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京圈太子爺的小叔後,驚慌下躲進了尼姑庵。
後來,爺爺病重,我挺著孕肚回去接管家業。
太子爺打來電話質問:“我可從沒碰過你。”
電話驟然離手。
傳言中殺伐果決的男人一臉玩味步步緊逼。
“最近流行師太帶球跑嗎?”
電話那頭的太子爺傻了。
1
賽車道上最後一盞燈熄滅後。
謝衍終於給我回了電話。
對面嘈雜,他有點不耐煩地詢問:“甚麼事?”
我沉默一息。
正要開口問他為甚麼沒來赴十年之約,一道嬌軟的女聲插了進來:“謝少,討厭!”
謝衍一改不耐,跟對方調笑幾句,這才似乎想起我還在。
尷尬地咳了一聲:“沒事就先這樣,我在國外談生意。”
說著就要結束通話電話。
我忙喊他:“等等!”
對面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我看向精心準備多日的露天 party,疲憊地撥出一口濁氣,故作輕鬆道:
“謝衍,祝你玩得開心……再見。”
然後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
山頂風涼,我穿著裹胸露肩禮服,忍不住瑟縮。
我低頭看向手機。
#謝家二世祖陪新歡赴港y 夜#等詞條高居熱榜。
本該在國外談生意的人,卻連夜赴港,在太平山頂擁著新歡看煙花。
他大概忘了。
今天是我們的十年之約,十年後如果我身邊沒有別人,他說要向我求婚的,而我為了這場求婚,精心準備了一年,還特意包場了他最愛的賽車場。
我扯起苦笑,仰頭灌下好幾杯威士忌。
視線矇矓時,只覺有道頎長的身影在緩緩靠近。
他在我一米距離外蹲下,熟悉的松木香鑽入鼻腔,來人溫聲詢問:“怎麼一個人在這?阿衍那小子呢?”
我努力抬起頭,看清是謝家位高權重的謝三爺謝知珩後,酒瞬間清醒了一大半。
忙侷促起身小聲喚了聲:“小叔。”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拉過一把露營椅坐下,包裹在西裝褲下的大長腿抵在桌子邊緣,勉強夠他伸展,原本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狹窄。
“哭了?”
問這些話時,他漆黑的眸子落在桌上僅剩半瓶的威士忌上,還有手機螢幕上的照片。
明顯感覺他渾身氣勢驟冷。
我輕咬下唇,故作鎮定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髮,不動聲色拿回手機坐下。
小聲嘟囔:“沒有。”
生怕他聽出不對。
謝知珩牛頭不對馬嘴地回了句:“你身邊好男人多的是。”
我尷尬地笑了笑。
我可沒有跟謝衍小叔談論男人的癖好。
一時間相顧無言,冷風襲來,我瑟縮著抱住手臂。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然後身上一暖,整個人就被包裹在謝知珩的外套裡,我下意識躲了一下,卻沒能躲開。
他看過來,眸色幽深,薄唇輕啟:“怕我?”
我心頭漏跳一拍,忙搖頭否認。
可我搖得太厲害,再加上夜風一吹,瞬間酒意上湧。
這一刻,平日裡所有的端莊自持統統不見了。
“才沒有。”
我不服輸回道,頭一次大著膽子正視謝知珩。
他琥珀色的眼睛裡似乎盛滿了我的影子,整個人晃動得厲害。
也許是酒壯慫人膽,我伸出雙手自以為固定住了他的臉,笑容得意:“這下不晃了吧。”
距離拉近,那雙看狗都溫柔的桃花眼瞬間擊中了我的心巴。
視線遊離,最後落在那張寡淡冰冷的唇上。
應該很好親吧。
我這麼想著,順勢低下頭,蜻蜓點水一般貼上又退開。
視線猝不及防落入謝知珩幽深的眸中,我空蕩蕩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下一秒。
謝知珩抬手扣住我的後脖頸,用力一壓,我整個人便失去力氣伏在他懷中。
炙熱的吻密密麻麻落了下來。
一吻結束,我精心做好的髮型全亂了,反觀謝知珩比我還狼狽。
他眼尾猩紅,將我帶回酒店,一片漆黑中,他禁錮著我逼問:“我叫甚麼?”
