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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節 異世界提線木偶

2023-07-26 作者:鵲不踏

“啪嘰”……我身體在空中翻了幾個圈後,重重摔在了地上。

額頭上的血流進了我的眼睛,眼中的世界漸漸變得淺紅。

周圍的聲音很是嘈雜,而我卻仍然緊緊盯著那個提線木偶。

它依舊笑容可掬地看著我,我看著我的鮮血為它染紅。

1

我想著,我應該不會下地獄吧,畢竟這不算自殺!

因為疼痛,手裡握緊已捏爛的橘子,糊了一手。

我第一反應是我的臉千萬不能摔爛得太難看……

然而當我再睜眼時,回到了一個星期看電影的時候。我能夠這麼清楚地知曉時間,是因為電視裡傳來的陣陣貓叫,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那恐怖片的開頭讓我記憶頗深。

“我這是撞邪了?還是我在做夢?”我神經兮兮地念叨了好幾下,又連續捏了自己好幾下大腿。

嗯……疼的,要不我現在是鬼,要不然就是我在做夢。感受著疼痛感還有看著身下的影子,我果斷的選擇了後者,肯定是睡一覺睡蒙了!

電影還在播放著香港驚悚電影《黑貓》我強裝鎮定地繼續看下去,只是這接下來的情節我怎麼都知曉。

特別是電影裡面那段分解屍體迸發的鮮血,還有結尾那隻全身通黑,墨綠色的豎瞳的老貓突然咧開嘴“微笑”,那弧度直接是 180 度撐開,又再一次直接重新整理我的抗壓心理底線。

只是我為甚麼要用“再一次”?

盯著分屍的片段時,我早已大汗淋漓,可還是想強忍著看完那最後 3 分鐘,是否跟我印象中的一樣。

而此時電視裡的那隻黑貓卻瞪著那墨綠色豎瞳,嘴巴再一次咧開到 180 度,突然將沾滿血的爪子往嘴裡舔了一口,再指向了我的方向。

突然一聲巨雷,整個房間的光亮倏然斷開,不斷的閃電透過窗戶,讓這昏暗的房間染上不一樣的氣息。

此時的我,連隔壁鄰居的小孩子害怕打雷哇哇大叫的聲音也沒有聽見,房間內一片寂靜,身後的時鐘存在感突然高了起來,嘀嗒嘀嗒地有節奏響著,緊接著廁所裡的突然傳來了流水聲。

電視機旁邊放著的提線木偶,在黑暗的籠罩下,儼然沒有平時憨態可掬的模樣。車禍之前的對視,讓我現在還有點心有餘悸

我邊抱著維尼熊,雙手緊緊地勒住它的脖頸,邊緊張兮兮地吞嚥著口水,不回頭也不移動。

畢竟根據恐怖片的尿性,要不然就是回頭的時候,會跟“小可愛”臉貼臉,要不然就是正在滴水的廁所正有“人”在等著。

在昏暗的房間中,我彷彿跟甚麼較著勁。

“啪啦”是門鎖轉頭的聲音,走道外面的一絲暖黃色燈光擠了進來,背後那放大的一道身影直接照映在地上,我直接愣在原地盯著地上影子動不了,眼睜睜看著那手抬了起來……

2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兩聲尖叫瞬間在耳邊爆發,除了我叫破嗓音的尖叫聲,還有後腦勺被打了一下的熟悉手感。

一回過頭,正是冒著大雨回家的老媽,此時正準備罵我的老媽在我眼裡是非常拯救的存在。

“媽……嗚嗚嗚嗚,太可怕啦,媽媽……”

我顧不上形象,嚎啕大哭了起來,涕泗橫流,從沙發上蹦下來,正想撲過去擁抱她,撫慰我受傷的心靈。

一隻拖鞋赫然出現在老媽的手上:“顧晚,你是想氣死我是吧,你看看你這樣子,哪有實習老師的樣子哈!還不趕緊去廁所關水,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真的是一天天都不讓我省心”

