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位於海洋深處的祭壇。”
古老的祭壇中,白髮少女在塵羽的護佑下來到了此處,時而漫步,時而駐足。
四周的石壁之上,雕刻著她所不能理解的文字,彷彿來自久遠的過去一般。
其中,有著一些明顯的近期人為修築的痕跡,但更多的地方,則看上去顯得十分古老。
“……爺爺說在這裡海底祭壇,但依照這裡留下的遺蹟看來,應當是爺爺先發現了這處遺蹟,再以它為根據地擴充套件,修成了祭壇。”
少女輕聲說著:
“那麼,這座遺蹟到底已經存在了多久了呢?它原本又是為了甚麼而修建的呢?”
煌國的歷史之上,從來未曾有過關於它的記載。
她用求助和求知的眼神望向了身旁的刺客先生。
塵羽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想來,應該是過去已經覆滅的文明為後世留下的柴火吧。”
梅博士她們也曾經在月球上發現了亙古的遺蹟,向終焉發起反抗的,試圖為後世留下些甚麼的,並不只有前文明那一代。
“已經覆滅的文明……”
觀星聞言,喃喃說道。
她不自覺的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如夜空一般美麗的海洋。
修築在這種地方,才能夠將前世的資訊儲存下來麼?
而且,不知道這裡是運用了甚麼技術,一層薄薄的泡泡竟然能在深海之下隔絕海水,護得這遠古遺蹟的平安。
抬頭仰望了良久,觀星方才低下頭來,向身旁的男子問道:
“……刺客先生,你之前對我提過的名為【終焉】之獸,莫非,是每個文明都將經歷的考驗嗎?”
白髮少女聰慧無比,把握到了問題的關鍵。
“雖然過程的確有所不同,但到最後所要迎接的,大概是同樣的考驗。”
塵羽回答道。
在他駐留的那兩個時代,這個過程中的敵人名為【律者】,而在觀星的時代,也許就是【異獸】。
——他還沒有真的見過異獸,所以還不太清楚,這些困擾煌國的所謂【異獸】,究竟是律者級別的災害,還是次一級的審判級崩壞獸。
“也就是說,煌國也終有一日要迎來那個考驗麼……”
白髮少女輕輕嘆了一口氣。
將心中這份隱隱的擔憂撇在角落,她重新望向了這片遍佈古代造物的祭壇。
這裡的一切都令她感覺到新奇,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拆下一些物件回去研究,只不過,她現在還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才行。
而少女心中的想法,也伴隨著她眼前的異象突生而戛然終止。
在這處海底祭壇的高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一個裂隙正在擴張延伸。
灼熱的氣浪自那裂隙噴射而出,敵意滿滿的衝向了兩人。
觀星來不及做出反應,塵羽卻是先一步將她拉入懷中,腳下輕輕一踏,一道無形的壁障憑空出現在身前,隔絕了這能灼燒人體的高溫。
“咳咳……這,就是……”
觀星在刺客先生的懷中勉勵抬頭,看向了那因為過度高溫而已經扭曲的空間。
一隻巨爪從那裂隙之中攀出,很快,一隻完整的異獸便出現在了兩人的身前。
它立於高空之中,高傲而謹慎的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隨後鎖定了視野唯二的兩個人類。
“異獸【禍鬥】,與吾輩的占卜並無差異,但為何,這異獸的氣息,竟然如此強大……”
觀星微微掐指一算,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與異獸作戰數年,煌國自然早有一套檢測異獸強度的法術,只是這火焰的異獸,其氣息卻要遠遠強過過去三年裡出現的【閻羅】和【無相】。
“……原來如此,我的所作所為,也已經成為了歷史的一環了麼。”
塵羽自言自語著,低頭對觀星說道:
“你去刻畫陣法,我來幫你擋下它。”
他讓觀星躲到他的身後,在安全的區域裡刻畫封印異獸的陣法。
“可,可是,刺客先生你……”
白髮少女仍舊有些擔心。
這異獸【禍鬥】展現出來的強度實在遠超她的想象與認知,不禁讓她擔心起刺客先生的安全。
塵羽摸了摸她的頭,隨後輕輕將她向後推了兩步:
“放心,我不會有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吧。”
少女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眼前的身影,隨後驟然回頭,跑向了遺蹟深處。
…………………………
所謂【崩壞】,是會根據人類的發展,給予相對應的反制措施的。
如同一場軍備競賽,一方努力抵抗毀滅,另一方則是更加努力的尋找著消滅他們的方法。
除卻那個被駭入了崩壞本身,固化了律者的出現規律的時代,二十五萬年中的所有文明無一例外。
而出現在這久遠以前的時代之中的塵羽,或許其本身也已經被算做了歷史的一部分,成為了值得被針對的目標。
所以,眼前的這頭渾身冒著火焰的巨獸,才會變得空前的強大,試圖殺死塵羽。
放任它離開這裡的話,恐怕整個煌國加起來,都不是它的對手吧。
而它的能力性質,看上去,大概是操控火焰一類的能力。
整座海底祭壇的溫度都在不斷上升,只可惜,在經歷過凱文和千劫的戰鬥的塵羽眼裡,這種程度的溫度帶起的熱浪,也不過是溫風拂面。
塵羽冷靜的望向著眼前的這頭異獸,耐心的等待它的出手。
但擁有智慧的它,似乎也對自己頗為忌憚,沒有輕易的發動攻擊,露出破綻。
直到塵羽身後的觀星開始在遺蹟深處繪製陣法,它頃刻之間便開始感到了不安。
那是一種來自野獸的直覺,如果繼續停留不動的話,就一定會被封印——
炎之巨獸嘶吼著,伸出一隻巨爪,猛然的拍向了塵羽。
他自然也沒有閃避——身後就是觀星繪製陣法的地方,他得好好保護好才行。
重力的權柄凝聚於手中,化作了漆黑的實質覆蓋在雙手指上,宛如一雙全套。
塵羽邁步向前,一拳與禍鬥碰撞在了一起。
燃盡一切的流火都被重力吸收,未能波及到海底祭壇的任何一處。
而他的身形沒有絲毫的動彈,反倒是這禍鬥巨大的身體被震退了少許。
“雖說超乎異常的變強了不少……但終究還是一般般吧。”
塵羽隨意的伸了伸手,四道亞空之門展開,落下長矛將它的四足貫穿,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好了,就這水平,給我老實點。”
親眼見過了這異獸的姿態以後,他才確認了下來,這困擾煌國的異獸之敵,也不過是單純的審判級的崩壞獸罷了。
“嗷——!!”
