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為了爭奪房產,揚言要殺了我媽。
我媽失蹤了。
電話不接,資訊不回。
我焦慮不安地刷著社交軟體,祈禱我媽能早點回家。
忽然,彈窗閃過。
有個匿名粉絲私信我:“你被鬼纏上了。”
我懶得搭理。
他又說:“你家鍋裡煮了湯。”
我心底一沉,跑到廚房看一眼。
湯底依稀可見一枚金燦燦的戒指。
1
我嚇得渾身發抖,拿起手機報警。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的提示音在聽筒裡播放。
我看向螢幕,號碼沒錯,怎麼回事?
我又嘗試撥打求救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詭異的現象令我頭皮發麻。
手機顯示無網路連線。
我跌跌撞撞奔向客廳。
我要親自去派出所。
可是,防盜門打不開了。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堵死了整扇門。
無論我用力推、扭動把手,還是使用備用鑰匙,門都紋絲不動。
“李洛,你想去哪兒?”
我爸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我害怕爸爸。
他從小就打我。
“你不回屋學習,你要去哪兒啊?”
我聽到爸爸皮鞋踩踏地面的悶響,這雙皮鞋無數次踹過我的肚子。
他在一步步緊逼。
我強迫自己冷靜。
千萬不能被他看出破綻。
“爸!我聯絡不上媽媽,有點擔心,我想出去找一找。”
我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爸爸灰濛濛的眼珠盯著我,“你媽和外面的男人跑了,她不要你了,以後別再找她。”
不可能!
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愛我的人,怎麼可能拋棄我?
爸爸一定在撒謊!
他到底隱瞞了甚麼?
我不敢露出破綻。
“爸,我餓了,家裡有吃的嗎?”
我試探地詢問。
“我給你煮了豬手,應該熟了。”
爸爸神情自若地走向廚房。
我攥緊拳頭,悄悄跟在他的身後。
我親眼看著他開啟鍋蓋,用湯勺盛出來一枚戒指,丟進垃圾桶。
他果真是兇手!
鍋裡的手,該不會是媽媽的吧?
我越想越害怕,心臟像是刺入了一把刀子,撕心裂肺地疼痛。
“吃吧,聞著就挺香。”
我爸直接端著鍋上桌,遞給我一雙筷子,“你不是餓了嗎?趁熱吃。”
他撈起一隻人的手指,放入口中嚼動,“豬蹄都煮爛了。”
我一陣反胃,跑到廁所嘔吐不止。
我爸厭惡地咒罵道:“一天天慣得,臭毛病!豬肉都不吃!”
我發瘋地衝進臥室,反鎖房門。
我無法想象,我爸竟然啃食那麼噁心的肉。
我懷揣著僥倖心理:鍋裡的戒指只是巧合,與失蹤的媽媽無關。
畢竟爸媽夫妻一場,媽媽又生下孩子。
爸爸怎麼忍心殺死媽媽?殘忍分屍?
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我必須向外界尋求幫助。
手機依然無訊號。
我試圖用電腦登入官網報警。
然而,網路連線失敗。
頁面無法重新整理。
只有社交軟體可以使用。
我嘗試著給他人傳送求救資訊。
“訊息傳送失敗。”
“訊息傳送失敗。”
刺目的紅色感嘆號,阻斷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我嚇得手腳冰冷,無助感一點點侵蝕著我的神經。
一條私信突然彈出來。
還是那個匿名粉絲。
他給我傳送了一張圖片。
我點開放大。
圖片上密密麻麻寫了一段話——
【逃生規則】
【小心你爸,他是鬼。】
【如果你爸爸要打你,馬上呼喊媽媽的名字。】
【不要開啟廚房的冰箱。】
【不管冰箱裡有甚麼聲音,都是你的幻覺,請無視。】
【爺爺奶奶來到你家,請保持禮貌,不要讓他們起疑心。】
【當你聽到他們議論你的事情,不要插嘴,假裝聽不見。】
【這棟房子是媽媽的個人財產。】
【你的媽媽永遠愛你。】
2
我的指尖敲擊鍵盤,飛快地回覆他,“你是誰?你認識我爸我媽
?”
他秒回,“遵守逃生規則,你就能活下去。”
我的心底生出惡寒,難道匿名粉絲在監視我?
