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
我的口中不斷地冒出鮮血,被撞斷的手指幾乎握不住手機。
“雙雙要吃麻辣香鍋,我急著洗菜呢,你趕緊回來幫忙!買個奶茶磨磨嘰嘰的,你表姐都快渴死了!”
“嘟嘟……”
我慘笑著閉上眼睛,不甘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再睜眼時,我已經回到了家裡。
01
曾經,我也擁有過很多人都羨慕的幸福家庭。
我爸爸是工程師,媽媽是小學老師,家裡生活條件優渥,父母感情融洽,我過著快樂而衣食無憂的生活。
起初我想,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長大以後,找一個像爸爸這樣愛媽媽的男朋友,全家人和和美美。
然而,表姐陸雙雙的出現,打破了我的所有幻想。
從那以後,我“失去了”媽媽。
02
陸雙雙是我大姨家的孩子。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就經常對我說:“你大姨這輩子太不容易了,你以後要好好孝敬她。”
我媽生在農村,家裡很窮。
外公外婆要幹農活,大姨小小年紀就包攬家裡的所有家務。
因為我媽年紀小,自己沒有自理能力,大姨就整天揹著她。
可以說,我媽是大姨一手帶大的。
我媽是全村第一個大學生,為了供她上學,大姨在外打工貼補了不少錢。
後來經人介紹,大姨嫁給了陸雙雙她爸,沒承想卻遇人不淑。
陸雙雙她爸整日不務正業,只知道喝酒賭博,喝醉了就打我大姨,後來她實在忍受不了,就離婚了。
因為要照顧陸雙雙,工作也辭了,一直靠我媽接濟生活。
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沒有你大姨,就沒有媽媽的今天,也不會有你。”
“所以你要對她好。”
為了這句話,我陪葬了整個人生。
03
我一直牢牢地記著我媽的話,不僅對大姨尊敬,還處處讓著表姐。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表姐一直對我有敵意,她曾經惡狠狠地對我說:“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我哭著去找我媽,可是她卻不耐煩地說我嬌氣。
“雙雙只是開玩笑,你就哭哭啼啼的,讓大姨聽到,多不好!”
“韋依,你以後要是再這樣,我就把你送走,讓雙雙當女兒。”
這句話就彷彿是一個魔咒,擴大了我心裡的不安。
我一直隱隱覺得,與我相比,我媽更愛陸雙雙。
我很怕她不要我。
從那以後,即使陸雙雙欺負我,我也不敢告訴我媽。
只能默默地忍受。
04
從我記事起,我媽就不停地接濟大姨。
最開始,她只敢偷偷摸摸地給。
後來被我爸發現後,我媽跟他哭訴大姨多麼的不容易,對她有多好……
我爸心軟了,同意她多照顧大姨母女。
從那以後,我媽好像得到了特赦令,不僅每個月給大姨錢,還剋扣我的零花錢給陸雙雙。
“依依,表姐跟你同歲,但是連棒棒糖都沒吃過,把你的零花錢分表姐點好嗎?”
“依依,這條裙子表姐也喜歡,我們送給她好不好?”
“依依……”
我乖巧地點點頭,每次都能得到媽媽的表揚。
後來,我的玩具也都是以這樣的理由送給了表姐。
直到有一次,我媽要把爸爸送我的八音盒送給表姐時,我哭了。
抱著八音盒躲在床底下不吃不喝。
我爸知道後,第一次衝我媽發了脾氣。
警告她如果再這樣,就不許再給大姨錢。
從那以後,我媽收斂了很多,但是看著我的目光也開始變得冷淡。
她總是數落我:“不懂事,長大以後肯定也是白眼狼。”
我開始反問自己:“我是不是做錯了?”
05
隨著一年年的長大,我也摸透了我媽的脾氣。
只要我跟她一起對大姨母女好,她就會“愛”我。
所以我學會了隱藏。
隱藏起來自己的傷心和不捨。
把我媽覺得好的,“適合”表姐的東西,都給表姐。
每當這時候,我媽就會對我和顏悅色。
後來我爸要調到外地工作,我哭了一宿,第二天忍著不捨送他離開。
可是當天下午,我媽就喜氣洋洋地把陸雙雙接來了。
她興奮地對紅腫著眼睛的我說:“依依,表姐轉來你們學校了,以後就跟我們一起住,你不能欺負表姐啊。”
06
起初,陸雙雙剛來的那幾天還算安分。
漸漸地她發現我媽對她的縱容是無底線的,就開始說書房不舒服,得寸進尺地想
要住進我的房間。
我媽來找我商量,我冷著臉拒絕了。
沒想到下午放學的時候,陸雙雙的東西已經搬進了我的臥室。
我跑到我媽面前質問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她只是為難地看著我:“雙雙鬧著要回家,我擔心你大姨不高興,就同意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依依,你大了,體諒一下媽媽好嗎?”
