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一個急救中心的醫生。
半年前送入急救中心的那個青年男子,把我送進萬劫不復。
青年男子被車撞成重傷,急需搶救。
而就在搶救時,偏偏我的焦慮症犯了,讓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我下錯了醫囑,注射錯了藥物,導致傷者當場死亡。
我因此丟了工作,還失去了行醫資格。
今晚,我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當我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裡……
1
我在哪兒?我還活著麼?
逐漸恢復的意識告訴我,這裡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一間密室!
我坐在地上,背倚著在冰冷的牆,遠處牆角有一盞昏暗的燈,發出令人膽寒的光。
我試圖站起來,但阻止我的除了劇烈的頭痛,還有銬在手上的手銬。
這是甚麼情況?我被綁架了?
可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綁架我有甚麼意義?
我緩了緩神,頭痛也逐漸褪去。我舉起手銬,發現銬著我的貌似是一個電子手銬,手銬上有 3 盞紅色的燈,連著一段鎖鏈,鎖鏈的末端嵌在牆裡。
三盞紅色的燈,就像三隻嗜血的眼盯著我,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是哪兒啊?”房間的另一端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難道,不止我一個人被綁架了?
“你是誰?”我問。
我的左前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們倆又是誰?”
就在我一頭霧水之時,房間頂上傳來一陣聲響。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看見一團電視雪花在螢幕上跳動。
忽然,螢幕上的雪花消失,一個身穿黑大衣、戴著紅色面具的人出現在螢幕上,面具只露出了嘴,完全無法分辨這個人的長相。
“歡迎來到三重房世界!
“你們三個人一定好奇為甚麼會在這裡醒來,答案很簡單,那是因為你們都有罪!
“限制你們自由的是一副電子手銬。如果你們在半小時之內成功解鎖手銬,那麼你們將進入下一個房間
“但如果你們無法解鎖……”
螢幕中的神秘人停頓了一下,竟然拿出了一杯紅酒緩緩地放到鼻子跟前。那聲音雖小,卻可以分辨出是神秘人聞酒的鼻息聲。
“等待你們的只有死亡!”
神秘人悠閒地喝下了紅酒,繼續說:“差點忘了告訴你們,解鎖需要三個詞語,而謎底就是你們可恥的原罪!”
“再給你們點提示,這第一個房間,我想稱之為『重逢』。
“三個人重逢,一定有不少話要講吧。介紹完畢,就讓遊戲開始吧!”
就在神秘人說完的那一刻,螢幕黑了下來。
但在螢幕中央赫然出現一行數字又瞬間變成了……
我徹底蒙了,想讓我死,為甚麼不來個痛快,非要用這半小時折磨我嗎?
正在我糾結之時,那個女人的大喊貫穿了整個房間:“喂!電視裡的那個人,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把我綁架到這裡?快放我出去啊!”
電視裡沒有任何回覆。
“我可以給你錢,很多錢,只要你能把我放出去!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那個女人咆哮著說道。
電視裡依舊沒有回覆。寂靜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只能看到電視上的倒計時來到了。
“好了好了,別喊了。” 房間裡那個男人不耐煩 d 說道,“這個神秘人肯定是不想讓我們輕輕鬆鬆就出去的,還是趕緊想想怎麼開啟這該死的手銬吧。”
“那你說怎麼開啟吧,我可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女人說道。
我藉著房內微弱的燈光,依稀能看見男人抱著頭好像在思索著甚麼,但他手銬上的三盞紅燈卻格外醒目。
“剛才神秘人說『重逢』,難道我們三個人認識?可是這破房子裡啥也看不見,聽聲音也辨認不來。要不我們先自我介紹吧。房間那邊的女人,你都半天沒說話了,就從你開始吧?”
聽見那個男人的建議,我心想與其在沉默中等死,不如加入他們吧,興許幫助他倆得救了,我得到福報死後還能上天呢。
“我叫李娜,本是急救中心的醫生,但在一次搶救中失誤,導致病人當場死亡,我也因此丟了工作。”
“這邊的女人,該你了。”男人說道。
“小癟三,說話客氣一點,要叫女士,懂嗎?我是馬琦琳,是一名演員,我演過的電影可太多了,你們肯定都看……”
“馬琦琳?你是馬琦琳?”男人打斷馬琦琳說道,“怎麼會在這裡碰到你?”
“怎麼了?你認識我?”
男人並沒有回答馬琦琳,而是大聲冷笑起來。
“你到底是誰啊?”馬琦琳憤怒地喊道。
“早知道,我應該揭發你的。這個密室,也許
就是對我的懲罰。”男人說完,繼續冷笑起來。
“難道你是,王大偉?”
2
“是的,我是王大偉。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我心裡頓時冒出一百個疑問,為甚麼三個人中馬琦琳和王大偉相互認識,而我卻不認識他們兩人?
