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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節 回生魚

2023-06-27 作者:鵲不踏

我沒出生就吃掉了我的哥哥。

算命先生指著我的鼻子對我爸媽說,馬走日,象走田。

我就是那個馬象。

這輩子走不得正道,活不過 15 歲。

1

我叫方一一。

看到這個名字,相信你也看出我爸媽當時是信那個算命先生的。

當然也不怪他們相信,畢竟我從孃胎開始就有些非常。

我的小腹有一個先天的胎記,好巧不巧是一個人的形狀。

而它,是我的哥哥。

當年我媽懷我的時候,其實是個龍鳳胎。

家裡人因此高興了很久,可過了沒多久,我媽做夢,夢見我哥不見了。

到醫院一檢查,發現我哥真的沒了。

醫生說是我在孃胎裡將哥哥給吃掉了。

他的身體被我當做了養分,一點一點吸收殆盡,最後只留下一個胎記一樣的痕跡,留在了我的腹部,就像我哥被我吃進了肚子一樣。爸媽當時知道後傷心了很久,在我出生後,便請來了法師,想為我哥哥做一場法事。

但奇怪的是,法師一來我就哭鬧,小小的年紀竟在那段時間哭暈厥過去了三次。

爸媽沒有辦法,便取消了那場為我哥準備的法事。可憐我哥來世間走了一遭,因為我的緣故,竟連一場送別的法事都沒有享受到。

而後來我更是調皮胡鬧。

家裡的瓶瓶罐罐被我打碎了一筐,供奉祖先的供臺被我燒掉過三次,連家裡的雞都被我轟落井裡七次。

村裡人都說我是個討債的鬼,我爸媽生了我,可算是倒了大黴了。

但爸媽一直沒有放棄我,在村裡老先生的指點下,特意找來了一位算命先生為我算算。

那年我剛五歲,算命先生來的時候,我正把一隻炮仗塞進狗窩裡,響聲驚嚇到我家黃狗,它一下躥出來,就在算命先生的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爸媽嚇死了,連忙把狗趕走,村裡來看熱鬧的人更是嘖嘖搖頭,說我是甚麼,天養的小鬼,髒東西,村裡的禍害。

甚麼難聽的話都往我身上套。

我爸媽尷尬急了,搓著手在旁邊不住道歉。

那先生卻是不惱,只拍了拍長褂,就往屋裡走。

而我卻注意到,那算命先生的腿上,我家黃狗那受驚的一咬,竟連一個牙印都沒有咬出來。

當時我只覺得好玩,弓著腰就去看他的腿,沒想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就正正磕在了他的面前。

村裡人看得稀奇,一個個伸長脖子打量。

我爸媽在旁邊看著,也不知道該不該拉我起來。

而我直起身子後就繼續跪著看他的腿,對著那條腿傻笑。

“你笑甚麼?”

算命先生俯下身這樣問我。

我抬頭看著他,歪著頭反問:“你也在看著我笑,我可沒問你,你為甚麼要問我?”

於是先生真笑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對我爸媽說,“馬走日,象走田。她就是那個馬象。這輩子走不得正道!”

留下一個玉佩,算命先生沒進屋就離開了我們村。

而自此,我改名方一一。

2

後來也正如算命先生所說,我走不得正道。

上學那會兒,無論老師怎麼教育,我也聽不進去,學不下東西。

而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玩意,甚麼骰子牌九,盤串古玩,看相算命,我都能給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最後混了個識字,我也就被逐出了校園。

而那年我剛 15,初二畢業了。

記憶中那天爸媽很是傷心,但又無可奈何,家裡因此多了些長吁短嘆。

我心有愧疚,不過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確實也不是學習的料,所以給爸媽做了頓飯後,我就準備去城裡打工。

那時黑工隨處可見,像我這麼大的女孩打工的也並不少。

我媽給我收拾了行李,我爸也要出門打工,於是和我一起出門了。

路上他掏出了那枚玉佩,鄭重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說:“一一,所有人都說你不是個好東西,但爸媽不信,馬象怎麼了?小兵一步走一格,馬象一步兩三格!”

