餘,去吧,一路順風。”劉哥對我揮揮手。
“唉……”我長嘆一聲,拿起包,故作堅強地向超市走去。
12
我爬進通風口,裡面黑乎乎的,我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不敢弄出聲音。
那個劉哥說過裡面被人佔了,實力恐怕不比劉哥弱,反而更強,如果落在他們手裡可能更慘。
由於太黑,我想拿手機照亮,側身時,背在身上的包撞在口壁上,發出“咚”的一聲。
響聲順著通道漸漸遠去,驚得我一頭冷汗,身體發硬。我忙摘下包,發現裡面放著一個小手電筒和一把刀。
我把手電拿在手裡,刀別在後腰,繼續向前爬。
沒多遠,眼前出現了兩個岔口。
我左右看了看,有些為難,沒地圖,該往哪邊去?
畢竟時間有限,沒法試錯,我一咬牙,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接著爬。
爬了半個小時,我終於發現了出口,已是筋疲力盡。
緩了一會兒,我探出頭,通風口距離地面大概三米高,沒有任何借力點。
我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商場裡,我一邊揉著受傷的屁股,一邊忙躲在櫃檯後面。
我手心冒汗,清晰地聽到一串腳步聲快速靠近,我每一根汗毛都警覺地聳立起來。
側耳聽,腳步聲越來越近。
13
“你們分開好好找!”一道渾厚的聲音在黑暗中喊著。
我在櫃檯後面透過縫隙看到,六道光束散到商場周圍,其中一道直奔我所在方向。
我蜷縮身體,屏住呼吸,掏出刀握在手裡。
光束停在櫃檯前,牆壁上的鏡子映出了那人從虛到實的影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鏡子能反射到我。
那人看到了我,大喊一聲:“在這兒!”
周圍人迅速向這邊靠攏。
我噌地一下翻過櫃檯,不假思索地撒腿就跑。
耳後盡是叫罵聲。
我拐了個彎,腳下絆了一跤,摔倒在地,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腳並用地往起爬。
沒等我完全起身,後背結結實實捱了一腳,疼得我全身像被針扎過一樣。
衣領被人抓住提起來,我看也沒看,用刀捅了過去,不知捅到甚麼位置,那人慘叫一聲撒開了手。
我顧不上其他,接著向前跑,先找到地方躲一躲再說。
“張有無!”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下意識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幾分。
突然,我被猛地撞倒,下巴磕在地上,摔得我頭暈眼花,大腦花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
快跑!
可來不及了,後腦一疼,雙腳發軟。
“張有無,你還認識我嗎?”
14
那人卸下我的刀,拽起我轉過身。
“李軍?你甚麼時候放出來的!”我驚訝地抬頭問道。
“呵!虧你還惦記著我,趙虎呢?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們讓我坐了兩年牢呢。”李軍臉上帶笑,眼神卻冷如冰霜。
李軍、趙虎和我都是發小,只是這小子從小就愛坑蒙拐騙。
我們每次出去打架,幾乎全是為了他。
我和趙虎在外打工租房,他也非要跟來。
他白天在家喝酒打遊戲,晚上也不回來,啥活不幹,就連煙錢都是我倆給他出。
我和趙虎商量給他找份工作,找了一天,晚上回家路上,看到有人從二樓窗戶往下跳,身上揹著包。
有人大喊抓小偷,我和趙虎衝上前抓住了他,摘掉口罩才發現是李軍。
15
我被李軍他們帶到地下超市。
蔬菜區貨櫃邊,坐著一個長髮披肩、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身旁擺放了許多燃燒的蠟燭。
他就是劉哥讓我殺的男人。
所有人見到他,齊聲叫了句“龍哥”。
“你捅傷我兄弟!”龍哥的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陰惻惻地對我說。
“就是……”李軍說道。
龍哥刀了李軍一眼,他像噎住一般,聲音戛然而止。
“兄弟們犒勞犒勞他。”龍哥伸了個懶腰。
“好嘞!”李軍帶頭獰笑著拿出刀,向我走來。
我暗暗捏緊拳頭,懷著爬滿心臟的恐懼感說:“我身上有炸彈,你們最好別亂動。”
沒想到他們聽到我的話,全哈哈大笑。
李軍更是笑得刀都拿不穩了:“還炸彈?電影看多了吧你?”
