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快遞被人偷了。
對方不僅拒絕歸還,還嘲諷我。
“笑死,一個破快遞都斤斤計較,你怎麼不去街上要飯?”
一天後,他死在自己家,嘴角到耳根被用刀劃開。
就像真的是笑死的。
1.
“姚姚,媽給你寄的醬牛肉到了,下班後記得去拿。”
“媽媽就是好,正好今晚我做牛肉麵!”
剛走出公司大門的我,嘴角瘋狂上揚。
步子不由得加快,恨不得馬上就能衝回家。
然而等我衝到快遞驛站時,卻發現快遞早在中午就被人取走了。
我瞬間急了:“肯定被人給冒領了!”
老闆趕忙調監控,幫我查是誰拿走的快遞。
快遞簽收時間是中午的。
老闆直接把監控錄影拖到這個時間段。
一個穿著紅色大花睡衣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裡,抱著個不小的快遞箱,掃件時間正好是。
就是她。
2.
老闆一拍大腿:“我認得這女的,叫王小婷,和你住一個單元。我把她電話號給你,你直接聯絡她吧。”
可我拿到電話號後,一連打了幾個都沒人接。
沒辦法,我只好在樓棟群裡找她。
【@1301 業主,你好,你今天中午好像誤拿了我的快遞,是一箱醬牛肉。】
為防不認賬,我還附上了監控錄影截圖。
等了兩分鐘,王小婷回了資訊。
【原來是你的快遞,我還以為是哪個朋友寄給我的,拿錯了,不好意思啊。】
看來她還挺好說話的,我客客氣氣地說:【沒關係,你現在在家嗎,我去把快遞拿回來。】
可她卻說:【那箱醬牛肉我孩子說好吃,今天一下午全都吃完了,你多少錢買的我轉賬給你吧。】
一點歉意都沒有。
好像壓根不覺得這是個事。
3.
我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你連是不是自己的快遞都不知道,怎麼能亂吃?況且這醬牛肉是我媽給我做的,外面根本買不到,你怎麼算錢轉賬給我?】
沒想到王小婷語氣更衝,而且絲毫不講理。
【你自己的快遞你不早點拿,被別人拿走怪誰?而且你這醬牛肉誰知道是不是拿變質肉做的,我兒子吃完一直不舒服,他要是吃出甚麼毛病,你賠得起嗎!】
我險些被氣笑。
醬牛肉是我媽做給我吃的,怎麼可能用變質的肉。
整整十斤,她兒子一下午全吃光了,肚子能舒服才怪!
群裡圍觀的鄰居們也覺得她不地道,紛紛指責。
【拿錯別人的快遞就該還回去啊,怎麼能自己吃了呢,太不地道了。】
【吃了人家的東西還誣陷人家,這就不應該了吧。】
【我的快遞也被拿錯過,新買的鍋,找回來時那家人都用過了,我根本沒法用!】
群裡七嘴八舌,開始紛紛吐槽自己快遞被拿錯的事 大概是臉上掛不住,王小婷不說話了,她丈夫張濤開始懟起人來。
【笑死,這麼點破牛肉還能逼逼賴賴個沒完,你窮成這樣怎麼不上街去要飯?】
4.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男友陸澤趕忙拿出紙巾給我擦眼淚,輕聲哄著:“別哭,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明天我們去報警,讓警察教育他們。”
張濤的話徹底惹怒了我。
他們一家不僅侮辱我,還侮辱我媽對我的心意。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澤說得對,既然他們打算耍賴,那我就沒必要再留甚麼鄰居顏面。
我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再看群裡的資訊,只回復一句,【我明天就去報警,我們派出所見。】
5.
第二天,我本打算下班後直接去派出所報警。
沒想到樓棟群裡先出了事,
“太可怕了,這是謀殺吧!”
“我們小區出了殺人狂?”
…
我看著瘋狂跳動的資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趕忙刷到最早的未讀訊息,一張照片突然佔據整個手機螢幕。
一個男人躺在血泊裡,雙眼圓鼓鼓地瞪著,面色青白,渾身都僵直著。
身上橫七豎八好幾個血窟窿。
更讓人害怕的是,男人的嘴角到耳根裂開一道鮮紅的口子,是有人刻意用刀劃的。
就好像,他是笑死的一樣。
我的心瞬間狂跳。
退出圖片,王小婷正在瘋狂地艾特我。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肯定是你殺了我老公。】
【你不得好死!】
【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圖裡死掉的男人,竟然是張濤。
6.