我當時是想哭的,但不知為何還是笑了出來。

我學著大人模樣,也鄭重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你家女兒肯定會出息的,等她回來,你們老兩口就等著享福吧!”

我爸笑了,可還是哭了。

這些話可能永遠不會有旁人跟他說起,所有人都說我沒有出息,說我最後會被抓去坐大牢。

我會有出息這句話,我爸可能是第一次聽到。

我笑著擦去我爸淚水後,取下玉佩在手裡搖著,就走上了去城裡的路。

而直到我爸再也看不到我,搖晃的玉佩一甩,掉落進了我手裡。

笑容早已消失

,我看著那塊玉佩目光復雜。

當年算命先生說過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其中有一句他當時只說給我聽,爸媽並沒有聽到。

他說,十五歲我有一劫,這塊玉佩叫回生魚,可以幫我糾正三次錯誤,三次過後,如果我還沒死,那我就有救。

如今我十五了,不管那所謂的劫難是不是真的,我不能把爸媽牽扯進來。

所以,進城吧。

我收起玉佩。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進城第一天,我就死了。

再次站在進城的路上,我手裡依舊拿著玉佩,而此時,玉佩上已經多了一道裂紋。

“跟我……比惡嗎?”

3

再次進城,我身上少了一大半的行李,只單挎著一個揹包,等在了舊城樓下。

而沒過多久,一個雀斑女孩左右尋摸著,從城樓東街慢慢找了過來。

我一見她就笑了。

這是我學校同學,馬嬌豔。

但我倆,一點不熟。

馬嬌豔看見我,眼底露喜,熱情向我跑來。

“方一一!你怎麼在這?好巧啊!”

我轉頭,裝作剛看到她,不冷不熱道:“有事?”

馬嬌豔輕笑,一點也不生氣,她熱情來拉我胳膊,說:“你還是這麼冷淡,聽說你不上學了,怎麼在這?”

“我來找個工作,你呢?”

馬嬌豔驚喜一拍手:“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有個不錯的工作可以介紹給你,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吃住都是免費的,平常活也輕鬆!”

“行。”

我笑著點頭答應,率先向街角走去。

馬嬌豔臉上錯愕一瞬,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又趕緊跟過來在我前面指路,殷勤至極。

她嘴角抑制不住笑意,我不動聲色跟著她走,對她的熱情表演冷淡回應。

而等路一拐,偏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我揮手讓她停下。

馬嬌豔神色頓時一變,到了這裡,她有些不自然地緊張。

她轉過頭,不自然笑道:“怎麼了一一,前面不遠就到地方了。”

我笑了:“前面不是你的衛哥嗎?”

現場一瞬間落針可聞。

馬嬌豔瞳孔驚恐收縮,負隅頑抗還想嘴硬,我一腳就踢在了她的小腿上。

這下我用了力,她立刻身子一傾,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笑看著她:“那夥人是人販子吧?你把我賣給他們能賺多少錢?”

馬嬌豔瞬間慌亂,瞪大眼睛看我,驚聲:“你怎麼知道?”

她模樣驚恐,看著可笑,我便湊近她煞有其事道:“因為我是條子啊。”

馬嬌豔一愣,等反應過來我是在開玩笑,她直接怒了,撒潑般大喊:

“你胡說甚麼!你有甚麼證據說我拐賣人口!快放開我,不然我告你打人!”

她也不敢跑,知道跑不過我,也不反抗,知道我可以打她 10 個,只大聲撒潑。

“大家快來看!這個人誣陷我,給我身上扣屎盆子,快來給我做主啊!”

這裡自然沒甚麼人,我聽著卻是煩了,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行了行了,我只是問問,你這麼大反應幹嗎?”

轉身我就走了。

身後跪著的馬嬌豔一下呆在了原地,她忽然開口道:“你知道我帶你是去見柺子,那你還跟我來這裡幹甚麼?”

我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不屑道:“還以為你穿那麼好看,認識甚麼大老闆,原來是幾個柺子……”

“呵呵。”

轉出小巷,身後傳來馬嬌豔一聲惱羞尖叫。

而我嘴角翹起,張開手露出了一個粉色的手機。

這是我從馬嬌豔身上順的,顯然,她靠給柺子找獵物,賺到了點錢。

不過,找獵物找到我頭上,你是找死嗎?