“王大偉你是大學生,馬琦琳你是一線女明星,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好奇地問。
“這……這很重要麼?”馬琦琳的語氣透露著緊張,話語裡明顯在躲閃著甚麼,我能感到其中藏著巨大的秘密。
“難道不重要麼?擱平常,我一大學生和你大明星八竿子打不著,能有甚麼關係?還不是你指使我,為你脫罪作的偽證?”
我不由得眉頭緊皺,大學生,大明星,偽證?
但不管怎麼說,即使是死在這裡,我也不能當個糊塗鬼。
“二位,你們想活著出去麼?看看時間還剩 25 分鐘了,別再藏著掖著了,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我說道。
馬琦琳長嘆了一口氣之後,和王大偉一起講述他們的秘密。
3
半年前的一天晚上,馬琦琳在參加一個私人酒會後,自覺沒有喝多,遂自己開車回家。
自覺聰明的馬琦琳並沒有從車流量大的大路走,而是選擇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本以為逃過了大路上時不時檢查的交警,精神迷離的馬琦琳卻突然撞到了甚麼東西。
馬琦琳趕忙下車檢視,但當她發現撞倒了一個人後,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據馬琦琳描述,被撞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當時他已經失去意識,身子朝著地面側著頭躺著,頭上的血已經浸溼了頭髮,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擦傷,右手臂似乎因為碰撞扭曲成正常人無法扭轉的程度。
馬琦琳完全不知所措,但知道自己要是被抓一定跑不了坐牢。
好巧不巧的是,王大偉此時正在這條小路上夜跑,看到前方有車禍,跑過去想要看看情況。
王大偉看到肇事車輛是一臺邁凱倫,一眼認出肇事司機是大明星馬琦琳,就告訴她趕緊打 120 急救並報交警,像她這種有錢人,車子的保險肯定夠這個青年男子的賠償。
但馬琦琳說話支支吾吾的,一會兒說自己忘帶手機,一會兒又說這條路不熟悉,似乎並不想報警。
在交談過程中,王大偉聞到了馬琦琳身上、口中濃烈的酒味,懷疑是酒駕,遂要報警來處理。
然而,馬琦琳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要是坐牢,她的事業、財富、社會地位就會徹底斷送。
所以,馬琦琳急中生智,說給王大偉 500 萬讓其作偽證:王大偉是馬琦琳請來的代駕,開車經過這裡時青年男子突然從路邊衝出來,來不及躲閃直接將其撞倒。
然而,王大偉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表示自己玩賭球陸陸續續欠了 200 萬賭債,要有 700 萬才考慮作偽證。
為了脫罪,馬琦琳只能無奈答應王大偉的坐地起價。
兩人達成協議後,便一起觀察周邊環境。事故地點地處偏僻,缺少監控裝置,完全符合作偽證的條件。
然而,偽證閉環還差最後一步,就是王大偉的代駕身份該如何解決。
馬琦琳說只要王大偉有駕照,代駕的證件可以找人馬上做出來。兩人一拍即合。
等王大偉的手機收到偽造的代駕證件,馬琦琳才撥打 120 將被撞的青年男子送往急救中心。
交警隨後趕到,瞭解事情因果後,便告知保險公司按照交通意外事故進行理賠。
這場骯髒的勾當,在馬琦琳和王大偉的無間配合下,落下了帷幕。聽完他們的秘密,我著急地說:“這名青年男子,是不是 23 歲,長髮,面板白皙,右耳戴著耳釘,脖子上有一個英文紋身?”
“是的,你怎麼知道?”王大偉迅速回答。
聽到這個回答,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那個死去的青年男子,才讓我們三個人在這裡“重逢”。
“是的,我那次失誤的搶救,害死的就是這個青年男子。”
不知他們是否也明白了這個房間的真正目的,沉默片刻後,馬琦琳才開口問道:“你們急救中心的醫生,不都是本領過硬麼,怎麼會害死人?”
