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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節 烈焰玫瑰覺醒時

2023-11-08 作者:桑蘇吖

我覺醒時,惡毒的名聲已人盡皆知。

時晏的金絲雀成功上位,他警告我。

“不要糾纏。”

我不哭不鬧,設計假死在一場爆炸戲裡。

後來,人人都說,我死那天,向來淡漠的時宴瘋了。

1

我走進攝影棚時,沈茵茵剛拍完一場淋雨戲。

時晏貼心地為她擦著頭髮。

看到我來,他自然地招手:“你來幫茵茵把頭髮吹乾,我去車上拿暖寶寶。”

說完,便快速走了出去。

我躊躇一秒,慢吞吞走到沈茵茵身後站定,正要動作。

她卻突然彈跳而起,受寵若驚般彎腰接過我手裡的毛巾:

“雲漫姐,我自己來,不麻煩您了。”

我訕笑了一下,將毛巾還回去,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

周遭傳來竊竊私語聲。

無一不是,耍大牌,難伺候,霸凌新人等字眼。

不用問,我也知道他們在笑甚麼。

熱搜上,關於我的黑料層出不窮,路人回踩更是數不清楚。

只是因為拍戲時,我對沈茵茵說了一句:“你別總看鏡頭。”

小白花委屈落淚,我成了娛樂圈搞霸凌的黑心前輩。

所以,為了給沈茵茵出氣。

時晏搶走了我準備了四個月的角色。

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剛從體訓營回家。

為期四個月的體能訓練,騎馬,吊威亞,高空跳水,每一套動作我都力爭完美。

身上舊傷添新傷。

可現在,看到他的態度,我甚至後悔來找他。

外界對我們倆的關係有諸多猜測。

卻沒人知道,我喜歡時晏十年,他從不說拒絕,也從不主動。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對別的女人這麼關懷備至。

這時,沈茵茵坐過來,小心翼翼地解釋:“雲漫姐,時導只是怕我生病了,會耽誤接下來的進度。”

聽說她剛大學畢業,就被時晏看上,給了不少好資源。

小姑娘仰著頭看過來,神色中佈滿認真單純。

我朝她搖頭:“你不用向我解釋的,我和時導,只是朋友。”

聽我這麼說,沈茵茵雙眸驟然亮了起來。

略帶羞澀地壓低聲音:“那……時導沒有女朋友嗎?”

我怔了一瞬,終是將不確定三個字嚥下。

轉而輕輕搖頭:“沒有。”

小姑娘臉上呈現一抹不自然的紅暈,我突然來了興致,笑著慫恿:

“如果喜歡就去爭取,弄不好時導就喜歡你這樣的。”

誰知,我剛說完。

沈茵茵面色驟然蒼白,她擺動手臂,極力否定:

“雲漫姐,你誤會了。”

我正要安撫,一道冰冷低沉的男聲插了進來:

“誤會甚麼?”

2

時晏闊步而來。

他似乎往返得有些急切,額頭上沁著汗,呼吸間微微喘著粗氣。

可腳下卻不停,走近後第一時間撕開暖寶寶的包裝袋,為沈茵茵貼到身上。

處理完後,這才舒了一口氣,繼續追問:

“甚麼誤會?”

沈茵茵被包裹在柔軟的毛巾裡,心虛地低下頭。

而時晏眉眼溫柔,手下動作不停,開啟保溫杯遞給沈茵茵,溫聲哄:“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沈茵茵就著他的手小口抿了一下,視線小心地飄過來,被我發現後,又快速飄走,清純的臉上佈滿霞雲。

卻惹來時晏的不滿。

“怎麼就喝這麼點,你一直看她做甚麼?有我在,誰敢欺負你不成。”

這些話自然是說給我聽的。

我正猶豫有沒有解釋的必要,時晏似有所覺,冷冷地看過來:“有事?”