找了下手機的錄音影片功能,我翻上牆,再次追著馬嬌豔而去。

4

上一次進城,我被她帶到衛哥那,被人用手帕迷了。

這本來也正常,柺子的常規手段,但再醒來我竟然死了。

這就不正常了。

柺子拐人不會殺人,我得知道我是怎麼死的,這關係到我 15 歲的死劫。

同時,被馬嬌豔算計,被那幫柺子下藥的仇我也得報了!

從牆頭屋頂一路潛行,我來到了我被迷倒的那個小院。

而此時,裡面正有哭鬧聲傳來:

“衛哥,你可得給我做主,那個方一一太變態了!一點不按常理出牌!”

“這麼說,你沒帶她來?”

“不是!她……”

“她甚麼她,廢物!”

幾聲打罵,似乎是馬嬌豔被打了幾個耳光,又踢了幾腳。

我開啟手機,單手攀著房簷探下身去,記

錄這一美好時刻。

院中一共五人,衛哥坐把太公椅,短袖黃軍褲,黑色長筒靴,眼神陰戾,是一副能嚇哭小孩的面相。

餘下幾人是他馬仔,各自在做事,手底下很利落。

有幾個昏迷的女孩被他們裝在板車上,先後從後門送走了。

顯然,這裡只是他們的一箇中轉站。

而這也讓我更加奇怪,這幫柺子做事井井有條,不急不躁的,不像是新手。

所以我怎麼會死了?

看著最後一個女孩即將被帶出去,我決定跟上去看看她們會被送去哪。

不過走前,我得留下禮物,不能便宜馬嬌豔了。

我將剛拍的影片發給警察,再撥通報警號碼,開啟擴音,我將手機扔下了房頂。

而以我多年扔粉筆頭練出的好技術,那粉色手機不偏不倚就砸在了馬嬌豔的腦袋上,正好物歸原主。

馬嬌豔被砸得慘叫出聲,頭破血流,手機更是一下滑到了衛哥的腳底下。

她抬頭看清砸自己的東西,驚呼道:“這是……我的手機?!”

手機卻傳來警察的聲音:“喂,報案中心,我們已收到你發來的影片,已派警員趕去現場!”

馬嬌豔的表情立刻就好看了起來,她不敢置信大喊:“衛哥,你聽我說……”

然而我聽到的卻是她自己的慘叫。

衛哥一腳直接踹在了她的臉上,而他一開口更是宣判了馬嬌豔的死刑。

“老大沒見過她,就把她當成任務目標交上去!走,我們離開這裡!”

而我在聽到這句話後,準備離開的我又折返了回去。

馬嬌豔此時已經崩潰,然而不等她絕望出聲,一隻手已抓著手帕蒙在了她的口鼻上。

另外幾人按住她掙扎的四肢,熟練將她的所有反抗化解。

而我看著馬嬌豔睜得極大的眼睛。

那眼神中恐懼、後悔、憤怒、迷茫,一瞬間的情緒表達足以納入北影教材。

最後不知是不是後悔,她眼角還落下幾滴眼淚。

就如被她騙來的其他女孩一樣。

而我,沒有選擇跟著最後一個被拐賣女孩,我跟在了衛哥後面。

他所說的大哥、任務目標,我很感興趣。

因為那任務目標,看樣子說的是我。

5

我應是有些特殊的。

6 歲那年秋收,家裡東牆堆起三個草垛,我日夜在那裡玩。

起初只有我一人,村裡的孩子那會兒都被告訴我是魔鬼,是不敢跟我玩的。

但就在六歲生日那天,有對兄妹突然出現,陪我玩了很久。

兄妹都是白髮,都有點笨,但很可愛,我們玩得很是高興。

從天明一直玩到了天黑。

直到哥哥拉住了貪玩妹妹的手,訓誡她忘了正事,我們才結束了那天的玩耍。

他倆突然恭敬對我拱手,奶音軟糯道:“白九九(白么么),見過貴人,多謝貴人護持,白家得以恢復生息。”