我含著眼淚看著她,很想對她說:“媽媽,報恩的擔子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可是我不能說,我怕她厭惡我,只能點頭答應。
然而我卻不知道那才是我噩夢的開始。
07
原本我媽在我臥室裡加了一張單人床給陸雙雙。
才睡了一宿,她就可憐巴巴地說沒有睡過這麼大的床,想要在我的床上睡。
在我媽殷切的“期望”下,她睡上了我的床。
再後來,她說我睡覺打呼嚕,影響她白天學習,不想要跟我睡在一起。
然後我就被我媽給搬到了書房。
從此以後,我的房間就成了陸雙雙的。
我最喜歡的玩具、裙子都被送給了她。
我不能反對,因為作為我媽的女兒,我要一輩子都“感恩”大姨母女。
所以我靜靜地忍耐著,不奢望我媽能像愛陸雙雙一樣愛我。
只是期盼自己的懂事,能讓她將視線多停留在我身上一秒。
我乖巧上進,事事聽話,次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但是我媽卻不在意,她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陸雙雙身上,她希望彌補大姨不能上大學的遺憾。
甚至開家長會,她都只給陸雙雙開。
而我只能尷尬地坐在一群家長中間給自己開。
老師曾經打電話給我媽,想跟她溝通一下這個問題。
我媽剛接起電話就說:“老師,是不是韋依惹您生氣了?這孩子從小就性子執拗,您多擔待。”
“不是的,韋依媽媽,你誤會了。”
“孩子很聽話,就是我想跟您聊一下家長會的問題。”
“老師,您不用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孩子我還不清楚嗎?”
“韋依這個孩子特別愛耍小性子,連跟她表姐都相處不好,也就是她表姐性子好能包容她。她表姐叫陸雙雙,老師您應該認識吧,在七班,學習很好的……”
老師沉默了一會兒,打斷了我媽的絮絮叨叨。
她反覆解釋不是我的問題,我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她想談一下家長會的問題。
我媽淡淡地“哦”了一聲,道:“老師,那既然韋依沒有不聽話,家長會她自己開就可以了,我還要給她表姐開。”
“……”
老師接下來的話根本沒法說出口。
08
我爸每年只有過年那幾天休假能回來一次,那是我最快樂的幾天。
因為陸雙雙會回自己家,我可以欺騙自己我們仍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我媽仍然是愛我的。
可也僅僅是那幾天。
我媽對陸雙雙的溺愛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陸雙雙說甚麼她都信,陸雙雙要甚麼她都給。
一旦我有意見,就會被狠狠罵一頓……
每一天我都在煎熬,我有時甚至想趕緊考上大學,去一個遠遠的地方,不再回來。
今天中午,陸雙雙說想喝蜜蜜冰城的奶茶。
最近的一家奶茶店離我家有十幾公里遠,外面下著大雪,路很滑,外賣員都不接單。
捨不得陸雙雙難過的我媽,讓我打車去給她買。
為陸雙雙跑腿是我這些年差不多天天都要做的事,但是這次我生理期肚子很疼,不想去。
我媽就開始摔摔打打,不停地數落我:“甚麼身子這麼嬌貴!我以前懷著你的時候,不是照樣上班?”
我捂著肚子,紅著眼眶看著她,“媽,我真的不舒服,你讓表姐自己去買好嗎?”
我媽立馬用譴責的眼光看著我:“沒看到你表姐腿疼難受嗎?你那麼大了能不能懂點事!”
“當年你大姨如果不是為了供我上大學,輟學了,現在你表姐會寄人籬下嗎?又不是大小姐,跑趟腿怎麼了!”
“行,你大了我也支使不動你了。我自己去!”
“人家養個女兒都貼心,怪我命不好,養了個祖宗!一天天淨事兒,還嬌氣得要命,也不知道像誰……”
我媽的話像刀子似的刺在我身上,痛得我喘不過氣。
我看了眼刷著手機朝我得意一笑的陸雙雙,紅著眼圈跑出門。
沒承想,這一去就沒回來。
09
我坐的車因為雪天路滑,出了車禍。
被送到醫院時,我已經不行了……
可能是死前帶著怨,所以我的意識並沒有散,靈魂從身體裡掙脫出來,漂回了家。
浮在虛
空中,我看到了我媽。
她正哼著歌給陸雙雙做麻辣香鍋。
她細心地將每一樣菜洗得乾乾淨淨,全都是陸雙雙喜歡的和我……不喜歡的。
我不知道陸雙雙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我不喜歡的,她都喜歡。
所以從她來到我家起,飯桌上永遠是我不喜歡的菜。
我突然有了點小惡意,有點期待我媽得知我死了以後,會有甚麼反應。
她會不會傷心,會不會後悔。
“小姨,依依怎麼還沒回來啊?我都要渴死了。”
我媽看了下表,皺眉道:“是啊,怎麼去了這麼久?”
陸雙雙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媽:“小姨,你說依依是不是生氣了?我真的是昨天逛街累倒了,才麻煩她的。”
我媽最看不得她這樣,趕緊安慰:“不會,這才多大的事。你別擔心,她要是真生氣了,等她回來,我罵她!”