我本想回答,卻頓時語塞,痛苦的記憶撕扯著我每一個腦細胞。
我的父母在我還是孩童時,就因病先後去世了。我在姨媽家裡長大,雖然姨媽待我不錯,但父母能給我的親暱的愛,我卻再也無法感受到。
上大學時,我選擇了學醫,希望能用自己的醫術,幫助他人擺脫病痛。
成年結婚後,我又如願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女兒,希望她在一個完整美好的家庭裡成長,不要像我這樣對父母的愛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
我以為,我的人生在朝著美好的方向前行著。
然而,老天雖賞賜了我一
個小天使,卻又急匆匆地奪走她。
兩年半前,女兒確診為白血病。
兩年前,因為無法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女兒不治身亡,年僅 6 歲。
病情發展得如此之快,我和丈夫連再生一個孩子來救女兒的時間都沒有。
我悲痛欲絕,生活一下子跌入低谷。
在單位,我一有時間就翻看手機裡女兒的照片,但要強的我卻又要偽裝成一個堅強的人,只能在無人的角落裡偷偷抹眼淚。
回到家裡,對女兒的思念再也無法抑制,我總是在女兒的房間裡一待就是好久,即便是看到她的小衣服小襪子,我都會暗自神傷好久。
我嘗試讓自己打起精神來,卻每次都把自己埋在失去女兒的悲傷裡,無法自拔。
我絲毫沒有意識到,一蹶不振的自己,冷落了丈夫對我的愛。
女兒離世一年後,丈夫無法忍受只活在悲傷裡的我,提出了離婚。
親情離開了我,愛情拋棄了我。我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
喪女離婚雙重打擊,讓我瞬間崩潰,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稍有刺激,我就會處在一種極度焦慮狀態,晚上根本無法入睡。
為了緩解自己糟糕的狀態,剛開始用安定來助眠。
但是後來安定不管用了,我偷來了醫院的嗎啡。
焦慮瞬間緩解,那種久違的放鬆感來隨之而來。
我甚至一度認為這就是我的救命藥。但我這樣,也只是在苟活而已。
這樣的日子,渾渾噩噩過了近半年。
直到半年前,送入急救中心的那個青年男子,讓我萬劫不復。
青年男子被車撞成重傷已經失去意識,同時失血過多,身上多處骨折,右手臂嚴重變形,急需搶救。
傷者當時休克、血壓低、心率快心搏弱,需要注射腎上腺素,幫助他恢復血壓。
而就在這緊急關頭,偏偏我的焦慮症犯了,心臟劇烈跳動、視線模糊、一身大汗,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為了掩蓋我的異樣,我故作精神,但快要爆炸的腦袋讓我無法思考,我竟然下錯了醫囑!注射錯誤的藥物後,傷者心率很快降低為 0。
除顫器數次充電、放電、衝擊,得到的答案卻是心功能監測器上一條毫無波動的橫線。
我呆呆地愣在那裡,任由身旁的醫護人員呼喊,我卻說不出任何急救動作。
重大醫療事故,醫院調查我,我丟了工作。
我偷用嗎啡的事情暴露了,醫療委員會仲裁我,我還失去了行醫資格。
作為一個急救中心的醫生,一個本該與死神博弈的人,我卻如行屍走肉般活著,甚至把救人變成了害人,讓一個年輕的生命因我而隕落。
就在我深深自責的時候,絲毫沒有察覺到對面的女人在朝我大喊。
4
“喂!李醫生,聽到沒?回答我啊,你怎麼會害死人?”馬琦琳大喊道。
“你裝甚麼聖母婊啊,大明星!當時你恨不得救護車再來得晚一點,他當場死了,你就沒有後患了,對吧?!”王大偉的質疑聲中明顯透露出鄙夷。
“是那個小子有問題,那鬼地方那麼偏僻,誰晚上會在那裡閒逛啊?”
“馬琦琳,你為了自己脫罪,把傷者扔地上不管不顧,現在又說是傷者的錯,你的傲慢簡直不可理喻!”我憤怒地朝著馬琦琳的方向喊去。
突然,電視裡傳來一陣電腦語音:“捕捉到詞語『傲慢』,解鎖成功,剩餘未解鎖數 2 個。”
話畢瞬間,房間內三人的手銬同時發出“嗶”的聲響,其中一盞紅燈應聲變成了綠色。
“所以其中一個謎底就是『傲慢』了?還真是符合你的品質呢,大明星。”王大偉冷笑著說。
“傲慢?我警告你說話注意點,我在電影界哪個演員不尊重我,哪個導演和我關係不好?”
“哈哈,尊重你?那些人還不是迫於你的淫威。你忘記了麼?你的助理曝光你公司兩個小男藝人,『自願』做你的男寵,那訊息一出霸榜熱搜整整一週啊!”
“呵呵,你以為我沒有調查過你?你這個窮學生,腦子雖然靈光,卻在學校裡不學無術,4 年大學讀了 7 年還沒有畢業,你學弟都成你學長了!要不是我給你那 700 萬,就你這麼懶惰的人,這輩子都掙不到這個數!”
“捕捉到詞語『懶惰』,解鎖成功,剩餘未解鎖數 1 個。”
房間內三人的手銬再次發出“嗶”的聲響,又一盞紅燈應聲變成了綠色。
“王大偉,看來神秘人對你也調查了不少啊,哈哈。”我能感覺到馬琦琳強大的氣場向王大偉壓迫而去。
這時,電視傳來聲音:“5 分鐘倒計時提醒。”房間的天花板隨即亮起了一排紅燈。旋轉的紅光,暈得讓人無法直視,像是災難來臨時的警報,倒數著死亡在逼近。
馬琦琳瞬間站起身來說道:“沒有時間了,我可不想死啊!”
我看見王大偉朝著我的方向轉過身來:“李醫生,還有 5 分鐘,還來得及。神秘人說的『原罪』,是否與殺死青年男子無關,而與我們自己有關?”
王大偉頓了頓,繼續說道:“大明星看不起身邊所有人,所以是『傲慢』。我在學校天天得過且過,還想用賭博發財,也算是『懶惰』吧。但是李醫生,你的原罪是甚麼?”