我昏昏沉沉,已然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閉上眼睛就要昏睡過去,卻被他一次次喚醒。
被強逼著喊他的名字。
最後忍無可忍,我咬在他肩膀,憤恨道:
“謝知珩,謝知珩……”
他終於心滿意足放過了我。
2
再睜開眼,浴室傳來流水聲。
我瞬間清醒,昨晚荒唐的一幕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完了,我竟然糟蹋了在香江隻手遮天的謝知珩?!”
我欲哭無淚,慌亂間將他還是謝衍小叔的事情拋諸腦後,趁他沒發現,穿起衣服就跑路了。
躲在寺廟裡的第四個月,我頭重腳輕地看著手裡的驗孕棒,接通了電話。
等我趕到醫院,爺爺剛從手術室出來,還未清醒。
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我頓時紅了眼。
爸媽在我小時候出意外去世了,是爺爺辛辛苦苦將我拉扯長大,又給了我優渥的生活。
李秘書在一旁焦急不已:“大小姐,董事長今天晚上有個商務晚宴,來的都是政商名人,對咱們公司來說很重要。”
我收起情緒,淡聲吩咐:
“替我準備禮服和化妝師。”
可我忘了自己懷孕了。
禮服上身,孕肚一覽無遺,化妝師在一旁屏氣凝神,不敢抬頭。
我咬牙。
如果不是剛跑路那段時間,害怕被謝知珩找來算賬,精神高度緊張,我也不至於都四個月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姨媽沒來。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最後我選了一條紅色長裙,披上披肩後,能很好地遮擋肚子。
但我不知道,當天晚上,一條爆料悄無聲息爬上了熱搜。
3
瀚海會所頂級包廂裡。
謝衍今晚有點煩躁,他第十次解鎖手機,屬於沈夢晴的資訊那裡仍停留在四個月前。
她從來沒有這麼久不跟自己聯絡過。
公司新簽約的女明星白雪兒端著酒杯湊過來,嬌滴滴道:
“謝少,我敬你。”
周遭人紛紛起鬨:“交杯酒,交杯酒。”
白雪兒激動得紅了臉。
這群富二代玩得千奇百怪,喝交杯酒頂多算是個開胃菜。
謝衍撇開鬱氣,女人就不能慣著,先晾她一段時間,自己就會哭著回來了。
想到這些,他端起酒杯,嘴角扯起一個痞壞的笑。
“怎麼敬?”
白雪兒正要說話。
其中一個富二代驚呼:
“甚麼情況?沈家大小姐懷孕了,謝少,你的?”
眾人皆知沈家大小姐和謝衍青梅竹馬,糾纏十年。他們心照不宣地認為,他倆最後會結婚。謝衍聽聞,不羈的表情瞬息萬變:“你說甚麼?”
失態到幾乎變了聲。
那人將手機戰戰兢兢遞了過來。
影片中,女人一襲紅裙從豪車上下來,姣好身材展露無遺,這時,一陣風吹起披肩,露出一個渾圓的肚子。
下面配文:【沈氏大小姐好事將近,神秘男抱得美人歸。】
“沈夢晴,你怎麼敢?!”
砰!
酒杯被砸碎。
謝衍臉色陰沉,腮幫子咬得發酸。
他拿起手機,奪門而出,邊撥打電話邊朝地下車庫疾步而去。
4
進入宴會後,我找了一個角落坐下,輕揉腳後跟。
也許是肚子重了,穿著高跟鞋站立一會兒,小腿便痠痛不已。
人群突然傳來喧譁聲。
循聲望去。
謝知珩一身灰色高定西裝,在主辦方的簇擁下走了進來,深邃的眼眸環視一圈,最終定格在我所在的方向。
我右眼皮一跳,下意識用手擋住臉,假裝看不見,卻透過手指縫,看到他正朝我這邊而來。
謝知珩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眾人跟著他的方向紛紛看過來。
避無可避時,手機響了。
我慌忙站起身,沒看清楚來電人是誰,直接按下接聽鍵,藉口接電話逃去了場地外。
“在哪?”
剛走出來,質問聲從聽筒傳來,我一愣,從耳邊拿開手機。
是謝衍。
“有事嗎?”