“我媽去了哪裡?”我又問他。
訊息石沉大海。
我連續打了好幾個問號。
他不再回復。
我鼻尖一酸,淚水簌簌落下。
“能不能幫我報警?”
“我的手機壞了,網路癱瘓了,只能聯絡上你。”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遍一遍給匿名粉絲髮資訊。
他卻銷聲匿跡。
鐺鐺——
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傳來。
我爸在外面怒吼,“李洛!出來!我看你是皮癢了!我辛苦做飯,你敢不吃?”
我盯著圖片上的第二條。
【如果你爸爸要打你,馬上呼喊媽媽的名字。】
我拔高嗓門,假裝給媽媽打電話。
“喂!媽媽!我在家寫作業呢,你不用擔心!”
門外的聲音果然消失了。
噠噠噠——
皮鞋踩踏著地面,漸漸走遠。
正如小時候那般,每次爸爸賭錢酗酒,回家揍我撒氣,媽媽總會抱住我,把我護在身下。
任由爸爸的拳打腳踢,落在媽媽身上,她都不會放開我,不忍心讓我受到一絲傷害。
媽媽,你到底在哪裡?
絕望之際,我望向窗外。
或許我可以寫下求救字條,扔出去。
樓下撿到紙條的鄰居,幫我報警。
我拿出筆,清楚地寫上我家地址。
“我在鍋裡發現了人體殘肢。”
“我被反鎖在家中,無法外出。”
“我媽失蹤了,我聯絡不上其他人。”
“麻煩您報警,好人一生平安,謝謝!”
我開啟窗戶。
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死寂的夜晚,連風的聲音都沒有。
不對!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我家小區前後左右都是居民樓。
此時此刻,外面沒有亮燈的建築,放眼望去,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
這裡根本不是我家。
3
我絕望地躺在床上,凝望著天花板。
我現在必須認命。
沒人能救我。
求助是徒勞。
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推斷,逃離這個鬼地方。
詭異又古怪的爸爸,肯定知道真相。
我平復心情,接受眼前的事實。
我躡手躡腳地開啟門,探出頭去。
客廳靜悄悄的,爸爸不在家。
我開啟燈,開始在家中尋找線索。
廚房外也是一片無窮無盡的漆黑。
從窗戶逃走,似乎很危險。
廚房架子上擺放著兩口鍋。
一口鍋是煮爛的人手。
已經被爸爸吃掉一隻。
另一口鍋裡散發著難聞的苦腥味兒。
我拿勺子撈起來,鍋裡竟然煮了肝、膽、腎、心等人體內臟。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活人的器官。
一種巨大的恐懼直擊我的腦門。
我趕緊蓋上鍋蓋。
我剋制住嘔吐的衝動,開啟櫥櫃。
兩截切斷的胳膊滾落出來。
我不敢伸手去撿。
只能用腳輕輕地踢回去。
爸爸殺了人,並且殘忍地分屍、煮屍。
我不敢細想死者是誰。
我看著廚房地面上迸濺的人體組織,牆壁上乾涸的血漬。
這裡是毀屍滅跡的現場。
並沒有我想要的逃跑線索。
我打算去其他房間再找一找。
噹噹——
忽然,冰箱裡發出兩聲悶響。
我轉頭,盯住冰箱門,豎起耳朵傾聽。
噹噹——
甚麼東西在裡面,好像迫切地想要衝出來。
我記得逃生規則寫著——
【不要開啟冰箱。】
我心裡好奇。
但是,理智佔據上風。
我無視掉冰箱裡的敲擊聲。
我快步來到客廳,繼續尋找蛛絲馬跡。
4
砰——
防盜門開了。
我爸回家了。
我坐直身體,隨手從茶几上拿本書,假裝閱讀。
“李洛學習呢?”
“是啊,爸。”
我擠出一絲假笑,扭頭望去。
我爸領著爺爺奶奶一起來了。
【爺爺奶奶來到你家,請保持禮貌,不要讓他們起疑心。】
我謹記規則,立刻問好。
“爺爺奶奶進屋坐。”
爺爺警惕地看我一眼,朝著我爸使個眼色。
奶奶直接命令我,“李洛,你去臥室學習,大人商量事,和你沒關係。”
我微笑著點頭,“好,你們聊。”
我回到房間,關門時,留了一條狹小的縫隙。
我站在門後,偷偷聽著外面的動靜。
爺爺開門見山,“屍體怎麼樣了?”