我看到陸雙雙在我媽背後得意地笑著,心裡竟沒有甚麼感覺。
可能……習慣了吧。
10
她們在“生著我的氣”,吃飯前也沒有給我打電話。
我媽還告訴陸雙雙把剩菜都倒掉,我回來也不給我吃。
直到晚上八點多了我還沒回家,我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擔憂。
她給我打了幾通電話,但是都沒打通。
看著她在客廳坐立不安,陸雙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小姨,我原本不想說的,不過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了比較好,免得你擔心。依依在學校處了個男朋友,那個男生還是有名的混混,你說依依會不會跟他在一起啊。”
這是明顯的造謠,凡是稍微瞭解我一點的人,都不會相信,但是我媽對她的話卻深信不疑。
她聽到以後,臉上的擔憂蕩然無存,氣憤地道:“才上高中就捻七搞三的,以後還得了!”
陸雙雙裝出焦急的樣子,“那我們打電話找找她?我可以問問老師那個男生的電話號碼。”
“那你趕緊問問,讓韋依趕緊死回來。”
她拿起電話,彷彿又想到了甚麼,一臉為難地看著我媽。
“小姨……我打電話過去,你說老師會不會懷疑我跟那個男生有關係啊?”
“那我打?”
“嗯……你是我的家長,老師也會想歪吧……”
“其實也沒事,小姨要不你打吧。大不了有傳言出來的時候,我努力解釋一下。我還是學生,反正名聲甚麼的也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
破壞了陸雙雙的名聲可不行,我媽立馬咬牙切齒地道:“找甚麼找,她永遠不回來,死在外面才好呢!走,我們睡覺去,看她明天回來我不打斷她的腿!”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慘淡一笑。
我已經死了,我媽得償所願了。
第二天早上,我媽四點多就起來了,她這一夜翻來覆去地根本就沒睡著,心裡還是在擔心我。
但是為了陸雙雙的名聲,她一直忍到天亮。
耐著性子給陸雙雙準備完早餐,打算早飯後殺到學校,找到我“收拾一頓”。
然而,這頓飯她們還沒吃完,警察的電話就到了。
11
“你好,請問你是韋依的母親嗎?”
我媽忙將手上的面在身上擦了擦,“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公安局的,昨天你女兒……”
我媽皺了皺眉,“是不是她做了甚麼違法的事情?她果然出去沒幹好事!你們隨便教育,我不會去領人的!”
“都不夠丟人的!”
對面的警察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韋依昨天下午 3 點 20 分發生車禍,經搶救無效,死亡。請您配合我們去認領一下屍體。”
……
停屍房裡,我媽看著我的屍體,緩緩地走過去,輕輕碰了下我的臉,“依依……”
“依依你怎麼了?”
“你不要嚇媽媽……”
“是您女兒嗎?”
她茫然地點點頭。
“您女兒所乘坐的車,被一輛 SUV……”
我媽木然地看著警察一張一合的嘴,在聽到“死”字的時候,突然像觸動了某個開關,瘋了一樣地撲到我的屍體上。
她拼命地拍打著我早已冰涼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哭喊:“韋依,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地扔下媽媽!你讓我怎麼活?你讓我怎麼活啊!”
“依依,你快回來啊!媽媽再也不罵你了,你說甚麼媽媽都聽!”
“依依,你是媽媽的命啊……”
看著我媽傷心欲絕地哭喊,我突然產生了一股怨恨:如果我活著的時候她能對我好一點,是不是我就不用死了……
現在,她哭得越兇,是不是越能
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呢?
此時的她心痛嗎?
她總是覺得我是親生的,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我,去彌補陸雙雙。
她欠大姨的,所以作為女兒的我就得報恩,就不能過得比陸雙雙好,因為那樣她會愧疚。
我不是動物,我有情感,我會傷心、會痛!
她一直用我最渴望的母愛當作武器來傷害我。
如果今天我沒有死,她會悔過嗎?
12
我冷漠地看著陸雙雙推門進來,她幸災樂禍地瞄了我的屍體一眼,臉上立馬換上悲傷的表情,“小姨,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啊。”
我媽沒有吱聲,呆愣地癱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一會,她抬眼冷冷地看向陸雙雙,“那天去的為甚麼不是你?”
13
陸雙雙被驚到了。
她連忙蹲在地上,抓起我媽的手,眼淚汪汪地道:“小姨,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寧可死的是自己!”
“你打我吧,我恨死自己了!”
“小姨……”
我媽麻木地看著她,似乎想透過她尋找甚麼,卻又甚麼都沒找到。
她突然捂住心口,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哭聲。
14
沒過多久,我大姨就趕來了,和陸雙雙半拖半抱地將我媽弄回了家。
我媽木然地躺在床上,不吃也不喝。
陸雙雙來勸了很多次,她都沒有反應。
陸雙雙恨恨地坐到沙發上,“別再叫我去了,餓死不是更好嗎,我們正好不用還錢了!”
我大姨慌忙捂住她的嘴,小心地朝著臥室看了眼,“小祖宗啊,你小點聲!”
“你個傻子,韋依的賠償款我們還沒拿到手呢。”
聽到賠償款,陸雙雙眼睛一亮。
“能給多少?”
我大姨伸出五根手指頭,“最起碼這個數,你好好伺候好你小姨,這錢都是我們的!”
陸雙雙興奮地歡呼,“等拿到了錢,我要買前幾天看中的那個包!”
