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
我能清晰地聽到我的心像擂鼓一樣劇烈跳動的聲音。
那些不屬於我的,人的軀幹和四肢,在我身上橫七豎八地橫陳著,遮蓋了我的蹤跡。
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惡臭,幾乎將我燻到昏厥......
我忽地想起來到這個地方之前的情景——
從小到大,父母一直對我要求嚴格。
那天,因和父母一時爭執,我賭氣離家出走。
卻在開往孤島船上收到一條簡訊:
無人能活著離島!!!
01
這次的旅行完全是個偶然。
我受夠了在家裡窒息的生活。
只因我是獨生子女,從小就被父母安排著長大,工作四處碰壁後,再度回到了完全被父母掌控的生活狀態。
不論是學校選擇、專業方向還是工作崗位,甚至連我該嫁甚麼樣的人,他們都一一為我規劃好了每一個選擇。
——聽我們的就好。
——你聽話。
我真的受夠了,不願再做被父母操控人生的提線木偶。
於是,我拿出了自己偷偷攢的錢,離家出逃。
“桃花源”是一座小島,對外主打的宣傳就是與現實世界隔離,享受心靈之旅。
我本以為,這是一場掙脫桎梏的自由之旅,心中滿懷期待。
但是現在......
我的手緊緊地攥著手機。
就在剛在,明明顯示無訊號的手機卻收到一條簡訊——
【島上沒有人,快逃!一旦登陸,無人能活著離島!】
暗紅色的字宛如猙獰吶喊,一個接一個地想要跳出螢幕。
說實話,效果做得還不錯,我看了一眼後,隨手刪掉。
“歡迎各位來到『桃花源』,我是這裡的管家,既然來到這裡,就請大家盡情享受遠離塵囂的生活。在接下來的七天中,一切由我全權負責,當然,有甚麼問題歡迎隨時聯絡我。”
抬眼看去,為我們介紹的管家柔聲細語,體態優美,將島嶼的歷史背景和登島注意事項為我們一一細說。
周圍剛剛登島的都是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哪來的“島上無人”一說?
很顯然,那條簡訊就是一個整蠱而已。
隨著人流沿著海灘慢慢往前,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古樸而大氣的別墅,繁花似錦的點綴下,別墅的裝潢與古建築很是相似。
這麼一座別墅屹立在孤島上,不時有海鷗在空中盤旋。
別說,還真有點遺忘之都的感覺。
有些人一面走,一面開始攀談交際起來。
管家卻將我們輕聲提醒:“噓,不要驚擾它們。”
它們?
我的目光落在了正廳巨大的落地金絲鳥籠上。
在鳥籠裡,高低錯落的人偶約莫七八個。
不但與我們等比身高,大小比例也非常完美,穿著鮮豔奪目的服裝,或站或坐。
乍一眼看去,那一雙雙晶亮的眼睛像寶石一樣美麗,恍若真人。
大家都在感嘆人偶的逼真迷人和鳥籠上精緻繁複的雕花。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我卻在看到這一排人偶的瞬間感覺很怪異。
說不上來的怪異。
誰知下一秒,最中間的那個人偶頭部忽地緩慢轉動起來。
那雙眼睛就像逡巡著獵物,視線掠過在場的每個人。
最後直勾勾地落在了我身上,定住了!
霎時間,我的背脊發涼,身上汗毛隨之豎了起來!
我有些不敢置信:“那個人偶,最中間的那個人偶,它的眼睛怎麼會動?”
大堂一下子變得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說的那個人偶上。
只有管家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格外的寂靜中,我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甚麼。
“在『桃花源』,即便是擺件也要精妙求真。何況許多娃娃眼睛都會上下反轉,不必驚慌。”
半晌,管家的聲音溫柔如水傳來,安撫人心。
可是——
剛剛這個人偶的眼睛......分明是緩慢地轉向我的!
就算做工再好,但是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嗎?
等我重新認真看去時,那個人偶卻好像根本沒有一絲異常,甚至連轉動頭部的弧度都沒有。
像是在嘲弄我的錯覺。
“各位初來乍到,還請品嚐我們的純手作奶茶,溫潤顛簸已久的腸胃。”
剛才的小插曲很快過去,管家一邊說著,一邊帶領我們穿過第一層展廳,來到了餐廳的圓桌前。
這個奶茶......
我定睛一看,盛在我面前的白瓷杯裝著藕色奶茶,奶茶上還泛著些微暗紅。
不知道為甚麼,在濃郁撲鼻的奶味兒和玫瑰香
氣裡,我居然嗅出一絲絲甜腥。
“這奶茶好特別啊。”
“這是甚麼味道,玫瑰?”
“誒,你覺得好喝嗎?”
“還不錯吧,入口是有點怪,但是越品越香......”