我歪頭看著迷糊,就上去一一敲了下腦袋,哈哈笑著拉人家繼續玩。

可伸手卻是抓了兩手輕煙,再轉頭,兩隻大刺蝟帶著七隻小刺蝟,對我點頭作揖。

我也學著人家作揖還禮,隨後便看著刺蝟們鑽入草垛消失不見。

之後這件事我很高興地和人分享了。

沒有人信,只有我爸媽知道,那天晚上我爸挖開草垛,下面有一個刺蝟巢。

巢裡有血跡,有刺蝟受傷,在那裡養了很久。

現在傷好,它們離開了。

臨走前,刺蝟報恩,陪我玩了一天。

爸媽知道我是遇上白家的人了,不過白家是仙家,我與它們結的也是善緣,爸媽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只囑咐我,再見到他們,要恭敬些。

而三年後,妹妹白么么再次找到了我。

那天日頭昏沉,她傷痕累累從山上逃了下來,見我像是看見了親人,白么么一下就哭了出來。

她說,槐山的柳家襲擊了她們,抓了白家的小輩逼問她哥哥恢復傷勢的方法。

白么么是來求救的,她認為那個方法是我。

我說我懂個六啊,不會治病。

那時我只當是兄弟被人欺負了,年僅九歲的我叫來這三年打架收下的小弟,百十個孩子浩浩蕩蕩就衝上了山。

全然忘了對方是柳家,是五仙中的蛇仙。

那天山裡嘰嘰喳喳的盡是小孩的喧鬧,等白么么帶著我們找到地方,我們一群小孩就圍住了那個谷口。

谷裡有火燒過的痕跡,味道更是臭不可聞。

白么么惶恐緊張,說感覺不到哥哥在哪,好像已經離開了這裡。

我說那是好事啊!

隨後便在白么么迷茫吃驚的眼神裡,讓人撿柴,把那暗藏沼毒之氣的山谷一把火燒了。

濃烈

的火光從沼霧中逼出了一條巨蟒,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一幫小孩哭爹喊媽就往家跑。