眼看著那拖鞋即將落在我腿上,我連忙跑了。笑話,現在穿著短褲,這一拖鞋下去,不腫也得紅。

廁所裡的水龍頭果然沒關緊,我趕緊拿了拖把順便拖了一下,抬起頭剛好看了眼鏡子裡的面容,突然有點嫌棄起來。

因為流汗,蓬鬆的劉海現在變成一縷縷,眼睛哭紅了也有一點腫,因為抽泣得太厲害,鼻子還有點紅紅的。

幸好我面板白皙,雖然是小圓臉,還有一點嬰兒肥,可是並不會看起來很胖,笑起來也有兩個小梨渦,嘿嘿嘿,這樣子看起來也挺好看的,像落魄美少女?

只是……為甚麼眼睛旁邊出現一紅色小點,像一滴血漬,我手沾了沾水,擦拭了一下,印記沒有散去。

之前明明沒有這一小點,怎麼突然就有了?

我又不信邪地擦拭了幾下,一直沒有消失,我開始慌了,連忙跑出去喊老媽。

我手還指著那地方,湊到她的面前:“媽!你看看,我眼睛這裡出現小紅點,還弄不掉,怎麼辦,我會不會……”

我話還沒說完,我親愛的母上大人就瞪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下:“呸!呸!呸!別亂說話,你一開口肯定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沒事,那估計是蚊子咬到的,你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吃飯。”

我本來還想據理力爭,但是看著母上大人的眼神我便識相地閉嘴了。

桌子上晚飯的晚飯是油燜大蝦,紅燒豬蹄,還有玉米排骨湯,這些都是老爸中午出差前先煮好的,幸好現在有微波爐,要不然只能吃外賣了。

只是看到排骨時,我並沒有往常的有胃口,反而一直聯想到剛剛的電影分屍後,還去煮,這玩意好像一模一樣。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猙獰,這時候老媽才有點重視我,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怎麼了?嗯?不舒服嗎?那要不然喝一碗湯,然後就去休息,等一下我來洗碗。”

雖然我的本意不是躲避洗碗,但是這天降得不用幹活也讓我開心,我努力抑制住嘴角,捂了捂頭:“我沒有甚麼事情,就是感覺頭有點暈……”

話還沒講完,此時客廳傳來手機鈴聲,不用想肯定也是老爸打來的,夫妻倆可膩歪了。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湯,那漂浮的蔥花在那肉上,還有紅色的枸杞點綴,我伸出手移開了。

剛想回房間,母上大人就叫住了我:“晚晚,你把這木偶丟了吧,我看著怪瘮得慌。”

我回頭一看,是那隻提線木偶,連忙小跑過去拿起:“這也不好意思丟,學生的第一個作品,送我的!”

我一邊說著,一邊往房間裡走,只是到了房間之後,確實又有點小怕,我把木偶背身放在書桌上。

只是當我上床時,我並沒有看到那本來作揖的木偶,雙手往下落了下來。

3

“顧晚,你趕緊起床,都日上三竿了,聽見了沒,啊!”門外的拍打聲直接把我從夢裡拽了出來。

我哆哆嗦嗦地捂了捂肚子,嗯……肚子還好,腸子還在。

強烈的後怕還有突然的乍醒,直接讓我偏頭痛起來,我強忍著不適開了房門。

這突然地開門,差一點讓母上大人收不回敲門動作,直接往我臉上招呼。

那一掌直接讓我清醒了大半,我無力地垂靠在門邊,看著老媽精力十足地走進房間,拉開窗簾。

“哎喲,你這是昨天晚上去偷雞還是摸狗了,怎麼黑眼圈怎麼嚴重了,我告訴你啊,別每天晚上都偷偷玩遊戲,真的是,這眼睛等你老了就知道,還有早餐長時間不吃我看你腸胃怎麼抗……”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睛,這眼睛啊……這玩意前天晚上夢裡就被挖了出來,而這腸胃啊……昨天晚上便夢見被捅了幾下,連拖帶拽直接淌了一地。