我大姨笑眯眯地摸著手上的金鐲子,一臉算計。
“表現好的話,別說一個包了,這個家都是你的。”
15
我媽在我大姨“無微不至”地“照顧和開導”下,終於恢復了些。
我大姨馬上趁熱打鐵:“依依的事情,你跟妹夫說了嗎?”
我媽恍惚了一下,艱澀地道:“還沒有,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大姨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先不要說。”
我媽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為甚麼要瞞著我爸。
“我是你姐,肯定不會害你,這都是為了你好。”
她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
“人死如燈滅,緣聚緣散。你跟依依的母女緣盡了,不能強求。活著的時候,你給她好吃好喝,已經對得起她了。死了以後,各自都有各自的緣法。”
她頓了一下,嚴肅地看著我媽眼睛,“你要為自己打算!”
“大姐你想說甚麼?”
“我們過日子過的啥,還不是過的孩子。現在依依不在了,難保妹夫不會怪罪你。他在外面工作這麼多年,說不準早就找了,哪有男人不偷腥的,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可以擺脫你!”
“現在撞人的那個司機還沒有賠錢,我們先不告訴妹夫,等賠償款到手了再說,你得為自己的後半生打算!”
15
我媽就是這麼絕情,即使前幾天還為了我哭得死去活來,現在在我大姨的遊說下,我的喪事被擱置了。
屍體一直存放在一個大冷櫃裡。
在冷凍了一個星期以後,我大姨又慫恿我媽抬著屍體去肇事司機公司鬧事,讓他們儘快給賠償款。
一開始我媽還有些猶豫,“大姐,這樣不行,依依的屍體會壞的,而且對方答應下個月打款了。”
我大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依依已經沒了,屍體早晚會壞,不如給你這個當媽的後半生做點貢獻,你還沒白生養她一回。”
“妹夫已經打來過好幾次電話找依依了,我們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再拖下去,我怕他起疑心,賠償款還是儘快到手的好。”
我媽遲疑了一下,最終點頭答應。
“好,大姐我都聽你的。”
16
我大姨租了輛車將裝著我屍體的冷櫃拉到了肇事司機的公司。
門衛不讓進,她就守在大門邊,故意往公司來往的車輛上撞。
一旦有人來拉,她就躺地上哭鬧,嚷嚷這個公司都是殺人兇手,撞了人不賠錢。
警察來了也沒用,後來公司領導不得不派人來交涉。
我媽當了大半輩子老師,對我大姨的做法,還是有些羞臊的,她一直躲在我大姨身後不出聲。
我大姨倒是一派從容,“讓我們走可以
,兩個條件:第一,賠償款改為 80 萬;第二,三天內賠償款要到位。”
對方為難地看著她們,“大姐,這個事情確實是我們司機的責任,我們一定會按法律程式走,但您說的這個條件,我沒法答應。”
我大姨顯然有備而來,無所謂地點點頭,“行,不答應我沒關係,我就在你們這住了。”
從那天開始,我大姨和我媽就在會議室住下了。
吃飯的時候就去員工食堂,如果食堂師傅不給打飯,她就往公司的車上撞。
起初我媽還會不好意思,拉著她讓她收斂點。
被我大姨罵了兩次後,也就聽之任之了。
後來警察又來了好幾次,也只能教育,沒法帶她們走。
最後公司領導實在沒辦法,只能答應了條件。
這時,我大姨拿出了一張卡遞給我媽,“素芬,讓他們把錢打這張卡里,不算夫妻共同財產。”
17
賠償款很快到賬了,我大姨連我媽的手都沒過,就以幫她收著為藉口拿走了。
“大姐,那個錢我想拿出來一部分給依依買塊墓地。”
“人死如燈滅,哪有那麼麻煩,你看多少人都是把骨灰扔到江裡的。”
我媽這次沒有聽她的,一再堅持下,最後我大姨不情不願地拿出來兩萬塊錢。
我媽又從存款裡拿出來三萬,湊了五萬給我買了塊墓地。
在歷經了半個多月後,我終於入土了。
我對我媽的感情很複雜,我知道她是愛我的,但是這個愛又是有尺度的。
我並不想再繼續留在她身邊,即使我已經不會流淚,但仍然會為她的絕情難過。
我原本以為屍體火化後,就了結了我們的母女緣分。
但不知道為甚麼,我還是被困在她身邊,看著她和陸雙雙的母女情深。
“小姨,能不能把依依的東西收起來啊,我看到會害怕。”
我媽只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就這樣,我的衣服、玩具、漫畫……一切屬於我的痕跡都被收進了雜物間。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媽一臉傷感地在雜物間門口徘徊,卻遲遲不敢推門進去。
我頓時覺得滑稽,東西都扔了,現在再整這出是不是有點多餘。
“小姨,你怎麼了?不要嚇我,我會擔心的。”
我媽回身看到陸雙雙赤著腳,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門口。
她趕忙走過去,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陸雙雙身上。
“胡鬧,著涼了怎麼辦?”
陸雙雙撒嬌地靠在她身上,“我擔心你嘛。”
“小姨,不要再想依依了好嗎?以後我給你當女兒。”
我媽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毫無波瀾。
“好。”
18
我爸回來了。
他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每次給我媽打,她要麼說我手機壞了,要麼說我出去玩了。
他突然心裡感到一陣不安,請了假就回來了。
我爸突然歸來,打了我媽和陸雙雙一個措手不及。
“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依依,想她了,依依呢?”