這一幕,實在太過刺眼。

好在我演技向來不錯,迎著時晏警告的目光,笑容得體:

“我想跟時導單獨聊聊。”

時晏年少成名,被譽為天才導演。

他籌拍的年度古裝劇《逍遙》一經公開,許多人搶破頭想要爭得一個機會。

我也不例外,更是在沒有確定出演的情況下,就義無反顧進入訓練營訓練。

因為這個劇,時晏是編劇,裡面英姿颯爽的女主角風淺,是十年前的他按照我的樣子量身打造的。

他曾對我許諾:“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主角。”

所以,當《逍遙》官宣主角陣容的海報出來,得知裡面沒有我的名字後。

我意外覺醒了自己惡毒炮灰女配的身份。

更是得知在不久的將來。

我會因愛生恨,徹底走上惡毒女配的路,從而失去事業家人朋友,聲名狼藉。

最後跌落懸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我根本不是誰的女主角。

過往十年種種,都只是為了讓我一朝粉身碎骨而搭建的美夢。

可我實在對“風淺”這個角色付出太多。

還是想最後爭取一次。

時晏終於肯抬頭正視我,說出的話卻冰冷透骨:“就在這裡說吧。”

他無所謂的態度,讓我的心臟不斷往下墜:

“如果是《逍遙》選角的事,就不用開口了。”

“你年齡大了,不符合女主少女的設定。”他接著說。

一番話落。

站在外圍的工作人員,響起散落的低笑。

如此蹩腳的理由,我卻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還在低頭整理頭髮的瞬間,換上一副謙虛受教的笑容:

“時導說得對,是我冒昧了,打擾了。”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的態度如此疏離。

果然,時晏不悅地蹙了下眉頭:

“等等。”

我轉身,一道黑影瞬間砸了過來,堪堪落在我腳邊,是劇本。

時晏冰冷的嗓音同時響起:

“你來指導茵茵該怎麼演『風淺』這個角色。”

3

我本想直接拒絕,可到了口邊的話卻變成了:“我看下行程安排。”

時晏似乎很滿意我的配合。

轉過頭不再看我,關懷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茵茵身上。

兩人並肩站立在一起,男俊女靚,是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

可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死。

所以,想辦法遠離男女主迫在眉睫。

等我走出攝影棚,卻看到許久不見的影帝陸昭朝我迎面走來。

他一身古裝戰損打扮,本就精緻的眉眼中全是破碎感。

我在心裡感嘆:【怪不得評選最想撲倒的男明星時,他呼聲最高,人家確實有資本。】

思忖間,陸昭在我身旁站定:

“好久不見,溫老師。”

三個月前,我們合作過一部律政劇,分別飾演男女主,殺青後確實有段時間沒見過了。

我熟稔回應:

“陸老師這是又進組了?”

陸昭嗯了一聲,突然轉移了話題:“咱們那部戲要上線了,公司有意讓咱倆炒 CP 來帶一波熱度,我想想還是要問一下你的意思。”

我們隸屬於同一家經紀公司,一般這種事,雙方經紀人對好以後,跟本人提一嘴就行。

我沒想到,他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我沒甚麼意見,只不過,我最近黑料纏身,怕對你有影響。”

按照目前這個劇情走勢,我的口碑會越來越差。

到時候如果因為我而連累到陸昭的職業生涯,那我會愧疚。

誰知,他卻笑了:“你看我會怕嗎?”

眉眼間滿是肆意的慵懶。

我這才想起,他在這個劇情中的人設是痴情反派男二,對女主因愛生恨以後,曾囚禁過女主,想要上演強取豪奪的戲碼。

俗稱瘋批。

好在最後被趕來的男主及時阻止,下線的時候還挺慘的,可憐程度不亞於我。

看在同病相憐的份上,我試圖點醒他:

“愛情這東西,不分先來後到,強扭的瓜不甜,你懂吧。”

陸昭錯愕地看過來,慵懶的神色頓收,轉而變得認真:

“剛好,我不喜歡吃甜瓜。”

我呆在原地,意識到他以為我在表白,想要解釋卻被陸昭開口打斷。

“我要回去拍戲了,保持聯絡。”

說罷,轉身就走了。

留我一人風中凌亂。

電話卻在這時響起,是經紀人宋姐打來的:

“漫漫,時導說後面半年的檔期都要給你留出來,你要進組指導演員拍戲,是真的嗎?”