“我問你在哪?”對面傳來暴喝。
我深吸一口氣:“我在忙,謝少沒事的話,先掛了。”
“等等。”
他拔高音量,帶著一絲妥協開口:
“熱搜怎麼回事?”
我一頭霧水:“甚麼熱搜?”
謝衍頹然無力的聲音傳來:“我那天確實有事,你為了跟我置氣,隨便找個男人,也太不自愛了。”
他不由分說一頓譴責。
我被氣笑了:“你家住海邊的?”
謝衍被嗆,狠聲道:“沈夢晴,我可從來沒有碰過你,孩子是誰的?”
我沒想到懷孕的訊息會傳得這麼快。
正要回不關他的事。
身後卻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電話驟然離手。
我驚懼回頭。
謝知珩似笑非笑站在我身後,好看的桃花眼裡暗沉翻湧,步步逼近。
一字一句道:“沈小姐用完就翻臉的做派,讓人大開眼界。”
我被逼得退無可退,後背緊貼在大理石牆面上,陣陣冷意湧向四肢。
只能尷尬地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試圖轉移話題:“小叔,好久不見,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他冷笑,視線在我身上流轉,最終落在我的肚子上,然後抬手,指腹壓在我的唇角,滾燙可怖。
我瑟縮著要跑。
下一瞬,人便被禁錮在他懷中。
熟悉的松木香席捲而來。
他在我耳邊緩緩吐字:“最近你們年輕人開始流行師太帶球跑嗎?”
我整個人都要炸了。
本以為躲了四個月,這件事算過去了。
人人皆知,謝知珩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又極為難纏,得罪他,我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眼淚猝不及防落了下來,我裝作柔弱帶著哭腔開口:
“謝、謝總,我不用你負責,也不會糾纏你的,你放心。”
話落,他突然沉著臉舉起了手機,我瞳孔緊縮。
竟然忘了,和謝衍的通話,還在繼續。
我連忙伸手要去結束通話。
可謝知珩卻突然錯開頭,將電話放到了耳邊。
5
他猶豫了一瞬,轉而按下了外放。
對面嘈雜聲後,謝衍那欠揍的聲音傳來:“沈夢晴,問你話呢,甚麼師太?你還有心情唱《師太不懂愛》?”
我沒忍住,對天翻了個白眼。
好好的小夥子,偏偏生了一副空耳。
他聽不出來這是他向來懼怕的小叔的聲音嗎?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頗為頭疼地回他:“沒錯,出家了,四大皆空了。”
謝衍還要說話。
“阿衍。”
一旁的謝知珩終於開了口。
尖銳的剎車聲過後,是謝衍拔高了三個度的音調:“小叔,你和沈夢晴在一起?”
敢情剛剛的話,他是一句都沒聽見。
就聽見了一句師太?
好樣的!
本以為他會繼續追問,我 CPU 都快乾燒了,瘋狂想著對策。
可對面卻心虛地笑了幾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聲想起。
主打一個,剛剛有多暴躁,現在就有多溫順。
我小心覷了眼謝知珩,這人得多可怕,連自己侄子都對他避而不見。
卻忘了,我為了躲他,硬著頭皮在尼姑庵吃了四個月的素齋,沒有葷腥頭髮都失去了不少光澤。
再看他面容平淡,絲毫未曾受到外界影響。
轉而將視線落在我身上,帶著無形的壓迫。
我倒吸一口涼氣,只聽他說:
“好了,說說我們的事吧!”
我一愣,飛快調整表情,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剛剛我不是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嗎,不需要謝先生負責,謝先生不必自責。”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不會想要這個孩子吧,畢竟聽說他二十八歲了,至今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曖昧物件,私生活幹淨得不可思議。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立刻面露防備。
可謝知珩只是略微挑眉,輕飄飄道:“哦,那就好。”
我剛想籲一口氣。
他繼續說:“可我需要你負責,沈小姐看該怎麼善後呢?”
我……
此處省略一萬字!
6
漆黑的天幕突然炸開一朵朵煙花,照亮了他隱在陰影處的表情,莫名就感覺很鄭重的樣子。
我突然就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謝知珩是甚麼人?