回到家時,家裡已經有個警察在等著。
陸澤給他倒了杯水,轉身安慰我道:“別怕,這是林川林警官,來詢問點情況。”
男友安撫的眼神讓我有點慌亂的心冷靜下來。
林警官走到我面前,和善地笑了一下:“徐小姐不必緊張,我只是例行詢問。
“1301 的戶主張濤出事,你知道嗎?”
我點點頭:“在樓棟群裡看到了訊息,太可怕了。”
“你今天都去哪了?”
“早上八點出門上班,五點半下班就回來了,中間沒去別的地方。”
“好的,我同事會調取你的上班記錄證實。順便你家門口的監控錄影能給我看一下嗎?”
我無有不可,打。
智慧識別記錄裡:
7:56 我出家門。
陸澤出門,在我回來之前,他已經跟林川解釋過是去網咖。
陸澤到家,身邊跟著一個男人,是林警官。
我回來開啟家門,陸澤和林警官又相繼出現。
林川按著時間線一一記錄。
我開口問:“林警官,你現在調查我,是覺得我有作案嫌疑嗎?”
昨晚群裡事情鬧那麼大,他肯定已經知道。
林川擱下筆,語氣仍是客客氣氣的:“別擔心,例行詢問而已,這棟樓每戶人家我們都會做調查。
“屍檢報告顯示他死亡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你和陸先生有不在場證明,暫時沒有作案嫌疑。而且 1301 的門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我們懷疑是熟人作案,和你們關係不大。”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雖然知道自己不是殺人兇手,但是昨天剛在群裡吵架今天張濤就死了,我心裡難免覺得晦氣。
例行詢問結束,林川準備去問下一家。
轉身之前,他不經意地問:“陸先生今天一直在網咖,怎麼沒去上班?”
陸澤笑了一下:“我是程式設計師,平時接私活賺錢,今天去網咖是給一個朋友的遊戲專案做測試。”
7.
送走林川后,我開啟樓棟群,瞬間被一大堆訊息淹沒。
我看了半天,拼湊出了更詳細的資訊。
張濤是被刀具捅死的,但是警方還沒找到兇器。
現場也沒搜尋到指紋、腳印、頭髮絲等任何來自兇手的資訊。
張濤的死亡時間確實是下午,那個時候他老婆王小婷出門打麻將,兒子在上學,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更要命的是,他家沒安監控,因此警方現在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8.
王小婷依然在群裡對我破口大罵。
謠言傳一萬次,便會成為真的。
更何況王小婷一連好幾條 60s 痛哭謾罵的語音,太容易煽動人的情緒了。
雖然群裡還是有不少人為我說話,說她是無端汙衊。
但也有好事者讓我給個解釋。
【昨天因為快遞和張濤吵架的女生呢,怎麼不說話?該不會是殺了人心虛吧?】
【雖然覺得不可能是一個女生乾的,但希望丟快遞的業主還是站出來解釋一下。兇殺案是否和你有關?】
【唉,拿錯個快遞而已,被人捅成這樣,也太可憐了……】
看著這些不怕事大的挑事者,我渾身發涼。
血液一股一股往頭頂上衝。
王小婷死了老公確實可憐,但我不是忍氣吞聲的聖母。
更不能任由一幫人往我身上潑髒水。
【你老公死的時候我在上班,沒有作案時間,警察已經確認過這點。而且他那麼大的男人,我一個 90 多斤的女生怎麼傷害他?理解你的悲痛,但請你不要繼續汙衊下去,否則我不介意請警察干涉。】
資訊發出後,群裡安靜了一段時間。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結束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王小婷竟然直接跑到我家門口,開始“咣咣”砸門。
“徐姚姚你出來,我知道是你殺了我老公,你要給他償命!你給我出來!”
砸門聲很大,我嚇得險些摔碎手裡的杯子,驚慌地問陸澤,“怎麼辦?她找上門來了。”
與人為善 20 多年,我還是頭一次碰上這種事,說不害怕是假的。
王小婷本來就胖,加上這不要命的瘋勁,我和陸澤兩個人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陸澤掏出手機,鎮定地說:“別開門,我們直接報警。”
給林川打過電話後,我們守在門口,等著王小婷走。
本來以為不理她,她會直接回去,沒想到她竟然拎了把刀,開始一刀一刀砍門。
9.