一聽這話,我就怒了:

“宋姐,我沒答應,只說看下檔期。”

對面卻長長地嘆了口氣:“時導說,如果你不配合,以後所有劇本都不會再往你這裡遞。”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靜默一瞬,視線落在剛剛時晏砸過來的劇本上。

本子翻開,正好是“風淺”意外掉落懸崖那一幕,也就是我生命的終點。

群像戲為了節約時間和人力,大部分會集中到一個時段進行拍攝。

視線往上,是一場爆炸戲。

一個想法在我腦海中緩慢成形。

既然無法遠離男女主,而女配的最終命運是走向死亡。

那麼,我要親手選擇自己的結局。

4

不用再去訓練營後,我瞬間空閒下來。

三天後,接到了時晏打來的電話。

彼時,我正在睡覺,接到電話有些茫然,下意識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問完,我們倆同時愣住。

時晏有胃病,這些年都是我在幫他調理。

平時有事沒事,總會燉愛心湯給他送去,同時不忘叮囑他好好吃飯。

時間長了,就成了戒也戒不掉的習慣。

趁對面說話前,我連忙開口:“抱歉,時導,我睡迷糊了,有事嗎?”

“你放在我家的東西,有空來收一下。”

時晏冷淡道。

我徹底清醒過來,這才想到,自己確實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他家:

“麻煩時導幫忙扔掉吧。”

“雲漫,你最好是自己來一趟,我不希望再重複第二遍。”

時晏的語氣高高在上,讓我感到很不適。

可最終我還是沒再說甚麼。

但我沒想到,時晏會專門等在家裡。

見到我來,嘴角扯起一抹譏諷的笑,漫不經心道:“茵茵要搬進來了,我不想她誤會。”

我抿住嘴角,本以為會刺痛的心卻奇蹟般地平靜:

“你們很般配,恭喜你。”

一時間,彼此都沒再開口。

東西並不多,我簡單收拾進一隻箱子裡,抱著走到門口。

時晏走過來,將一隻毛絨小貓丟進箱子裡:

“這個別忘了。”

我垂下眼,這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他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花了一塊錢從娃娃機裡夾出來的,一直被我小心地擺放在時晏家的櫃子裡。

我道了聲謝,正要走。

時晏卻突然出聲:

“雲漫,你年紀也不小了,早點找個人安頓下來吧。”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不要糾纏了。”

我愕然,最終嚥下辯解的心思,朝他揚起一個羞澀的笑:

“本來想過段時間再公開的。

“我談戀愛了,就最近。”

時晏臉色微僵,片刻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嗎?我怎麼不知道你身邊,還有別的男人?”

一股難堪瞬間湧上心頭。

所以,這就是他糟踐我真心的理由嗎?

想到這些,我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大:“改天介紹你認識,先走啦。”

說完,不顧他晦暗的神色,推開門走了出去。

別墅院子外,有一排垃圾箱。

我走過去。

站到時晏能看到的角度,直接將懷裡的東西一股腦倒了進去。

5

再見到陸昭,是公司安排的合體掃樓。

一般劇上映前,都會安排一波宣發。

今天的陸昭一身休閒打扮,戴著鴨舌帽,青春洋溢,剛出現就引起眾多女員工的尖叫。

我們互相打完招呼就朝著採訪室而去。

一路上,不斷有竊竊私語聲傳來。

“雲漫怎麼還沒糊啊,貼哥哥那麼近,不會是想蹭哥哥流量吧。”

“你們就祈禱她是想蹭流量吧,萬一目標是咱們哥哥陸昭呢。”

“不要,抱走,抱走,咱們哥哥才不約呢。”

我看了眼為我擋住人群的高大男人,默默朝保鏢的位置靠了過去。

惹不起,躲得起。

下一秒,卻聽到陸昭朝著人群大聲道。

“家人們,咱只是稍微年齡大了點,但不是聾了哈。”

他用最輕鬆的語調,為我緩解了尷尬。

一時間,周遭爆發鬨笑聲,議論聲也徹底消失了。

我不由多看了陸昭兩眼。

不得不說,他是我陷入輿論風波以來,第一個站在我身前幫忙說話的人。

所以一不小心就感動得久了一點。

直到進了電梯,陸昭藉著人群遮擋將我拉到角落裡:

“溫老師,我臉上有髒東西?”

帶著笑意的揶揄驟然將我思緒拉回。

鬼使神差的我就想到了時晏,以及他說的那句:“我怎麼不知道你身邊,還有別的男人?”

我躊躇著,一不小心將心裡所想便說了出來。

“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話剛出口,我就漲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昭錯愕挑眉:“你果然垂涎我?”

“啊!”