他會因為一次意外而喜歡上我的機率幾乎沒有,所以,他一定是有甚麼目的,爺爺的公司?我手裡的股權?
可不管哪樣,我都認為不值得他用自己來交換。
思緒翻滾間,煙花表演結束了。
這不長不短的時間,足夠我有了應對的方案。
於是,我收回視線,歪著頭故作輕鬆問他:“謝先生剛剛問我甚麼?”
他沒有懷疑,直接回應:“我說我需要你負責,沈小姐看該怎麼善後?”
“哦,我說上一句。”
“那就好這句?”謝知珩詫異道。
我點點頭,笑容更加燦爛。
“對就是這句,既然我不需要您負責,謝先生就不用為難了,我知道,一定是我最近吃胖了,讓您有了不該有的誤會。
“那既然都是誤會,我就先走了哈。”
說完我麻利轉身。
可剛賣出去半步,手腕一緊,人就被迫後退,又退回了原地。
我徹底炸了。
“別問,害怕,再問,就自殺。”
謝知珩錯愕地眨了眨眼,一雙桃花眼溼潤潤地看著我。
莫名就讓人想到那荒唐的一夜。
我的臉唰地紅了。
謝知珩默默鬆開了手,轉而遞過來一張名片。
“等你想明白了,隨時恭候。”
白皙修長的手就這麼出現在我眼前。
要命!
怎麼這麼好看?
我是個手控,看到好看的手就走不動道那種。
眼下,我的眼睛恨不得黏在他手上,不知道謝知珩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離我的眼越來越近,眼看快貼上了。
電話響了,我下意識接通。
“大小姐,董事長醒了。”
7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爺爺正在病床上蹺著二郎腿刷手機。
見我來了,手機也不刷了。
腿軟趴趴地滑落,開始哼哼,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疼。
我狐疑地剝開香蕉皮遞過去:“爺爺,你沒甚麼事騙我吧?”
爺爺接過香蕉吧唧咬了一大截,含糊不清道:
“嘿,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想你爺爺呢?”
被我拆穿,他也不演了,蹦起來就開始雙手拍腿,哭訴自己的不容易。
“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啊,就花生米那麼大的小人啊,長成如今這樣比我還高的大姑娘啊,可憐我老頭子,沒享過一天的福氣啊。”
我聽得眼皮直跳。
“爺爺,花生米那麼大的,是老鼠崽,你怎麼能罵自己是老鼠呢?”
言語中充滿了不贊同。
我算是明白了,敢情演了一齣戲逼我回家呢。
可明顯的,他老人家這次是有備而來,戲也不演了,臉也不皺巴巴了。
轉而拿起手機點了幾下放到我眼前。
“說說吧,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回事?老頭子不用點手段逼你回來,怕是還不知道你瞞了我這麼大的事。”
老爺子發威,我不敢隱瞞。
只心虛地說是意外,卻沒敢告訴他是謝家那個大煞神的。
爺爺向來不喜歡他,嫌他城府太深,常常罵他是成了精的狐狸。
如果知道我和謝知珩這樣,怕是沒病也要氣出病來。
可我錯了。
爺爺很難糊弄,他下了死命令:“我不管是誰,把他帶到我面前來,我孫女不能平白受這樣的委屈。”
“爺爺。”我急了。
我可從沒打算讓謝知珩負責。
可老爺子直接拍板。
“我雖然年紀大了,打斷你的腿還是辦得到的。”
赤裸裸的威脅。
我抖了抖,最終選擇了妥協。
8
謝知珩的名片妥帖地收在包裡。
次日,猶豫許久,我鼓足勇氣打過去電話。
本以為他這樣一個大忙人,接電話的大概是助手,不承想,第一聲嘟聲過後,是謝知珩本人接的電話。
“沈夢晴?”