我媽看了身邊的陸雙雙一眼,不自然地道:“依依去參加冬令營了,要半個月才回來。”
“給她買新電話了嗎?”
“還……沒有。”
“?”
我媽緊張地捋了一下頭髮,“她們老師說高三了,孩子要專注學習,不讓帶電話。”
“那我去她的房間看看,我給她買了東西。”
我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只能一臉著急地跟在我爸身後,看著他開啟了“我的”臥室。
臥室裡沒有一件我的東西。
原本,每年過年我爸回來之前,我媽都會收拾一些我的東西進來,儘量抹除陸雙雙的痕跡,瞞著我爸,不讓他知道陸雙雙住在家裡。
但是這次我爸突然回來了,她們沒來得及收拾。
我爸黑沉沉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最後回到了我媽身上,“我記得依依很討厭牆上貼的這個明星。”
19
我媽勉強地笑笑,“女孩子大了,愛好自然變了。”
“穿衣風格也變了嗎?”
我爸拉開一扇衣櫃,指著裡面清一色的短裙,面無表情。
他掃了眼趴在門邊偷偷往裡看的陸雙雙,“這個臥室的風格很像雙雙嘛。”
陸雙雙緊張地扒拉了下身上的短裙,“姨父,我就是來玩的,剛才衣服髒了,就穿了依依的裙子。”
“很晚了,我先回家了。”
說完,她拎起包匆匆忙忙跑了。
我媽焦急地跟在後面,“雙雙,注意車啊!”
……
“現在可以跟我
解釋一下,依依去哪了嗎?”我爸嚴肅地盯著她。
我媽眼神閃躲,假意理了理櫃子裡的衣服,不耐煩地道:“不是說過了嗎?依依去冬令營了。”
“砰!”
我爸驀地一拳捶在櫃子上,紅著眼睛怒吼道:“別拿我當傻子!依依到底在哪!”
我媽嚇得哆嗦了一下,吞吞吐吐半天才出聲:“依依出車禍了。”
“在哪家醫院?”
“沒了。”
“甚麼沒了?”
“依依……沒了。”
我爸恍惚了一下,赤紅著眼睛上前扣住她的肩膀,“你說誰沒了?你再說一遍!”
“依依兩個月前出車禍了,沒救過來。”
我爸身體一晃,捂住胸口後退了一步,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張著嘴卻怎麼都喊不出聲,只能一直“啊!啊!”地痛苦嘶吼著。
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地滴落到地上。
我媽嚇得抱住他,“韋羅,你別這樣,你清醒些!”
我爸將她一把推開,抱住腦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依依,我的依依!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去迪士尼玩嗎?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啊!”
“依依你在哪啊?爸爸想你了,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
“我的心好疼啊!依依……”
看著我爸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猶如泣血般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我的心裡彷彿在滴血。
可是我卻無能為力,我不能還給他一個活生生的女兒。
20
我想我爸是怨恨我媽的,即使他不知道我是因為陸雙雙死的。
他怪我媽沒有照顧好我,也怪她隱瞞我的死訊,一直不肯跟她說話。
去過我的墓地之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想要親手收拾幾件我的遺物,帶走。
剛開啟衣櫃,我媽忐忑地道:“這些衣服不能動。”
我爸寒著臉,“為甚麼?”
“這些……是雙雙的衣服。”
我爸手上青筋暴起,握住門把的關節泛起青白。
“所以,我女兒才沒了兩個月,你就把自己的外甥女接來了!你是想連依依最後的一點痕跡都抹除掉嗎?”
我爸一直不知道陸雙雙住在這裡多年了,並且這早已不是“我的臥室”了。
我現在很慶幸他不知道,我不想讓他更難過。
我媽眼神閃爍,“雙雙只是在這暫住,她快高考了,在這上學方便。”
“高考……”我爸突然哽咽了下,“是啊,我的依依也快高考了呢。”
“她說高考後讓我陪她去迪士尼玩,我拼命加班,把所有的假都攢到了那時候。可是,我的依依卻沒了……”
“韋羅,你……”
我爸無力地擺擺手,“行了,你啥也不用說了,依依的東西在哪,帶我去。”
我媽忐忑地看了下他的臉色,將他帶到了雜物間。
“依依的東西就在這裡。”
21
我爸沉默了半天,最終甚麼都沒說,輕輕地推開雜物間的門。
雜物間平時沒人用,裡面已經落滿了灰塵。
我的東西都堆在一個角落裡,上面灰突突的。
我爸禁不住鼻子又酸了,他慢慢地走到那堆東西邊上,緩緩蹲下,開始一件件地清理東西上的灰塵。
我的東西並不多。
只有幾件特別喜歡、實在不捨得給陸雙雙的物品。
就連爸爸給我郵的衣服,我也沒能留下幾件,四季的衣服加起來也就十幾套。
“就這些嗎?”
我媽不自在地搓了下手指,含糊地道:“就這些,其餘的都燒了。”
“趙素芬,你再說一遍!”