我一驚,猝不及防抬頭,正好撞到他的下巴。

“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動靜太大,電梯裡的工作人員紛紛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我羞憤不已,陸昭卻突然單手將我圈在方寸之間,身子傾斜微微壓了下來: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答應你了。”

熱氣翻滾著掠過我的耳尖。

這個姿勢,在其他人看來,就像他正擁著我親吻。

“陸昭。”

我羞憤至極。

電梯門卻在這時開了,他闊步而出,低沉暗啞的笑聲久久迴盪在我耳邊。

當天晚上,我和陸昭熱戀的訊息便上了熱搜。

營銷號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配文:【驚!陸影帝情難自控,電梯擁吻火辣女郎。】

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

我被經紀人連夜送進了《逍遙》劇組,正在房間裡收拾東西。

一時間很是哭笑不得。

“火辣女郎?我不配擁有姓名是吧!”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人從外撞開。

6

我連忙放下行李箱,循著聲音看過去。

沈茵茵哭得梨花帶雨般朝我撲了過來。

好在我反應快,微錯開身,她撲了個寂寞,趴在床上委屈不已地看著我。

“你怎麼了?”

我快速在腦海中過了幾遍最近的事,在確定自己沒有哪裡惹到她後。

小心詢問。

沈茵茵搓著衣角,邊哭邊說。

原來,在我沒進組之前,他們就已經開拍了,只不過她始終無法進入角色,今天時晏徹底爆發,當著眾人的面將她臭罵了一頓。

聽她說完,我也恍然明白過來。

怪不得今天火急火燎地把我送來,原來是讓我來救火呢。

只不過,她哭得也太難聽了,跟鴨子嘎嘎叫似的。

我下意識蹙了下眉頭。

她卻以為我是不耐煩了。

忙擦乾眼淚向我懇求:“溫老師,您就幫幫我吧。”

我嘆氣,拿來劇本翻開。

他們現在在拍的是“風淺”離家多年,滿心歡喜地回去,卻只看到全村人被屠殺的景象。

“你看這裡。”我指著一處,“風淺在進入村子前,心情是歡欣雀躍,又近鄉情怯的。

“可等她看到家人被殺後,一瞬間心情跌落谷底,絕望、痛苦、仇恨交雜在一起,和之前一個天一個地,你來表演給我看看。”

沈茵茵緊張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後,開始了表演。

她先是一蹦一跳地笑著往前走了兩步,然後驟然停下瞪大了雙眼,緊接著張開嘴巴,環視一圈,最後視線在我臉上定格。

“表演完了?”

我眨眼,見過演技浮誇的,還真沒見過這麼浮誇的。

沈茵茵小心地點頭。

“我來給你演一遍吧。”

我站起身,開始作示範。

……

古蕩村近在眼前,“我”激動得快走幾步,卻在即將靠近時慢下步子,低頭檢視了一下週身上下,再把頭髮整理一番,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走了進去。

卻在進入村子的那一刻,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後,笑容僵硬在臉上。

“我”面部肌肉抽搐,艱難地邁開步子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慌不擇路地跑去,半路還絆了一跤。

可“我”顧不上疼痛,踉蹌起身繼續前行。

家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步伐也越來越慢。

直到眼眶發酸,眼淚滾滾而落,院子裡的景象徹底暴露在“我”眼前。

記憶中溫馨的家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到處的殘肢斷臂,血流成河的慘象。

“我”再也支撐不住,吐出一口鮮血,頹然跪坐在地,啞著嗓子呢喃:“怎麼會這樣!”

……

表演完,我撥出一口濁氣,看向在原地沉思的沈茵茵:

“看懂了嗎?”

她恍然回神正要開口。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

7

“雲漫,你在做甚麼?”

我右眼皮劇烈地跳了幾下,轉頭看去,時晏一臉晦暗站在門外。

我微撇嘴角:“真離譜啊,男女主輪流砸門,女配的命也是命啊。”

見我不說話,沈茵茵忙跳出來解釋:“時導,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找溫老師請教演戲方面的問題的。”

時晏探尋的眼光看過來。

我應聲附和:“是這樣!沒錯。”

他警告地瞪了我一眼,冷不丁出聲:“雲漫,你是個女孩子,應該懂得自愛。”

這番說辭搞得我莫名其妙。

“甚麼意思?”