我爸壓低聲音,“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
爺爺又說:“速度要快,不能被李洛發現。”
我爸陰沉沉道:“藥劑放少了,李洛提前醒了,發現我在鍋裡煮屍。”
爺爺的聲音兇狠歹毒,“一不做二不休,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乾脆把李洛一起做掉。”
奶奶還殘留著一絲理智,“處理兩具屍體太麻煩,容易引人懷疑,房子已經保住了,咱們只要讓李洛永遠閉嘴就行。”
爺爺咬牙切齒,“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三人沉默了幾秒鐘。
我爸說:“把舌頭割掉,她就沒法像正常人一樣講話。”
奶奶贊同道:“把雙手也剁了,讓她不能寫字。”
爺爺還是不同意,“無法說話,無法寫字,還得花錢養著她。咱們處理完屍體,把房子賣掉去國外生活,何必帶著一個累贅?”
三人再次沉默。
我爸提議道:“先把李洛帶去國外,再找個地下機構賣掉她。咱們既能甩掉累贅,又能賺一筆錢。”
奶奶表示同意,“這個辦法行,等咱們卷錢跑到國外,誰都不認識咱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三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隱隱約約有絞肉機、碎骨機等詞出現。
我知道,他們在盤算著如何毀滅屍體,如何讓我致殘。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提起媽媽的名字。
我不敢細想。
我害怕接受屍體就是媽媽的事實。
我還心存幻想:媽媽還活著。
哪怕跟別的男人逃跑了,也沒關係,只要媽媽活著就好。
我不能去詢問爺爺奶奶。
我記得逃生守則寫著——
【當你聽到他們議論你的事情,不要插嘴,假裝聽不見。】
我只能繼續裝傻,偷偷尋找逃生方法。
客廳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我把眼睛貼近門縫,看到爸爸輕而易舉地開啟防盜門。
看樣子,這扇門困不住詭異又古怪的鬼父。
爺爺走向廚房。
不知打算吃肉?還是打算銷燬斷肢?
奶奶走向我的臥室。
我立刻奔到床上,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奶奶推開我的房門,輕輕呼喊我的名字,“李洛,你睡著了嗎?”
我不敢吭聲。
“李洛?”
她再次呼喚我,聲音裡夾雜著說不出的詭異興奮。
我屏氣凝神,不出聲,不睜眼,豎起耳朵聆聽著房間的動靜。
呲啦呲啦——
我聽到繩子摩擦地板的細微聲。
難道奶奶打算捆住我?
剁掉我的雙手?
切掉我的舌頭?
我內心惶恐,頓時翻個身,坐起來。
“奶奶,你從哪裡找到的繩子啊?”
我不能激怒她,儘量保持著溫柔又禮貌的語氣。
她手裡的麻繩細長,像是恐怖片裡上吊用的吊死繩。
一塊塊汙血沾染在麻繩上,滲透在繩縫裡,形成堅硬的結痂。
奶奶的表情陰沉,眼底浮現一瞬而過的心虛,她嘿嘿笑道:“你爺爺要打掃衛生,拿繩子捆綁雜物。”
話落,她拖著血繩,緩緩地往外走。
呲啦呲啦——
隨著摩擦聲漸漸走遠。
我一骨碌爬起來,鎖上門,開始檢查我的房間。
奶奶進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我趴在門縫前不會看錯。
很顯然,繩子藏在了我的屋裡。
在哪裡?
衣櫃裡面,沒有!
書桌上面,沒有!
床底下……
我發現了一個黑色的大塑膠袋。
我伸手拉一下,很黏稠!
我低頭一看,手心上蹭得都是血。
袋子裡到底是甚麼?
我心臟突突直跳,費力地拉出來。
袋子在我的拽動下,開口散開,一股腐爛惡臭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沒忍住,一口吐進袋子裡。
這是斷肢?!
我看到一截雪白的面板露出來了。
我開啟袋子,兩條鋸掉的雙腿赫然衝擊著我的視線。
驚恐、噁心、害怕、震怒。
我的腦袋一陣眩暈。
整個人摔倒在地。
櫥櫃裡是胳膊。
床底下是雙腿。
雙手被燉爛。
內臟被烹煮。
爸爸怎能如此慘絕人寰?
