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憶了，不知道為甚麼要坐飛機。
但是我知道，這是一個詭異的機場。
有著會吃人的服務員，會吸人的馬桶，會自動融化人體的液體。
即使躲過了重重危機，但依然躲不過……
飛機墜毀。
1
“不行！飛機不能起飛！我們都會死！”
我大聲喊著，而空姐卻保持微笑：
“這位乘客，我們的飛機都經過了系統的檢修，機長也有成熟的飛行經驗，請不要傳播恐慌情緒。”
所有人都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我捏緊手中的 MP3。
我知道，飛機馬上就要墜毀了。
三小時以前。
“小姐，您的證件請拿好。”
工作人員說出來的話讓我猛地回過神來。
我下意識地將櫃檯上的身份證和登機牌拿了起來。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出生日期是 11 月 11 日。
為了不影響下一個人辦理登機手續，我快步離開。
與此同時，我認真看了一眼自己的登機牌。
候機室為 A11 號，飛機座位號也是 11。
我感覺渾身一涼。
原本打算站在原地不動，好好觀察一下四周。
但是，四周的人卻莫名其妙地將目光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感覺到後背涼颼颼的，只好裝作找東西，在口袋裡亂翻著。
一部手機，還有一部 MP3。
手機鎖住了，我試了一下密碼順利解鎖。
只是解鎖以後的場景更是讓我嚇了一大跳。
手機 應用都沒有，只有純白的桌布上寫著幾個烏黑的大字。
不要暴露！務必順利抵達！
手機裡面的字嚇得我指尖都在顫抖。
暴露？
暴露甚麼？
我是誰？我身上有甚麼秘密？
我甚麼都記不清了。
2
機場裡的人都詭異得可怕，明明看似一個個都在趕路，一個個都在工作，但是，好像所有人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我的身上。
我以為是我失憶後自己太過敏感。
可事實告訴我，不是。
安保人員走了過來：
“女士，請問出了甚麼問題？是否需要幫助？”
我趕緊把手機螢幕按熄，不讓安保看見手機上的黑色大字。
或許是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我看見在一旁掃地的環保人員慢慢推著垃圾車朝我靠近。
我看見櫃檯上原本還在辦理業務的業務員偏頭看向我。
我看見四周的旅客也呈現半包圍形朝我包圍過來。
安保的臉色從溫潤有禮變得冷酷。
我突然想到了手機上的黑字提醒。
不要暴露！
“沒事，我只是低血糖了，站著緩一緩。”
隨著我機敏地說出這句話，安保冷酷的臉上又重新浮現出笑容：
“小姐，您可以去候機室休息，那裡有豐富的零食點心，您跟我來。”
安保說完這句話後定定地看著我，似乎我要是有一點反抗，就要採取一些必要行動。
好在我很乖巧地跟著他走了。
我看見安保長舒了一口氣。
也看見周圍的人又像沒事一樣，開始自顧自幹著自己的事情。
3
來到了休息室以後，我也沒有放鬆下來。
我拿到的機票應該是頭等艙，所以有專門的 VIP 休息室。
但是這個休息室格外安靜，明明有很多旅客，但是安靜得可怕。
每一個旅客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定了定神，坐下來。
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我只好在這一段時間裡，仔細觀察自己身上有沒有甚麼能喚醒自己記憶的地方。
沒有。
手機一片空白，甚至沒 被下載。
似乎手機的作用也只是在那一行黑字提醒上。
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緊緊捏著的 MP3。
MP3 看起來很老舊了，MP3 的出現和這個高度發達的時代格格不入，就像是幾十年的物件突然出現在了現在。
我拿出有線耳機。
MP3 裡面的內容開始緩緩播放：
【都憶之來到了機場，在值機櫃臺處耽誤了不少時間。】
【她又站在值機櫃臺邊上耽誤了很長時間，以至於安保人員親自上前詢問。】
【她面對安保人員的詢問，聲稱自己只是低血糖。】