我媽嚇得後退一步,“韋羅你想幹嗎?”
“我想幹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想幹嘛!”
我爸一把揮開她,大步走進“我的臥室”。
他將所有的衣櫃門都開啟。
“這是去年過年我給依依買的,當時她喜歡得不得了;這是中秋節我給依依郵來的,她穿著這件衣服拿了演講比賽一等獎;這是三個月前……”
我爸將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每說一件,我的心就痛一次。
我淚眼模糊地聽到他大聲質問:“為甚麼我女兒的衣服會出現在陸雙雙的櫃子裡!”
22
我爸寵了我媽半輩子,從來沒有衝他這麼吼過。
最開始因為心虛,她還忍耐著,後來就受不了了。
她大聲痛斥我爸常年在外,不管家裡死活,只有大姨照顧她,陸雙雙陪伴她,連我這個女兒都對她不親。
“只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我爸就對她惡語相向,憑甚麼!”
“憑甚麼?憑這是我女兒的東西,誰都不能染指!”
我爸
看向她的眼神透著瘋狂,嚇得我媽不敢再出聲。
……
臥室被我爸砸了。
那些“送給”陸雙雙的東西都被他毀掉了。
他三天不吃不喝,只是執著地開著車滿城市裡找,終於蒐羅了一堆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然後都燒了。
他說這些都是依依喜歡的,我的依依不能穿別人穿過的。
看著我爸有些癲狂的神色,我心痛得無以復加……
23
“我要離婚。”
我媽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諷刺道:“終於說出來了,演了這麼久的父女情深,還不是為了這個!現在依依死了,你大可以讓外面的那個給你再生一個。”
“不過我告訴你韋羅,別想從我手裡拿走一分錢!”
我爸憤怒地握緊拳頭,又頹然地鬆開。
“趙素芬,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不是沒有心,你的心是沒有放在我們父女身上。”
“這些年你明裡暗裡地接濟你大姐,我理解你覺得虧欠的心理,從來沒有說過甚麼。即使你把大部分的家用都給了你大姐,我也只是為了日子更好過些,調到了外地。雖然多年背井離鄉,但是我卻從來沒怪過你!”
“現在你居然汙衊我在外找情人,你還有良心嗎?”
“那你……為甚麼要離婚?”
我爸冷笑一聲,“為甚麼離婚?我覺得你心裡應該有數。”
“今天我給依依班主任打電話了。”
我媽臉色白了一下,抿著嘴不說話。
“我從來沒想到,你的報恩就是用虧欠我女兒的方式來滿足你大姐和外甥女的私慾。”
“我在外再苦再累,一想到你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我就渾身充滿了幹勁。”
“可是我現在看到了甚麼?”
“我給依依買的東西,都成了你外甥女的,我的女兒甚麼都沒有,過得像灰姑娘一樣,甚至連家長會都要自己去開!”
“你來告訴我,這是為甚麼?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為甚麼要把她當作報恩的工具!”
我媽哀哀地看著他,“韋羅,我知道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可以嗎?以後我們兩個好好過。”
“不是所有的事情做錯了,都有改過的機會。”
“你要徵得原諒的人已經不在了。”
“除非,你能讓我的依依活過來!”
24
在我爸提出要離婚後,我大姨就將我媽接到了她家。
我媽進了門,奇怪地問:“大姐你甚麼時候買的房子?”
我大姨有些不自然地道:“買了一陣子了,才裝修好。”
“這房子連裝修得兩百多萬吧?大姐你哪來的錢?”
我大姨不高興地豎起眉毛,“你不用套我話!沒錯,我是用了你放我這兒的錢,又不是不還你,你怕啥!”
這些年,我大姨一直給我媽敲邊鼓,讓她跟我爸留個心眼,把錢轉移走,以免以後離婚了,還要平分。
所以這些年除了家裡正常開支,我媽把錢都存在了大姨名下。
她不知道的是,我大姨這些年出手闊綽,比她過得好多了。
我媽沉默了一下,問她要剩下的錢。
“你傻啊!錢給你了,到時候你就得跟依依他爸分!”
“家裡的存款大多都是依依他爸賺的,給他分也應該。”
我大姨堅決不同意,一分錢也不往外拿,我媽沒辦法。
最後分割財產的時候,我媽只能硬著頭皮拿出兩萬的存款。
我爸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甚麼也沒說,錢也沒要,最後房子賣了,錢一人一半。
因為財產沒有甚麼爭執,兩個人很快就辦完了手續。
臨走的時候,我爸說:“不要甚麼都聽你大姐的,自己留點心眼。”
25
離婚以後,我媽搬去了大姨家。
我大姨握著她的手,親切地說:“素芬,以後雙雙就是你的女兒,你放心在這住。”
感動得我媽一塌糊塗。
為了感激我大姨,我媽變著法地滿足她們母女二人的各種要求。
我媽從伺候陸雙雙,變成了伺候她們母女。
起初,我媽因為要上班,只能做早飯和晚飯。
漸漸地,我大姨開始不滿足了。
她每天都要出去玩牌,中午不回家吃飯,就要點外賣,外賣要花錢的。
陸雙雙也天天嚷嚷學校食堂不好吃,還不少錢。
所以她眼珠子一轉,就跟我媽商量:“素芬,你看雙雙要高考了,現在營養必須要跟上。我又不大會做飯,你能不能把工作辭了,專心照顧雙雙。”
她看我媽遲疑,又接著道:“你天天上班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多少錢,之前賣房子也分了一百多萬,何不好好享受一下。
以後你老了,還有雙雙給你養老呢。”
我媽經過大姨母女倆的軟磨硬泡,最終辭職了。
這回我大姨母女的日子過得更舒坦了。
一天三頓都有人伺候著,出門打牌餓了,只要一個電話,我媽就會把飯送去。
從此以後,我媽不僅是他們家的提款機,還是免費保姆。
誰沒錢了,都張口“借點”。
儘管我媽任勞任怨,出手大方,大姨母女也還是不滿足。
26
“小姨,我想出國留學,你能贊助點嗎?”