更可怕的是,爺爺奶奶竟然是共犯?
他們不是人。
人類絕對做不出來這種畜生不如的惡事。
我一定要逃出去。
不能葬送在他們手中。
我還不想死。
5
我再次嘗試聯絡外界。
預料之中,手機和電腦都不好使。
窗外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防盜門撬不開。
臥室裡傳來爺爺奶奶的打鼾聲。
我在洗手間發現了人類的軀幹,浸泡在浴缸裡。
那是一個被開膛破肚的女性。
我忍住噁心和恐懼,麻木地回到房間。
還是沒有出口。
我絕望又沮喪。
我盯著電腦螢幕,點開匿名粉絲的聊天框。
我的指尖敲擊著鍵盤,打下一行字。
“我逃不出去了。”
他秒回我。
依然是一張圖片。
我點選放大。
密密麻麻一排小字——
【逃生守則(最新版)】
【爺爺奶奶的弱點是脖子。】
【它們三個都是鬼。】
【它們貪財愛錢。】
【遇到危險時,你可以呼喊媽媽的名字。】
【媽媽會永遠保護你。】
【家裡的零食只夠吃一天,明天這個時候,你會經歷飢餓的痛苦。】
【不管你多麼餓,不要開啟冰箱。】
【絕對不要吃肉。】
【為了保命,你可以殺掉它們。不要內疚自責,它們不是人類。】
【等到它們毀屍滅跡完成,下一個,輪到你了。】
【小心,別死。】
我反反覆覆讀了幾遍,發現有幾條和一開始的守則不一樣。
比如,最新版不需要保持禮貌,可以激怒爺爺奶奶,甚至能殺掉這三個兇手。
“你到底是誰?”
“我怎樣逃出去?”
電腦突然黑屏。
緊接著,兩個鮮紅的血字蹦出來——
逃殺。
字跡像是最新鮮的人血潑到螢幕上,歪歪扭扭流淌下幾行血痕。
我手指顫抖,幾乎窒息。
電腦瞬間滅了。
不管我如何按開機鍵,都無濟於事。
逃生守則是指引我離開的唯一線索。
規則中一定隱藏著有效的方法。
我陷入深思。
6
我是被絞肉機的機械聲和剁骨刀的剁碎聲驚醒的。
我睜開眼睛。
窗外依然是黑漆漆的夜晚。
我拿出手機看下時間,仍舊是凌晨十二點。
從我撞鬼開始,時間就沒有發生過變化。
我貿然出去,只會撞破它們銷燬屍體的惡行。
它們殺紅了眼,極有可能當場砍死我。
不能打草驚蛇。
先支開最恐怖的鬼父。
只剩下爺爺奶奶,我再尋找出路。
想好計策,我揚聲喊道:“奶奶!”
外面突然安靜下來。
奶奶推門進來,“李洛,你醒了,叫我做甚麼?”
“甚麼聲音啊?這麼吵鬧?”
我懶洋洋地打個哈欠。
奶奶直勾勾地盯著我,“你爺爺和你爸爸在做飯。”
“哦。”我朝著奶奶擺擺手,示意她靠近一點,“奶奶,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幹甚麼?”
奶奶的瞳仁突然放大,嘴角咧開,佈滿血絲的眼睛四周露出白眼仁,凸出的眼球黑中滲紅。
我故作神秘,“我爸昨天告訴我,媽媽和別人跑了。但是,我媽給我留下了一大筆錢,她心疼我,不會把錢捲走。”
“甚麼錢?”奶奶陰森森的笑容一收,神情凝重地問。
我悄悄地說:“我媽這些年攢了不少錢,百八十萬是有的,她準備將來留給我結婚用。我爸知道這件事,可能沒告訴你。”
奶奶的表情更加凝重。
我撒嬌地搖了搖奶奶的胳膊,“我爸脾氣暴躁,我不敢問他。奶奶,求求你幫我,把我媽留下的這筆錢要回來。”
奶奶打落了我拽著她袖子的手,滿臉嫌棄。
我假裝信任奶奶,不氣不惱,“我記得媽媽說過,錢就藏在她的臥室,奶奶你去找一找,別讓我爸發現了。”
奶奶的臉色陰雲密佈。
她邁開腿走了出去。
客廳傳來鍋碗瓢盆被砸碎的聲音。
我爸暴怒道:“你發甚麼瘋?”