我卻是留在了谷口,有滋有味看那大蟒蛇掙扎。

聽白么么說,那是柳家的四小子,是個壞東西,我還特意搬來塊木頭,坐著打算多看會。

可沒想……

它聞著好香。

於是火小點後,我拉著一臉不情願的白么么就蹲在了那烤熟的蟒蛇身前,下嘴啃了個肚圓。

吃飽後,見山上著火,又得知自家倒黴孩子跟我出去胡鬧的家長們也正好上山了。

我被爸媽訓斥著帶下山,白么么則去尋找家人,我們再沒見過。

只是依稀記得下山的時候,有個白麵長髮的男人攔路,問我是誰,家住哪裡。

我笑他像個公公,我爸罵我不禮貌,揍了我一頓,讓人印象深刻。

6

思緒再次回到眼前。

衛哥蹲守的小院,一行人從前後門分兩撥離開了。

他們知道有人在暗中,都很是謹慎,小心觀察著有沒有人跟著。

要不是我逃課多年,經驗也是豐富,還真跟不住了。

他們分了兩路,方向不同,一路衛哥帶隊,一路是被綁架的女孩。

我選了馬嬌豔被綁走的一路。

聽他們意思,馬嬌豔要被當做“任務目標”交給“老大”,而不出所料,我 15 歲的死劫就和這個“老大”有關。

我得去查查。

馬嬌豔被迷暈後,套上麻袋扔板車上就拖走了。

和她同車的還有幾頭肥豬,哼哧哼哧地伴隨著尿騷糞臭,一般人遠遠看到就避開了,沒有人在意。

於是豬車就無人打攪地上了大道。

又轉了個方向一路出城,來到外郊一個宰豬場,進門消失不見。

這裡位置偏僻,大車時常來往也不會讓人奇怪,應該就是他們處理被拐賣女孩的地方了。

但我這會兒卻是犯了難。

宰豬場空曠,我直接進去很容易被發現,想要打探下那“老大”的情報,還得想想別的辦法。

我四處觀察著環境,不多時將目光投到了宰豬場的後山。

宰豬場靠山,依山而建,而那山上林子,我注意到有一伐木臺,處理好的原木就整整齊齊堆在那裡。

我突然有了個野豬林大鬧宰豬客的想法。

……

快下午的時候,宰豬場傳出一聲不似人的慘叫,我聽著像是馬嬌豔。

從山上看,她被帶她來的人販子又扇耳光又大腳踹,最後罵罵咧咧塞進了豬圈。

我嘖嘖稱奇,猜想是那“老大”發現不是我了。

這就有些奇怪了。

“老大”是怎麼知道我長甚麼樣的?

事情越來越透露著古怪,我越發想知道這老大的底細。

身邊原木堆,原本捆的繩子已經被我割得差不多了,此時我微微向後退了幾步,一個前衝,一腳就踹在了原木堆上。

嘎吱——

原木堆轟然散落,嚇了我一跳。

而我一躲,便見那滾滾的原木全奔向了山下的宰豬場!

正是滾滾原木天上落,豬驚狗急人罵娘。

原本躲在房子裡的人,一瞬間全往外冒,我饒有興趣趴在山腰觀賞,並尋找著那所謂的“老大”。

過程卻發現,原來人販子受傷也是流的紅血,打斷骨頭叫聲也那麼悽慘。

真是不可思議。

而最後,我視線匯聚在了一個戴著斗笠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邊有多人保護著,應該就是“老大”,他沒有坐以待斃,一直在向外突圍,洶湧而來的原木一點沾不上他的衣角。

抓住一次機會後,他速度極快,一下逃到了安全區域。

我關注著他的模樣,仔細想看清他長甚麼樣子。

然而就在我注意力集中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我的後脖。

陰冷的感覺從脖子穿透我的全身,我骨骼戰慄,身體不自然開始發抖。

那手似乎長有硬毛,觸感讓我很是不適。

而它一用力就將我輕鬆抬起。

我被控制著轉身,眼前所見讓我吃驚。

一個碩大像是熊腦袋一樣的鼠頭湊到了我的臉上不住嗅聞。

鼠嘴張合,竟是發出了人聲:

“是你!是你!柳三兒說的那個好味道!”

我被它的黑手捏得喘不上氣,而它綠珠子一樣的眼睛還貼著我的臉在看,鼠須劃過我的臉,很是難受。

我氣惱,不知這又從哪來的妖怪,我狠狠一頭就撞在了那綠眼珠子上。

那鼠頭人身的妖怪立刻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我掉落在地,此時才看清,這老鼠竟然有兩米多高,像一隻棕熊一

樣,很是可怕。

大老鼠慘叫後,一隻只老鼠從山林子裡躥了出來,迅速向這邊包圍。

我一驚,知道厲害,豎了箇中指立刻就往後跑。

只是這是半山腰,我跑得飛快,腳下一滑竟不由自主就掉向了山下宰豬場。

鼠潮立刻追擊而來,我這下倒是也不敢停下了,順勢就往山下滾。

大老鼠也在此時嘶叫著追來,它綠眼珠子泛紅,暴躁無比,腳下它的小子孫甚至被它踩死,痛苦的吱吱聲不時響起。

我鄙視這大老鼠沒品,但也知道被抓到我估計不會比那些小老鼠好運。

抄起兩塊石頭,我翻起身,一下跑得飛快。

但可惜的是,依舊沒那大老鼠躥得快。

黑影從背後襲來,我輕巧跳起,躲過它掃過來的大尾巴。

而我藏在身前的兩塊石頭,就在我跳起轉身時,一個雙峰貫耳,砸在了大老鼠的眼睛上。

大老鼠尖叫,我不好意思道:“本來該打你耳朵,但你眼睛畸形了,位置不對,不怪我哦。”

大老鼠已經捂著眼睛慘叫了,我轉身繼續逃。

然而正當我以為這大老鼠追不上來時,一股黑煙突然從背後衝來,包圍了我。

我腦袋立刻發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鼠群追到我腳下,我卻頭昏腦漲無法動彈,耳邊嗡嗡,我意識竟然開始昏沉。

“快跑,貴人!”