【於是，安保人員將她帶入了貴賓休息室，但是她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
我屏住呼吸，立刻按下了暫停。
耳機中那蒼老的男聲緩緩消失。
我雖然失憶，但是基本常識還是在的。
MP3 中的內容只能提前存下來，根本就不可能實時更新。
所以，這一段音訊是早在我來到機場之前就錄好了的。
那麼，這一個 MP3 是怎麼能夠提前預料到安保會來找我談話，又是怎麼預料到我會回答出低血糖的話呢？
我嚇得背後一身的冷汗。
“這位小姐，需要紙巾嗎？我看您出了一身的汗。”
冷不丁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趕緊抬起頭來。
休息室中的服務員掛著完美的笑容。
我剛想開口說話，嘴巴微微張開。
可這一剎那，我就發現了不對勁。
服務員眼底的光越來越亮，視線下移，盯著我的唇。
而她那塗著口紅的大紅唇越咧越開，笑容越來越詭異。
下意識地，我想到了 MP3 中所說的。
危險即將來臨。
我閉上嘴，按下 MP3 的按鈕。
耳機中，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傳達了出來：
【在這個休息室裡，只要說話，必死無疑。】
一聽見這句話，我下意識地看向服務員。
服務員似乎是不滿意我不回應，臉色垮了下來：
“這位客人，您需要嗎？”
我立刻點了點頭，生硬地扯出微笑。
雖然不知道這個來歷不明的 MP3 裡面說的話是甚麼意思，但是警惕一點總是好的。
只是不說話而已，不會損失甚麼，照做就是。
或許是我沒有說話，服務員沉沉地看著我，半分鐘後，不情不願地給我遞過來紙巾。
我伸手接過，卻不小心碰上了服務員的手。
手指冰涼，彷彿是摸到了冰塊一樣。
我猛地收回手。
服務員興致缺缺，沒有理我，徑直離開。
耳機裡蒼老的聲音還在繼續：
【服務員發現沒有辦法騙都憶之開口，只好將目光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下一個選中的人是個沒有經驗的新人，傻傻地回答了服務員的話，下一秒，就被服務員吃掉了。】
吃掉！
我猛地抬起頭。
怎麼可能呢？
這可是吃人！
4
服務員的目標似乎放在了一個小孩身上。
她掛著親切的笑容，彎下腰問：“要吃點零食嗎？”
被詢問的小孩眼睛一亮：“要吃要吃，你們這裡有甚麼？”
服務員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放肆：
“不急，先讓我吃點吧。”
不好！
我的汗毛豎起來。
服務員就這麼在我的眼前，在無數旅客的面前，張開了血盆大嘴。
嘴張開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弧度，唇角全部咧開到耳後根。
如同動漫之中的人物一樣，服務員的嘴瞬間放大到自身身體的三倍大，一口直接將小孩吞掉了。
服務員狠狠地嚥了下去，悠閒地打了個飽嗝。
吃完以後，還不忘饜足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覺天靈蓋都一陣涼麻之意。
服務員的肚子裡隱隱傳出了小孩的嗚咽哭聲。
安靜的休息室裡，所有人都低著頭，不去看發生了甚麼事情。
一個小孩憑空消失，也沒有人在意。
我冷汗直流，立刻捏緊了 MP3 繼續聽下面的內容：
【吃掉了小孩，服務員吃了個七分飽，也不打算為難你們這群人，就離開了。】
果不其然，服務員扭著自己的身體走出了貴賓休息室的大門。
【因為服務員知道，就算她不吃掉你們，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5
甚麼意思？
活不了多久是甚麼意思？
蒼老的聲音沒有打算回應我，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有一些菸民總是不守規矩，竟然不在機場的吸菸室中吸菸。】
【要知道，公共場合吸菸是不對的。】
我鼻尖似乎聞見了煙味。
果然，一個滿臉鬍子拉碴的男人拿出了煙盒。
他知道這個機場的詭異之處，即使貴賓休息室裡面並不是那麼的安全，但至少比其他未知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所以，他選擇原地吸菸。
打火機也是消音的。