奶奶頂撞他,“屋裡都快臭死了!你去買幾瓶香水,屍臭味嗆得我直犯惡心!”
“爛事真多。”
我爸嘴上不樂意地說著,但礙於味道太大,只能硬著頭皮出門。
我爸前腳剛走。
奶奶立刻拉著爺爺,鑽進臥室,竊竊私語著甚麼。
我暗暗鬆了口氣,逃生守則是正確的。
【它們貪錢愛財。】
利益金錢擺在眼前,它們根本不會顧念親情。
我趁機跑到廚房,從架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防身用。
我注意到沙發右邊扔著一卷麻繩。
它們想用麻繩捆綁住我。
說明這條繩索非常結實,不容易扯斷。
我又想到一個逃生的方法。
我抱著麻繩,回到房間。
我換上一件寬鬆的運動服,穿好登山鞋。
水果刀、手機、充電器藏在口袋裡。
麻繩的一端系在門把手上,又纏繞住鐵床的欄杆。
麻繩的另一端系在我的腰上,擰成死結。
食物只夠我吃到明天。
飢餓會讓我反應變慢、頭腦愚笨,喪失反抗的能力。
所以,今天是我逃生的最後機會。
既然我無法開啟防盜門。
屋裡沒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那麼,我就從視窗跳出去。
外面再黑,也好過在家裡面對三隻惡鬼。
我開啟窗戶,站上窗臺。
我學過攀爬的技巧,雙手抓住繩索,腳底踩踏著窗沿,一步一步向下移動。
我家是四樓。
只要我咬咬牙,堅持住,一定能平安落地。
繩索漸漸拉直。
我的腳夠到了三樓的窗沿。
我打算站在窗臺上休息幾秒。
三樓房間燈亮著。
我飽含歉意地望一眼,生怕嚇到別人。
然而,我徹底懵了。
映入眼簾的是纏繞著繩索的鐵床,被拉開的門把手……
這不是我的臥室嗎?!
我仰頭向上看,麻繩不知甚麼時候掉了下來,竟然從三樓的視窗送出一截,連線著我的腰部。
太詭異了。
我不信邪,深深吸一口氣,繼續向下爬動。
我看見了二樓的窗沿。
經歷剛才的事,我緊張不安地站上去。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我的臥室。
我甚至看到房門外,一雙烏黑的手伸進來,奶奶那張鐵青的臉浮現,直勾勾地窺視著我。
快跑!
這個念頭瞬間在腦海裡閃現。
我顧不得其他,繼續向下運送繩索。
剛才是二樓。
下一層就是一樓。
我馬上就能到達地面了!
我加快速度,雙腳踩在一樓窗臺的那一刻。
我瞥了一眼臥室。
我注意到奶奶已經張牙舞爪地衝進來,爺爺緊隨其後,他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剁骨刀。
這是要殺我嗎?
可惜啊,我不會給你們機會了。
我驕傲地輕笑一聲,慶幸自己拼死一搏。
我輕輕往下一跳。
從一樓掉下去,不會受傷。
我終於逃走了!
7
我的腳下是無盡的黑暗。
我感受不到地面的存在。
我明明又下落了兩層樓。
我的鞋底卻碰不到任何平整的地面。
途經的視窗,依然是我的房間。
爺爺奶奶已經站在窗前,一雙雙凸出的四白眼,興奮地盯著我。
彷彿注視著待宰的獵物。
它們臉上的表情愈發興奮。
我垂死掙扎的模樣,勾起了它們的喪心病狂。
奶奶忽然說:“李洛,聽話,回家吧。幫奶奶找到錢,留著你的命。”
我怎麼敢回去?
爺爺手中的剁骨刀閃爍著陰冷的寒光。
它們的衣服上還迸濺著一塊塊猩紅的人體皮肉。
哪怕摔死,我都不要被他們虐殺分屍。
我緩緩地鬆開了手中的繩索。
我放任自己下墜。
我閉上眼睛,無助的淚水流下。
臨死前,我想到了我的媽媽。
她可千萬不要回來啊。
她一定要平安啊。
“媽媽。”
我喃喃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我在內心為她祈禱。
忽然。
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繩
索。
我的身體重新恢復平衡。
我仰頭,看到一雙修長雪白的素手,緊緊捏住繩子。
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金燦燦的戒指。
媽媽?!