看見大家對奶茶喜愛,管家面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微笑著說:
“這一杯叫做吉卜賽女郎。是用非常名貴的玫瑰品種特調的,僅我們『桃花源』獨有。它味道鮮美,入口醇香,正如我們一樣熱情地歡迎每位客人,請將它喝盡吧!”
我惴惴不安地端起杯子,心中有些許不適。
雖然聞起來味道很怪,但大家好像都喝了......
如果只有我例外......會不會不好?
我咬了咬牙。
喝吧,別細品就好了!
但就在杯子邊緣碰到我唇邊的剎那,先前嗅到的甜腥忽地化為實體,我看到杯裡——居然盪漾著沒化開的濃稠血絲!
“嘔......”
乾嘔聲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杯裡褐色的液體還在微微晃動,像極了海上的波瀾。
管家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客人,這樣是非常失禮的。”
02
“管......管家小姐,對不起......”我當即解釋,“我暈船,實在不是故意的......”
我的面色青白,身體有些無力地倚靠在一旁的桌子上。
管家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意,但旋即被壓下,也不再追問,只提前安排我到房間休息。
望著裝飾複雜的天花板,我身體的不適得到些許緩解。
正當我想閉上眼睛休息時,簡訊提示音在空曠的房間中急促地響了起來:
【不要在十點前入睡,如果太困,注意聽身邊的聲音。】
【一旦你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不論你在做甚麼,都要閉上眼睛,假裝沒聽到。】
【絕對絕對,不要參加這裡的任何活動。】
我一下子睡意全無。
可簡訊發件人號碼依舊顯示一片空白。
不同於第一次收到簡訊時的心情,我的心開始有了一絲不安。
我正聚精會神地試探著想要打字詢問: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吱呀”一聲,門忽然被開啟,人影躥入。
我受驚之下差點將手機甩了出去!
只見一個女生笑著走進來,好像沒注意到我的失態,見我手中拿著手機,自顧自道:
“哎,這裡沒有訊號的。對了,我叫泡泡,你叫甚麼?”
我心下一驚:對啊,沒有訊號。那我收到的簡訊是怎麼發來的?!
我的額頭漸漸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泡泡沒有察覺我的異常,看上去像個自來熟。
“其實剛剛那個奶茶,我也覺得不好喝。
“不過你別說,喝多了還挺上頭的。
“咱們的房間怎麼沒窗戶?”
泡泡自說自話,根本不管我有沒有回應。
然而慢慢地,泡泡好像越說越困,精神逐漸萎靡,連連打著哈欠。
沒過幾秒,她頭一歪,居然直接睡著了。
怪異的感覺再度湧現——明明上島時除了我每個人都喝了奶茶,這不是提神的嗎?
晚上九點五十分,我閉眼假寐。
反覆思考著今天所見的怪異之處,線索就像是散落滿地的珠子,亂得叫人心慌。
即便身處黑暗中,我也根本睡不著。
就在這時,門把手忽然傳來轉動的聲音。
“咯噠”一聲,像是被人刻意放小的動作,很輕很輕。
隨即,似乎有人緩步移動進來。
我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起,連身體的溫度似乎都變得低了些。
出於個人習慣,即便是在家裡住時,我也會反鎖房門。
更何況是這裡。
是誰?怎麼進來的?
又想要幹甚麼?
周圍很安靜,安靜到我甚至能夠數得清那人一共走了多少步數。
我神經緊繃著,注意力全在那輕微的動靜上。
光線很暗,我悄悄睜開眼睛,眯成一條縫。
極其有限的視野之內,只能隱約瞧見那人的腳踝正慢慢移動到泡泡的床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我的頭皮陣陣發麻,身體僵直,生怕下一秒被一個猛回頭發現,立刻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那細碎的摸索聲停了。
我鬆了一口氣,在心裡默數二十下,然後虛虛眯起眼——
周圍很安靜,在我甚麼也還沒來得及看清的時候,忽然有一隻冰涼滑膩的手,驟然摸上了我的側臉!
尖叫差點衝破喉嚨,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本能地竭盡全力忍耐。
為甚麼......腳步聲消失了......又突然出現在我床前?
【一旦你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不論你在做甚麼,都要閉上眼睛,假裝沒聽到。】
簡訊提醒言猶在耳,當下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緊緊閉眼,裝睡。
啪嗒、啪嗒......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最後竟甚麼也沒做,好像只是凝視了我半晌後,就這麼轉身走了出去。
我暗暗鬆了口氣,房門將關的剎那,我赫然發現那人身著熟悉的黑色披風,外衣包裹下的身體仍能看出纖細身材。
肢體也在有規律地晃動。
居然是管家?
好像有哪裡不對......
忽然間,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對!她走路時手臂的搖擺......