我媽愣愣地看著陸雙雙。
“雙雙,你馬上要高考了,為甚麼要出國留學?”
“我們班好幾個同學都要去,我也想出去見見世面。”
她抱著我媽胳膊撒嬌道:“小姨,你就答應我吧,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可是現在你還這麼小,我不放心啊,萬一在外面出了點甚麼事情,也沒人能幫襯,還是高考過後再說吧。”
高考後,陸雙雙只考了 200 多分,我媽原本已經打算好了拿出 20 萬供陸雙雙去留學。
但是她卻突然跑來說,自己不去留學了,想要買套房子。
“雙雙,你這麼小買房子幹嗎?”
“小姨,我不小了,上大學以後就能交男朋友了,再過幾年就該結婚了,我得提早打算。”
“可是房子不是要結婚的時候買嗎?”
“小姨,這你就不知道了,現在女生結婚前都會置房的,作為婚前財產。”
“可是……”
陸雙雙委屈巴巴地看著我媽,“小姨,你是不是不捨得錢,就當我借你的可以嗎?”
我媽沒有立刻答應,“我考慮一下。”
27
我大姨在門外聽到我媽沒一口答應,就開始作妖。
她坐在沙發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雙雙,都怪媽媽沒能耐,不能給你買房子,讓你受委屈了!”
陸雙雙趕緊奔過去,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悽悽慘慘。
“媽,你別這麼說,我不買房子了,以後也不嫁人了,就一直伺候你和小姨……”
我媽無措地站在一邊,誰都勸不動,最後咬了咬牙,道:“我給買。”
陸雙雙一下子跳起來,抱住我媽,“小姨,你真好,我愛死你了!”
……
她們看中了一個新開發的樓盤,首付就要五十萬,然後每個月要月供 5000。
一開始我大姨說就讓我媽出個首付,她們付月供。
只付了第一個月以後,就開始哭窮。
我大姨承諾我媽,這個房子以後會給她留一個房間,陸雙雙給她養老送終。
我媽咬了咬牙答應付月供。
28
一百多萬看著不少,實際上真花起來,用不了多久。
我媽每天買菜做飯,她們從來沒有給過一分錢,再加上買房子,交月供,就剩下二十多萬。
我媽算了算,這樣下去,用不了兩年,她就空空如也了。
於是她提出要出去找工作。
這次我大姨爽快地答應了。
我媽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這個年紀出去找工作哪是那麼好找的。
找了好多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最後一家飯店招收服務員,她面試上了。
從此她早上要起早給那母女倆做飯,收拾完了就要去飯店上工,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能回家。
然後,還要給陸雙雙做頓夜宵。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我媽就蒼老了很多。
站在每天打扮得油光水滑的大姨身邊,竟好像是更大的那個。
她畢竟上了年紀,而且年輕的時候一直當老師,沒做過甚麼體力活,所以做了不到兩個月,就受不了了。
然後,她跟我大姨爆發了第一次衝突。
29
“大姐,我想把放在你那的錢拿回來,我要用那個錢給雙雙交月供。”
“我不是跟你說過,那個錢我買房子了啊,等有了再還給你。”
“不是那個,是依依的賠償金。”
我大姨“哦”了一聲,笑了笑,“那個錢就當你給你外甥女的嫁妝吧。”
我媽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給她買了房子嗎?”
我大姨斜了她一眼,“你不是也住嗎?那算甚麼嫁妝。”
“可是,可是我……”
我大姨不客氣地打斷她,“別可是了,你在這吃住這麼久我說甚麼了?還不是因為我們是親姐妹,我不幫你誰幫你。”
“現在就因為一點錢,你就要翻臉,對得起我嗎?”
我媽艱澀地道:“大姐,真不行,那是我女兒用命換來的。”
“你女兒姓韋,你姓趙,你應該向著姓趙的。你忘了我小時候是怎麼對你的了!”
“要不是我,你能
有今天嗎?早就餓死了!”
我媽近乎哀求地扯著我大姨的手,“大姐,我願意拿出來 10 萬給雙雙當嫁妝,求求你把剩下的錢還給我。”
“想都別想!”