鬍渣男點開打火機之後，還四處望了望，沒有看見服務員出現。
鬍渣男鬆了一口氣，這才將打火機靠近煙。
在馬上就要點燃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跑了過去，將手中隨意拿過的一瓶水狠狠潑去。
隨著嘩啦啦一聲，水澆溼了煙盒，也澆壞了打火機。
鬍渣男眉頭一擰，陰狠地站了起來，朝我揮了揮拳頭。
我不希望再有人死在我面前。
我謹記不能說話的這一點要求，拿手比畫。
不能在公共場所吸菸！
我奮力地比畫，鬍渣男這才半信半疑地盯著我。
由於這個鬍渣男離我比較近，我及時阻止了。
然而，我卻救不了離我比較遠的另一個人。
休息室的另一邊，一個男人發出劇烈的慘叫。
我和鬍渣男還有候機室裡面的其他人幾乎是第一時間朝那邊望去。
一個男人，手裡還夾著煙，煙發出微弱的火光。
那火光和煙霧觸發了煙霧報警器。
男人頭頂的噴頭瞬間灑下水霧。
只是那個水霧卻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能腐蝕人的液體！
這一幕我終生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男人接觸到那水霧的一剎那，表皮全部融化成了淺黃色的液體，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
我乾嘔了一聲，又立刻捂住嘴，怕發出聲音，也怕觸發了甚麼其他奇奇怪怪的規定。
白森森的骨頭也抵抗不住那水霧的腐蝕性，很快，就連骨頭都軟化了。
男人的哀號聲還在繼續。
這聲音將剛剛離開的服務員吸引了過來。
服務員臉上原本帶著興致盎然的笑意，可是看見馬上就要融化成一攤血水的男人以後，嫌棄地撇開頭，也沒有前進一步。
看來這一個詭異的服務員也不願意和水霧為敵。
我大致看清楚了他們二者之間的戰力值。
水霧＞服務員。
被溶解的男人最後沒有辦法發出慘叫聲，無聲地化為了一攤不明液體。
隨著嗡嗡嗡的聲音響起，掃地機器人勤勞地將液體清掃乾淨。
休息室裡依舊乾乾淨淨，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鼻尖飄散不開的腥臭味告訴我，死人了。
我身邊的鬍渣男臉色蒼白地扯了扯我，朝我無聲地雙手合十。
謝謝！
我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位置上。
鬍渣男這會似乎是害怕極了，趕緊走了過來，靠著我坐下。
整個人坐立不安，一個勁地喝水。
6
【都憶之發現了不能吸菸的秘密，看見身邊有人在吸菸，立刻舉起身邊的水，朝那人潑去。】
【水熄滅了，都憶之救了他一命。】
【但是，她只能救下離她比較近的男人，遠處的人卻救不下，那人擺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MP3 裡面說的事情，又一次得到了驗證。
這個 MP3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場的人躲得過第一次，就躲不過第二次，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都得死。】
蒼老的聲音滿懷著惡意。
我唇色有些慘白，頭腦發昏。
莫名其妙來了這個機場，又莫名其妙地看見了很多以現代科學難以解釋的事情。
若是換一個人來，恐怕都得心理崩潰。
果不其然，有女人猛地站了起來：
“我不玩了，不玩了，退出！讓我回家！”
帶著哭腔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服務員來了。
服務員一口吞下了滿臉驚恐的女人。
女人的尖叫聲在服務員的腹中響起。
誰都不知道那個服務員是怎麼瞬移來到女人面前的。
尖叫女人的死亡只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
所有人都更加安靜。
休息室裡安靜得彷彿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一幕正好發生在我和鬍渣男面前。
還好，我的注意力被 MP3 中的話分散了大半，在低頭思考。
但是鬍渣男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直麵人吃人的血腥場景。