他冷哼:“你和陸昭才認識多久,就當眾親密,他如果真的尊重你,就不會這麼做。”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這是看到了熱搜。

不由語氣也冷了下來:

“陸昭怎麼做,都是我們情侶間的事,倒是時導,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若論尊重,我和時晏認識十年,他也沒見得有多尊重我。

反而是陸昭,對我處處維護。

人心都是肉做的,即便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配角,面對無端指責,我也是會難過的。

時晏說不過我,陰沉著臉,強硬地帶著沈茵茵離開了。

但我沒想到,後面只要是女主的打戲。

時晏會以沈茵茵沒有做集訓為由,讓我代拍。

“我只是演技指導,不是替身演員。”我當即反駁,又壓低聲音道,“你公報私仇,也不怕名譽掃地嗎?”

可他最終無視我的意願,以這麼多人都等在這裡為由,逼我上場。

我心裡很明白,他這是在故意為難我。

所以,並未過多糾結,轉而調整狀態,進入拍攝現場。

其中有一場要從三層高的閣樓上跳下來。

我反覆拍了十幾次,最後一次,威亞繩松得太快,我狠狠地摔進了墊子裡。

再站起來時,膝蓋疼到無法站立。

片場氣氛壓抑,有人偷偷在拍照。

時晏恍然未覺,臉色黑成了鍋底,見我真的受傷了,最後喊了聲:“轉場。”

我長長舒出一口氣。

按照原來的劇情,我為了讓時晏回心轉意,非常配合地拍了這場跳樓戲。

且在這次吊威亞的過程中摔斷腿。

最後只得了時晏一句“別妄想用這種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現在,我脫離了劇情控制,自然不會輕易再讓自己受傷。

況且。

我並不惡毒,真正惡毒的人,是他時晏。

8

因為行動不便,我並沒有先回酒店,而是在道具組休息。

期間,一位扎著馬尾的女孩遞來一個暖水袋:

“敷一下吧,會舒服一點。”

我接過來,朝她露出感激的笑:“謝謝你。”

“導演真是太過分了。”

她沒走,蹲在我腿邊,托腮打量著我,一雙彎彎的眼睛裡佈滿憤憤不平。

我笑著轉移話題:“你是道具組的?”

她唔了一聲,滔滔不絕地開始介紹:

“我是負責爆炸用的道具的,叫小麗,平時沒甚麼事,就是保管這些炸藥啥的。”

說完靦腆道:

“你別誤會,我是陸老師的粉絲,聽說你們倆談戀愛了,那你就是我們家的嫂子了,嫂子受欺負,我看了心疼。”

“噗嗤!”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姑娘一臉侷促,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我忙安撫:“陸老師有你這樣的粉絲,是他的福氣。”

簡單聊了幾句,互相加了微信後,我便回去了酒店。

不承想。

當晚就有人爆料——【黑料女星遭遇職場霸凌】,文章還配有模糊不清的影片照片。

不用說,這個黑料女星就是我。

有人將今天發生的事上傳了網路。

一時間。

我的口碑發生了兩極分化。

一部分還是堅定地認為我才是那個霸凌者,一部分認為這些都是資本的手段。

我是無辜躺槍,只為了給新人讓路。

陸昭前後腳發來影片慰問。

彼時,我剛洗完澡,穿著睡衣,聽到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時晏站在門外。

恰巧這時,陸昭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影片傳出。

“漫漫,是誰啊?”

我轉身回了一句:“是時導。”

再回過頭,時晏已經不在了,只剩地上躺著一支雲南白藥。

我彎腰撿起來,想都沒想,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渣男的東西不能亂收!

9

半個月後,全劇組轉移到山區拍戲。

劇務通知大家,今天一共兩場,第一場就是爆炸戲。

“風淺”後來成了女將軍,深入山谷追敵時,不慎入了圈套。

敵軍利用火藥搞偷襲。

“風淺”騎的馬受驚,將她從馬背掀落。

也就是說,除了要騎馬還要做武術中的落地翻滾動作,更重要的是還要控制面部表情。

不能在火藥未被引燃前,做出防備的表情。

沈茵茵根本沒有經驗,剛開始的拍攝始終不太順利。

她嘗試多次都無法剋制對火藥的恐懼,更別提要做那麼複雜的翻身動作。

最後,時晏還是點名讓我上。

“這場拍完,給你放個假。”