男人嗓音喑啞,似乎剛剛睡醒。
我不好意思攥緊衣襬:“我想跟你見一面。”
“可以,地址發過來,我派人去接你。”
我預想過許多借口,比如實在迫不得已,又或者爺爺催得緊,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等等。
可他答應得太爽快。
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直到坐在了咖啡廳,與他面對面,這種不真實感才徹底落到實處。
打臉來得太快。
明明昨天我還信誓旦旦不需要對方負責,而今天就求到了面前。
謝知珩今天穿著隨意,T 恤微微敞開,露出好看的蜜色鎖骨,沒了往日裡的一絲不苟,反而處處透露著慵懶隨意。
“謝先生為甚麼找我,畢竟,只要您願意,名媛們趨之若鶩。”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謝知珩卻直接遞給我一沓照片。
“因為那天我們前後從酒店離開的照片被拍了,你知道,我是個商人,對外形象也始終是正面的,況且我的社交圈涉及政商兩界,好的形象對我來說是個加分項。”
我遲疑地接過照片。
果然是我和他接連從同一個房間出來的情景。
其中,我的神情最為慌亂。
而謝知珩大概隔了十分鐘,出來後徑直跑向了電梯。
“我是在找你。”
對面正在喝咖啡的男人解釋。
我默了片刻,沒想到一時衝動會惹來這麼大麻煩。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一份資料擺到了我的面前。
“女人生孩子是很重要的事,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沒有父親吧。”
資料翻開。
裡面記錄了各種生產方式的疼痛等級,而我最怕疼。
再加上我自己就從小沒有了父母。
謝知珩的話,不得不說很觸動我。
但還不足以讓我做出決定。
他也不急,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爺爺打來電話,我對謝知珩道了一聲抱歉,然後按下接聽鍵。
老爺子底氣十足的嗓音幾乎擊穿我的耳膜:
“沈夢晴,醫生剛來複查,說我不能受刺激,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啦?”
我自然是不信的。
可爺爺的主治醫生在旁插話進來:
“晴晴,你爺爺年紀大了,最好不要情緒波動太大。”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的心防。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認真看向謝知珩:“謝先生,我可以和你結婚嗎?”
噗!
溫熱的咖啡噴濺過來,我傻眼了。
不是,大佬也會破防?
謝知珩尷尬到臉紅成一片,站起身來就要幫我擦拭,口中不停說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沒忍住。”
他沒有繼續說,我愣了一下,懂了。
這是嫌我太直接?
我避開他,拿起紙巾擦著身上汙漬,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罵罵咧咧。
男人!嘖嘖!
9
按照約定,謝知珩需要先陪我去一趟醫院。
爺爺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助理在一旁欣慰道:“董事長許久沒有這麼笑過啦。”
雖然離譜,但也沒錯。
爺爺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以後不在了,我會沒人照顧。
眼下,他似乎對謝知珩很滿意,一個勁地點頭。
趁謝知珩出去接電話。
我悄咪咪問爺爺:“您老不是一直討厭他嗎?”
爺爺語重心長地看了我一眼。
“晴晴啊,你別怪爺爺,主要是他給得太多啊。”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
前腳剛跟謝知珩達成協議,他後腳就給爺爺公司送了幾個上億的訂單。
我露出受傷的表情。
果然,任何感情在金錢面前都是假的。
一份股權轉讓合同遞到我眼前。
沈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爺爺傲嬌地揮著手:“這是爺爺給你的嫁妝。”
我立馬笑成了一朵花,大呼:“爺爺最好啦。”
我收回剛剛的話。
爺爺對我的愛,是金錢無法衡量的。
離開醫院後,我們約好時間去了一趟民政局。
拿到證後,我第一時間拍照上傳朋友圈。
沒想到,第一時間就得到了來自謝衍的“問候”。
我這才想起,忘記把他拉黑了。
看他吃癟,我就高興。
於是,我拍了一張結婚證的近景,P 掉名字和照片,發了過去,拉黑刪除一條龍。
謝知珩開車送我去公司。
“怎麼了?甚麼事這麼開心,一直笑?”