自從那天下午看完電影后,這幾天的夢,總是夢見被死變態追著虐殺,每一次受苦虐傷都不同,而且還身臨其中。

昨天晚上夢見被捅了,第一時間還告訴自己不痛,是夢 ,卻直接感官相連,直接讓我體驗不一樣的感受,還暈不過去。

晚上睡這麼一趟,累得直接讓我去爬兩座山還不止。

我沒精打采地刷著牙,看著鏡子裡面牙膏的泡沫和我的黑眼圈直接相得益彰,極致的白與極致的黑在我憔悴的臉上映照,這樣子哪來的二十幾歲模樣。

這晚上要是還是那個夢,不等我猝死,也得被我自己丑死。

突然想起李晴上一次所說的平安符,我急急忙忙地漱完口,出了門。

看著導航上的寺廟地址,我換了好幾班車次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寺廟外觀看起來並不大宏偉,只是那院裡的大樹確實能看出有不少年頭,那樹幹要兩個人才勉強可以環抱。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寺廟裡所供奉的佛像都給拜了一遍,只是卻始終找不到李晴所說的和尚老師傅。

我環顧這四周,正想準備要不然在回去的路上買甚麼佛像壓壓的時候,腳邊突然出現了一把掃帚正在掃動。

我轉過頭看著年歲不大的小和尚,正在掃著地上,可地上連落葉也沒有。

小和尚抬起頭,笑眯眯地開了口:“施主可是想解惑保平安啊。”

“對啊,小師傅,你們這裡可有畫平安符的老師傅。”我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小和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原本是有的,但是師傅他化緣去了。不過你放寬心啦,沒有甚麼事情的,你只要堅守本心就好了,喏,這個平安符給你。”

這哪有不問緣故就給的,看著年歲不大的小和尚,我也不忍打擊他的信心,伸手接了過來“謝謝你啦 小師傅。還有啊,小師傅,你可以休息休息,這地上乾淨得很,你究竟在掃甚麼?”

小和尚卻只是轉身,又繼續掃動起來:“這掃的是因,讓其明白是果。世間萬物,因果輪迴,只緣其中。”

這幾句話頓時讓我覺得小和尚又高深莫測了回來,認真地又道了一句謝。

就在我轉身走沒幾步,小和尚又開了口:“切記不要糾結不必要的結果,你只需堅持要回到原來的位置就好。”

我拿著平安符,琢磨這段句話,這究竟是甚麼意思,又考慮這小師傅功力應該可以吧。

我踏出寺廟時,卻並沒有發現眼睛旁的紅色小點消散了很多,沒有原來的深。

晚上的小夜燈給漆黑的房間添一絲光亮,我實在是熬不住了。此時的我正拿著今天剛求的平安符,鄭重而又滿懷希望地放在枕頭底下,我低頭低喃著,讓它保佑我不會再回到那種噩夢了。

很好,平安無事地一覺到天亮。

4

大清早,我便收拾收拾便趕緊趕去學校,我是青禾小學的實習老師。最近五一的小長假,我被那夢折磨得憔悴,而最近也不太平。三個月前,學校就失蹤了 4 個學生,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上,弄得人心很是惶惶。

其中有兩個已經找到了屍體——被虐殺的,其他兩個學生還沒有蹤跡。

這都是我的學生,我就想著能否在虐殺電影中追尋到死變態的想法,誰知道自己差一點被嚇出病來。事實證明,沒有這個潛質便不要去作。

我來到了我工位上,拿出了放在最下格子的本子,看著裡面記載錯綜複雜的連線還有人名,倒有點佩服前幾天寫這個的我了。

裡面有寫到時間點是下午五點半,小女孩,虐殺,河邊,都是青禾小學的學生。我看著這些關鍵詞摸不著具體,我又翻了翻,後面是報紙剪下來的報道,有一個小女孩是沒了眼睛,一個是肚子缺了個大口……雖然用馬賽克擋著,可我怎麼看都覺得有點熟悉,我看著這傷口,又回想起這幾天做的逃亡夢,這應該沒有這麼巧吧?