剁骨刀一下一下砍在門上,刺耳的聲音激得人渾身發毛。
迴盪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更有一種詭異感。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慶幸上個月新換了防盜門,結實耐用。
不然現在被刀砍的,可能就是我了。
等這事結束了,還能找商家免費換新,100 天無理由,不用白不用。
王小婷邊砍門邊哭喊,終於惹到人不滿。
我從貓眼裡看到住對門的劉哥開啟門,一臉怨氣地指責她:“大晚上發甚麼瘋,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王小婷僵硬地轉過頭,拎起手中的刀:“我老公死了,她得賠命。”
劉哥被她用刀晃了晃,嚇了一跳,縮著脖子嘟囔了一句:“真是個瘋子。”
“咣噹”一聲又關上了門。
十分鐘後,林川趕過來帶走了王小婷。
並安慰我說他們會派人看好她,不會讓她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
當天夜裡,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王小婷血紅的雙眼,一張嘴就是讓我償命。
我整晚都沒睡好,第二天眼底下一片青黑。
陸澤索性幫我請了假,讓我在家好好休息幾天。
10.
吃過早飯,我習慣性地開啟微信。
果不其然又看到王小婷在群裡瘋狂發語音。
過了一會兒,群主忍無可忍直接將她踢出了群。
我懶得再看,正要退出來,不小心點到了其中一條語音。
是個男孩子的聲音,有些稚嫩,但帶著兇狠。
“你殺了我爸爸,我要變成怪物吃掉你!”
我還沒甚麼反應,陸澤直接把手機搶過去,一臉慍色:“自己不講理也就算了,還讓小孩子不辨是非,這家人怎麼這樣。”
說起來,陸澤對我真的很好。
昨晚我睡不著,他一直在給我做心理建設。
他說,索要快遞是維護我自己的權益,我沒有錯。
張濤的死也和我無關,我不該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哪怕王小婷的兒子也在辱罵我,我也無動於衷了。
反正警方早晚會破案,到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怨恨錯了物件。
我和陸澤去年意外結識,很快就成了情侶。
他對我溫柔體貼,在我工作煩悶或者沒主意的時候,總能想辦法安撫我。
“幸好你在我身邊,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我靠在陸澤肩頭,依戀地說。
陸澤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裡滿是寵溺:“小傻瓜,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11.
中午的時候,林川又過來了。
我連忙問他有兇手的線索了嗎,林川嘆了口氣:“兇手很狡猾,沒留下任何痕跡,小區的監控也沒拍到可疑人物,明顯對小區環境很熟悉,我們懷疑他就住在這裡。
“你們這幾天出門時儘量小心一點,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忙不迭地點頭。
兇手竟然就住在我們小區,這簡直太可怕了。
想起王小婷,我又感激地說:“王小婷今天沒再來騷擾我,應該是林警官警告她了吧,實在是太謝謝了。”
林川擺了擺手:“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她一直騷擾你,無論是對輿論還是對破案來說都不好。”
12.
送走林川后,我進廚房準備做飯。
我備菜做飯時有戴一次性手套的習慣,可開啟櫥櫃,卻怎麼都沒找到裝著一次性手套的盒子。
陸澤看見我東翻西找,走過來問:“姚姚,你在找甚麼?”
“一次性手套我記得還有幾雙,怎麼都找不到了。”
陸澤挽起袖子,寵溺地把我推出廚房:“你都好幾天沒做飯了,手套早就被我用沒了。快去歇著吧,今天的飯也我來做。”
我嘿嘿笑了一下,果斷地癱在沙發上,等著男朋友的投餵。
13.
吃完男朋友準備的愛心午餐,陸澤又給我遞過來一杯果汁。
“剛榨好的橙汁,快喝吧。”
我知道他怕我情緒還不好,所以對我的照顧格外貼心。
橙汁里加了蜂蜜,酸酸甜甜,我愜意地喝了大半杯。
昨晚本就沒睡好,加上中午吃得太飽,不一會兒我就困了。
本來還想去刷碗,陸澤直接把我趕回房間補覺。
躺在柔軟的床上,聽著廚房傳來的水流聲,橙汁甜甜的味道還殘留在嘴巴里,我感覺格外安心。
14.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我竟然睡了這麼久。
陸澤正在隔壁書房敲程式碼。
我伸了個懶腰,覺得無事可做,自己的狀態也算徹底恢復了,便掏出手機打算跟領導說我準備明天回去上班。
銷
假的簡訊還沒來得及發出去。
“咚咚咚”,有人敲門。
“徐小姐,是我,林川。”
我從貓眼裡確認了是林警官,趕忙開啟門,詫異地問:“林警官,是有兇手的訊息了嗎?”