聽到王大偉的質問,自責與後悔讓我的嘴唇,像千斤石頭無法活動。
回想女兒還健康在世的時候,我的事業穩步上升,和丈夫生活和睦,是很多人羨慕的物件。
可是,現在呢?那個曾經陽光向上的我,去哪兒了?
是時候直面我的原罪了。
絕症,死亡,離婚,拋棄,墮落,頹廢……越來越多黑暗的詞語在我的腦海裡浮現。
我明白了,我的原罪是甚麼。
我望向王大偉和馬琦琳的方向,說道:“我……我的原罪,是不應該變成一個自暴自棄的人。”
“捕捉到詞語『自棄』,解鎖成功,剩餘鎖數 0 個。”
隨即最後一盞紅燈變成了綠色,三聲清脆的解鎖聲後,手銬從我的手上脫落下來。
我望向電視,倒計時定格在。
房頂突然傳來了刺眼的光,我用手遮住了眼睛,少時才逐漸適應過來。
當我再次睜眼,房間右側不知何時開啟了一道門。
5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終於結束了,我要離開這個鬼房間。”馬琦琳一邊說一邊大步向那道門走去。
王大偉也走向了那道門,同時說:“自暴自棄?你到底經歷了甚麼?活著不好麼?”
我並沒有回答他,那段痛苦的回憶無法啟齒。
當我們進入第二間房間時,身後的門立刻關閉。
與第一個房間不同,第二個房間光線充足。
明亮的房間裡,我終於看清了他們兩個人。
馬琦琳身穿白色皮草,戴著不知名但奢華的首飾。這身行頭和她大明星的身份
相得益彰,唯獨兩行淚痕弄花了精緻的妝。
王大偉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發黃的球鞋,以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運動服,似乎那筆贓款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印記。
雖然明亮的光讓人心裡踏實了不少,但想到還有未知的恐怖在等待著我,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我看向房間的天花板,依舊有一臺電視。
這次,神秘人坐在一個旋轉的圓盤前,被泥糊滿的雙手正在進行拉坯。
“很高興,你們能夠透過第一關。
“這個房間,我想稱之為『重塑』。
“你們三人都因為自私自利,讓一個年輕的生命逝去。
“只有放棄自私,奉獻無私,才能在救贖的路上重塑自己。”
似乎是拉坯的力度太大,陶坯走了樣。隨著轉盤的轉動,陶坯逐漸扭曲變形,直至分解甩落。
神秘人關閉了轉盤,一隻手拿起轉盤上殘存的陶坯,瞬間捏的稀爛。
神秘人將手甩了甩,繼續說道:“如果『重塑』失敗,你們將會像這攤泥一樣,爛在這裡!”
“你們面前的桌子上有三個保險箱,透過這一關的道具就在保險箱裡。
“寂靜和黑暗是你們重塑的開始。
“介紹完畢,祝你們『重塑』成功!”
話音剛落,電視螢幕上又顯示出刺眼的同時發出模擬鐘錶轉動的嘀嗒聲。
“你這個死變態,還玩製陶呢,《人鬼情未了》啊?我要是出不去,做鬼絕不會放過你!”馬琦琳咆哮道。
“鬼?你知道神秘人是誰啊?你做鬼找得到他麼?”王大偉嘲笑著說。
我沒有理會他倆的爭吵,而是走到桌子前,仔細觀察起來。
三個保險箱是同一規格,保險箱上各有一個指紋識別器,指紋識別器的周圍有一圈黃色的呼吸燈。
在這陰冷的房間裡,明暗變化的黃光,像是間斷但溫暖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觸碰它。
我伸出大拇指,按了下去。
“順序錯誤,剩餘嘗試機會 3 次。”電視機傳來提示聲。
3 次?如果用試錯法,這 3 次機會也遠遠不夠啊。
“姑奶奶,你幹了甚麼?”王大偉一邊跑過來一邊喊道,“你別再動了,再亂搞大家都玩完!”
王大偉抱起一個保險箱,觀察保險箱的前、後、上、下、左、右,緩慢地輕觸保險箱的每一寸表面。
當觀察完最後一個保險箱時,王大偉沮喪地說:“沒有劃痕,沒有凹陷,甚至連一點縫隙都沒有。除了知道是指紋識別,沒有任何線索。”
王大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抱頭,抱怨道:“老子的 500 萬還沒花呢!老子要出去泡靚妞,開豪車!老子怎麼能死在這裡?”
聽完王大偉的抱怨,我說:“要不,我們在房間的其他位置,再找找線索?”
馬琦琳撇了撇嘴,無奈地點頭同意。王大偉卻依舊坐在那裡怨天尤人。
房間的牆、頂、地板十分光滑,近看沒有任何痕跡,遠看也沒有顏色、樣式的變化。
正當我毫無頭緒之時,馬琦琳突然小聲朝我說:“前段時間論壇上有個帖子,說有個女醫生因為濫用藥品的原因,造成重大醫療事故,被醫院開除。剛才我就在想,這個女醫生該不會就是你吧?”
我回答:“我……我連這點隱私都要被曝光麼?”