外邊的蟬鳴真實得很,讓人聽著聲音就感覺到了夏天的悶熱,頭上的風扇好像擺設,並沒有甚麼涼風。

我此時坐在工位上大汗淋漓,止都止不住,煩躁得很。

如果……如果真的有關聯呢?我突如其來的希望,回想夢裡,我看著這些關鍵詞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同於前兩天的逃亡,這一次好像是給了我主動權。

我又翻了翻,看到在報紙專欄旁邊寫著發現孩子時預計已經死亡了多少天,傷口多處虐殺,【小女孩是沒了眼睛,一張是肚子缺了個大口】……我看著這熟悉的傷口和描寫,又回想夢裡逃亡時,背後追的人是……帶著明顯的喘息聲,落下的腳步聲非常的大,而且頻率不一樣,還有甚麼呢……

肩上突然突然一隻手,把我嚇了一大跳 ,那模糊的記憶突然就斷了:“嘿,顧晚。你在想甚麼呢 ?想這麼入神。還在想你實習老師這個位置能不能轉正呢?”

我回過頭,看見頂著一頭髮膠,嚼著蘋果的男人,就這樣嬉笑地看著我。

我若無其事地合上筆記本,把筆記本緊緊握住,強裝鎮定地回答:“沒……沒呢!只是在想等一下午飯吃甚麼而已。”

這時左上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女老師開了口:“我說張老師,你就別再嚇顧老師了,你班裡那群學生這一次的數學成績又大幅下降了。”

看著那個所謂的張老師被吸引了注意力,我順便臉上再擠出浮誇的猙獰,手邊拿著筆記本邊捂著肚子:“不好意思,去一趟廁所。”

“顧晚,廁所在走廊左邊”背後又傳來提醒,我只能一邊熱情應著,一邊心裡瘋狂地罵著這相處半個月的張大嘴,是的,臨時起給這人外號。

小學的廁所一些地方是歷經多年,水龍管已經擰不緊,水滴嗒嘀嗒的聲音落下,陽光照不進來,讓人籠罩在陽光的背面下。

我蹲在廁所裡,頂著臭味回想那個夢,可惜無果。

而正準備出去時,剛好外邊的學生嘰嘰喳喳地進來了,回想起之前從廁所裡面叫了一路的老師出了廁所門,再一路回了教室,我選擇性地等外邊沒人。

只是廁所真的是個容易八卦的地方,小女生嘰嘰喳喳地不停。

突然有一聲驚呼:“葉帆,你怎麼又來月事啦,不是兩個星期前剛來嗎?你褲子好像沾到了。”

“我……最近的經期好像不太準,你們誰有衛生棉,可以借我嗎……”女孩的聲音似是很難為情,聽著聲音就感覺很是乖巧。

“沒有,我剛好沒帶。”

“我也沒……”

此起彼伏的回答,讓那個女孩很是緊張,因為我已經聽見她有點帶著哭腔了。

我很喜歡這個學生,也不忍看她如此侷促。

瞧見外面的這個情景,我深呼了一口氣走了出來:“給你吧,葉帆,老師這剛好有。”

“老師好,老師好”嘰嘰喳喳的聲音果斷響起,只是我現在無心關注,因為葉帆的褲子來得量確實很多。

我思考著,開了口:“葉開,你先拿這個墊一下,我打電話叫你媽媽送一條褲子來吧。”

不料平時這個溫柔的女生卻突然很是激動:“不用,老師,我不用。我書包備有一條,麻煩你等一下拿給我就好。”

我雖然很是奇怪,但也不是一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想著可能是體育課的問題,女生大概都會把牛仔褲換成休閒褲。

我叫著其他已經上完廁所的女生一起回去,避免其他人關注葉帆。

到教室後,我找到葉帆的位置,果然在她的書包找到一條褲子,就在我把褲子拿出來時,一把小刀也被我連帶了出來。

5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然而在看到葉帆的桌子上有小木偶時,又放下心來了。葉帆動手能力很好,我的那個提線小木偶便是她送的。