我脫口而出:
“結婚了當然高興啦。”
說完感覺到不太矜持,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我也高興。”
我摸著肚子看向車窗外,似乎看到全新的生活在向我招手。
10
送完我,謝知珩回了謝家老宅。
他剛進門,就聽到自家大嫂在抱怨:
“讓你對人家晴晴好一點,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人家名花有主了,你啊,哭都沒地方哭。”
沈夢晴是她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她早就把她當作兒媳婦不二人選。
結果被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搞砸了。
謝衍嘟囔了一句甚麼沒聽清。
謝知珩在玄關處頓了下,換好鞋直接走了進去,喚了聲大嫂,引起餐廳兩人的注意力。
宋盼循聲看過去。
見是謝知珩回來了,開心地招呼他坐下吃飯。
“老三,你回來得正好,阿衍這臭小子,把我的準兒媳婦給搞沒了,我正罵他呢。”
沈夢晴經常會到謝家來做客。
圈子裡的太太們全都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
爭著搶著想要她給自家兒子做媳婦。
偏偏被宋盼的兒子得了先機,眼下,沈夢晴懷孕的訊息傳出,大家知道不是謝衍的孩子之後,無一不是在嘲笑宋盼,丟了這麼好的兒媳婦。
宋盼出去打牌受了一肚子氣回來,自然是要數落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的。
謝知珩還很配合地嗯了一聲,說了句:“活該。”
宋盼似乎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隊友。
飯也不吃了,話匣子沒停過。
謝衍本就害怕這個說一不二的小叔,老媽又在他面前不停唸叨,閉口不言,就差把頭縮起來了。
宋盼數落到最後,累了。
恨鐵不成鋼地嘆息道:“也不知道我們晴晴,找了個甚麼樣的物件,人品好不好的,那麼好的一個姑娘。”
謝衍見話題轉移,撇了撇嘴接話:
“她哪裡好了,一點不自愛。”
啪!
謝知珩重重放下筷子,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大嫂說得對,晴晴這樣好的姑娘,自然得配上更好的人才對,謝衍這種混球,就別耽誤人家了。”
宋盼雖然覺得這話有些刺耳,但還是很認同的。
“沒錯,是阿衍沒福氣,我們晴晴啊,配得上更好的。”
“媽,你怎麼能向著外人說話呢?”
謝衍難得回家一趟,還被家人奚落,本就心裡難受,這下更是食不下咽。
可惜,沒人在意他的感受。
謝知珩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宋盼。
“大嫂,我結婚了,下週末會把人帶回來,還要勞煩你操辦一下宴會,不需要太隆重。”
說完,起身離開。
絲毫不顧自己拋下了一個甚麼級別的重磅炸彈。
就連遠在國外度假的謝老爺子,都被驚動。
連夜乘坐專機回了國。
11
宴會是在謝家莊園舉辦的。
本就是小型宴會,來的人並不多,皆是圈子裡往來較多的家族。
謝知珩很貼心,特意為我準備了平底鞋和蓬鬆的法式宮廷裙,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懷孕的。
他去機場接謝老爺子。
我便先入了場。
結果剛進去,就遇到了謝衍。
他態度極其冷淡,身旁的狗腿子連聲討好他。
“謝少,這沈大小姐,只要您在的地方,就會跟來,還真是用情至深啊。”
可謝衍不為所動。
他瞥過來一眼,高高在上地張口:“你懷孕了?誰的?”
我眼皮未抬:“你眼神不好,我吃胖了而已。”
謝衍不信,指著一旁的蘇家小女兒蘇沫:“你看她,從頭到腳都是肉,這才叫胖。”
被當成對照組的蘇沫不幹了,橫眉怒目叉著腰跳了出來。
指著謝衍鼻子罵:“老孃這叫微胖好吧,哪像你,渾身上下就那二兩肉,埋汰。”
說完,視線還故意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周遭傳來竊竊私語,夾雜著嘲笑。
謝衍惱羞成怒,正欲反駁,被我冷冷打斷:
“夠了,宋阿姨要是知道,你這麼侮辱女性,她肯定打斷你腿。謝衍,你還是這麼幼稚,從來只顧自己開心,沒錯,我就是懷孕了怎麼了,關你屁事,看不慣你滾啊。”
早就想罵他了。
所以我沒有顧忌,中氣十足。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謝衍被罵得愣住了。
良久後,似反應過來,咬著牙警告:“沈夢晴,你看看自己到底在誰家,再來跟我說滾這個字,要滾也是你滾。”
話音剛落。
一道低沉威嚴的嗓音傳來:
“他惹你不開心了?”