我不可置信地喊道:“媽媽?”
我雙腳踩著牆壁,抓住繩索,鉚足勁兒,向上攀爬。
我順利來到最近的一層窗沿,我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層樓了。
我看到爺爺奶奶滿臉恐懼,退到臥室的一角。
我的媽媽正用力拉住我,開啟窗戶,將我抱進房間。
我一下子撲在她的懷裡,泣不成聲。
“洛洛,別怕,媽媽保護你。”
媽媽的聲音很輕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我來不及多想,屋裡還有兩個兇手虎視眈眈。
我一把抓住媽媽的手腕,“快逃!”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
“洛洛,這是一個噩夢,你閉上眼睛,千萬不要睜開眼,相信媽媽。”
我看向爺爺奶奶凶神惡煞的模樣。
我害怕媽媽受到傷害。
“相信媽媽,別看。”
“不管聽到甚麼,都不要偷看。”
“媽媽帶你離開夢魘。”
媽媽重複一遍,摘下脖子上的印花紗巾,蓋上我的臉。
我的後背依靠著牆壁,沉沉地滑下去。
我聽到爺爺歇斯底里地嘶吼亂叫。
“你到底是人是鬼?!”
瞬間,質問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慘絕人寰的叫聲。
還夾雜著嗚嗚咽咽的求饒。
我不能睜開眼。
我不能拖累媽媽。
我要相信她。
我在內心一遍遍告誡自己。
我死死抱住腦袋,把頭深深埋在臂膀間。
我怨恨自己的無能。
我像是鴕鳥一樣,遇到危險,根本幫不上媽媽。
8
不知過了多久。
淒厲的尖叫消失了。
痛苦的悲鳴消失了。
臥室安靜得只能聽到我微弱的呼吸。
我閉著眼睛,嘗試著呼喚一聲,“媽媽?”
沒有人回應我。
四周靜謐得猶如死寂的深淵。
“媽媽,我可以睜開眼睛嗎?”
我抬起頭,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撲鼻而來。
“媽媽,你又走了嗎?”
我眯縫著眼睛,視線逐漸清晰。
媽媽不見了。
門把手上的麻繩不知是被媽媽還是爺爺奶奶解開了。
堅韌的繩索像是一條蜿蜒盤旋的毒蛇,纏在爺爺皺皺巴巴的脖子上。
麻繩另一端固定在床頭的鐵欄杆中間,活生生地吊死他。
我貼著牆壁站起身。
喉嚨裡好似堵住一塊巨大的石頭,害怕得想要尖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爺爺的面部青紫腫脹、眼球冒血,褲子溼了一大片,大小便失禁。
我看到他的死狀一陣噁心,扯下被單,蓋住爺爺的屍體。
奶奶跌倒在地板上,脖頸處有幾道清晰的指壓痕,舌頭掉在嘴巴外,凸出的眼珠子上翻,只剩下眼白。
我想到了規則所說——
【爺爺奶奶的弱點是脖子。】
所以,掐死這兩隻惡鬼,才是消滅他們的辦法。
現在,只剩下鬼父自己。
媽媽已經幫我解決掉兩隻。
我不能再軟弱無能。
我要親手殺死最後的惡鬼。
我嘗試著開啟電腦。
螢幕沒有黑屏。
我登入社交軟體,找到匿名粉絲。
我問他:“爸爸的弱點是甚麼?”