只是我以為,她是向人買木偶成品,再給它上畫上神情和穿上小衣服的,沒想到是一整個成品。

我把小刀也帶走了,我想著到時候要跟葉帆好好說一下,雖然支援她的課外興趣,但是也不能把利器帶到教室來,危險性和不確定性太大了。

我加緊步伐向廁所走去,但是又想到葉帆的褲子上沾染了很多,想必內褲一定也是。

我腳步一轉,向學校的小超市跑去,因為學校大部分的女老師都住教師宿舍,所以買這些貼身東西也方便。

我買了一包紙巾和一次性內褲,再買了一包夜用的姨媽巾,我叫老闆用黑色塑膠袋裝好。

等到我回到廁所時,廁所已經沒有聲響了,很是寂靜。明明走廊外面打鬧的嬉笑聲還是那麼清晰,但是我現在這邊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喘著氣,喉嚨因為跑得太快很乾,突然吸氣還有點難受:“葉帆,你還在廁所嗎?”

“我在這裡,老師。”葉帆在最後一個廁所位置發出了聲音,我把黑色塑膠袋遞了過去。

接過袋子的手很是白皙瘦弱,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靠近脈搏這裡我看到了幾條劃痕血跡。

沒等我看得太清,手已經縮了回去,緊接著上課鈴聲就響起了。

“老師,我這邊可以的,您先去上課吧,我等一下再去。而且我等一下可以直接後門進嗎……我不太想引人注目。”門裡傳來的聲音,把我喚過神來。

“好啊,當然是可以的。那你就先收拾一下,老師就先出去了。”我沒有時間細想太多,只能一邊回答著一邊返回教室。

然而就在我跟學生糾結了好久的雞兔同籠問題,一節課差不多要結束了,葉帆也沒有返回教室過。

我開始擔心了起來,只能再一次去廁所看看,但是出乎意外的是,廁所並沒有人存在。

我抱著擔憂與疑惑往辦公室走去,我想著葉帆會不會偷偷返回家去。

就在我撥打葉帆媽媽的電話時,突然就被班主任叫住。我只能先暫停,還以為又要制定甚麼 PPT 或者計劃表時,原來是她想叫我幫她去幾次家訪,她這一週末需要體檢。

看著她懇求的目光,又看了看名單內的人,都是我見過幾次面的家長,我答應了下來。

等班主任走後,我又重新打了一次電話。隨著嘟嘟嘟的電話鈴聲響起,我的心也七上八下地跳動著。

接通的那一刻,我深呼吸開了口:“喂 你好。葉帆媽媽,我是葉帆的數學老師,我想問您一下葉帆回去了嗎?她剛剛來月事沾了褲子,這又是最後一節課了,我想著問您一下。”

電話那邊傳來滋滋的電流聲,聽著很不舒服,就在我以為訊號不太好時,有了一道喘著氣的男聲回應:“老師好,葉帆回來了,說是不舒服。我是葉帆的爸爸,葉帆媽媽在廚房做飯。”

那聲音在我聽來,很是難受。就像是那種陳年抽菸,嗓音已經壞得差不多的感覺,且一開口就讓我感覺被那種在陰暗的毒蛇給盯上了。

我秉持著素養,禮貌地結束了話語:“那葉帆已經回到家就好,這邊就先不打擾了,葉帆爸爸。”

“好的,再見。”

隨著電話的結束通話,我心裡那種毛毛的感覺才消失了一點。

而剛剛因為太緊張,放在我褲子背篼的小刀也沒有感覺不適,然而現在一放鬆下來,癱在椅子上,就感覺臀部很是不舒服。

我把小刀拿了出來,準備放入收繳班級小用品的籃裡時,我突然觀察到了,刀柄有點紅色血跡。

我直接把小刀拆開來看,刀鋒並沒有明顯血跡,只是估計使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小刀看起來並不是很鋒利了。