循聲望去。
謝知珩信步而來。
他今天打扮得很是紳士,特意換上了燕尾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我心口,一顫一顫的,目光熱烈,迫使我下意識咬唇避開了他的視線。
“小叔。”
謝衍驚喜出聲,緊接著便告狀:
“把她們兩個趕出去,她們欺負我。”
“站累了吧?”
謝知珩卻沒理他,徑直穿過人群,來到我身邊站定。
四周更加寂靜。
我搖頭,表示不累。
謝知珩重複:“他惹你不開心了?”
我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謝衍,委屈點頭。
“那就讓他滾。”
一語落。
謝衍不可置信驚撥出聲:“小叔,你瘋了。”
而我身旁的男人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溫柔地牽起我的手:“老爺子回來了,想見見我的新婚妻子。”
當著眾人的面被他這麼稱呼。
我羞紅了臉。
其實,我是看謝衍吃癟,太過興奮,才紅了臉。
而謝衍,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蘇沫跳出來,嫌棄道:“真沒用。”
12
謝老爺子高興得合不攏嘴。
就連謝知珩提議將謝衍送去國外磨磨性子的提議,也欣然應允。
他以前最寵謝衍這個孫子。
可今非昔比。
“大孫子有甚麼稀罕的,我等著抱小孫子呢。”
雖然叫人咋舌,可謝衍的事就算定下來了。
這時,謝衍的媽媽語重心長地拉著我的手:“沒想到,繞來繞去,你還是進了我謝家的門。”
我很愧疚。
因為宋阿姨是對我真心的好,彌補了我自小沒有母愛的空白。
“對不起。”
可她只是將我摟在懷中,開玩笑道:“我開始還擔心是誰把我家的白菜給拱了,知道是老三以後,我反而放下心來,阿衍這小子性子彆扭,這些年委屈你了,老三這人靠譜,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說完看了一旁的謝知珩一眼,接著道:“要是老三欺負你,大嫂幫你揍他。”
沒有責怪,只有滿滿的善意。
我沒忍住,感動得哭了出來。
結果,謝老爺子慌了,生怕我哭壞了身子,補品流水似的端進謝知珩的房間。
我實在吃不下了。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謝知珩。
他讓人把吃的都撤下去,端來一盆溫水,輕聲解釋:“我查資料說,你這個月份,容易水腫,泡泡腳也許會好一點。”
他蹲在我腿邊,抬頭望向我。
桃花眼專注深情,我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也許,選擇謝知珩,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13
孕後期的時候,我的身子開始變得異常笨重。
醫生檢查說是雙胞胎,母體會承受雙倍的壓力。
謝知珩心疼不已,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陪我,或者帶我出去走路散步,防止難產。
一次散步途中,我主動提起了和謝衍的過往。
“我曾經在放晚自習的路上被一個醉漢尾隨,後來謝衍知道了,就開始每天接送我上下學,風雨無阻地堅持了六年。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對謝衍的感情,可能是年少無知,對待能解救自己的英雄產生的盲目崇拜吧。”
他臉色有一瞬的僵硬,很快便消失不見了,卻不是吃醋的表現。
反而擰開溫水,看著我喝下,才溫聲安慰:
“我不管你們過去怎麼樣,以後,陪在你身邊的,都會是我,我愛你,所以我不在意你的過去。”
煙花即將消散那刻,我在他懷裡感動落淚。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痛意突然間湧上來。
我面色微變,努力壓住哭腔,顫顫悠悠看向謝知珩。
“我好像要生了。”
向來沉穩的男人瞬間慌了。
到了產房,他比我哭得還大聲。
醫生蒙了,最後還是我忍無可忍,咬牙將他趕了出去。
14
孩子滿月以後,謝知珩為我補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蘇沫來化妝室看我。
我們自從上次宴會後成為了朋友。
她八卦地湊過來:“你家這位怎麼樣?我跟你說,那個謝衍可不行。”
“你怎麼知道?”