馬琦琳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她的皮草內側拿出了一支菸和打火機。
“哼,你的事情,倒是給我了一些靈感,到時候我要把你的事兒演出來,說不定又是一部大賣電影。”
我心想,人們消費娛樂看八卦,是因為娛樂圈很亂,滿足了人們的感官刺激。但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娛樂圈以及追圈的那些人,都是一群消費人血饅頭的人。
馬琦琳吐了一個菸圈,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我還要感謝你的失誤。要是那個小子清醒過來,我還得僱人把他做掉。”
我徹底看清了這個女人,靚麗的外表下,內心原來如此狠毒。
突然,王大偉大喊了一聲:“大家都不要出聲音!”
馬琦琳說:“為啥?你光坐地上,又不找線索,還不讓我們說話了?”
王大偉大喊:“讓你閉嘴就閉嘴,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我和馬琦琳面面相覷,難道王大偉想到了甚麼?
我屏住呼吸,只能聽到電視機傳來微弱的嘀嗒聲。
大概半分鐘後,房間的燈全部熄滅。
黑暗持續了一小會兒,房間的燈又全部開啟。
但這一次的燈光,是紫色的。
我很肯定,這紫色的光,和醫院裡的紫外線消毒燈的光一模一樣。
而就在我們關注燈光變化的時候,放保險箱的桌子上,不知不覺出現了變化。
6
我們走到桌子前面,發現桌子上出現了熒光字,正發出幽幽的藍光。
熒光字分別位於三個保險箱的正前方,是三個詞語:貪得無厭,冷血無情,苟延殘喘。
“要不是我經常玩解謎類的遊戲,這『寂靜和黑暗』的謎題還真解不開了。老子的 500 萬正在向我招手呢!”王大偉沾沾自喜地說。
“王大偉,你剛才擺弄保險箱後,還是按照原來的位置擺放的吧?”我問道。
“當然,怎麼了?”
“那……這三個詞語,對應的就是我們三個人吧。”我指著熒光字說道。
當我看著“苟延殘喘”這四個字時,好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油膩漸少的頭髮、晦暗粗糙的面板,以及空洞乏力的眼神。
我討厭這個詞,更討厭這兩年的自己。
我轉過身來,半倚著桌子,不再看那四個字。
“呵呵,”馬琦琳冷笑了一聲,“那你告訴我,這三個詞語,哪個和我有關係?”
我和王大偉異口同聲地說:“冷血無情。”
我從馬琦琳的臉上,能看到自取其辱後的尷尬。
“好吧,那王大偉就是貪得無厭,你就是苟延殘喘,沒錯吧?”馬琦琳不客氣地說道,似乎這個滿分的解釋給她挽回了一些顏面。
“好了,那還廢甚麼話,趕緊解開自己的保險箱吧。”王大偉說完,在“貪得無厭”的保險箱前,按下了手指。
“順序錯誤,剩餘嘗試機會 2 次。”
“李醫生,你剛才按下手指,也是『順序錯誤』麼?”
“是的。”
“看來,指紋沒有錯,只是我和李醫生的順序,都不是第一個。”王大偉轉頭看向馬琦琳繼續說道:“大明星,那第一個就是你了。”
馬琦琳走到“冷血無情”前,顫抖地伸出右手,遲疑了片刻,將手指按了下去。
伴隨著“咔”一聲響,指紋識別器變成了綠色,保險箱的門開啟了。
馬琦琳俯下身子,從保險箱裡拿出三樣東西:一個瓶子、一把手術刀,還有一張照片。
瓶子很特別,是一種帶有電子裝置的計量瓶,我只在上大學的時候見過一次。
我回頭看向馬琦琳,她的表情凝固,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
“照片上是甚麼,能說說麼?”我問。
馬琦琳沒有回答,隨手將照片塞給了我,雙手撐在桌子上低下了頭。
照片是那個青年男子的遺照,並沒有甚麼特別。
而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血債血償。A 型,800 毫升。
馬琦琳喘著粗氣,情緒好像很不穩定。我用餘光注意到,她的右手逐漸握緊了手術刀。
突然,馬琦琳抓住了我的手,右手向我揮來。
我趕忙抽回了手,但還是被鋒利的手術刀劃傷了手
臂。
“最終害死那個小子的,不是我,而是你!他死在了你的手裡,你來償還!”馬琦琳喊道。
我捂著傷口,向後退了幾步說:“照片上寫的很清楚,A 型,800 毫升。我是 O 型,放進去也沒用!”
馬琦琳怒目圓睜,猙獰的面容與她電影裡弱女子的形象大相徑庭。她轉過身去,向著王大偉的方向走去:“那就用你的血!”
王大偉不知何時抱起了剛才開啟的保險箱,直衝衝地砸向了馬琦琳。
“咚”的一聲悶響,保險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馬琦琳頭上。
馬琦琳當即倒下,失去了意識。
“給我躺好了!老子是……老子是 B 型!”王大偉朝著已經昏倒的馬琦琳大喊道。
王大偉拿起掉在地上的手術刀,眼也不眨地劃開馬琦琳的手腕。
等了片刻,貌似是出血量並不大,王大偉又在相同的位置,再次劃了下去。鮮血瞬間從傷口湧了出來。
“還發甚麼呆?瓶子拿過來啊!”王大偉朝我大喊。
我嚇壞了,腳像灌了鉛,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你要等她的血流乾麼?”