他撩起我的上衣,一把拽下炸彈,抓在手上,退了幾步,雙手揉捏著,嘲笑道:“它怎麼沒炸呢?”
“轟!”
李軍的兩隻手炸得稀碎,殘手的痛苦讓他倒地不起。
眾人被這突然的爆炸嚇了一跳。
我也嚇得雙腿打戰,但機會難得,這時候逃脫的機率很大。
可上天沒給我機會,我胸口像被鐵錘砸過一樣,整個人向後倒去,壓倒了身後兩人。
我每呼吸一口,胸腔都疼痛難忍。
龍哥收起腳,臉上無比兇惡,鏡片下的眼睛閃過一道寒光。
“殺了他!”
16
我一點點向後移,龍哥手下步步緊逼,直到我的背貼在牆角。
“等等!”
遠處走來一位穿制服的身材佝僂的老人,他在龍哥耳邊說了幾句。
龍哥低頭思量,片刻眼神中的暴虐漸漸平和:“把他綁起來帶到庫房。”
庫房裡安靜又陰冷,堆滿了各種整箱飲料。
他們把我雙手綁住丟在這兒,轉頭關上了鐵門。
我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幸好腕上手錶是夜光的,倔強地發出微弱的光。
時間已經到了三點半,我用唯一的光源,尋找逃生辦法。
我摸索著摳開飲料箱,拿出一瓶易拉罐裝的飲料,開啟倒掉裡面的液體,踩扁,用手反覆窩折。
裂開口子後,割斷了捆在手上的繩子。
咔嚓,開門聲響起,我急忙把易拉罐放到飲料箱縫隙底下。
繩子也假裝綁在手上。
老人端著食物走了進來。
他的手電晃得我睜不開眼。
“有無呀,吃點東西吧。”
我瞪大眼睛,驚喜地站了起來:“你是王大爺?”
他沒有回答,而是點著蠟燭,藉著燭光,我看清了此人正是鄰居王大爺。
“吃飽了,我再想辦法讓你走,我會給你一些食物,但你必須答應我,不準再回來。”王大爺表情嚴肅,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語氣。
這跟我以前認識的和藹可親的王大爺判若兩人。
我有些遲疑:“我還不能走,我要把眼鏡男殺掉才行。”
大爺看著我,語氣明顯不快:“你說啥?”
我一臉詫異地說出了來龍去脈。
王大爺憤怒地一拳砸在地磚上:“媽的,他們還不肯放過我兒子,還要殺他!”
17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扭頭出了門。
王大爺從前說過他有個兒子,因為犯事關了好幾年,沒想到就是他。
我要殺他,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王大爺和那些手下絕不會放過我。
況且這些年我們相處得特別好。
他看我們打工不容易,經常多包一些餃子送給我們。
可如果不殺,趙虎就危險了。
我左思右想來回踱步,一拍大腿下定了決心。
關係有遠近,朋友有厚薄。
我必須殺了他並保全我自己,這才能保證趙虎安全。
該怎麼做呢?
我還沉浸在思緒中,門再一次開啟,進來四個人,為首的是王大爺和他兒子眼鏡男。
眼鏡男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憑甚麼信你?”
聽到他的話,我突然靈光一閃,心裡盤算著,如果把他們也拽進來,我不就可以救人了嗎?
“王哥,他就在外面,你派人看一下就知道。”我堅定不移地回答。
他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球滴溜溜亂轉。
我緊接著說道:“我可以先牽制他們,你們繞後,解決他們,問題應該不大。”
王大爺神色凝重地說:“兒子,我覺得有無說的可以試試,不然這事早晚是個雷。”
王哥挑了挑眉沉思片刻:“好”。
18
時間四點整,我往包裡裝了許多食物,最後塞了一袋紅棗,這玩意兒補血。
我們制訂了計劃,我帶著食物和手指拖住劉哥,王哥帶人從商場後門繞過去。
可就是手指不太好弄。
此時王哥手下拎過袋子,裡面裝著幾根血淋淋的手指。
這是李軍的,王哥沒說李軍的傷勢如何,我也沒有過問。
從他進監獄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其間我說了劉哥有槍的事,王哥冷笑著說,他那把槍是假的,他用這種方式多次恐嚇搶劫。
原來王哥以前是劉哥手下。
他們去搶劫,後來劉哥失手殺人,王哥害怕了,逃跑自首,並且供出了他們。
劉哥被通緝,整日東躲西藏,直到今天。
我揹著滿滿一包食物從通風管道原路返回。
劉哥還在那兒等著,我把包放在地上,掏出兜裡的手指扔了過去。
劉哥隨意看了兩眼,丟在一邊:“是他的嗎?你身上的炸彈呢?”