林川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你們今天出門了嗎?”
我搖搖頭:“昨晚一晚上沒睡好,吃過午飯後我就去補覺了,睡到現在剛起來。出甚麼事了嗎?”
林川沒回我的話,轉頭看向走過來的陸澤。
陸澤想了一下說:“一點半左右的時候,我下樓丟了趟垃圾,大概 15 分鐘就回來了。”
林川點點頭:“能給我看下監控嗎?”
“當然可以。”陸澤把監控錄影開啟,解釋道,“我出門時剛趕上電梯下去,所以多等了一會兒,耽誤了點時間,”
影片裡,陸澤的確等了五分鐘左右才進電梯。
“今天又不是週末,怎麼下午還這麼多人用電梯啊。”我輕聲嘟噥了一句。
看過錄影確認陸澤沒說謊後,林川緊繃的面容終於鬆動了些。
他把手機還給陸澤,解釋道:“1301 又出事了,所以我來確認下大家的情況。”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王小婷拿刀誤傷了人,可林川語氣凝重地說:“不是她,是她兒子張聰,剛剛被人發現死在了小區綠化帶裡。”
“怎麼會?”我一時驚愕得說不出話。
15.
林川拿出張照片,畫面衝擊性太強,我只看了一眼就開始犯惡心,跑到一邊乾嘔了好幾下。
照片裡,一個八九歲的男孩躺在綠化帶上,上嘴唇和下嘴唇被人割掉了,血濺得滿臉都是,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看著,就像個小怪物。
“你殺了我爸爸,我要變成怪物吃掉你。”
林川問:“這句話你還記得麼?”
我知道他的意思,趕緊表明自己的清白。
“我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就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死手啊。林警官,我可一直都是守法公民,做不出來這麼殘忍的事!”
林川安慰我道:“別緊張,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只是問問你還有甚麼能想起來的線索沒有。”
我搖了搖頭,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碰到這麼恐怖的事情,怎麼可能有線索。
林川見我真的沒甚麼頭緒,只好說,“這兩起死亡案,死者的遺體被毀,都和他們在群裡說過的話有關。我們現在高度懷疑,殺害張濤張聰的是同一個人,而且他一直在你們樓棟群裡,”
16.
林川說,張濤和張聰的死亡時間,我男友陸澤都不在家,所以要帶他去派出所做筆錄,還說這是例行公事,讓我不要擔心。
我在家不安地等了兩個多小時,陸澤終於回來了。
我趕忙撲過去問:“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
陸澤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林警官對我很照顧,只是問問張濤父子被害的時間段裡,我在外面有沒有碰到甚麼奇怪的人而已。”
見他神色不似作假,我終於放下心來:“我就說嘛,你連條魚都不敢殺,怎麼可能殺人,懷疑你也太沒道理了。”
“對了,方才在派出所我還見到了王小婷,好像精神徹底失常了。我走的時候,她的家人來接她回了老家。”
我嘆了口氣,這個女人雖然蠻不講理惹人恨,但也確實可憐,碰上這麼大的事,不崩潰才怪。
“可她老公剛出事,按理說她不該讓孩子出門呀,張聰怎麼會獨自往外面跑?”
陸澤說:“按著王小婷自己的說法,下午的時候她兒子突然說,有同學給他的智慧手錶發資訊,讓他去小區門口拿東西。王小婷沒攔住,沒想到張聰這一跑,就再也沒回來。”
我瞬間眼睛一亮:“這麼說,找到給張聰發資訊的人,不就找到兇手了嗎?”
陸澤苦笑了一下:“你以為警察沒想到這點嗎,可林警官說,張聰的手錶裡沒有任何通訊記錄。”
17.