我也不是很在意,直接把小刀放進了籃子裡。而當時後來的我並沒有想到,這會成為有力的證據之一。

6

我看著家訪的名單,準備分成兩天的空閒時間去家訪,最後一家是葉帆。

因為葉帆的家在學校宿舍裡,她的媽媽我其實見過幾次,父親是學校的保安,人稱“葉孫”。而母親在學校開一家炸串小攤,生意很是不錯,我也經常去光顧。

這一層的住戶比較少,我按門鈴的聲音也拘謹,怕打擾到家裡。

開門的是林潔——葉帆的媽媽,我走了進去,葉帆的爸爸正在準備炸串的準備工作。

客廳的左邊就是廚房,葉帆的爸爸抬頭看見我很是親切,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就直接向我走來:“老師好啊,我們葉帆這孩子還要麻煩你啦,我給你倒茶喝哈。”

“不用麻煩啦,葉帆爸爸。葉帆媽媽啊,這一次來家訪是想和你說,葉帆最近在學校表現不錯,只是這作文能力有待提高……咳!咳!咳!”可能是因為前面的家訪說得太多了,我嗓子突然不舒適起來。

“老師,這些事情你們幫我們管教就好啦,該打就打。”葉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路有點瘸的腿邁上臺階給我倒了杯熱水。

“葉帆這孩子其實也挺乖的,很好聽話”與我以往家訪的家庭不同,葉帆的家庭似乎是爸爸更加了解與掌握主權,而葉帆媽媽聽到也是贊同地點點頭,沒有以往在外面小吃攤的爽朗回答。

“啪嗒”,門鎖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此時的葉帆才從廁所出來,沒了往常在教室的一點活力,只是叫了我一聲,便低著頭坐到葉父葉母中間。

我又跟葉帆的媽媽談了幾句,只是我是個不會拋問題的,他們夫妻也不咋健談,我待了個 15 分鐘就準備要走了。

只是臨走前,我看著葉父緊緊和穿著短褲的葉帆大腿貼著,心裡有點不適應,只是他們雙方神情很是平常,這好像似乎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我拋開亂七八糟的想法,只能歉意地跟葉母說想上個廁所。

廁所裡很是狹小,只是我洗完手丟紙的時候,突然發現垃圾桶裡有好幾個帶著血跡的套套,上面有紙巾覆蓋著,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我此時的心裡是有一絲慌亂的。

回想著之前的一切,還有學生資料上的養父母關係,直接讓我如墜冰窟。

可是我知道並不能在這裡不能表現出來,在廁所待的時間也不能太久。我只能表現得神情自然地走了出去。

葉家一行人還是坐在沙發上,憨厚笑著的葉父,葉母也是複製貼上般笑著,而葉帆是神情有些麻木。

我笑著寒暄,打了招呼就準備回家,然而當我走出來,背後的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臉色才開始發白。

我慢慢地走下樓梯,就在樓梯轉角處我才扶著牆壁快走了起來,因為感覺手腳都使不上力氣。

就到了樓下時,我鬼附身差地把動作慢了下來,慢慢地走了一段距離後,從包裡拿出手機假裝要拍照,當攝像頭後置時,樓上葉父的身影正在凝視著我。

我此時手心裡全是汗,但是還是佯裝拍了幾張風景照和自拍照。

我回到家後,從班主任那裡要來了葉帆的學籍資訊和從學資訊,葉帆確實是葉孫和林潔是養父母關係。

我越收集著資訊越開始輾轉難眠,從去年的 3 月開始,葉帆就斷斷續續請假了,一天兩天的,天數不是很多,但是有點密集,只是我現在毫無證據,那垃圾桶的套套與血跡我不能確定是葉帆的。