我就知道他會問起這事,幸虧我事先想好對策。
“我進去偷完食物沒多久,就被他們抓住了,我說身上有炸彈,眼鏡男不信,把它薅下來,然後炸彈炸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手舞足蹈地說著。
“他的手下都嚇壞了,我趁亂撿了地上手指和食物跑出來了。”
雖然事先想好了對策,這些話我心裡也不太有底,但還是極力保持繪聲繪色。
劉哥臉上始終沒表現出任何變化,擺弄著手裡的槍。
19
我拿出包裡的紅棗遞給趙虎,同時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偷眼看下手錶,王哥也快到了。
“你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走了。”劉哥嘴上這麼說,槍卻抵住我的頭。
我毫不緊張,挑釁道:“有本事你開槍呀!”
劉哥眼神中掠過一絲不解。
趙虎猛地發難打了旁邊的藍髮男,劉哥下意識轉過頭。
我立馬伸出一隻手控制他手裡的槍,另一隻手摸向後腰的刀。
即便槍是假的,那打在我身上也受不了。
“砰!”的一聲,擊碎了安靜的夜空。
這聲巨響,令人膽戰心驚,瞬間我有些驚慌失措。
姓王的,你他媽差點害死我!
我心裡憤怒地罵著,手上絲毫不敢猶豫。
雙手向上一架,死死壓制他,奈何力量身高懸殊太大,很快落了下風。
他稍一用力,反壓在我身上,眼看槍口慢慢轉向我的眼睛。
我把拇指塞進扳機後面,鑽心的疼痛讓我忍不住罵出聲:“我日!”
忽然,劉哥整個人往右一歪,拿槍的半隻手掌旋轉著飛落在地。
我扭頭定睛一看,姓王的手拿斧子,總算帶人趕來了。
劉哥倒在一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慘叫。
其餘兩人看到劉哥的慘狀,紛紛放棄抵抗。
我躺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人想高聲吶喊。
……
20
我們離開了王大爺他們。
趙虎嚼著紅棗,開車和我往家趕。
“你身體罩得住不?”我有點擔心,畢竟他還沒好。
趙虎大嘴一努,吐出棗核,含含糊糊道:“我不行,咱倆還能扛車跑啊?不行也得行。”
我笑著瞥了一眼手機。
官方最新訊息稱,已經設立臨時安全區,位置離我們不遠。
我跟趙虎說接上奶奶一起去。
一輪紅日在東方徐徐升起,魚肚白漸漸變成橙紅色。
這樣美麗的風景卻讓我們頭皮發麻。
路邊感染的眾人,彷彿得到召喚,逐漸興奮,動作也不像之前那樣笨拙,汽車聲引來了他們,他們不要命般地追趕。
還好趙虎車技不錯,七拐八拐甩開了這撥人。
一路還算暢通。
前面就是我們所住的大樓。
我目光掃過七樓陽臺,奶奶正拼命抵著門彷彿有甚麼東西想要破門傷害她。
我們離大樓只有十幾米,可這十幾米的距離,想過去比登天還難。
黑壓壓人群在樓下攢動,他們一個挨著一個,撕扯著身邊人的面板。
趙虎眼中冒火,牙關咬緊,撥動換擋,一腳油衝過去。
我扣上安全帶,拿出刀也準備放手一搏。
奶奶對我如親人,她會為了我們的事或高興或悲傷,為了貼補家用,七十多歲的人了,還出去撿紙殼瓶子,賣的錢買吃的,她不捨得吃,都留給我們。
像我這種沒感受過家庭溫暖的人來說,趙虎和奶奶都是我最親近的人。
我絕不容許他們受到傷害。
21
汽車好似猛獸,嗖地一下躥了出去,直直地衝進人群。
接二連三的撞擊聲和骨頭斷裂聲,灌滿了車廂。
撞起的人有的扒住汽車,蓋住了大半車窗,指甲撓著玻璃,發出刺耳的響聲。
底盤這時發出磨牙般的怪響,停在了路中央。
車輛立刻被人包裹得嚴嚴實實,我們根本打不開車門。
奶奶身體已然伸到陽臺外,手緊緊抓著窗框。
感染的人不停撕撓她早已鮮血淋漓的手背。
趙虎急得狂按喇叭,想吸引他們過來。
奶奶聽到聲音,看向我們所在位置,絕望地搖搖頭,悽然一笑,鬆開了手,像失去翅膀的鳥兒墜落在地面。
我此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腦子裡嗡地一下,驚呼憋在嗓子眼兒裡,眼淚彷彿倒灌心底,又苦又澀。
趙虎瞳孔急速擴散,失聲大叫,瘋狂地擰動車鑰匙,淚水滴落在方向盤上。
22
汽車發動成功了,趙虎頂著人群向奶奶的方向開去。
車窗玻璃因擁擠產生了一道道裂痕。
趙虎紅了眼,不管這些,眼睛直直瞪著前方。
我急忙按住他緊握方向盤的手:“別再往前開了,趕緊離開這兒!”