張濤張聰父子慘死,王小婷精神失常回了老家,這對小區而言是個駭人聽聞的悲劇。
但陣陣後怕的同時,我也感到一絲慶幸——
起碼沒有人來騷擾我了。
等警察找到殺人兇手,我的生活就會徹底恢復平靜。
可沒想到,是我天真了。
當群體陷入恐慌且找不到恐慌源頭的時候,人們往往傾向於自己塑造一個罪魁禍首,加以審判,以此來發洩怒火掩飾自己的脆弱。
而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張濤罵你時說了一句笑死,第二天就臉被割了個笑臉。他兒子說要變成怪物吃了你們,當天下午雙唇就沒了,你不打算給個解釋嗎?】
【妹子,我倒不是懷疑你,就是這事確實詭異,
這樣下去群裡誰還敢跟你說話啊。】
【就是就是,我們也沒別的意思,要不你搬出去吧,不然群裡整天人心惶惶的,影響多不好。】
我看著群裡源源不斷艾特我的訊息,心裡一陣陣發涼。
聲討我的這些人,幾乎都有體面的工作,平時最看不起小區老人轉發的那些謠言。
可一旦涉及自身的利益,他們比誰都迷信,甚至不惜用言語詆譭一個他們明知無辜的女孩。
竟然還想趕走我。
我第一次體會到網暴的滋味,坐在床沿上,如墜冰窟,渾身都在發抖。
拿著手機的雙手因為抖個不停,幾乎沒辦法打字。
18.
陸澤看到群裡的訊息,把我緊緊抱在懷裡:“他們都是胡說的,這事和你有甚麼關係,你別放在心上。”
我怔怔地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可我要住在這裡的呀,他們一直這樣汙衊我,我還怎麼繼續住下去?他們明顯是要趕我走。”
陸澤拉著我的手,語氣堅定地說,“你記不記得之前林警官說過,王小婷一直騷擾你,對破案是很不利的。現在群裡這些人不也一樣?他們把兇殺案的過錯都推到你身上,反而是為真正的兇手開脫!”
我精神瞬間一振。
對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張濤父子慘死,群裡的人一股腦都怪我,豈不是正中了兇手下懷?
想到這,我快速地擦乾臉上的淚水,深吐息了一口氣後,拿起手機果斷地在群裡回覆。
【各位鄰居們,接連兩起兇手案,大家肯定都惶恐不安,我也一樣。大家急於尋找情緒宣洩口,我很理解。】
【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兇手還沒有找到,警察還在調查,現在把矛盾的焦點集中在我身上,是變相地為兇手開脫,耽誤警察破案。這對我們小區來說不是更危險嗎?】
群裡一片寂靜。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
過了一會兒,方才還讓我搬家的業主發訊息了。
【唉,我們也是亂了陣腳,妹子你別放心上。我啥也不說了,等警方破案。】
馬上又有幾個人附和:【對對對,是我們想岔了,對不住啊妹子。】
群裡的風向終於又正常了,壓在我胸口的巨石瞬間消失。
我大鬆一口氣,對陸澤露出個勝利的笑容:“還是你聰明嘛,打蛇打七寸。”
19.
【無語,逼逼這麼多有甚麼用,要不是你追究甚麼破快遞,他們就不會吵架,更不會死。說到底都是你的錯!】
說這話的人叫龔強,是 702 的住戶。
我對他有點印象,因為他獨居,特別愛喝酒。
好幾次我下班回家,都能看到他拎個酒瓶子搖搖晃晃往家走,嘴裡還經常罵罵咧咧,是我們小區出了名的酒蒙子。
在群裡一片歉意聲中,這條訊息顯得格外突兀,但很快就被刷了上去。
我也就沒當回事。
20.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警察還沒破案,小區里人心惶惶,大家出門都很小心,因此不大的小區顯得更為安靜。
但誰也沒想到,兇殺案竟然會再生波折。
龔強死了。
報案的是住在他對門的鄰居何叔。
何叔一早出門看見龔強家房門大開,以為他前一天晚上又喝多了忘記關門,就想著去提醒一下。
哪想到剛進龔強家,就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
往屋裡一看,龔強仰面躺在地上,身下一攤已經發黑的血跡,還有一堆啤酒瓶的碎片圍在四周。
何叔嚇得魂都飛了,嗷的一聲慘叫,連滾帶爬出了門,電梯都沒敢坐,飛奔下樓報的警。
60 多歲的老頭了,在強烈的精神刺激下,竟然還能健步如飛。
“法醫對他的屍體進行了檢查,發現他的舌頭被人割了。”連著出了三條人命,林川的臉上已經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看見我變了臉色,他安慰道:“為了防止小區再生輿論,這條訊息我壓下去了沒讓同事對外講。說給你聽也是讓你心裡有個底。”
他頓了頓,說:“我懷疑兇手行兇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針對你。”
“針對我?”我愕然地瞪大眼睛。
“嗯,這只是一個推測,誰在群裡罵你誰就會遭到殺害,兇手有可能和你有些關係。
“但可能性並不是很大,我們也會暗中保護你,你不必太擔心。”
接下來是林警官對我和陸澤例行公事的時間線詢問,我全程渾渾噩噩的,林警官甚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等回過神的時候,陸澤正擔憂地蹲在我面前,好像生怕我會出甚麼事。
21.