上次跳樓的事,似乎讓他覺得過意不去。

很是難得地對我和顏悅色。

但是沒有以後了。

一切都和我預想的沒有差別,他最終會讓我代替沈茵茵去拍這場爆炸戲。

臨拍前,我最後看了時晏一眼。

他坐在攝像機前,見我望過去,四目相對,他神色複雜,而我極快速地別開了眼:

“準備好了。”

我朝著一旁負責爆炸的小麗點頭。

這個位置距離炸點很近,需要我身形足夠靈敏才能避免被炸傷。

經過多次訓練,我的每一個動作都有肌肉記憶,不會出錯。

但是後退前的最後半秒。

意外發生了。

炸點提前爆炸了。

伴隨著沖天的火光,戰馬揚蹄嘶鳴開始到處亂跑。

而我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被氣浪捲起飛離地面,又重重落下。

耳畔轟鳴一浪高過一浪,眼前頓時漆黑一片。

“怎麼回事?快救人啊。”

我躺在地上緩了許久,等難受勁過去了。

這才聽到時晏的嘶吼,以及來自四面八方的嘈雜人聲。

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

時晏想要跟上來的。

卻被副導演急忙阻止:“導演,下一場取景地在雪地,人員都就位了,嚮導可說了,明天要變天了。”

時晏眼尾猩紅,猛地甩開對方的手,罵了聲:“滾開。”

不肯妥協。

我沒想到他會跟過來。

畢竟,這個計劃有了他在,必然無法實施。

於是,我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望過去,吃力地掀起唇角,嫌惡道:“時晏,我不想看見你。”

他難以置信後退半步,鬆開了車門。

小麗趁機將門關上。

救護車啟動。

視線所及,時晏僵著身子久久站在原地。

日暮低垂,直到他在我視線中成為一個模糊的點,再到徹底消失不見。

我終於放下心來:

“再見了,時晏。”

10

第二場拍攝的是“風淺”從山谷拼死殺出後,在崎嶇的山路帶部下躲避追殺的情節。

伴隨著咔的一聲。

沈茵茵下意識望向攝像頭。

時晏的暴怒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你到底看哪裡呢?”

他嗓門大,整個山谷都回蕩著這聲怒罵。

沈茵茵瞬間紅了眼眶。

副導演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再浪費時間下去,天要徹底黑了。”

時晏也急,他跟沈茵茵交代了無數次,不要看鏡頭,不要看鏡頭,可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一聽到卡,就下意識看向鏡頭。

不知誰嘀咕了一句:“要是溫老師在就好了,哪能耽擱這麼久,早就收工回酒店休息吃飯了。”

有一個人埋怨,自然會有其他人附和。

一時間,眾人看向沈茵茵的目光變得極其不友善。

而時晏也不可避免想到了雲漫。

他思慮再三,招過助理:“給跟著去醫院的人打電話問一下,雲漫情況怎麼樣?能不能趕回來拍戲。”

助理聽了吩咐趕緊下去打電話。

大家都各自忙著,沒人理會獨自站在那裡的沈茵茵。

她努力將眼淚憋回去,走到攝影機旁,囁喏著看向時晏: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說著眼淚再次不要錢似地往下掉。

時晏右眼皮一直跳,本就心煩意亂,看到她這副樣子,更加來氣。

但想到這是自己親自選的女主角,還是從雲漫手裡搶來的,頓時沒了底氣。

只能不鹹不淡地安慰了兩句:

“有空多找雲漫請教一下演戲的技巧,身為新人,你要不恥下問。”

沈茵茵忙不迭應下:

【可當初打壓溫老師的也是你時大導演啊。】

她不敢說出口,只敢在心裡吐槽。

就這麼等了一會兒,助理一臉慌張地跑了過來。

時晏蹙眉,不耐煩地罵了一句:“跑甚麼,沒出息的。”

“導演,出事了。”

助理顧不上別的,顫抖著嚎了一嗓子。

場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時晏猝不及防心頭泛起尖銳的痛意,可他卻極力穩住聲音:“快說。”

“溫老師傷勢太重,沒了。”助理急切道。

“你說甚麼?”時晏懷疑自己聽錯了。

“死了,雲漫溫老師死了。”

一語落,抽氣聲此起彼伏。

時晏瞬間臉色蒼白。

他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踉蹌後退,最後跌坐在椅子上。

口中茫然無措地重複著:“怎麼會!都是騙人的。”

下一秒,他跳起來,不顧阻攔衝上了劇組的汽車。

11

等他趕到醫院時,我的“屍體”已經被陸昭安排的人運走。

我是孤兒,所以後事都是陸昭親自安排的。

時晏在醫院裡發了瘋。

抓住道具組的小麗不放,神態癲狂地質問:“雲漫呢,你把她藏到哪裡了?”