耳邊有奶音響起,我愕然轉頭,戴著兜帽的青年擋在我身後,而這時他兜帽掉落,有些熟悉的白髮映入眼簾。

“白么么?”

“你家還販賣人口?”

白么么竟然是剛才那兜面青年!

“不是,我只是化裝成他們老大,想把你神不知鬼不覺帶走!”

“你快跑!到人多的地方去,那可以掩飾你身上的氣味!其他我後面再跟你解釋!”

她有些著急,想為我斷後。

我也知道輕重,轉頭就跑。

然而邁出一步,我突然覺得身上無力,一下軟倒在了地上。

白么么驚呼:“鼠毒!”

……

7

馬嬌豔的哭喊傳入了耳朵。

我一陣恍惚,低頭,腳下是衛哥的蹲守小院。

手中出現回生魚玉佩,而這次,裂縫更大了。

我這次復活,是在小院房頂。

再次看向小院中的幾人,我這時有些迷惑了。

這些人是白么么的人,他們綁架我就是因為白么么的命令。

而白么么說這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帶我離開。

是因為大老鼠和它說的柳三兒嗎?

算命先生說我有死劫,就是因為這些個妖怪在找我的原因嗎?

白么么想救我,於是打算借拐賣悄悄把我帶走,但沒想到有隻鼠妖就蹲守在她旁邊。

等她把我帶到宰豬場的時候,鼠妖也就找到了我。

我第一次的死亡估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想明白我的危險所在,我突然有些氣憤。

自己好像是成了甚麼妖怪的香餑餑,好多妖在找我,準備害我。

這我有點忍不了。

氣憤把手機一丟,馬嬌豔直接被我砸暈了過去,我轉身出城。

而不多時,我再次來到郊外。

白么么指定是知道甚麼,才會提前找人準備將我帶走。

我必須和她聊聊,瞭解一下原因。

那鼠妖守在後山林子裡,負責監督白么么,發現我是因為聞到了我身上獨特的氣味。

所以說,我能否無聲無息見到白么么,不被那大老鼠發現,將是我能不能活下去的關鍵。

白么么在宰豬場深處,我第一次是透過野豬林把她砸了出來,但這次呢。

我左右看著,最後跑向了郊區的田裡。

秋收那裡不少人在幹活,路邊田埂上放著他們的農具和衣服,而在衣服上,有一個鼻涕娃。

我蒙上臉,靠近田壟。

然後抄起那個鼻涕娃就跑!

隨後便是鼻涕娃“興奮”的一聲大喊,把田裡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那是誰?”

“那個小姑娘把老李家娃夾走了……”

“她是幹嗎的?”

我扯著嗓子就喊:“人販子搶孩子啦!”

所有人一下反應了過來!

“有柺子!快叫人!”

田裡所有人跟著我就跑了起來,我一看差不多了,拐彎帶人就衝宰豬場!

一路人越聚越多,到宰豬場,已是浩浩蕩蕩。

而所有人就眼看著我一腳踹在門上,把門踹開,隨後鄭重其事把鼻涕娃塞給了看門的大漢。

“大哥,孩子交給你了!”

而我趁他沒反應過來,一下就鑽入了宰豬場裡。

烏泱

泱的人群一下就圍上來包圍了他,有人甚至也跟著衝進了宰豬場。

大漢再想攔,已經是攔不住了。

大漢迷茫,身上的紋身在此刻有委屈的光芒。

“把孩子交出來!”

“別和他廢話!最近丟了那麼多孩子,說不定就在裡面,我們衝進去!”

“對!我已經報警了,我們先救孩子!”

群情激憤,一副要拆了養豬場的架勢。

而這時,好巧不巧,拉著馬嬌豔等人的豬車趕到了。

人群直接將他們攔下。

有柺子笑臉相迎,還沒搞清楚狀況,結果直接被人群一句人販子罵蒙了。

宰豬場裡,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出來想要調和,然而沒想卻是看到人群推翻了拉豬的板車,一個小女孩從車上滾了下來。

這下人群炸了!

人販子傻了!