半夜十二點多,我忍不住發資訊給了堂姐,得到的回覆是先向當事人瞭解情況,然後再進一步做檢查,到時候可直接報警,堂姐的話讓我有底了下來,一夜無夢。

8

隔天我準備叫葉帆詢問時,然而早上她並沒有來,等到下午是她父親送到教室來的,面對他父親對她的囑咐,我勉強地擠出一絲笑臉相迎。

此時的上課鈴響了,我把葉帆留住,試探性開了一下口:“葉帆,有甚麼需要老師幫助的嗎?老師可以幫助你的,不要害怕……”

我握住葉帆她顫抖的手,可得到的回答是堅定的搖頭,我想再勸說的時候,可她卻已經跑了,我很是不安。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葉帆總是躲著我,我感到很挫折,只是唯一有值得慶祝的事情是,那個虐殺案的嫌疑人有眉目了,是那個每天都蹲坐在校門口的張強。

他小時候燒壞了腦袋,智商只停留在 10 歲,雖然如今長得個一米九的大高個,但是因為心智原因,和學生確實玩得都不錯。

辦公室裡的人都在談論著抓到了那個兇手,大家都經常說到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想著這世道確實是如此。

我看著功課表的安排,發現下午大多都是休閒課。語文課後,第二節就是美術課,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我是一個身兼多職的任課老師,雖然在美術造詣上沒有太大的成就,但是對於指導小學生來說,我還是綽綽有餘。

在課堂上,同學都在認真地畫著,用著色彩鮮豔的彩色筆在紙上點綴著。而葉帆還是低著頭儘量避免跟我有眼神的對視。我看著葉帆在一個棕色的小本上塗塗抹抹,她的同桌今天發燒並沒有來,我走過去坐在位置上時,她就把本子收起來,欲蓋彌彰地把其他書本疊著。

我有些感到挫敗,心想是不是我真的想多了,也許那個帶血跡的套套是葉家父母的某些按捺不住所惹出來的“情趣”。

都說一幅畫能夠反映出一個人的內心深處,葉帆交上來的畫中規中矩,並沒有甚麼地方讓人驚悚的地方。

下課鈴響了,我把學生的畫都收集了起來。只是數了一下,發現只有 38 張。

合著也沒有甚麼事情要忙,我把名字和畫對了一下,發現只差了郭瑜芳,她剛好坐在葉帆的後面。

我走了下去,剛好看見那畫落在地上,我彎下腰準備去剪,誰知葉帆桌子上疊好的東西就落了下來,飄飄灑灑落了一地。

我想著把那本子歸置好,誰知那褐色小本子赫然展開出現在我面前。

本子上面塗滿黑色的影象,我往後翻去,看到一句句刺人的話——【我好累,肚子好痛。】

【我害怕爸爸,我不想要在那個家裡。 】

【他好像愛上了她們。】

【對不起,你們也會哭吧……】

一整本的壓抑感撲面而來,讓我感覺喘不過來氣。

我想著,得好好跟葉帆談一談了。想著是體育課,我打電話給體育老師,幫我叫她到教學樓前的亭子,那裡很是清淨。

葉帆看見是我時,本來轉身就想跑,而我提前一步把她攔住:“葉帆,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告訴老師,我可以幫助你的,老師的堂姐是警察。”

葉開的臉色變了好幾下,伸出滿是汗水的手握了一下我,她的手顫抖個不停 又溼又冷:“老師,鄭麗和陳澈是我好朋友,都是我好朋友……這個 u 盤你拿著……”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鄭麗和陳澈是已經遇害的學生,怎麼突然說到他們身上,而且葉帆也開始激動起來。

“葉帆……”我本想問個清楚,可誰知道她突然甩開我的手,很是氣憤地指著我,大聲喊道:“你別以為你是老師,你就可以這麼說我,我就不寫你佈置的作業。”

我突然背後傳來一陣注視的目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我轉了過身,看見葉孫正在巡邏的模樣,他站定住微笑著打招呼,那笑容本該是很憨厚的,可我卻感受到了莫名的瘮人。

落日的餘輝灑落在我的肩頭,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我強裝淡定地打了下招呼,裝作若無其事地出了校門。我把手裡的 u 盤塞在了藍芽耳機充電倉裡,又放進了揹包裡面。