他的回覆,依然是一張圖片——
【逃生守則(最終版)】
【你和惡鬼,只能活一個。】
【惡鬼需要進食肉類,補充能量。】
【不要試圖感化它,惡鬼沒有人心。】
【飢餓的惡鬼,力量最薄弱。】
【惡鬼沒有弱點。】
【你媽媽傷害不了它。】
【惡鬼在面對它的父母時,容易喪失判斷力。】
【祝你好運。】
我認真研讀新的規則,尋找殺死惡鬼的方法。
它沒有弱點,媽媽也無法幫助我,我只能削弱它的力量,拼死一搏。
我的心裡生出一個冒險的想法。
成敗在此一舉。
我來到廚房,把所有割下來的肉,連同碾碎的骨頭,衝進下水道。
不得不說,它們的行動很快,我再晚半日,連屍體的骨頭渣都粉碎沒了。
處理乾淨屍骨,等於斷掉了惡鬼的口糧。
我回到房間,把奶奶
爺爺的屍體,塞到狹小的床底下。
連同著裝著兩隻腿的塑膠袋,擠在一起。
我又翻箱倒櫃,找到一枚打火機。
準備就緒。
我要和惡鬼同歸於盡。
9
鬼父回來時,我正在窩在沙發裡看電視。
所有訊號臺都不好使,熒幕上反反覆覆播放著解剖節目。
鬼父的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往茶几上一扔,“媽,香水買來了。”
奶奶不會回應他。
鬼父皺著眉頭,往廚房走去,“李洛,你爺爺奶奶呢?”
我一臉茫然,“我睡覺起來,它們就不見了,可能出去了吧?”
鬼父四處尋找。
我看得出來,它越來越煩躁不安。
“誰翻我的東西了?”
鬼父推開臥室的門,看到衣服褲子雜亂無章,東西扔得滿地都是。
我怯生生道:“我好像聽到奶奶說,找錢,它要找到我媽留下的錢。”
鬼父“砰”的一聲砸上房門。
“錢錢錢!夫妻倆一個死德行!有錢瞞著我這個兒子!我怎麼不知道你媽還有閒錢?”
我繼續假裝無辜又可憐,“爸,爺爺奶奶的想法,我也不瞭解啊。”
鬼父氣惱地衝進廚房。
我聽到他翻找食物的聲音。
“肉呢?!”
它突然暴怒地大喊。
“我的肉被誰吃了?!”
“我燉的骨頭呢?”
我飛快地回到臥室,關好門。
它需要肉類補充力量。
偏偏所有的肉都被我扔了。
只剩下床底砍斷的雙腿。
我甚麼都不用做。
只要等著它被飢餓吞噬掉理智、削弱力量。
外面響起了砸東西的聲音。
丁零當啷——
伴隨著鬼父最怨毒的咒罵,祖宗八輩地罵我、罵媽媽、罵爺爺奶奶。
整整持續了半個小時。
滋啦滋啦——
電鋸聲突然響起。
飛塵的木屑迸濺到房間的地面上。
鬼父發瘋的叫囂聲響起,“李洛!滾出來!我要吃了你!”
我開啟黑色塑膠袋,把腐爛惡臭的腿骨露出來。
鬼父聞到屍體的味道,它變得更加癲狂,歇斯底里地咧開血盆大口,恨不得一口吞掉食物。
滋啦滋啦——
電鋸很快鋸開了門板。
我跑到視窗,開啟窗戶,任由無盡的黑暗,在我身後散發著鬼魅的氣息。
鬼父從破裂的門板伸進來一隻手,開啟反鎖的房門。
它衝進來。
它抓起床下的斷肢。
它的牙齒變長,面目猙獰,像是一頭嗜血的怪物。
它瘋狂地啃食著腐爛的屍肉。
“肉!肉!更多的肉!”
它聞到了床底下新鮮的肉類。
那是爺爺奶奶的屍首。
它用鋒利的爪子撕扯出來。
看到真相的一刻,它崩潰了。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誰殺了你們?”
它抬頭望向我。
這才注意到我的行動——
在它衝進門的一刻,我按下打火機,點燃了兩邊的窗簾。
它只顧著狼吞虎嚥、填飽肚子,根本無暇盯住我。
此時,窗簾的火勢蔓延到書桌上、電腦上、床板上。
火蛇速度極快,轉瞬間吞噬了一切可燃燒的物體。
溫度驟然升高,黑煙滾滾。
我已經看不清楚鬼父的臉。
我只聽到它憤恨地怒吼,在燃燒的噼啪聲中格外淒厲。
“李洛!我要殺了你!”
鬼父惡毒地咒罵我。
視線朦朧間,我隱隱約約看見,它發瘋地拽動兩具屍體。
轟——
大火吞滅房間的那一刻。
我從視窗跳了出去。
一切都結束了。
10
“醒了!”