就好像是人偶被牽著行動一樣怪異!根本就不像正常人!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呼吸也因此變得更加急促起來。
而且我記得我躺下前已經把門反鎖了,為甚麼管家還能進來?
03
短短一晚,我彷彿被人拋上高空又狠狠甩向崖底般,體驗了一把垂直過山車又竄入鬼屋的驚悚。
這個地方,遠沒有表面上宣傳的那麼簡單。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依舊沒有訊號。
心頭雜念亂竄,螢幕裡映照出我的臉一片慘白。
緊接著,我又等了一小時。
直到再沒甚麼奇怪的聲音響起。
我才敢閉眼緩緩睡去。
第二天的活動是潛泳。
經過昨晚一事,我對管家極其不信任。
在開始潛泳前,我特意避開管家耳目詢問其他女孩,昨晚有沒有聽到甚麼異樣的聲音。
大家都紛紛表示昨天回了房間後很困,很早就睡下了。
只有泡泡說感覺怪怪的,好像被人翻了個兒,但是睡得太香不確定是不是做夢。
果然,那杯帶著腥味的奶茶一定有問題!
這頭我還在和泡泡說著話,另一頭那些女孩已經一個接一個地下去游泳了。
她們在海里自由地上下游動,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美麗的人魚。
“哇塞,身材很辣誒。”泡泡說著,“哎,你有沒有發現這次來的女孩身材都不錯?可惜我對下水有心理陰影......”
我卻無暇顧及這些女孩,想到昨晚的事,下意識地看向管家,她仍然安靜地佇立在那裡,面帶微笑地注視著每一個女孩。
“你們都不怕海里不安全嗎?我聽說之前甚麼海灘出了事故,有人活生生被幾條鯊魚分屍了!”泡泡蹲在岸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又迅速縮回。
管家臉上的笑意瞬間冷卻。
“我們會竭力保證每一位朋友的安全,並不會強迫大家做不想做的事情。”她的語氣幽幽,帶著不容反駁的引導,“只要大家相信我們,聽從我們。”
“這位女士,”說完後,管家面無表情地轉向泡泡,“請隨我來。”
我心中疑惑驟生,想上前詢問,卻忽然覺得吹來的海風有些鹹腥,面板也跟著瘙癢起來。
管家和泡泡走得極快,我來不及跟上,只好先跟著大家下水潛泳。
可當我整個人都浸泡在海水中時,先前那面板的不適感越來越重。
直到由瘙癢變成陣陣刺痛。
我膚色向來偏白,所以此刻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疹顆粒格外明顯,密集處甚至顯現出深紫色。
我不敢再遊,連忙上了岸。
“為甚麼,不聽話呢?”
驀地,身後悄無聲息地響起一道陰森女聲。
04
是管家。
我嚇了一跳,不明白她怎麼能夠這麼快去而復返。
見我沒回答,管家掃視了我的面板一眼,皺眉又說:“你先回房,待會我帶些藥膏給你。”
今天的管家和昨晚來看我們的那位感覺截然不同。
昨晚的管家行動詭異瘮人,像是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生物。
而今天的管家則太過關注我們這些女孩子的一舉一動了。
我應了一聲,自己循著來時路回去,沒一會兒卻發現管家也下水遊了起來。
脫下外衣的管家肌膚光滑,關節活動流暢自然,和常人無異。
難道昨晚是我的錯覺?
我本想留下繼續觀察,但海風吹得我裸露在外的面板越來越疼,只好作罷。
回到房間後,我緊緊握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螢幕。
然而,沒有訊號。
沒有簡訊。
我居然在期待一開始上島之前的那個發簡訊的人,再給我一點指引......
現在該怎麼辦?
不久,
我開始發起了燒,整個人昏昏沉沉,甚至不知道泡泡是在甚麼時候回來的。
半睡半醒間,好像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我和泡泡兩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迷糊中我好像聽到泡泡在嘶聲喊叫著甚麼。
她的聲音很遠、很空靈,我聽不真切。
剛開始還能勉強聽清她說甚麼“犯罪”“魔鬼”“人偶”“變態”“逃”之類的詞句。
越到後面,她的聲音越尖銳、扭曲,整個人在床上發出叮咣的撞擊聲。
我想起身,可我的身體像是被千斤重石壓在身上一樣無力動彈,癱軟無力得連話都沒法說一句。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房門傳開被推開的聲響。
頭昏沉得要命,四肢的瘙癢和脹痛幾乎讓我神志不清。
床旁有了動靜,我勉力睜開了一條縫隙,發現是管家在幫我潰爛的傷口處上藥。
而裸露在外的面板,傳來類似烤肉一樣滋滋灼燒爆裂的聲音。
聽起來無比可怖,但——
那些潰爛的地方居然意外地不痛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扭曲著,想要吸收那詭異的藥膏。
思維卻沒有停下:
管家正在幫我上藥,那另外一個,正在架著泡泡往外走的,和管家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是誰?!