我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說甚麼。
這實在太荒謬了。
我搬進這個小區一年多,跟很多鄰居都熟悉.
平時大家關係都不錯,基本沒甚麼摩擦,碰上不講理的人,我能繞道就繞道,很少糾纏。
唯一鬧大的就是張濤一家。
可是張濤已經死了,還有誰會為了針對我而殺人?
陸澤不住地安慰我,但我頭痛欲裂,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隱隱約約,我總感覺,兇手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了。
22.
龔強案發的第二天下午,林警官又來了。
讓人意外的是,他這次不是來調查甚麼,而是找陸澤借衣服。
他指著掛在門口的一件大衣,禮貌地說:“今天我們要全面排查龔強的家,晚上大降溫,我出門急忘了帶衣服,陸先生身高體形和我都差不多,想借一下陸先生的外套穿,不介意吧?”
這件外套陸澤前陣子穿過一次,回來後就掛門上一直沒穿過了。
陸澤點點頭:“當然可以,一件衣服而已,林警官破案辛苦,我們自然應該支援。”
外套拿下來後交到林川手上,他說了聲多謝,就匆匆離開。
陸澤看著門的方向,好像在愣神,我拉了他一把:“你怎麼不換一件乾淨外套借?那件在門上掛了好幾天,都落灰了。”
陸澤扭過頭,仍是溫柔地笑著:“也許林警官就喜歡那一件呢。”
我還想再說甚麼,他直接打斷我的話,牽起我的手進了廚房,笑眯眯地把一杯奶茶放進我的手裡。
“我按照新配方做的奶茶,嚐嚐看。”
我無奈地嘆口氣:“再這樣下去,我早晚會被你養胖。”
在他溫柔的注視裡,我很快喝光了一整杯,而且很給面子地評價了一句:“好喝。”
23.
我們又溫存了一會兒後,陸澤去書房辦公,我則回臥室隨便翻一本書看。
“嗡、嗡、嗡……”
手機的振動聲突然響起,我拿起一看,是林川的電話。
“徐小姐,我是林川,陸先生在你身邊嗎?”
我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書房門:“他正在書房辦公,需要我去叫他嗎?”
林川似乎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嚴肅地說:“徐小姐,我下面要說的話很重要,你不要驚慌也不要聲張,按我的指令行事,明白嗎?”
我趕忙點頭:“明白的,林警官你說,我在聽。”
“我們已經掌握了確切線索和證據,懷疑你男友陸澤有重大的殺人嫌疑,你和他在一起十分危險,我現在需要你找個藉口單獨出門,方便我們對他進行抓捕。”
“怎麼可……”我下意識地就要驚撥出聲。
林川趕忙打斷了我,“徐小姐,不要質疑,按我說的辦,我這是在保護你!”
“好,好,我馬上就出門……”
我慌得六神無主,下意識就想去找陸澤問清楚,他那麼溫柔的人,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是殺人兇手呢?
一定是林警官弄錯了。
但是林川的語氣實在不容置疑,我想不到甚麼好辦法,把心一橫,決定先出門再說。
至少出去後,我可以先跟林警官解釋一下,陸澤真的不是那種人。
24.
我剛穿上外套打算換鞋,“咔噠”一聲,書房門開了。
陸澤走出來,看見我要出門,問,“姚姚,你要出去?做甚麼去?”