小麗神色悲傷:

“溫老師死了。”

可時晏不信,他闖入病房,一無所獲又要闖入搶救室。

最終被趕來的保安攔住。

他像失去了心愛的玩具般茫然無措。

直到小麗告訴他真相:

“溫老師前面幾次做替身傷到了脾臟,醫生說平時看不太出來,這次爆炸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身體承受不住,所以沒能搶救過來。”

這套說辭,是我教小麗的。

她心疼我的遭遇,為了不牽連她。

這件事結束,我給了她一大筆錢,足夠她換個城市生活了。

聽小麗說完這些,時晏搖搖晃晃地朝醫院外走。

嘴裡唸叨著:“我要見她,我要再見她一面。”

可他註定不能如願了。

彼時,我已經坐上了飛往國外的航班。

時晏不肯接受現實,每日待在家裡借酒消愁,劇組因此停工。

沈茵茵去勸,卻被掃地出門。

這件事,被八卦記者拍到傳到了網上,再加上我的死,輿論開始一邊倒。

與此同時。

《逍遙》這部劇的創作靈感被網友們扒出。

大家這才知道,我才是女主原型,而沈茵茵本就是搶了我的東西。

而時晏和我的感情糾葛也終於得見天日。

粉絲紛紛為我覺得不值得,自發抵制他拍攝的所有影視劇。

時晏天才導演的形象一夜間徹底坍塌,被冠上了負心漢的稱號。

粉絲們開始為我發起網路祭奠。

曾經黑過我的人,也開始懺悔。

經紀人宋姐用我的微博發了一條:【雪山崩塌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然後就不再登入。

但《逍遙》這部劇前期投資實在太大,有小道訊息稱,時晏為了這部劇,和資本方簽下了對賭協議。

也就是說。

不管拍還是不拍,只要粉絲的抵制繼續,他註定要賠償一大筆錢。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12

半年後,我正在國外剛買的院子裡餵魚。

一道熟悉的男聲突然響起:“請問,我可以進來喝杯茶嗎?”

循聲望去,竟然是陸昭。

我忙起身,將人迎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

他倒也不客氣,進來後直接端坐茶盤,示意我倒茶。

我笑著為他泡好茶,開玩笑道:“不會是國內混不下去了,跑國外來了吧。”

陸昭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女朋友跑了,沒辦法,只能親自來找了。”

聽著他口中滿是揶揄,我無語地瞪過去:

“愛開玩笑的毛病還是沒變。”

誰知,他突然話鋒一轉,嚴肅道:

“有件事,我覺得應當告訴你,時晏死了,是自殺。”

我倒茶的動作頓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昭沒說話,只是意味不明地打量著我。

我撥出一口濁氣,有些難以理解地詢問:“那還挺遺憾的。可他不是男主嗎?男主也會死嗎?”

這下,輪到陸昭挑眉:

“你猜到了?”

我幫他把茶水續上:“你幫我假死出國的時候,我就猜到你也覺醒了劇情,對吧?”

畢竟,他偏離劇情的程度,比我還離譜。

陸昭眸中滿是欣賞。

我轉而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不喜歡沈茵茵嗎?她可是女主。”

似乎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他笑得在地上打滾。

良久後,終於收斂笑意,半真半假地解釋:“誰會喜歡一個哭起來就像鴨子嘎嘎嘎的女人啊。”

“噗嗤。”

這下,輪到我哭笑不得:

“你打算在國外一直待下去嗎?”

陸昭神色認真,我不由也正色:

“我現在是一名中文老師,負責教當地小孩子中文,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無憂無慮又沒有煩惱,有句歌詞不是說,全世界都說中國話,我覺得這比做演員有成就感。

“你呢?想做些甚麼?”