我的衣袖突然被扯了扯。
本來就精神緊繃的我立刻看向我的衣袖。
原來是鬍渣男在扯我的衣袖。
我鬆了一口氣。
表情詢問他想幹嘛。
我要上廁所了！
鬍渣男用誇張的嘴型表達。
我疑惑為甚麼鬍渣男想要上廁所要跟我說。
MP3 給了我答案：
【瞭解機場資訊的人並不多，但是都憶之竟然知道這麼多，她救下的男人因此無比信任她。】
我看向鬍渣男那滿臉依賴的表情，眼角抽了抽。
我自己都自顧不暇，甚至連記憶都沒有，竟然還能獲得別人的信任。
【人有三急，誰都有要上廁所的時候，機場會提供廁所供人使用。】
【但是注意，一定要注意衛生，如果上完廁所不沖水，會被馬桶吸走。】
【不愛乾淨的人，就終身與他們的排洩物在一起吧。】
我聽完這些以後，一陣惡寒。
鬍渣男的表情很猙獰，看得出來，已經憋得不行了。
我也用嘴型回應。
記得沖廁所！
7
鬍渣男去上廁所了。
看得出來，鬍渣男確實十分信任我，我回應了以後，鬍渣男半點猶豫都沒有，立刻衝向洗手間方向。
我正擔心鬍渣男會不會遇見危險，MP3 又開口了：
【真是奇怪，都憶之竟然知道全部的規則。】
【難道因為她是一個比較有素質的人嗎？】
我聽見素質兩個字以後，立刻就聯想了這幾件事。
安保人員催促我趕緊進入休息室是為了維持機場秩序，不讓通道堵塞。
服務員不許在休息室內說話，是在公共場合不許吵鬧。
至於詭異得可以溶解人的水霧，也是讓人們不在公共場合吸菸。
還有，上廁所後必須沖廁所。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誇張版本的讓人遵守規則，成為一個有素質的人。
我以為我摸到了這個詭異機場的規則，然而下一秒，又身陷地獄：
【但是即使有素質又怎麼樣？所有人都必須上飛機，如果不上飛機，就都會死。】
【上了飛機以後，就如同甕中之鱉，飛機會在起飛後一個小時墜機。】
【所有人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我的喉嚨感覺梗了一塊，驚恐地看著候機樓外的停機坪。
停機坪裡空蕩蕩的，沒有一架飛機。
就在眨眼之間，一架飛機突然出現在了停機坪。
我瞪大眼睛，站了起來。
突然出現的飛機！
這預示著，登機時間就快到了。
不行，我不能死。
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鬍渣男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候機室裡。
他也看見了突然出現的飛機。
這個時候，檢票人員開始拿著喇叭喊著：
“請 TS1111 航班的旅客拿好登機牌與身份證，排隊登機。”
所有人都乖巧地站了起來。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和工作人員對著幹。
如果不照做，恐怕又不知道會以甚麼樣的狀態死亡。
即使是排隊，也沒有人願意當第一個。
檢票人員的前面空出了一大塊位置。
檢票人員表情不耐：
“各位乘客請不要耽誤時間，儘快登機！登機時間只有 30 分鐘。”
這句話一出，候機室裡安靜了一瞬間。
隨後，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將登機牌和身份證遞給檢票人員。
瘋狂的動作都是在無聲的情況下發生的。
沉默且滑稽。
我從檢票人員的話中敏銳地捕捉到了資訊。
30 分鐘就是一個時間節點。
如果超過了這個時間點，恐怕沒有登機的人都會死。
很顯然，其他乘客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8
終於坐上了自己的座位。
TS1111 航班，候機室 A11，座位號 11，手機密碼也是我的生日是 11 月 11 日。
一切都與 1 有關。
這個數字彷彿夢魘一般死死地捆住我。
我放下登機牌，靠在座椅上，腦子裡飛速旋轉。
身邊座位坐了人，我扭頭看去。
鬍渣男正興奮地朝我揮手打招呼。
我也點點頭。
我們兩個沒有說話。
因為誰也不知道，休息室裡面的規矩會不會帶上飛機。
我戴上耳機，想要聽聽 MP3 有沒有甚麼新的資訊：
【人們很聰明，他們聽懂了檢票員的暗示，在半小時內全部登機完成。】
【接著，就會有空姐為你們展示安全帶繫上的技巧，還有氧氣面罩的使用方法。】