知道暴露了,所有人一個個瘋狂向外逃去。

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人群衝進宰豬場,一個個人販子被憤怒的人群打翻在地,宰豬場立刻就雞飛狗跳了起來。

而我趁著人多,脫下外套,換了個外形就在宰豬場找了起來。

白么么說,人多可以掩飾我身上的氣味,那大老鼠看樣子之前也沒見過我,我只要不讓它聞到我的氣味,我就是安全的。

而沒多久,我沒找到白么么,白么么找到了我。

混亂中,她拉住了我的衣袖,她目瞪口呆,直到看到我的樣子,還不敢相信。

而我壓根不想聊天,直接了當道:“後山有鼠妖,你有辦法對付沒?”

“鼠妖?難道是灰家?”

狐黃白柳灰,民間五仙,老林子常有它們的傳說。

我回道:“是個大老鼠,你有辦法打得過他嗎?沒有我放火去?”

白么么一愣:“又吃?”

“吃啥吃,太噁心了,你跟我來!”

趁人多混亂,我帶著白么么去了後院。

這夥人販子時常跑車,後院有不少備用的汽油,我全部倒在了後山山腳。

而後,順著山體,我點了把火。

大火瞬間燃起,順著秋風秋草,幾下把火苗躥上了林子。

火勢愈發不可阻擋,現場更加混亂。

我拉著白么么就跑路。

白么么不時回頭,有些不忍:“你這樣老放火燒山會不會不好?”

我無辜道:“是我燒的嗎?又沒有人看到。”

背後大火之中,老鼠吱吱的慘叫多了起來。

8

半小時後,田邊一處木房。

“所以說,這幾家妖怪找我,是因為我命格特殊,十五歲成熟?”

白么么點頭,將所有原因都告訴了我:

“當年哥哥被柳家老祖打傷,路過你家時,發現你腹抱陰陽,命格特殊,是罕見的人藥,平常妖怪受傷,跟在你旁邊就會很快恢復元氣,於是哥哥將白家暫時安置在了你家草垛下,藉此恢復元氣。”

“而這,被柳家的人覺察到了,他們老祖也受傷了,於是他們想逼迫我哥哥說出療傷的方法……”

我明白過來:“幾年前你找我就是這個原因?”

白么么不好意思點了點頭:“當年我也不懂,差點將貴人置於險地,之後哥哥告訴我緣由,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確定了是妖怪在找自己,有些頭疼:“那要是我幫柳家那老祖療傷,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再找我麻煩了?”

白么么搖了搖頭,認真道:“柳家這次聯合了灰家,而且柳家老祖是多年的老傷,估計胃口會很大。”

“有多大?”

“吃了你。”

我瞠目結舌:“這麼兇殘?”

白么么小聲道:“你三年前吃了她家老四來著……”

額……

話說我第一次死不會是被吃了吧?

不由打了個寒顫,我不甘心道:“那你哥在哪?咱家還有啥朋友沒?要不約出來攢個局,想辦法把柳家滅了?”

白么么愣住,可愛的臉上有些迷茫,好半晌道:“我哥帶著家裡的小輩躲了起來,我要不明天先帶你去見他吧。”

“好!”我立刻答應。

而第二天,我後悔了。

站在山林子裡,我才反應過來這幫人是住野外的。

此刻深山老林子,鳥雀無聲,四周靜謐得可怕。

“么么,還有多遠,你哥要是住地洞,我也進不去,要不還是改天約出來吧?”

白么么卻是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看著我,眼中竟是迷茫。

“到了。”

我疑惑:“甚麼意思?”

“我感覺到……家人就在這裡。”

我皺眉看去,而就在此時,空中一滴溼潤滴下,突然點在了白么么的眉心。

紅影渲染,我瞳孔驟然收縮。

抬頭。

安靜的林子,樹冠遮蔽的上面,一隻只紅刺蝟被釘在了樹幹上!

“啊!”

白么么尖叫,而此時,數條大蛇從四面的大樹後游出,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我,耳邊吱吱聲刺耳,無數老鼠從地下冒出。

“就是她!”