30
我沒想到我媽會跟大姨動手,她好像從來都是文質彬彬的,沒有動過粗。
當我看到她將大姨的臉抓花的時候,心裡感到一陣痛快。
二人最後還驚動了警察。
我媽要求大姨還錢,但是大姨死咬著是自願贈與。
警察也沒法,只能讓她們自己協商。
協商自然無果,最後我媽被大姨掃地出門。
我媽在原來的家旁邊租了一個小套間,月供她不準備繼續掏了,這個冤大頭她不想做了。
剩下的二十多萬,她想存起來,只要省著點,她再去打打工,也夠養老了。
這些天,她時不時地就拿出我的相片看看,午夜夢迴的時候,睡夢中經常會叫我的名字。
有點諷刺,這似乎是我死後,她第一次想念我。
令人沒想到是,沒幾天,我大姨先服軟了。
她主動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晚上來家裡吃飯。
“姐妹哪有隔夜仇啊,大姐也不是貪財的人,既然是你的錢,那你想怎麼支配都行,等晚上來我就把卡還給你。”
接到電話,我媽挺感動的,覺得還是她那個原來的大姐。
我媽可能沒想到,正有一個巨大的陰謀等著她。
31
我媽覺得之前打了大姨,自己挺過意不去的,主動跟她道歉。
我大姨非常大方地表示:“不要在意,姐妹之間哪有隔夜仇的。”
我媽感動得一塌糊塗。
於是下午買了菜早早地就去了,想給她們母女好好做一頓。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了我大姨和陸雙雙的說話聲。
隔著門,聽得並不清晰,但是好像跟她有關。
我媽用鑰匙悄悄地開了門,將門拉開一條縫。
“晚上吃飯的時候,你記得使勁讓她吃蝦,我在裡面放了安眠藥。”
“媽,我有點害怕,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怕甚麼怕!等她死了,你就是繼承人,錢都是你的!”
“我還是有點擔心。”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她在這也沒甚麼親戚,我是她唯一的親人,等人一死,我就聯絡火葬場來拉,直接燒了,誰都發現不了。”
……
我媽面無表情地聽完,輕輕關上了門。
32
半個小時後,我媽敲響了大姨家的門。
大姨熱情地將她迎了進去,兩個人都笑容滿面,彷彿沒發生過之前的衝突。
我媽拿著買來的菜進了廚房,大姨說她買了一些蝦,一會她要親自給我媽燒。
我媽開心得像個孩子,“大姐燒的蝦最好吃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姨和陸雙雙一直熱情地讓我媽吃蝦,她們自己一口不吃,只吃我媽炒的菜。
飯吃到一半,我媽突然說頭有些暈,想去躺會兒。
那母女二人悄悄對了下眼神,陸雙雙扶起我媽,“小姨,我陪你去。”
當指標指向七點的時候,我媽聽到臥室外痛苦的掙扎聲。
她緩緩地走下床。
33
我大姨和陸雙雙口吐白沫倒在客廳地上,已經氣絕了。
我媽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絲毫沒有停留地從她們身上跨過去,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開始吃菜。
我想阻止她吃,因為我看到她之前在這些菜裡下了毒鼠強,她吃了會死的。
但是我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看著她一邊吃一邊流淚……
她按下了我爸的電話號碼,卻怎麼都接不通。
她不知道的是,我爸在離婚證辦下來的那天,就把她拉黑了。
我媽慘淡一笑,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
她伸出手,一直朝著我的方向夠。
我輕輕地飄過去,將耳朵靠近她嘴邊,聽見她反覆唸叨一句話:
“依依,媽媽來找你了,你會原諒媽媽嗎?”
原諒嗎?我有些茫然。
她還需要我的原諒嗎?
在她對我做了那麼多絕情的事情之後,還是希望我能原諒她嗎?
不,我做不到那麼大度。
即使她是我的母親也不行!
曾經,我對她的愛足以掩蓋那些怨,所以她無論怎麼苛待我,我都選擇了原諒,因為她是生我養我的媽媽。
可是,因為她的任性,破壞了我原本幸福美滿的家,讓我早早逝去,讓我爸中年喪女,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又怎麼能原諒她!
我看到她生命垂危,仍然會難過、會痛苦,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希望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因
為她是我愛了 18 年的媽媽。
但是,我仍然不會原諒她!
突然眼前的畫面一陣扭曲……
33
睜開眼睛,我看到了我爸。
我爸離婚後,把工作辭了,用賣房子的錢,買了一輛房車。
他開著車到處走。
在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朋友,時不時地停下欣賞下美景,跟有緣人談天說地。
雖然他變黑了很多,但是我覺得他是快樂的。
他的前半輩子太累了,為了提供給我們母女更好的生活,一直在拼命地工作賺錢。
後面又中年喪女,經過了大悲大痛。
我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幸福地過完下半輩子。
看著坐在車尾靜靜看星星的爸爸,我想要最後擁抱一下他。
我輕輕地走到他身前,卻看到仰望天空的他淚流滿面。
他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八音盒,那是我最喜歡的玩具……
我鼻子發酸,默默祈禱:爸爸一定要幸福哦。
一陣白光閃過,我消失在原地。
幾千米外的醫院裡,一個健康的嬰兒誕生了。
一對新手爸媽開心地道:“寶貝,你以後就叫唯一吧。”
- 完 -
□ 何去何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