聽到王大偉的質問,我這才回過神來,拿起瓶子遞了過去。
在紫色光的照射下,血液失去了原本的紅色,像是一條黑蛇順著瓶壁滑行而下,盤臥在了瓶底。
不一會兒,血量就沒過了 300 毫升刻度線。
手腕的疼痛似乎敵不過剛才頭部重重的一擊,馬琦琳依舊處於昏迷狀態。不過幸運的是,她的呼吸還算平穩。
這時,電視機發出了久違的聲音:10 分鐘倒計時提醒。同時,模擬鐘錶轉動的嘀嗒聲,也更響了。
“沒時間了,血流得太慢了。”王大偉看著我,繼續說,“你扶著她的手,我要去解開我的箱子了。”
在他起身之際,我問他:“你怎麼確定,第二個箱子,就該是你開啟?”
王大偉走到保險箱前,冷冷地回答我:“那小子最後死在你手裡,你是最後一個。”
他從保險箱裡,拿出了一個平板電腦,還有一張紙。
神秘人這是要弄哪一齣?
正當我疑惑之時,王大偉突然把紙揉成團扔在地上,然後在褲子口袋上摸了摸,又伸進口袋,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看到銀行的那一刻,他的冷笑深入骨髓。
“老子的錢,還沒捂熱就飛了!”王大偉指著電視機大罵,“神秘人你個龜孫子,700 萬平分,分你一半行不行?四六,三七,再不濟二八,你憑甚麼全部拿走?”
回覆他的,只有沉重的嘀嗒聲。
我想,紙上寫著甚麼,已經不重要了。但神秘人給王大偉上了生動的一課:不義之財終將不義而去。
王大偉雙手拿起了平板,平板白色的光覆蓋了他的眼鏡,卻絲毫掩蓋不住他此時的憤怒。
“草你大爺的!”他怒吼著將平板舉過頭頂,試圖砸掉平板!
在他準備扔出的瞬間,我大喊:“錢和生命,哪個重要?!”
王大偉停住了,表情疑惑地看著我,似乎對“苟延殘喘”的我有了新的認識。
他放下平板,嘆了口氣,將銀行卡貼了上去。
“轉賬成功”,電視機傳來提示聲。
王大偉扔掉了平板,又將平板踹得老遠,雙手抱頭坐在了地上。
該到我了。
我看到瓶子裡的血液剛剛沒過了 600 毫升,呼喚王大偉幫我扶一下馬琦琳的手,便起身按下了指紋。
當我開啟保險箱時,發現兩個包紮用的急救包裹,還有兩支貼著標籤的注射器。一支寫著“腎上腺素 _1mg”,另一支寫著“嗎啡 _10mg”。
可偏偏就在這時,我的焦慮症,來了。
7
那種無力又無助的瀕死感,像是一雙狠狠掐住喉嚨的手,讓我根本喘不過氣。
這冷颼颼的密室,汗卻已經打溼了我的襯衫。
腎上腺素,嗎啡。
為甚麼是這兩樣?
為甚麼?
我跌坐在地上,神志近乎迷離,那段不堪卻又消滅不掉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還我的孩子,你這個庸醫!”家屬醫鬧,我像一隻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蔑視生命,毫無醫德”。醫療仲裁報告上,這八個字就像燒紅的烙鐵,不斷灼燒著我的良心。
我錯了,請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麼?
我的意識像是在搜尋著甚麼,在一條望不見盡頭的走廊裡,開啟一扇扇回憶的門。
忽然,我回到了一個熟悉的房間。那是女兒的病房,化療把我的小天使摧殘得毫無生氣,她臉色慘白,眼窩深陷,躺在床上哭著地對我說:
“媽……媽媽,太疼了……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寶貝,你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相信媽媽
!”
“媽媽,你答應我好不好,即使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堅強,好嗎?”女兒雖然虛弱得連嘴都快張不開了,但她渴望我答應的眼神,卻十分堅定。
然而,還沒等我回答,意識又將我帶回到了另一個熟悉的房間。那是我原來的辦公室,還未生病的女兒,好奇地指著牆上的錦旗,笑眯眯地對我說:
“媽媽,紅旗上的字怎麼唸啊?”
“救死扶傷,醫者仁心。”
“我聽不懂,是甚麼意思啊?”女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問我。
“意思就是啊,醫生救助受傷的人,治療生病的人,幫他們恢復健康,是因為醫生都有一顆仁愛的心。”我一邊說,一邊撫摸著女兒柔軟細膩的頭髮。
“醫生好棒啊!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做一名醫生,幫助別人!”
“一言為定,我的寶貝!”