“太好了!”
“終於醒了!”
刺目的燈光照耀著我。
這裡是哪裡?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外婆外公圍在我的身邊。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欣慰道:“李洛,你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個月,總算是救過來了。”
我一時不適應眼前的狀況。
“我媽媽呢?”
我脫口問出。
外婆抽泣著抹眼淚。
外公低下頭不說話。
醫生示意他們先出去。
空曠的病房只剩下我和醫生兩個人。
“李洛,關於你媽媽的事,很遺憾,但不是你的錯。”
醫生表情沉重,一點一點幫我喚醒沉睡的記憶——
我媽媽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嫁給了家暴男。
我爸爸當年偽裝得很好,溫柔、體貼、懂事、孝順、善良、正直、勤奮。
幾乎所有美好的品質,都在他的身上呈現出來。
騙子都是擅長偽裝的。
否則怎麼能騙到別人?
媽媽沉迷在爸爸的溫柔鄉里,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爺爺奶奶家裡窮,媽媽不嫌棄。
甚至和外公外婆要錢,買了大房子。
第二年,媽媽生下了我。
懷孕導致身材走形,媽媽整日圍著我轉,變成了沒有閒情逸趣的寶媽。
爸爸開始夜不歸宿。
騙子的偽裝漸漸撕開,他賭錢、酗酒、用掃帚打我媽、掐我媽脖子,越打越瘋狂。
隨著我的長大,我萌生保護媽媽的想法。
爸爸就連我一起打。
終於有一天,媽媽實在是忍受不了毒打。
媽媽提出了離婚。
她要賣掉外公外婆買的房子,領著我離開這座城市。
我和媽媽要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我們不能耗費一輩子,毀在爸爸這個垃圾身上。
然而,美夢碎了。
這棟房子已經漲價到翻十倍了。
爸爸死活不同意。
爺爺奶奶在背後慫恿他,只要媽媽死了,所有財產都是他的。
我是未成年人,爸爸是我唯一的監護人。
他們算盤打得真好啊。
並且,付諸了行動。
媽媽被爸爸殺掉了。
爺爺奶奶幫忙分屍,銷燬證據。
人頭被燉爛。
內臟被煮熟。
外公外婆聯絡不上媽媽,立刻報警。
他們從外地匆匆忙忙趕回來,沒有看到可憐的女兒,只有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屍體碎得過於嚴重。
連法醫都沒有辦法縫合。
而我,撞見了媽媽被殺死的一刻。
那天,媽媽的頭部被錘子砸到。
她拼死抱住爸爸的小腿,朝著我大聲呼喊——
“快跑!”
“洛洛!快跑!”
“永遠都別回來!”
臨死前,她都在阻止爸爸傷害我。
我卻護不住她。
媽媽。
對不起。
11
強烈的愧疚感讓我精神陷入混亂。
在媽媽的葬禮上,我看到屍骨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我暈倒了。
這一睡,便是兩個月。
我陷入一個可怕的夢魘。
爸爸和爺爺奶奶,都是惡鬼。
它們殺死了我的媽媽,將她分屍,還意圖殺掉我。
我一次次逃跑失敗。
我永遠都走不出案發現場。
那個匿名粉絲,便是無數次嘗試著給我線索、想要喚醒我的主治醫師。
【不要開啟廚房的冰箱。】
因為冰箱裡藏著媽媽的人頭。
我只有堅信媽媽還活著,媽媽沒有被殺,才有勇氣活下去。
【不管冰箱裡有甚麼聲音,都是你的幻覺,請無視。】
因為媽媽一直都想衝出來,至死都要保護我。
她卻不知,我最大的心病,就是眼睜睜地看她走向死亡。
12
多日後。
父親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爺爺奶奶是同謀,被判刑。
我和外公外婆,去媽媽的墳前看望她。
我們把法院的判決書,燒給媽媽看。
外婆哭著對我說——
“洛洛,你昏睡那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媽媽,她說無法安息,一定要救醒你。”
“她說寧願魂飛魄散,也要換取你平安一生。”
“洛洛,你說你媽媽她在下面,過得好嗎?”
我淚如雨下。
媽媽這麼善良勇敢的人。
來生一定會幸福吧。
- 完 -
□ 我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