糟了,我只想著趕緊出去,壓根沒想到會被陸澤發現,更沒想好藉口。
視線下意識往他手上瞄了一下,看見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應該是做飯時不小心弄的。
我趕緊說:“下午喝奶茶時我看到你的手受傷了,我去給你買創可貼。”
陸澤低頭看了一眼傷口,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小傷口而已,都結痂了,不用折騰你。”
“那……我去買點零食吧,家裡沒甚麼吃的了,怪無聊的。”
我本來就心慌,在陸澤的注視下更是心虛,語氣不由自主地弱起來。
陸澤一步一步走向我,走到我面前,突然伸出手捏著我的下巴,聲音不是平時的溫柔,而是陰陰的:“姚姚,我怎麼感覺,你在躲著我呢?”
我想解釋,可忽然覺得好睏,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25.
再醒來時,我被綁在椅子上,陸澤坐在我對面,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瞬間慌了:“陸澤,你這是要做甚麼?”
“林川不是告訴你了嗎,我要殺了你啊。”陸澤殘酷地笑了一下,手上把玩著我的手機,螢幕顯示的是我和林川的通話記錄。
我險些哭出來:“怎麼會這樣,你不是很愛我嗎?為甚麼要殺我?”
陸澤仰靠在椅子上,哧哧地笑了一陣,突然坐直身體,直直地盯著我。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26. 陸澤
去年夏天一個晚
上,我媽接到我舅舅的電話,說我外婆突然病重,進了搶救室,讓我媽趕緊過去。
我們收拾好出門,可那天晚上雨特別大,我手機叫不到車,路上的計程車也都有乘客,根本不停,我媽急得直哭。
我們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
我們正要過去,有個女孩卻搶在我們前面上了車。我攔車的話還沒說出口,車就開走了。
可我分明看到,在上車前,這個女孩扭頭朝我們看了一眼。
後面再也沒有車開過來了,我們只好回家,我給一個朋友打電話,讓他開車來接我們。
可我朋友還沒來,我媽就犯了心梗倒在地上。
120 本來可以順利進來的,但是消防通道被兩輛車一左一右佔滿了。
我給那兩輛車的車主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後來把我媽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醫生指責我送來得太慢,否則我媽根本不會死。
想起來了嗎?
你就是那個女孩,而那兩個直接導致我媽死亡的私家車車主,就是張濤和龔強。
27. 徐姚姚
我隱隱約約想起,去年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下大雨,我要去閨蜜家玩,一個朋友正好順路來接我。
第二天我回家,小區群裡在議論甚麼救護車的事。
只是我玩了一個通宵,根本沒仔細看,倒頭就睡了。
但我的朋友不是甚麼計程車司機,也不接載客生意。
他的車根本沒有運營公司的標,只是圖好玩,把車外形做得和計程車一模一樣而已。
但我沒想到,陰差陽錯,我竟然會因此被陸澤恨上。
我把這一切解釋給陸澤聽,他怔忪地盯著天花板,眼神裡有些動搖。
我暗鬆一口氣,證明我是無辜的,他應該就不會殺我了。
可沒想到,陸澤突然拿起手邊的保鮮膜,向我走過來。
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驚恐地說:“陸澤,你別衝動,我們好歹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你對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感情?”陸澤冷笑一聲,“我每夜都在想怎麼殺你,你跟我談感情?就算是誤會又怎麼樣,你當時明明看到我和我媽在旁邊,為甚麼不能帶我們一段路?”
他慢條斯理地開始往我臉上纏保鮮膜。
一圈又一圈,很快纏到鼻子上,我馬上就不能呼吸了。
我的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拼命搖晃腦袋,希望他能放過我。
可我在陸澤冷酷雙眼裡,沒有看到絲毫憐憫,只有殺意。
28.
陸澤不知道的是,在結束通話林川電話,走出臥室之前,我還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我家門鎖的電子密碼發給了林川。
第二件,我悄悄藏了個修眉刀片在袖子裡,以防萬一。
因此當我掙脫開繩索,毫不猶豫地把刀片劃在他手上時,因為驚愕,他的反應明顯示卡頓了一秒。
我沒浪費這一秒時間,迅速扯下圍在嘴上的保鮮膜,扯著嗓子大喊:“林川!快來救我!”
“滴”的一聲,密碼鎖開,林川帶著身後兩個警察衝進來,一腳將陸澤踹倒在地,迅速上前把他銬了起來。
29.