我驚訝地上下打量她。
蘇沫呸了一聲。
“想甚麼呢,我在國外見到謝衍了,他跟一個網紅去酒店,也就五六七八分鐘吧,就出來了。”
她滿臉八卦,話題快速轉到了謝知珩身上。
天知道。
自從第一次是意外,後面因為我懷孕,至今我們都沒有同房過。
想到這裡,我漫不經心說了句:“就那樣吧。”
蘇沫張大了嘴巴,嘟囔了一句:
“謝家的男人竟然都這麼沒用。”
我心虛地笑了笑,低頭看向手機。
正好有簡訊進來。
是個陌生號碼。
【沈夢晴,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幫我跟小叔說說,調我回來。】
是謝衍。
我想了想,沒理他。
可他急了,訊息接二連三地發過來。
我大概看了幾眼。
其中一條引起了我的注意。
【當初,小叔得知你放學被人尾隨,特意交代我護送你上下學,代價是每個月給我轉二十萬零花錢。】
屋外熟悉的腳步聲漸漸近了。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起身迎向美好未來。
……
但我錯了。
蘇沫就是個大嘴巴。
婚禮還沒結束,謝家男人不行的傳言就出現在了京圈所有人的手機上。
傳播速度之驚人。
簡直令人咋舌。
婚房內,謝知珩溫柔的目光裹在我身上。
我們含笑對視:“聽說你說我不行?”
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不是我。”
這種時候,誠實不是美德。
謝知珩淡淡地哦了一聲:“是我的錯。”
我茫然看過去,下一秒,人就落入了他的懷中。
中途, 我好不容易掙扎開, 哭著求他:“我錯了,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謝知珩低頭,溫柔的氣息盡數噴灑在我耳畔。
“小騙子, 果然是你說的。”
我欲哭無淚!
……
事後,我累極, 躺在他懷裡,卻驟然想起一件事。
“謝家在非洲是不是也有產業?”
謝知珩點頭:“對, 不過那邊條件艱苦,規模不大。”
我坐起身,眼含期待。
“要不把謝衍送過去吧,他是該好好歷練歷練。”
正蹲在路邊吃尾氣的謝衍, 終於收到了答覆。
卻是通知他即刻前往非洲的調動函。
落款:謝知珩。
謝衍:“不是, 你們兩口子有病吧。”
15
孩子兩歲那年, 我們全家去山上尼姑庵祈福。
師太見到我,笑容可掬:“你們小兩口可算是和好了。”
“甚麼和好了?”
我疑惑地看了眼不遠處帶兩個孩子扔許願幣的男人, 陽光傾灑而下, 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更加成熟穩重,我也更加心動。
師太唸了聲佛號, 為我解釋:
“你上次來這裡住了四個月,你男朋友就在外面等了你四個月,我曾問他為何不進來, 他說他不信佛, 但是因為你在這, 所以他才會日日前來求佛。”
我愣在原地。
直到師太走遠, 孩子喊媽媽, 我才回過神來。
原來, 這麼早啊。
這趟回來, 我將之前穿過的尼姑服帶回了家。
一路上,謝知珩都沒問原因。
直到回到家, 我質問:“既然早知道我在山上, 為甚麼沒來找過我?”
謝知珩瞥了眼床上的尼姑服。
“師太, 我錯了。”
這麼一鬧, 我被轉移視線, 也就不想再計較了。
不管怎麼說, 我們最終走到了一起, 幸福美滿就夠了。
於是,我叉著腰,假裝很兇地指揮他。
“那你說師太請饒命。”
男人在我唇邊落下虔誠一吻, 附耳輕念:
“師太請垂憐!”
16
兩個孩子三歲的時候,爺爺和謝老爺子為了誰來帶孩子這件事,不肯讓步。
我好不容易勸好。
爺爺在一旁感嘆:
“謝知珩這傢伙, 就是天生的狐狸,當年要不是他用抱曾孫為條件來求我, 老子才不會配合他騙我家晴晴從廟裡回來呢。”
簡直是晴天霹靂!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心虛的爺爺。
門外站著眼看情況不對, 準備跑路的謝知珩。
撲通!
他結結實實跪了下來, 嘴裡不正經地喊著:“師太饒命啊師太。”
兩個小糰子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
口齒不清地喊著:
“西臺饒了爸爸。”
爺爺和謝老爺子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僵持間,蘇沫從樓梯口拐了過來。
“晴晴, 我來看你啦。”。
下一秒,她呆在原地,一臉吃到大瓜的精彩表情。
我以手撫額。
很好!
名聲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