我和女兒拉起了鉤鉤,還在她粉粉的臉蛋上親了一下。
即便只有那短短一瞬,我依舊能感受到女兒天真的笑容,是如此溫暖!
我的意識似乎也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回到了現實。
寶貝,謝謝你,幫媽媽找回了自己。
我拿起手術刀,狠狠的扎進了自己的大腿裡。
腿部劇烈的疼痛瞬間壓過了焦慮症所有的不適感,我不由得大喊了一聲。
持續的疼痛讓我清醒過來,看著保險箱裡東西,我明白了接下來要做甚麼。
這時,電視不合時宜地傳來了提醒:“1 分鐘倒計時開始……”如喪鐘般的倒數聲,毫無停歇地撞擊著我的耳膜。
與時間賽跑,是急救醫生的看家本領。
我調整自己的呼吸,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聽了聽馬琦琳的鼻息,摸了摸她沒有受傷的手,又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口。
呼吸窘迫,脈搏微弱,心臟的跳動快但強度弱,是失血性休克。
我從保險箱裡拿出一支注射器,反覆確認是腎上腺素後,開始了急救。
“確認腎上腺素,1mg……
“……
“立即注射腎上腺素 1mg……
“靜脈推入 1mg 腎上腺素,完成。
“……
“觀察病人體徵,無明顯不良反應。”
我一邊急救,一邊自言自語確認急救動作。
看似簡單的幾步操作,卻耗費了我近乎全身的力氣。
好在電視傳來令人心安的訊息:“血液收集完畢,『重塑』完成”。
房間的一面牆上,開啟了一道隱形門。
王大偉察覺到了牆那邊的動靜,扔下了馬琦琳的手,頭也不回地朝門走去。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急救任務還沒有結束,馬琦琳的手部需要立即止血。
我從保險箱拿出急救包裹,對馬琦琳的手進行簡單的止血、縫合、包紮。
所有動作全部完成。我並沒有著急走向下一個房間,而是繼續觀察馬琦琳的狀態。
然而,腿部傳來的疼痛提醒我,箱子裡還有一個急救包裹,自己還需要包紮止血。
可就在開啟箱子的那一刻,我又注意到了寫著“嗎啡”的注射器。
彷彿鬼祟在我耳邊低語:“任務完成了,拿起來,獎賞自己。”
我緊咬牙關,握緊拳頭,向著腿上的傷口,重重地砸了下去!
鬼祟似乎不願放棄,撓著我的耳根:“那是你的救命藥,鎮靜又鎮痛,扎進去,忘記一切。”
那就再砸一次!
淌血的傷口,鑽心的疼痛,我作為醫生,從來沒有這樣感謝過你們。
我從箱子裡拿出注射器,大喊著:“從我的世界滾出去!”
注射器應聲飛出,砸在了遠處的地上。
“頭好疼……你在喊甚麼?”馬琦琳似乎恢復了意識。
“沒甚麼,只是在與一個再也不見的東西道別。”
包紮完自己的傷口後,我望向電視機,剩餘時間巧合的停留在。
我心想,3 也是一個吉利的數字嗎?
“我也包紮好了,去下個房間吧”。我對馬琦琳說。
我攙扶著馬琦琳,踉踉蹌蹌地走向下一個房間。
8
王大偉在下一個房間等候多時,不耐煩地抱怨我們耗費了這麼久。
天花板的電視裡,神秘人不出意外地再次出現。
“歡迎來到最後一關,『重生』!
“人生在世,有舍才有得。這個房間,你們只有捨棄最重要的東西,才能獲得重生!
“馬琦琳,光鮮的外表為你帶來財富、榮譽、地位。可沒了這副好皮囊,你還剩下甚麼?”
神秘人並沒有說下去,好像是在等馬琦琳回答。
“你……你想要幹甚麼?”馬琦琳虛弱地說道,語
氣裡帶著恐懼。
“看到面前的手術刀了麼?在你的臉上劃下 23 刀,你將獲得自由。這個世界不會因為少了你的容顏,而黯然失色。”
雖然馬琦琳虛弱得無法站起,但哀嚎聲卻十分有力氣。
“王大偉,你不僅貪得無厭,還謊話連篇!沒有你的偽證,馬琦琳就會受到法律的審判!
“看到面前的剪刀了麼?留下你的舌頭,你將重獲自由,這個世上也會少一個說謊的人。”
“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少了我一根舌頭,而沒有謊言!”王大偉憤怒地吼道。他抄起剪刀,扔向電視。剪刀在螢幕上砸出了一個坑,畫面也變得光怪陸離,卻絲毫無法阻止神秘人的審判。
“李娜,醫生的手指本是阻止死亡、拯救生命的金鑰匙,你卻讓它變成收割靈魂的鐮刀。
“看到面前的鋸子了麼?留下你的 3 根手指,你將重獲自由。”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與它們做最後的道別。
“這個房間,是你們三人的終極考驗。沒有謎題,但時間只有 3 分鐘。介紹完畢,開始你們的『重生』吧!”