【但是很不幸，很多人都沒有用心聽，他們都以為，坐上飛機就能到達終點，就能安全了。】
【他們真天真。】
蒼老的聲音帶著嘲諷。
果不其然，空姐開始按照慣例展示逃生技巧。
但是很多人都透過飛機的小視窗看機場建築，那個龐然大物。
沒有人用心看空姐的展示。
MP3 幫了我很多，而這些空姐展示的技巧是真實可靠的，我仔仔細細地看著。
空姐展示完畢後，飛機起飛。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就連身邊的額鬍渣男的表情也放鬆了不少。
甚至還有閒心地吃著空姐發的小零食。
【飛機航程一共三個小時，將會在一小時後墜毀。】
【飛機的左翼會受到飛鳥群的攻擊，左翼損壞。】
我正好坐在左邊。
我凝重地看向左翼。
飛機起飛，很平穩地飛行著。
雖然機艙裡面沒人說話，但是，顯然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氣氛也緩和下來。
突然之間，我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搖晃。
整個機體都猛烈搖晃起來。
原本放鬆下來的乘客一個個又立刻身體緊繃，慌張地看向窗外。
我一直沒有放鬆，但是外面已經黑了，我完全看不清是不是飛鳥撞擊而導致的顛簸。
空姐透過飛機播報。
他們說是因為氣流原因導致的顛簸，讓乘客不要驚慌，繫好安全帶。
真的是因為氣流嗎？
機組工作人員隱瞞了甚麼？
9
MP3 在機場的時候給了我很多提示，讓我倖免於難。
所以，空姐和 MP3 兩者之間的不一致，我會選擇相信 MP3。
我捏緊了 MP3。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面，MP3 都是一段空白音。
此刻，MP3 終於出現了一陣陣電流音：
【左翼發動機已經不能使用了，機組人員明明都知道，但是不願意暫時停在別的停機場進行檢修。】
【因為他們的使命本來就不是為了帶領乘客走向終點。】
【他們是死亡的引路人。】
我渾身一顫。
難道就要這麼死掉嗎？
我還不知道我自己是誰，怎麼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
我不甘心。
賭一把！
“大家聽我說！飛機並不安全！”
我解開了安全帶，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是整個飛機上第一個說話的旅客。
我等待了一兩秒。
沒有人將我捉走。
也沒有吃人的服務員。
我還活著！
我鬆了一口氣，賭對了！
機場上的規則並不會轉移到飛機上面來。
其他乘客聽見我說的話，紛紛扭頭觀察，確定沒有會吃人的服務員出現後，抱怨聲四起：
“你有毛病吧？”
“能不能安生一點？規則裡面說了，飛機會帶我們走向終點。”
“你別又觸發了甚麼其他警告。”
旅客顯然擁有一些我不知道的資訊。
但是，不管旅客們知道的資訊是如何的。
至少我現在手中的資訊告訴我，飛機是不安全的。
飛機的顛簸很快就平息了，平穩飛行著。
耳機裡面的蒼老男聲還在繼續著：
【都憶之不知道從哪裡知道的資訊，她說飛機不安全。】
【但是人們都是自負的，他們相信自己之前看到的規則，不會相信陌生女人的話。】
【其實飛機上有一個飛行員，如果都憶之能夠找到那個飛行員，兩個人合作，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蒼老的聲音誘導著。
我擰眉望向四周。
這個時候，飛機又劇烈地顛簸起來。
這一次，我從視窗清晰地看見了左翼發出的點點火星。
火星是那麼微弱，但是在黑暗裡是那麼顯眼。
這一點火星，就能帶著一群乘客走向萬劫不復！
沒時間了！
10
“誰是飛行員？飛機左翼已經出現了問題！如果不緊急迫降，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我猛地指向左翼，“你們看，已經有火星出現了。”
然而，等乘客們再看過去的時候，窗外是層層疊疊的烏雲，漆黑一片，哪裡有甚麼火星？
“你有毛病吧？”
“空姐？空姐呢？把她按在座位上，別亂動了！”
“晦氣，馬上就要成功了，這會來了個神經病。”
客艙裡面的騷亂吸引來了空姐。
空姐的力氣很大，出奇的大。
她將我按在座椅上，並且看似體貼卻十分強硬地為我扣上安全帶：