一個月後,林川又一次來我家,告訴我陸澤已經被定罪,接下來就是等著判刑了。
我習慣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痕,那是我當時扯保鮮膜時,自己的指甲不小心劃到的。
現在結的痂已經脫落了,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疤痕,等待時間去癒合。
“你們是怎麼找到證據的?”我好奇地問。
“我們在張聰的智慧手錶裡發現了一枚微型晶片,還有一點衣物纖維。
“晶片經技術科同事檢測,確認了是個遠端控制晶片,透過它可以遠端往指定電子裝置上發訊息並且抹去一切痕跡。”
“當時你就懷疑陸澤了,是嗎?畢竟他是程式設計師。”我問。
林川搖了搖頭:“晶片刪除的資料無法復原,我們還是無法得知張聰到底收到了誰的資訊。因此我那時並沒往陸澤身上想,只以為他的程式設計師身份是巧合。
“說起來,真正讓我開始懷疑他的,是你的一句話。”
我問,“哪句話?”
林川說:“張聰死那天,我調取你家門口的監控記錄,你因為陸澤等了很久的電梯,還吐槽了一句怎麼工作日下午還有這麼多人坐電梯。”
我一時沒想明白,下意識問:“這句話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因為那個時間段,電梯確實不繁忙,陸澤不該等那麼久。”
林川喝了口水,接著說:“後來我調取了小區內部的監控錄影和你家的進行比對,發現陸濤快了 4 分鐘。
“你家的監控顯示,陸澤 出門 進電梯,你家住在 9 樓,電梯運
行時間 1 分鐘左右,他應該 出電梯,結果樓棟監控裡,他出電梯的時間是。”
我迅速反應過來:“陸澤他篡改了資料,用他等電梯時的靜止圖片延長監控錄影,給自己留出來了 4 分鐘的空白時間。”
林川點頭:“這 4 分鐘,足夠他去殺害一個早就等著他的小孩子。可惜我是在龔強死後才發現這個盲區,如果早點發現,龔強也許不會死。”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接二連三地出現命案,林川身為負責的警察,心裡肯定不好受。
我不知怎麼安慰,只好接著問:“那你們是根據甚麼證據給他定罪的?”
林川苦笑了一下,滿眼都是疲憊。
“從張聰電子手錶裡提取出的衣物纖維,和陸澤借給我的外套吻合。還有龔強屍體旁的啤酒碎片,我們收集了所有碎片,一片一片提取血液分析,終於在一塊碎片上找到了陸澤的血液成分,給他定了罪。
“把他列為嫌疑人之後,我們去了張濤死那天陸澤去的網咖。他當時所在的包間裡面沒有監控,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他順著通風管道爬出來,避開監控潛回小區殺的人。我們在通風管道里也找到了黃色外賣服和女士假髮,還有沾血的一次性手套。這也是我們之前排查小區監控時沒發現他的原因。”
【尾聲】
告別林警官後,我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上午天就一直陰著,現在已經下起雨來。
我又想到去年夏天的那個雨夜。
我打著傘,隔著小區的大門,聽到有一對母子倆說話。
“怎麼還沒打到車呀,阿澤,這麼晚了,不會路上一輛計程車都沒有了吧?”
“別擔心媽,我們再等等看,實在不行我就讓朋友來接我們,今晚我們一定能趕到醫院去看外婆。”
我下意識地就要走過去,想著等朋友的車到了,先送這對母子去醫院,我們再去玩。
畢竟這麼大的雨,很難打到車。
可我剛邁出步子,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也照亮了那對母子的臉。
我的腳頓時停住。
原來是她。
我媽大包小包拎著吃的來看我那次,被人撞了肩膀,打包好的零食撒了一地,還被人指著鼻子罵“碰瓷的老狐狸”“不得好死”。
當時罵我媽的那個人,就是她。
我迅速轉回身假裝沒看見他們。
朋友的車來了後,我坐進副駕駛,朋友看到仍在大雨中等車的兩人,問:“要不要捎他們一段路啊,這個阿姨看著年紀不小了,在外面等車怪可憐的。”
“不用了,”我笑了笑,“我剛才問過他們,她兒子已經在手機上叫到車了,司機馬上就來。”
一個月後,我費勁地抱著一個大件快遞,還在犯愁要怎麼回去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
“你好,我叫陸澤,你的快遞看著很重,我幫你拿吧。”
我故作驚喜:“太好了,那就麻煩你了,一會兒我請你喝奶茶。”
看著陸澤眼中一閃而過的鋒芒,我在心裡冷笑。
“你好啊,阿澤。”
- 完 -
□ 暮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