為甚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又或者,更多,只是所有人都沒發現?
次日,大家集中在一起。
泡泡卻失蹤了。
管家解釋因為泡泡中毒需要救治,所以提前送她回去。
我右眼皮一跳,忽然想到了昨晚泡泡一面掙扎一面吐出來的話。
管家還在微笑,我卻覺得毛骨悚然。
分不清她究竟是哪一個,也分不清那微笑後面的含義。
“今晚將會舉辦篝火晚會,大家可以好好享受與世隔絕的美妙生活。”
——【絕對不要參加這裡的任何活動!】
此刻,那些簡訊宛如救命稻草。
雖然心中有了算計,但我面上仍不動聲色。
晚上,趁著大家都在篝火前狂歡,我藉口面板髮癢回房間擦藥,先一步溜了出來。
夜幕下的小島和白天裡看到的感覺截然相反,處處透露著陰森詭譎。
我躡手躡腳地四處檢視。
路過大廳時,那一眼震撼的金絲鳥籠還被擺放在廳中。
只是沒有了中央的懸掛水晶燈,只剩下從我身後的門縫裡打入的微光。
那些人偶,就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彷彿無聲地注視著你,令人心裡寒意遍佈。
我心裡有些發毛,正準備快速穿過大廳。
下一秒,我腦海中有根弦卻倏地繃緊。
心中忽而升騰的想法不斷在腦海裡翻滾。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不,不。
不可能。
一定是我的錯覺。
腦海中繼續往前和回頭的想法天人交戰、來回拉扯。
最終,無法抑制的好奇心還是令我轉過頭去。
1、2、3......
金絲鳥籠裡,果然多出來了一個人偶!
並且,它正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我。
在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人扼緊了喉嚨。
完全無法呼吸。
那熟悉的眉眼......這明明是......明明是之前還和我住一個房間的......
我剛想移步上前。
大廳外忽然傳來異響。
有人來了!
手機簡訊提示音適時響起:
【快跑,沿著樓梯,不要發出聲音,一直跑到最頂層,進入被禁行的地方。】
【如果在盡頭看到懸掛戴有戒指的人像畫,對準戒指所在處,按下去。】
05
我沒有停留,果斷地往樓梯跑去。
上樓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酷似泡泡的人偶好像在動,但我看不真切,只隱隱覺得它好像張大了嘴。
那樣大的弧度,就像是聲嘶力竭的吶喊。
我一口氣順著樓梯跑到頂端,直到跑到樓梯的盡頭。
可......盡頭連一扇門都沒有啊?
怎麼辦?
怎麼辦?!
我穩住心神掃視周圍,在旁邊發現了一幅人像畫。
正如簡訊所言,畫中人手指上畫著一枚鑽戒,我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咔噠”一聲,面前的牆壁應聲而開,露出了裡面的秘密房間。
以及,管家的臉!
我當場愣住,想掉頭就跑,可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猶疑之下,樓梯下面竟傳來了人走動的聲音。
房裡的“管家”立即對我
小聲說了句:“快進來。”
我別無選擇。
然而,才一踏入房間,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嚇得我險些魂飛魄散。
從閣樓的斜窗裡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我看到了一個個橫七豎八的殘肢堆成一座小山。
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就是從這些殘肢裡傳來的。
我的腦袋在這一瞬間失去思考能力,心中多日來堆積的驚恐達到頂峰。
我張大了嘴想要尖叫,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面前的“管家”反應很快,迅速捂住我的嘴巴,輕手輕腳地將閣樓的門關了起來。
“還想活命就聽我的,別出聲。”
我的手腳發軟,只能任由“管家”撥開殘肢,將我放置在灰暗光線的角落裡,再把那些肢體堆在我身上。
我被腥臭的腐味燻到差些昏厥,可是還沒等我撥開那些殘肢,先前追著我的腳步聲轉瞬即至。
我從殘肢的空隙中看到,另一個管家開啟了閣樓的暗門!
居然......真的有兩個管家......
追來的管家進來後掃視一圈,率先問道:“聽到甚麼動靜沒有?”
“甚麼?”
“沒事,也許是我多想了。還有,說了多少次,報廢的銷燬掉就是了,弄得這裡這麼髒亂,如果被主人發現了——”
“玩偶避免不了會有損耗,這些可以再製作後用來填補。”
管家顯然有些情緒,原本和煦的臉頰此刻如幽黑的潭水般,戾氣叢生。
我屏住呼吸,大腦急速思考著,
兩人在我面前僵持了一會兒,管家忽地“哼”了一聲:“這批娃娃質量都不錯,昨天那個已經做好放鳥籠了,接下來可不能再出差錯。”
聽得這話,我的腦海“轟”的一聲炸開,眼前閃過那個酷似泡泡的人偶,一瞬間只覺自己無法呼吸。
直到假管家冰涼的手不住地拍打我的臉頰,喊我清醒時。
我才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不知道甚麼時候爬滿了臉頰,滲入眼睛,陣陣刺痛提醒著我,我正在經歷著甚麼。
“之前給我發簡訊的人,是你嗎?”