趙虎揮手給了我一拳。
我不顧臉上的疼痛,強行掰過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著:“奶奶跳下去是讓我們活著,你想讓她白死嗎!”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盯著他,這一句話好似抽乾了我所有的力氣。
趙虎原本猙獰的眼神慢慢恢復理智。
他吐出一口氣,看著奶奶倒地的方向,掛倒擋,狠狠一腳蹬在油門上,扭頭向後開。
汽車發出怒吼,急速衝開人群,原地轉了一圈,甩掉車上趴伏的人,駛離了這條街道,前往安全區。
23
我看著窗外,一路無話。
只是路變得十分難走,大大小小的車輛橫七豎八的。
距離目標還有很長一段路程。
沒辦法,我們下了車,打算走過去。
明面上走太不安全,我倆商量一下,本市剛開通的地鐵,能直達安全區。
這條地鐵自開通以來就沒甚麼人坐,透過應該很安全。
下了地鐵樓梯,裡面空蕩蕩的,涼風吹在身上,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總覺得這風吹得令人膽寒。
我倆各自掏出照明裝置,順著隧道往裡走。
前面隱隱約約好像有幾道人影晃動。
本就疲憊的神經又一次瞬間繃緊,各自拔出武器,緩慢靠近。
人影好像也發現了我們,晃動得更加厲害。
“媽蛋,宰了他們!”趙虎說著就要往前衝。
我趕忙拉住他:“不行,太危險!”
我攔著他,一是現在他情緒不穩定,誰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二是他身體還沒恢復,在目前環境下逞強是會出人命的。
“我先去探探路,有事兒你就跑。”
趙虎咕噥著嘴想說些甚麼,我打斷道:“放心,打架我不行,逃跑沒問題,說不定我能跑到你前面呢!”
不等他再說話,我徑直走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逐漸看清前方是三女一男。
男人腦袋上套著頭戴燈,握著鎬把,警惕地看著我。
他年齡和我差不多,只不過年紀輕輕,頭髮卻稀疏得可憐。
我面向他,心裡暗暗嘀咕,這個男人眉宇間給人一種眼熟感,好像在哪裡見過。
餘光掃過他身後三個女人,其中一個我認識,竟又是那個紅衣女孩。
24
我和對面的男人都沒有放下手裡的武器。
我心裡告誡自己,越是危險的環境越要小心,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面對的是人還是鬼。
顯然男人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雙方保持距離,默默地看著對方。
男人神色焦急,首先打破了沉默,介紹說他叫周偉,身後女人一個是他老婆,一個是他小女兒。
至於紅衣女孩,是他們逃跑時救下來的。
看著婦女和小孩,我略微安心,也介紹了自己和後面的趙虎。
在聊天中發現,我們目的地相同,都要前往安全區,男人提議結伴而行,畢竟人多力量大。
我思量一會兒,點頭同意,回頭用手電晃了晃,告訴趙虎過來。
周偉瞧著趙虎,眼睛向下瞥,神情愣了愣,隨後若無其事地走了。
我們六個人一起向安全區前行。
周偉攙著他老婆,一步一挪,他老婆腿上受了很嚴重的傷,猩紅的血液透過白色紗布,流了出來。
他女兒和紅衣女孩則走在中間。
我和趙虎殿後。
25
趙虎的傷口雖然已止住了血,但還沒徹底恢復。
他半個身子壓在我身上,我連吃飯的力氣都用上了,扶著他,調侃道:“你也太沉了,像個大石碑似的。”
趙虎聽到我的話,嘿嘿地嬉笑著:“我是石碑,那你不成馱石碑的王八啦?”