“這位小姐，請不要散播恐慌，我們的機長有豐富的飛行經驗，並且飛機起飛前全部檢修，機體根本不會出問題。”
“你！”
我想動，但是卻被身邊的鬍渣男阻攔住。
鬍渣男給我使了個神色。
飛機的顛簸越來越大，我臉色慘白。
等空姐離開以後，鬍渣男才低聲開口道：“別擔心，我曾經是飛行員。”
“你相信我？”
“當然，你剛剛在機場救了我啊，我感覺這裡也沒那麼容易讓我們通關。”
通關？
這裡究竟是哪裡？
為甚麼要走向終點？又為甚麼要通關？
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距離飛機墜落，只有半小時了。】
【沒人能阻止這一場災難。】
蒼老的聲音伴隨著飛機劇烈地顛簸。
我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四周的乘客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就算是遇見氣流顛簸，也不會一直顛簸得這麼厲害。
不少乘客朝我看了過來。
我知道，他們這次信我了。
趁著空姐不在客艙，我悄悄解開繫好的安全帶：
“大家控制住空姐和空乘！你去駕駛室！”
我對著鬍渣男喊道。
11
在這裡的旅客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人，都是反應力極佳的人。
乘客們聽見以後，全都站立起來。
一場混戰開始了。
空乘們看見乘客集體暴動，紛紛出現。
現在來看，空乘們和我們普通人一樣，並沒有特異功能。
我一個人拽住兩個空姐的手臂。
“你們在做甚麼？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空姐急得大喊。
“我早就說了，飛機要出事，這麼劇烈的波動，你們竟然說是氣流。”
我冷聲呵斥鬍渣男：“你還不快一點！”
鬍渣男看了我一眼，低聲道：“之後記得戴好揚起面罩，繫好安全帶。”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朝駕駛室跑去。
空姐焦急大喊著：“你們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飛機是帶你們走向終點的！你們在做甚麼啊？”
鬍渣男已經走到了駕駛室的門口，看著眼前的密碼鎖，急得大喊：“密碼是甚麼？”
空姐看見鬍渣男已經走近了駕駛室，甚至還在嘗試破解密碼，急得迸發出超常的實力。
其中一個掙脫了我的禁錮，想要奔向鬍渣男，制止他進入駕駛室。
我突然靈機一動：“試試 1111。”
這一串數字從我進入機場的那一刻開始，就頻繁地出現。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密碼，但肯定有甚麼特殊意義。
“滴。”
“不要！”
隨著密碼鎖的開鎖聲還有空姐最後的制止聲。
鬍渣男進入了駕駛室，又將駕駛室的門關上。
在關上的那一剎那，他似乎在對著我笑，又好像是在對著沒能成功制止他的空姐笑。
我一時間竟然覺得後背發涼。
明明鬍渣男就要制止這場災難的發生，我應該開心，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12
駕駛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空乘和旅客之間的鬥爭也結束了。
木已成舟。
飛機中央的顯示屏閃了閃，顯示出駕駛室內的情景。
機長和副機長看著不速之客，怒斥：“空乘呢？怎麼讓一個乘客進入了駕駛室？”
“你們好，我是來接替你們的。”
鬍渣男甚至還朝機長、副機長們鞠了個躬。
“機長，我把人弄走。”
副機長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但是，就在副機長碰到鬍渣男的那一刻，鬍渣男猛地暴起，一個手刀將副機長錘暈了。
在客艙裡，我看著這一幕。
不對勁！
我拿起 MP3，戴上耳機。
蒼老的男聲緩緩道：【誰也無法阻止這一場意外，飛機最後傳送出來的資訊是機長的一句話。】
【晚安，再也不見。】
“晚安，再也不見。”
一道年輕的男聲重複了蒼老男聲的話。
兩個話語重合在一起。
顯示出詭異綺麗的美感。
但是，這句男聲不是從 MP3 裡面傳出來的。
是從飛機的廣播裡傳出來的。