我問。
可假管家卻只是轉身冷冷地擺弄著那些器械工具,不發一語。
“我知道是你!”我厲聲道,“我知道你想救我,我......我之後都聽你的!”
她停下手中動作,聲音沉悶:“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
“那你為甚麼幫我,這座島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的質問,她沉默了一下,隨即點了點自己的手腕。
我這才發現,就像是玩偶銜接的地方一樣——那裡是一條圓滑深陷的凹槽連線。
這是甚麼意思?她既然在這時救了我,又為何對我的問題緘默不語?
我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你不能說和島上無關的事。”
她抬眼。
“否則,全身關節,就會爆裂。”
她凝視我,點了點頭。
06
兩位管家都是希望逃離現實生活的女孩,亦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姐妹。
我面前的,是擅長一些醫術的妹妹。
然而,“桃花源”島並不是甚麼世外桃源,而是一個來自深淵的惡魔巢穴。
童年的不幸使得島主命運多舛,長大後,在成為一個聲名鵲起的藝術家同時,
她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對玩偶產生偏執的掌控欲。
上島之初,醫生也險些被她製作成人偶。
但好在管家識時務,主動承擔了分離女孩們的筋骨並連線的苦力,而醫生負責藥物運用和管理。
於是姐妹花成為所有上島女孩中唯一的例外,為虎作倀。
她們會在女孩登島時讓其喝下催眠奶茶,再由醫生粗略檢查女孩們的身體情況。
體質太差的女孩難以製作,且存活率不高,便會被她們放棄。
而被挑中的女孩,會被島主用特製營養液吊命,在製成人偶後,供她欣賞把玩。
聽到這裡,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原本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制成人偶已足夠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結果那些已經被製作成型的人偶......竟還被殘忍地吊著一口氣......
也就是說......
之前死死盯著我的、最中間的那個人偶,不是因為要威脅恐嚇我,而是在求助,
在向我求助啊!!
我突然像一腳踩在了棉花中,四肢虛浮,渾身的力氣再次被抽走,無力站起。
就在這時,我忽然摸到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
轉眼看去,那東西在一截冰冷的斷掌指尖上,很是扎眼。
待我凝神看去,赫然發現那是個平安扣。
這個平安扣邊
角被磕了個口子,小小的凹痕恰好形成一個愛心形狀。
當是時,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地拽住似的,從我嘴裡發出的聲音,連我都覺得陌生:
“這個......這個平安扣,是哪來的?”
醫生沒有說話,沉默著一聲不吭。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我的聲音沙啞:“它的主人......也被......製成人偶了?”
“沒有成功。”
沒有成功......也就是被折磨致死了......
這個平安扣,不論是顏色、大小還是被磕出愛心的豁口都和我送給表姐的,一模一樣。
表姐和我年齡相仿,性格相似,從小一起長大。
這枚平安扣,是我為她特意求來的。
後來聽她父母說她外出散心旅遊,一去就是幾年,音訊全無。
沒想到......沒想到居然是被人害死了!
我目眥欲裂,胸口像是被千百根無形的針反覆扎刺,不見血,卻足以讓我痛得無法呼吸。
不斷翻湧的情緒險些將我吞沒,和表姐相處的一幕幕在腦海裡重現,我強壓住心頭的苦痛提醒自己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活著出去。
只有自由地活著出去,剩下的事才有一切可能。
“你既然敢將真相告訴我,肯定是有求於我。所以,條件是甚麼?”
醫生苦笑一聲:“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隨即,她將自己的衣衫褪下,露出了裡面醜陋疤痕遍佈、瘡痍滿目的身體。
終日不見陽光的面板毫無血色,鑲嵌著凹槽連線處的肌肉也已萎縮。
渾身上下都是被劃傷或扎破後留下的坑窪疤痕,蜿蜒在面板上,彷彿無數條面目可憎的駭人毒蛇。
更令人難以忽視的,是她的下肢。
原來她的下肢已被打斷重連,怪不得她從不在人前出現。
怪不得那晚我覺得她走路的肢體不協調。
“明天,我姐姐會帶你們進入心靈療愈活動室,並讓你們浸泡溫泉。溫泉其實放了藥水,作用在於麻痺你們的身體,開始製作人偶的工序。如果你不想被做成人偶,就別去。”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醫生一邊穿好衣服一邊說:“你可以伺機到燈塔報警,那裡是島上唯一有訊號的地方。但網速很慢,發訊息會延遲。”
07
當我回到篝火晚會的場地後,管家不善的眼神緊緊盯著我。
“剛才你去哪裡了?”