我倆左一句右一句,互相調侃,心情倒也放鬆不少。
但腳步還是越來越沉。
紅衣女孩回過頭走向我們,沒有言語,伸出她纖細的手臂挎著趙虎,分擔了我不少壓力。
她小巧的臉蛋裡透著堅韌。
我和趙虎對視一眼,都有些語塞,之前我們沒有救她,她居然還能不計前嫌幫我們。
我低著頭,臉上有點發燙:“內個……不好意思。”
趙虎緊閉雙眼,不敢直視女孩。
女孩大方地笑了笑:“其實不怪你們,我後來想想,你們那麼做,也沒錯!”
這話讓我倆更加無地自容。
女孩很開朗,主動報出自己的名字,叫趙曉依。
她和趙虎愛好相似,都是資深吃貨,兩人聊得很投緣,我反倒成了多餘的電燈泡。
沒走多遠,周偉老婆難忍疼痛,坐在地上,額頭佈滿細汗。
周偉給老婆替換紗布,趙曉依跑過去幫忙,女兒站在母親旁邊低聲抽泣。
我沒甚麼能插上手的,於是從包裡拿出食物分給大家。
又拿出零食糖果給了小女孩,她邊哽咽邊吧唧吧唧吃著糖果。
周偉換好紗布,提出休息一會兒,眾人答應。
趙虎遞上一支菸。
他坐在趙虎身邊,遞過一瓶水。
26
“偉哥,你是做甚麼的?”趙虎喝了兩口,轉身遞給了我。
“我家,是開藥店的。”周偉慢條斯理地點著香菸,煙霧擋住了他的臉。
“那挺賺錢的呀!”我喝了一口水。
“是呀!是很賺錢!”他用手指掐著煙,“可再多錢,也買不回我爸的命!”
他突然將菸頭彈在趙虎臉上,猛地拔出刀。
趙虎的肩膀爆開一朵血花,血液順著刀身爬滿衣衫,趙虎推開他,伸手向腰間摸去,身體卻“咕咚”一下,臉朝下倒在地上。
我站起身,想衝上去幫忙,渾身傳來從未感受過的麻木,手腳都不受控制了。
大腦和四肢宛如訊號不好似的,動作變得卡殼遲緩。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偉掏出繩子捆住我們。
他從趙虎懷裡翻找到手機,拿在手上有節奏地拍打:“手機殼是我買給我爸的。”
隨後他蹲下身捏著趙虎的臉:“我爸有個習慣,每次我給他買完彩票,都會塞進手機殼裡,他怕丟。”
“我打電話聯絡不上他,又脫不開身,只好找表哥去救,結果他說我爸死了,被一矮一高兩個人殺死的,就是你們吧?”
“我應該怎麼弄你們?是一刀殺了你們,還是一刀一刀剮了你們?”
“不選?那我選咯。”
周偉提著刀,不帶任何猶豫,衝著趙虎的大腿割了下去。
趙虎面露扭曲,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咬住下唇。
此時周偉老婆摟著女兒身體側向一邊,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我嗚咽著動了動嘴皮,發不出一點聲音。
嘴裡彷彿含著花椒,又麻又木。
絕望與悲痛在我身體裡蔓延,伸展進每一根毛孔裡,使我渾身冰涼。
我眼睛看向趙曉依,眨動眼皮。
她走過來,拍掉我身上的灰塵:“想讓我救你們?”
我快速眨眼。
“你們當初沒救我,我為甚麼要救你們?”她俯下身,輕聲細語,“我們只能,各……顧……各。”
說完,趙曉依從褲兜裡拿出一把刀,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那是趙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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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凌亂密集的腳步聲在隧道里迴盪不止,夾雜著接二連三的哭喊。
正在揮刀的周偉一臉愕然地抬頭看向對面。
喊聲越來越少,漸漸安靜,取而代之的是人影綽綽,並且向我們靠近。
趙曉依緊張地催促道:“周哥,趕快走吧!”
不等周偉回應,她則轉身就跑。
“老公,走吧!”