見我反問。

陸昭倒是很平靜。

他感嘆道:“好不容易擺脫了注孤生男配的命運,不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再找個物件結婚啊。”

我沒想到,他的夢想是這個。

“那你想找個甚麼樣子的?”

陸昭不動聲色看了我一眼。

認真地開始思考:“長得漂亮,性格好,長頭髮右眼角有顆淚痣,最好在國外教中文,又對我垂涎已久,還有,答應做我女朋友又不認賬的。”

隨著他越說越離譜,我渾身就像火燒一樣,忍無可忍擠兌他:

“你乾脆報我身份證得了。”

結果,陸昭兩手一攤:“那也行,不過我不知道你身份證號,要是你不介意和我領個證,我保證記得清清楚楚,一個數字都不敢錯。”

眼看他越說越離譜。

我轉身就跑了出去。

身後傳來陸昭爽朗的大笑,他以手作喇叭:

“雲漫,嫁給我吧。”

我停下轉過身,叉著腰拒絕:“不行!想得美。”

陸昭視角

這是我的第十八次輪迴。

得知自己是注孤生男配後,我萌發了極強烈的掙脫意願。

可無論我如何做,殺掉男主或者女主,都無法擺脫這個怪圈。

並且還會重新進入下一次輪迴。

直到這次,一抹豔麗的紅裙闖入我的視線。

她熱烈純粹,又堅韌得不可思議。

這時,我才知道,這該死的劇情裡,還有一個跟我一樣悽慘的炮灰女配,她叫雲漫。

她會因愛生恨,最後名譽掃地,再從懸崖跌落, 粉身碎骨。

這些劇情,我爛熟於心。

可這次,我感覺到了不同。

雲漫死了,男主時晏眼神中的痛苦掙扎,盡數落入我的眼中。

一個猜想在我腦中浮現。

時晏其實是喜歡雲漫的。

只不過, 因為劇情控制, 他無能為力, 就像我,即便遠離男女主, 也擺脫不掉這讓人抓狂的輪迴。

所以, 第二十次輪迴時。

我和主神做交易, 強制讓雲漫覺醒了。

果然, 她沒讓我失望,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了男主她的決心。

雲漫假死出國後。

我去找了時晏。

他哪裡還有甚麼男主的光環,活脫脫一個狼狽不堪的邋遢漢。

他見到我, 第一句話就是問雲漫:

“她走得痛苦嗎?”

我點點頭:“每一次都很痛苦,前面的十九次都很痛苦。”

這句話,就像開啟了潘多拉魔盒的咒語。

時晏記起了過去無數次的輪迴, 以及雲漫死前絕望的眼神。

這次, 他是真的後悔了。

看他哭得像條狗, 我只覺得內心無比痛快。

憑甚麼呢,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就為了所謂的劇情, 要背上惡毒的名聲然後死無葬身之地。

看他崩潰,我踢開滿地酒瓶。

玻璃落地發出脆響。

時晏恍惚開口:“她應該很恨我吧。”

我拿出手機遞過去,上面是朋友幫我剛拍的。

照片中,雲漫戴著墨鏡,在沙灘邊肆意奔跑。

時晏激動接過手機, 嗓音因為哽咽無法連線成句。

可我卻聽到了。

他問:“雲漫還活著, 她在哪?我想見她。”

我不由嗤笑:“你以為她選擇假死離開, 是為了有朝一日再和你相見嗎?其他我不敢說,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她一定不願意再見到你, 然後重複去經受同樣的痛苦。”

話落。

時晏低低地笑了兩聲:“你說得對。”

他抱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可我卻看到,他的指縫沁出晶瑩, 最後匯聚成一串水珠滴落。

我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出去。

任何人都無法殺掉男女主, 但他們自己可以。

時晏自殺的訊息傳過來時, 我正在去找雲漫的路上。

她永遠不會知道。

我在配角反抗命運的整件事裡,都做了甚麼。

她只要知道。

她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

後來,沈茵茵找過我。

男主死後,劇情崩塌一大半, 屬於女主的氣運正在漸漸消失。

她也覺醒了劇情, 也許是不甘心,終於想到了我這個男配。

可我只是給她回了一句話。

【德不配位,只會更加痛苦。】

畢竟, 沒了氣運加持的沈茵茵,是那麼普通且平凡。

而云漫,才是我心裡最絢麗最嬌豔的那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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