蒼白的人面,那長髮白麵的人再次出現,站在巨大舌頭上,居高臨下死盯著我。

一群群蛇鼠在他的命令下已衝我而來。

意識被蛇鼠湮滅的最後,我看到白么么衝向了我,我看到白九九嗑著血從林子裡殺出。

但最後,都沒能改變這一切。

我再次死亡……

9

“啊!”

再次醒來,我如溺水般不住地呼吸。

手心中回生魚玉佩碎成了兩瓣,粉末從我手中一點點滑落。

我的三次機會用完了。

“貴人,你怎麼了?怎麼臉色好難看?”

眼前有一隻小手擺著,白么么緊張看著我,有說不出的焦急。

我有些恍神。

白么么被盯上了,白九九連同白家也被柳家和灰家找到了。

我們無法和它們抗衡,所以我現在該怎麼做?

算命先生說我有一線生機,那其實是逃走的意思嗎?

只要我不去山林子裡,不去見白九九,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躲開柳家和灰家了?

可是……

眼前浮現白么么撕心裂肺的模樣,哥哥白九九在她眼前被大老鼠咬住喉嚨,艱難掙扎。

而直到那一刻,白家依舊想保護我,沒有離我而去,我能棄她們而去嗎?

白家全滅,如果這件本該發生在未來的事,還有誰能阻止,那就只有我了。

我不可以放棄。

“貴人,你剛才怎麼了?”

白么么很是擔憂,我抓住了她的手,反問:“你甚麼時候離開你哥他們的?”

“就……昨天。”

我回想第三次死前見到的場景,刺蝟身上鮮血鮮紅,它們剛被殺不久,再推測時間,白家被找到那應該就是我找去前剛發生的事,也就在明天。

想到這裡,我意識到我還有時間。

而得勝的策略往往在此刻出現!

我想到辦法,笑著看向了白么么:

“么么,你會飛嗎?”

白么么遲疑著,點了點頭。

……

下午的時候,舊城樓出了一件奇事。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眾目睽睽下閉目緩緩升起,陽光灑下,她彷彿天界神女。

而神女在最耀眼的時候消失了,只留下城樓上一行大字。

——西林有大蛇,斬之取膽可益壽延年,滋陰補陽!

城裡人沸騰了!

在中國,只要有東西扯上延年益壽,滋陰補陽,那無論甚麼東西,都會被吃到瀕臨滅絕,得靠人工養殖才能繁衍下去!

何況這次是神仙告訴他們的!

於是就在這一天,數不盡的獵戶帶著槍械,爭先恐後進了林子。

這些人有的為了自己的陽壽,有的為了市場上突傳的賞金,都把目光投向了大蛇。

而等有人真的見到大蛇,那城樓上的預言就更可信了!

捕蛇之風就此盛行!

等我和白么么第二天到她哥哥藏身的地方,奔走的獵人已經將林子佔據,無數條蛇被獵殺。

捕蛇人增加的時候,即便是蛇妖也無法和人類對抗,何況還有熱武器加持。

在不斷的獵殺下,原本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柳三兒和灰家的人都沒有露面,皆躲了起來。

找不到大蛇的人便把目光投向了發現的那些小蛇,蛇族開始被大量屠殺。

白么么有些不忍,似乎接受不了這近乎屠族一樣的殺戮。

而我則笑著問她,柳家的老巢在哪?

大蛇可能躲在槐山的訊息就此傳了出去。

而當晚,有大蛇被獵殺,被抬進了城裡,所有人都沸騰了!

白么么告訴我那就是柳三兒。

柳家開始減員,捕蛇人的熱情卻更加高漲!

而在我適時把灰家的大老鼠也寫在城樓上後,人類力量徹底履行了建國後動物不能成精的規定。

槍械進林子後,老林子的妖怪傳說自此消失。

至於白家。

那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揮別白家兄妹回了家。

到家卻發現家裡來了客人,算命先生正在我家院裡喝茶。

我上前就跪下了。

先生看著我,笑了笑,說,應該為我哥做場法事,送他往生了。

我不懂,問我哥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先生搖頭笑道:“你當年不是留了他三次嗎?”

“回生

魚已碎,往生開始了。”

- 完 -

□ 怖客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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