我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儘可能地避免海風直接接觸我的面板,絲毫不怵,說出早就想好的說辭:“回房擦藥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上下打量我的目光沒有一點兒鬆懈:“是麼,我怎麼看著不像呢。”
我徑直將自己的外套扯下,露出裡邊紫紅色的、潰爛的面板。
這是因為海水過敏造成的傷口,紅腫破皮後,傷口難愈,遇風灼痛。
看到我傷口上均勻地塗抹著藥膏,管家皺起了眉,這才罷休。
繼而她不輕不重地道了歉:“抱歉,是我多慮了。
“有兩三個女孩不聽規勸,自己亂跑,剛才受傷回來,已經被我安排人送回家了。”
我的心一沉,知道真相根本沒有管家說得這麼雲淡風輕。
所謂的“回家”,就是被血淋淋地製成令人作嘔的人偶!
“『桃花源』雖然風景迤邐、超然世外,但也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在最後幾天,希望大家不要再亂跑,不然我們只能採取強制措施送你們回家。好不容易來這裡一趟,你們總不希望會以這樣不愉快的方式回去吧?”
經歷了這兩天的盛情款待,剩下的女孩們似乎都被同化,對這個地方意猶未盡。
只有我知道,這是一個魔窟。
一個不趕快逃出去,就會被折磨致死的地獄級魔窟。
在晚會結束的最後,管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程詩小姐可要快些恢復,否則島上風景無法觀賞,很可惜呢。”
我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面上還是維持著客氣:“當然。”
回到房間後,我的心裡空落落的,胸口像是被穿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啦啦地往裡灌。
想到表姐和泡泡的慘狀,我心中的憤怒又添一分。
這時,我的手機忽地又接到了新的簡訊提醒:
【不要相信任何人。】
到底是誰?
是誰在一直給我發簡訊,一直告訴我不要做這做那,警示我規則,可是從不露面。
而且這裡分明沒有訊號,為甚麼簡訊還能發進來?
這一刻,對簡訊帶來的疑惑和微怒情緒交雜在一起,齊齊衝上頭頂。我再控制不住,當即回了簡訊:
【你到底是誰,你想幹甚麼?!】
然而,簡訊卻始終停留在轉圈的畫面上,根本發不出去。
我氣急,狠狠地用指關節在手機螢幕上隨意一敲,正想把手機丟上床。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了一陣怪異的聲音。
刺刺拉拉的,沒有頻率,像是被幹擾的電磁波。
我反轉螢幕凝神看去,發現手機竟顯示在通話頁面,可明明撥過去的號碼依舊是空白......
更詭異的是,在那奇怪的聲音響了幾秒後,從手機裡傳來了一個我十分熟悉的呼喚——
“小獅子......”
雖然那聲呼喚破碎難聽,但我仍舊能夠分辨得出......
那是和我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姐的聲音!
從小到大,只有她會這樣叫我,沒有第二個人。
可是,表姐不是已經死了嗎?
08
通話結束,我怔怔地躺在床上,雙眼腫脹酸澀難忍。
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從心臟衝上眼眶,化成水逃離我的身體。
我的腦海如一團亂麻,我儘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思緒一條條縷清。
隔天,正如醫生所說,管家一早便來通知今天的活動是心靈療愈體驗。
一進茶香四溢、煙霧嫋嫋的活動室,我就知道管家的目的所在了。
明晃晃的吹捧系列圖片被懸掛在室內正中央輪番投放。
搭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樂環繞室內。
沒有開燈,替之以燃燒的紅燭明滅不定,襯得管家面上的幾分狂熱更添陰毒......
這樣經常被新聞當做典型案例警示群眾的場景,跟邪教洗腦有甚麼區別?
不出我所料,自管家登臺演講後,每句話都是對女孩們循循善誘的心理暗示。
不外乎讓大家覺得這裡就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引導大家想留下來的慾望,並宣揚奉獻。
我裝作被洗腦的樣子,偷偷看了眼周圍。
有些年紀小的女孩子當場就被說動,將這裡當成了天堂,將島主當成救贖救世主。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管家告知接下來的流程是溫泉浴,為大家放鬆身體,體驗自然的恩賜。
經過前一刻的洗腦,女孩們對管家的話言聽計從,一個接著一個進去換衣下水,唯我站在原地猶豫。
管家見狀,像一縷幽魂似的對我窮追不捨:
“過敏還沒好?不用擔心。溫泉水是我們特意從島外託人運來的,對人體有益,不是海水,還能治療你身上的傷。”
因之前和醫生的交談,我早知這裡的溫泉水被加了藥。
那個藥短時間內沒甚麼大礙,但是如果在溫熱環境下長時間浸泡,就會對人的神經系統造成損害,讓人的身體變得麻痺,從而無法動彈。
原本醫生提醒我不要泡,但現在......