嘶吼聲、哀嚎聲、咒罵聲、痛哭聲,成了這個房間的主旋律。
然而,沒有任何一聲與我有關。
抱歉,二位。這最後一關,你們得靠自己了。
我要完成自己的重生,我要完成自己的救贖。
我從襯衫上扯下一大塊布,團成團塞在嘴裡。
我閉上了眼睛,腦海裡女兒再次浮現。
“媽……媽媽,太疼了……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寶貝,你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相信媽媽!”
“媽媽……你答應,我好不好,即使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堅強,好嗎?”
“媽媽答應你,我要堅強的活下去!”
“媽媽,要拉鉤鉤哦。”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指與小指相連,大拇指與大拇指對碰。
在腦海裡,我對女兒許下了未曾許下的承諾。
寶貝,謝謝你,媽媽要承載著對你的承諾,勇敢地活下去。
我用鋸子對準了左手的食指,咬緊了嘴裡團起的布料。
心裡默唸我開始了鋸指。
手指只有很薄的皮層和肌肉,只是拉了兩下鋸子,便接觸到了骨頭!
我曾在搶救室看到過鋸腿、鋸胳膊、開顱骨,甚至是從胸腔裡取出破碎的肋骨。
傷者大部分都是因為事故或突發疾病而昏迷,他們基本感受不到甚麼痛苦。
而與他們不同的是,我是完全清醒的。
我的耳朵能清楚地聽見鋸骨的聲音,我的眼睛能清楚看到噴湧的鮮血。
最要命的,是根本沒有麻藥能騙過我的大腦,每一次拉鋸,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保留地提醒著我:停下來,快停下來,你到底在做甚麼?難道你一點都不疼麼?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哽咽,也不曉得到底拉了多少下。隨著鋸子拉空,食指掉在了地上。
十指連心,真的太疼了!
我甚至在心裡咒罵著神秘人:為甚麼不給我一把斧子?眼一閉,斧一落,三根手指全都給你。
但這也許就是終極考驗的目的,太簡單的懲罰,根本無法重生。
然而,做再多的心理建設,都沒有用了,我還要再承受兩根手指的審判。
但這一次,我不能只鋸一根手指了。我伸直了中指和無名指,將它們撐在桌子的邊沿,稍作休息後,開始了第二次鋸指。
兩倍的痛感迅速傳遞到大腦,但我已經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根手指在疼了。
在機械式地拉了 10 下後,終於因為體力不支,右手洩勁,鋸子隨即掉在地上。
可是,中指和無名指的骨頭卻還有一半才會鋸斷。
我太疼了,太累了,再也忍不住了,我不要再鋸了!
我累得跌倒在地,被鋸的手指不由得撐了一下地板,只聽到“咔”的一聲響,兩根指頭的骨頭盡然撐斷了!
也許一百萬根針同時紮在身上,都比不上剛才斷指的疼痛。
我哭了,這樣歇斯底里的哭泣,上一次還是在女兒的葬禮上。
寶貝,媽媽快要完成重生了,請給媽媽加油吧。
我用右手將自己撐了起來,拿起了鋸子準備最後的衝刺,卻發現鋸子已經卷刃了。
我又舉起左手,看到中指和無名指只剩下最後一點碎骨相連。
我閉上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硬生生用右手把斷指拽了下來。
一陣劇痛後,我終於完成了重生。
我渾身沾滿了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地上散落的三根手指,我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地上。
我通關了麼?
我的眼皮像粘了膠水無法抬起,慢慢失去了意識……
9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我躺在自己的家裡,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手上的繃帶告訴我,我少了三根手指。
待手傷痊癒後,我用一年的時間遊歷了國內的高山、湖泊、大海,讓我找回生命的五彩,焦慮症也在沒有犯過。
我靠著做社群服務,又度過了充實的一年。
社群服務期間,我利用所有可以學習的時間,透過了考試,併成功申請了去英國深造臨床醫學。
臨走之前,我收到了一個署名為“神秘人”的包裹。
包裹裡放著一個精美的瓷器,以及一封信。信中這樣寫道:
“你一定好奇,他們兩個人都怎麼樣了?
因為臉部無法修復的傷疤,馬琦琳退出了演藝圈。傷疤來歷的猜測再次霸榜熱搜,不過應該是她最後一次上熱搜了吧。
因為沒了舌頭,王大偉無法完成學業退學了。這個不知名的小人物,現在也出名了,你要坐出租說不定會碰到一個無法說話的出租司機。
當你扔掉注射器的那一刻,我很肯定,我對你的觀察沒有錯:你是唯一一個值得救贖的人。
王大偉的不義之財,已經轉到你名下的賬戶。
希望你用這筆錢,學有所成,幫助更多的人。
神秘人敬上。”
神秘人到底是誰,是青年男子的家人?還是一個躲在黑暗裡伸張正義之人?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回想三重房的經歷:認罪,贖罪,重生,我明白了神秘人的用意。
三重房後兩年的時光,我重拾對生命的期待。
我要堅強地活下去,我要幫助更多的人。
- 完 -
□ 三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