學校門口的各種生意還是很好,我故作鎮定地往水果店買了幾顆橘子:

“老闆,為甚麼最近的炸肉串沒有前幾個星期吃得好吃啊,嘴饞得很。”

“我們那肉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是我當家打的野味。而且這兒的油也是兩天一換的,你放心,健康得很。”葉開媽媽熱情的招呼著,我聽著招攬話語,手顫抖地點開了通訊錄堂姐的手機。

夢裡追趕的人落腳頻率所不同,鄭麗陳澈是葉帆的好朋友,缺失遇害者的部分肉體,葉開媽媽的炸串店……

這一切好像水落石出了,手機那邊傳來讓我安心的聲音:“喂,顧晚,怎麼啦……”

沒等到我的回答,“啪嘰”我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幾度,手機重重甩了出去,學校的載花草垃圾車在眼前駛過,橘子散落滿地。

“咳……嘔”血液堵在我氣管裡,讓我開不了口,額頭上的血流進我的眼睛,我的世界變得淺紅。

包裡掉落的提線木偶,我看著我的鮮血為它染紅,它依舊笑容可掬地看著我。

從車上下來的是慌張的葉孫,周圍的人很多,我嘗試著開了口, 只是吐出來的是那鮮豔的紅。

我好像忘記了甚麼事情,但是疼痛席捲我全身。

就在我沒有力氣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一陣強烈的白光, 耳邊的聲音又很是嘈雜了起來:“患者,你堅持住,不要睡過去了。聽見沒,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記住了。顧晚……”

……

我睜開了眼睛,看著潔白的天花板,感覺到了一陣諷刺,我拼盡力氣把靠近床邊的小桌上玻璃杯揮打了下去,刺耳的玻璃聲把門外的護士吸引了過來。

我突然明白了, 其實壓根沒有甚麼再來一次,沒有所謂的平行世界,這只是我的潛意識在重演了一遍又一遍我忽略的事情。那所謂的夢,其實是因為我看見過葉帆的手機影片,但當時被她以下載的恐怖片理由給忽略了。

我的媽媽衝了進來,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長時間,媽媽兩鬢已經染了白髮絲。

我的手因為亂動, 導致正在輸液的手回血了, 可我強忍著痛意,用手把吸氧罩拔掉了:

“媽媽, 我當時出事故後的揹包甚麼的還在嗎?”

媽媽帶著哭腔說著:“在呢,在呢。你是念舊的人, 媽媽怎麼會亂丟你東西呢!還疼不疼啊,我的寶。”

周圍的醫生圍了過來, 對我展開一系列的檢查。

我醒來之後就一直緊緊握住了媽媽的手,就在醫生說可能再進行再一次檢查時,我語氣堅定的開口打斷:“我先要見我的堂姐, 我有重要證據要提交……”

我把 u 盤還有辦公桌上的小刀, 以及葉帆的手機和筆記等告訴了堂姐。

後面的事情經過我並不瞭解, 只是在清明節的那一天,我在電視上看見了葉孫要被執行了死刑, 林潔是無期徒刑,採訪都是對這對夫婦的譴責和無盡的謾罵。

“啪嗒”門開了,媽媽帶著保溫壺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笑意, 也許是我好轉了起來, 她也眼看著又年輕起來了,不見此前的頹廢之意:

“怎麼又在窗戶邊上吹風啊,這樣子不太好。快過來, 你爸爸給你煮了愛吃的海鮮粥。噢,對了, 不知道誰給你寄了一個快遞,我拆開來看是一個小木偶,還挺可愛的。我就給拿來, 只是這一個卻沒有線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也有一個,是學生送的,對吧!”媽媽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盛著粥。

粥瀰漫的熱氣模糊了我的眼線, 看著那提線木偶,又看向了窗外正在飛的風箏。

是啊,之前也有一個提線木偶……

願……只願她此生平安順遂。

- 完 -

□ 十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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