“爸爸,我怕。”
“他奶奶的!”周偉看向妻女,又轉頭看著奄奄一息的趙虎,怒目圓睜,狂捅幾刀後,背起老婆牽著女兒,向通道另一頭跑去。
……
我慢慢挪到趙虎身邊,他全身已經被溫熱的鮮血染紅。
我眼眶發酸,眼淚糊了雙眼,用頭蹭著他的臉。
趙虎氣若游絲,微抬顫抖不止的眼皮,喉管裡擠出一句無聲的話:“跑。”
28
隧道寂靜陰森,除了陰風的哭號,就只剩下眾多雜亂粗重的喘息聲。
我咬破舌尖,劇痛讓我對身體的操控力復原了幾分。
接著我挪到軌道邊,磨斷繩子。
我雙手伸進趙虎腋下,弓著身,雙腿用力後蹬。
趙虎的頭無力垂下,隨著我的拖拽,在不規則地晃動。
我要把他帶出去。
拖了三四米,我四肢痠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遠處,開始出現大量騷動的人影,一眼望不到頭,令人頭皮發麻。
我還想繼續拽他,但此時理智佔據了上風,我收回了伸出半截的手。
對不起,趙虎,我沒法帶你走,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報仇!我默唸道。
我強忍心中的悲傷,報仇的信念催促著我,鉚足了勁兒撐起身體,果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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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幾分鍾,我被眼前被側翻脫軌的地鐵擋住了去路。
隧道頂部坍塌了不少碎石。
我把石頭堆疊起來,後退幾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腳,猛衝過去,接連幾次才扒住車頂,費力攀爬、跳下。
出了隧道, 強烈的陽光有些晃眼。
緩過神來, 我發現前方再過一條街道就是安全區。
我的刀之前被周偉收走。
於是我脫下短袖衫鋪在地上, 裝了幾塊石頭,掂了掂分量,正好。
我快步向安全區走去。
街道雖髒亂,但異常安靜, 沒有人的城市,彷彿時間都定格了一般。
可為甚麼連感染的人都消失不見了?
走了二十幾分鍾,路邊兩具屍體引起了我的注意。
從服裝來看竟是周偉的老婆孩子。
她們渾身皮肉被人撕開,鮮紅的肉一塊塊外翻著,周偉老婆臨死前還保持懷抱女兒的姿勢。
女孩躺在媽媽懷裡, 頭身幾乎分離,只剩一層皮連線著。
我嘆了口氣, 腦海裡閃出小女孩吃糖的模樣。
突然, 背後傳來一陣剜骨般的劇痛。
我回頭,是周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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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眼神迷離,渾身是血,左臂和大腿少了一大塊皮肉, 血管耷拉在外,噗噗冒血。
他感染了。
我可不管那麼多, 怒氣衝衝地掄起裝了石頭的襯衫朝他砸去。
他避都不避, 用頭硬接, 同時右手向我臉上抓。
我本能地向後仰, 躲過他的手, 抬腿一腳。
他身體晃了兩晃,接著向我衝來。
他雙手左右亂撓。
我邊躲避邊回擊,無論砸他多少次,他都像沒事般,彷彿我一直在給他撓癢癢。
我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背後火辣辣的。
我累得雙手扶膝, 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嘴裡發出瘮人的號叫, 衝過來, 我就地一滾,把他絆倒。
他剛要起身, 我高高跳起, 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他身上, 甩開膀子猛砸他後腦勺。
“咔嚓!”
發出牙酸般的脆響後,周偉一動不動了。
31
我拖著疲倦的身體,靠在廢棄的車輛旁,點著僅剩的一支菸, 長舒一口氣——
我報仇成功了。
心裡卻無喜無悲。
後背還是火辣辣的,我伸手摸了一把,手心紅紅的。
一股濃濃的焦慮感湧上心頭。
堵在胸口無處宣洩,又好像丟了甚麼東西似的。
雙手不安地抓著大腿。
我低頭看了眼胳膊上破損水泡,不受控制地, 伸手撕掉支稜起來乾癟的皮。
心裡有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彷彿找到了發洩口,根本停不下來。
地上映出一個人的影子,我抬起頭。
趙曉依舉起斧子, 狠狠劈下。
一天後。
官方訊息:【經專家日夜攻堅,已研發出抗體疫苗,請市民有序排隊接種。】
- 完 -
□ 吃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