我猛地抬眼看過去。
螢幕中顯示的駕駛室場景一片狼藉。
機長和副機長都被鬍渣男捆住了手腳，丟在一邊。
而鬍渣男則是坐在機長的位置上，用飛機廣播朝我們說來這最後一句話。
飛機急速下墜。
“不好！他關閉了飛機的油門, 飛機在直線下降！”空姐焦急大喊。
“繫好安全帶，戴好氧氣面罩！”
這一次不用空姐們說，所有乘客都飛快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氧氣面罩全部彈出來。
飛機的失重感越來越強，我捏緊手中的 MP3。
蒼老的聲音，他不是預言。
是引誘！
是誘導！
13
我猛地咳出幾口水, 天空中的太陽幾乎直射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抬手遮陽。
在看見手中的 MP3 時, 我猛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小島，我就在小島與海洋的交界沙灘上。
四周全是飛機殘骸。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竟然幸運地活了下來。
或許是飛機墜毀正好在海洋裡。
所以飛機並沒有爆炸，而且海洋還承擔了一部分的衝擊力。
總之, 我沒死。
我坐了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身體上甚至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只有肚子裡有幾口海水，剛剛都吐出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爬了起來, 看了看四周。
小島上除了我之外，再也看不見一個活人。
都死了嗎？
這個時候，我手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封面變成了白底和鮮紅的血字：
【不要暴露，務必順利抵達。】
我只是瞟了一眼，就感覺渾身涼意襲來。
手機是甚麼時候換的背景？
明明沒有任 的手機突然外放了一則新聞：
【實時報道, TS1111 航班已墜毀, 一人失蹤, 無人生還。據悉，失蹤者都女士生還機率極小, 望周邊群眾能提供線索，官方也會持續進行救援。】
新聞播報完成以後, 海風一吹，我渾身打了個寒戰。
不對。
不是海風。
我猛地轉頭，發現無數熟悉的面孔舉著刀朝我奔來：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說飛機會失事，我們也不會死！”
“是你害死了我們！”
“殺了你，為我們償命！”
這些都是新聞中聲稱已經死掉的乘客。
一個個詭異的，不知道從何而來, 臉色慘白, 舉著刀朝我奮力襲來。
躲無可躲。
我的面前突然出現一道純白色的門框。
刀近在咫尺！
我只好一躍而入，投入那純白色的門框之中。
海風還在吹著。
沙灘上的手機又閃爍起來，新聞持續播放：
【實時報道，最後一名失蹤者都女士確定死亡，屍體於無名小島中發現。】
14
滴滴滴滴滴！
隨著一道急促的聲音從監護儀中傳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圍在病床上, 表情凝重：
“病人於 11 點 11 分 11 秒死亡, 通知病人家屬吧。”
監護儀急促的報警聲還在響著。
急救室裡突然闖進來一對夫妻，撲倒在病床上：
“都憶之！都憶之！你醒一醒啊！”
我從白色門框中出來以後, 便看見自己躺在病床上。
醫生在搶救著病床上的我，而我成為了一抹幽魂飄蕩在其上空。
我看著年邁的父母推搡著我的身體, 涕泗橫流。
我都想起來了。
我今年十八歲，正好高中畢業，準備進行畢業旅行。
但是我的飛機失事了。
很幸運, 我成為了飛機上唯一一位倖存者。
但是也很不幸，醫院全力搶救我，卻沒能成功。
如今的我死了。
而那一場如夢如幻的規則怪談, 只不過是我不甘自己在花季年華消逝，與死神做的一場鬥爭。
但我鬥爭失敗了。
在這場規則怪談中，我的飛機依舊失事了。
我失去了活著的機會。
正如 MP3 中的新聞所言：
【都女士確定死亡。】
- 完 -
□ 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