我一咬牙,更衣入了水。
泡浴的過程讓我逐漸覺得非常困頓乏力,昏昏欲睡。
這時,陰魂不散的管家又在我身邊輕聲耳語,語氣中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你和別的娃娃都不一樣,那天,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不要緊,我會像主人對我一樣,好好地疼惜你。
“為你再造身體,再為你把略有瑕疵的臉變得更加完美......光是想想,就讓人感到渾身刺激呢......”管家的臉離我非常近,我甚至能夠感受到她撥出的濁氣。
真是,讓人感到噁心!
明明是受害者,可如今管家的所作所為簡直惡貫滿盈,令人髮指!
想到這裡,我心中“咯噔”一下。
驚覺管家和那些患上了斯哥德爾摩綜合徵的病人竟一般無二。
接著,見我毫無反抗之力,管家狂妄地“桀桀桀”大笑,自覺勝券在握,將一個個將睡未睡的女孩拉出水面,放在地板上。
也是在這時我才發現,管家看上去纖細,但是很有力氣。
至少如果正面硬剛,即便我學過擒拿,也未必能夠打得過她。
待到管家走出房間。
我緩緩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
為應對藥浴,我提前吃了醫生給我配好的藥,以騙過管家,為自己爭取時間。
趁著大家癱軟昏睡、管家出去準備製作人偶的工具之際,我立即趕往燈塔報警。
醫生說過,製作人偶需要準備的時間大約是兩個小時,
所以可供我自救的時間有限,這也是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09
在去燈塔的路上,我再次路過大廳。
金絲鳥籠裡的人偶如舊,思考片刻,我決定先一一檢視這些女孩。
這些女孩一息尚存,有的昏睡、有的醒著。
但醒著的卻大多目光麻木而絕望,已喪失求生渴望。
原本她們
的未來能有無限可能,可是現在,卻只能痛苦地被困於此,靠著營養液吊命,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鳥籠的最末端,我看見了泡泡。
此時的她已經無法說話,狀態虛弱。
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的眼睛中仍有情緒波瀾,嘴唇抖動著,一張一合的弧度好像在說:
“救救我......”
待我跑出來後,驚覺此刻島上雷聲大作,有風襲來,陣陣狂卷。
自昨晚電話響起後,我再也沒有接到任何簡訊。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我緊緊握著手中的手機,按著醫生說的路線,一路狂奔直至成功抵達燈塔處。
果不其然,和醫生說的一樣,這裡能夠接收訊號。
刻不容緩,我立即撥打報警電話,但電話裡傳來的冰冷機械女音在一瞬間澆滅了我的希冀。
怎麼回事?為甚麼電話會撥不出去?
即便是有訊號,這裡的網速依舊很慢,既然電話不通,我退而求其次開始編輯資訊。
然而,令人絕望的是......不論我發甚麼訊息,總是在轉圈,等了好幾分鐘都發不出去。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如果我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回去,被發現了可能會死。
可是即便我回去,也逃不了被製成人偶的命運啊!
怎麼辦,該怎麼辦......
我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繼續反覆嘗試撥打報警電話。
終於,在十分鐘後,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等待接聽的“嘟嘟”聲。
可與此同時,我的身後也響起了一陣我再熟悉不過的陰惻笑聲。
“你可真是聰明啊,竟然能發現這裡有訊號。那又怎樣,你今天註定離不開這裡了!”
就像被熱油燙過的喉嚨一樣,管家的聲音猶如鬼魅般攀爬而來,透著森冷地嘶啞難聽。
隨即,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管家一個俯衝,我的手機徑直被她打飛,落在地上應聲而滅,就像這裡無數個受害的女孩一樣,脆弱、無力。
她的眼神陰鬱,猙獰的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狂熱:
“真是有趣,『桃花源』已經很久沒這麼有趣了!”說著,管家撲了上來,兩隻手如鋼鐵般青筋暴起,直直對著我的脖頸而來。
但是很快,她的手停在半空,驚愕地看著我:“你對我做了甚麼?!”
話音落地,她倏地喪失了力氣,身軟慌張倒地。
我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很簡單,當時離家出走我並不是一腔孤勇、毫無準備的,否則怎麼能弄到一票難求的“桃花源”船票?
我做了許多攻略,最後選定了一種能短時間內讓人無力的粉末,從而在緊要關頭保護自己。
這種粉末,只要吸入,很快就能起效。
而我剛剛將全部粉末都抹在了人偶身上。
我相信來抓我前,管家一定會先去確認島主心愛的人偶安危。
不出我所料。
空中一聲驚雷乍起,我感到有些涼意,才發覺我的背後溼了一大塊。
然而管家在一陣驚疑之後又滿是不屑:“就算你能綁了我又怎樣?島內入口要經過迷霧海域,沒有人帶路,外人根本無法進出。等我恢復力氣......”
話語未盡,但突如其來的變故全含在了她漆黑駭人的目光中。
“姐姐,收手吧。”醫生姍姍來遲,“我們為虎作倀、苟延殘喘,已經不人不鬼地行屍走肉活了這麼多年,不該再繼續了......”
看到醫生站在我身側,管家震驚的神情漸漸轉為恍然大悟,最終她“呸”了一聲,狠戾地說:
“原來是你,原來是有你的幫助,她才能這麼多次逃離我的掌控!你居然幫著一個外人對付我!!”
管家的咒罵不絕於耳,但我無暇顧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報警!
沒想到,就在我拿起手機的一瞬間,醫生竟趁我不備,搶了我的手機!
同樣不敢置信的表情從管家臉上轉移到了我的臉上。
我還來不及開口詢問,面前的醫生便揮著一根長棍,狠狠朝我膝蓋打來。
先前和管家搏鬥的我已然無力,根本躲閃不及。
就在劇痛傳來的同時,醫生拿出早已備好的繩子,將我手腳反綁起來。
10
短短几分鐘之內,我再次陷入絕境,心生絕望。
“抱歉,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想借你的手將我姐姐控制住。一人的力量有限,現在既已經到目的,我要趁著島主不在,帶著我姐姐離開這個吃人的島嶼。所以,我決不能讓你報警。”
我僵僵地瞪著兩眼呆了半晌,頭腦也有點昏。
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表姐最後一條簡訊說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心底一片蒼涼,看著一邊把管家敲暈後,努力架著她想要離開的醫生,輕聲問了句:
“你是不是,很久沒見到島主了?”
醫生行動的身影一頓,看起來不明白我想說甚麼:“是,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敢找你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說:“在尋找出逃之法時......我發現,原島主或許......早就不知在甚麼時候被人取而代之了。她也被製成人偶,放在管家床頭。所以,你一直深痛惡絕的、真正的惡魔......其實,是你的姐姐。”
從與惡同行,到成為惡之來源,管家早已摒棄人的良知,與惡魔同化。
“不......不可能......”醫生猛地搖晃腦袋,不知是想說服我,還是想說服她自己,“不可能的......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相信她和管家朝夕相處這麼久,一點兒端倪都不曾察覺。
或許,她的內心深處也在自欺欺人,只要不捅破這層窗戶紙,她就能一直這樣欺騙自己下去。
很可惜......事實,就是如此。
即便她再不願意相信。
我嘗試著想站起身,但腿上傳來的陣痛使我無法移動。
空氣中帶著水汽的潮溼味,下一秒,醫生忽地放下管家,高舉長棍對準我的腦袋,眼中逐漸被癲狂取代: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我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一定是你,你是島主派來離間我們姐妹的。
“我要殺了你!!!”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隨之劃破天空,醫生扭曲的臉深深映在我的瞳孔之中。
千鈞一髮之際,燈塔內突然衝進一群身穿警服的人,三下五除二就將醫生制服,並將我成功解救。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進進出出,一時間不敢相信他們是真的警察。
直到一個年輕的警察抽空跟我解釋,我才知曉:
原來很早之前,表姐就曾試圖發出過求救訊號,那時的警方其實收到了,但是就像管家說的,這個地方迷霧重重,所以即便他們當時立刻糾集人手出發,也並不能成功進來。
不過他們沒有放棄,一直徘徊在這個小島的周圍,企圖找到破解之法。
這一次恰好抓住了那個為島上接送女孩的船員,並讓他帶路才成功進來的。
看著警察將在鳥籠中的女孩們一個個救了出來,我的眼睛乾澀,思緒也像一圈圈凝不成固定形狀的煙一樣散亂。
恍惚中,我好像看見表姐的靈魂從我的手機上脫離而出,對我無聲地笑了笑,直至煙消雲散......
曾經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我和我的父母之間狀態焦灼,猶如易燃易爆品一樣,隨便一個導火索就能輕易引燃,我日日處於痛苦之中,不得解脫。
甚至在來島的前一天,我還在渴望自己能死於某種突如其來的意外,就這麼結束我糟糕潦草的一生。
但現在......當我真正經歷了生死,我才發現,我的內心深處還是擁有想活著的慾望。
我想好好活下去。
只要活著,一切都有解決之法,一切都有可能。
這次驚險的遠途,是逃離也是回歸,我再也不會逃避了。
我要將表姐的屍骨好好帶回去安葬,鼓起勇氣直視並努力創造屬於我的未來。
暴風雨終會散去,“桃花源”也將迎來真正的晴天。
- 完 -
□ 驚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