巨獸痛苦的嘶鳴著,卻始終無法掙脫。
它的火焰不斷翻騰,卻始終被壓制在一定範圍內,無從觸及塵羽,更遑論觸及觀星。
…………………………
另一邊。
白髮少女正以扇作筆,蘸血為墨,飛快的在古老的石壁上繪製著陣法。
無數個日月的練習,她早就一定對此爛熟於心。
而作為這陣法的最後一步,必須要以施術者自身的血作為媒介來進行繪製。
遠處的打鬥聲連綿不絕,不禁讓她有些擔心刺客先生的安全,手下繪製的速度也變得快上了幾分。
然而,她在繪製這七星點燈,國土煉成之陣時,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原本,按照爺爺留下的資訊,這座大陣原本應當只是用來封印異獸的才對,可現在,精通陣法的她卻感覺到,隨著陣圖的逐漸完善,有某種能量正在緩緩流入作為施術者的她體內。
直到她的最後一步落下,陣法完全繪製完成,血色的陣圖開始泛起了淡淡的金黃色光芒。
“……孤親愛的乖孫女。”
先帝的聲音突然開始迴盪在陣法之間。
“爺爺?!”
少女驚撥出聲,四處環望。
“不用找了,傻孩子,這只是爺爺留在陣法間的話語,當你完全啟動它,令其開始運轉之時,才會顯現出來。”
雖然只是一段留言,但卻彷彿真切的在與觀星對話一般。
“……你一定很好奇,此刻流入你體內的異常能量是甚麼吧?
“那是爺爺留下的最後的手段,用以應對最後的災難……”
“異獸【禍鬥】不足為懼,真正令人恐懼的,是後世將要出現的毀滅性的災難。”
“煌國的歷代君王都在與異獸抗爭,試圖尋找出能夠徹底終結異獸的辦法,孤也不例外。
“多年以前,孤命人四處探尋,最終發現了這處海底的遺蹟,在這裡窺見了過往的文明毀滅的真相……
“異獸的本質乃是【崩壞】,而異獸,也並非崩壞的極致。”
“在漫長的時間裡,無數的文明都曾經像煌國一樣與崩壞抗爭,但都以失敗告終……
“孤知曉了名為【終焉】的最後之敵的存在,祂終有一天會到來,為這片大地帶來毀滅的命運。
“從那時起,孤便一直在考慮,究竟要用甚麼辦法,才能徹底跨越最後一道災難。”
那個男人蒼老的聲音在遺蹟中淡淡的迴響著。
“最後,孤所得到的答案就是這個——
“凝聚我煌帝國千秋萬代之英靈豪傑的意志,訴諸於一身,令其成為煌國本身。
“如此以來,我煌國所有的臣民,都可將其力量匯聚於對抗崩壞之上。
“而這七星點燈,國土煉成之陣的確能夠凝聚我煌國所有臣民的氣運於一身,只是,當然也需要相應的【中樞】來承載那份力量。
“只是孤年事已高,外憂亦不斷,恐無力承此重責,只得將這陣法的奧妙交予你……
“你擁有天賦的奇才,自由便已展露鋒芒,時常會讓孤想起你的奶奶。
“若是培養得當,孤相信你會成為一名聖賢的君王,為煌國帶來無盡的繁榮與昌盛。
“雖然孤已經看不到此刻的你了……但如果是你的話,便真切的擁有那份成為【中樞】的資質。
“孤不會強迫你,即便你不承擔這中樞之責,陣法的構造也的確足以鎮壓當下的異獸。
“但倘若你願意的話,便邁向陣法的中心,承接這煌國的氣運,從此與煌國同生同死吧。
“你的年齡不會再與尋常人等一般流逝,而是徹底的與煌國同在,煌國在,則你在,煌國死……則你死。
“德麗莎,這是爺爺留給你的最後的禮物了……倘若你已經做好了準備的話,就接受它,成為煌國最後的【聖賢王】吧。”
久違的再次聽到爺爺喊出了自己的本名,白髮少女的眼眶不自覺的溼潤了一些。
原來,所謂的七星點燈,國土煉成之陣,竟原本就是為她準備的。
而且,與那刺客先生所說的的確一樣,文明最終的磨難,乃是【終焉】……
這並不僅僅只是一份禮物,也是一份責任。
如果不接受它,她大可以做一位普通的君王,與煌國曆史上的諸位帝王無異,治理國家,抵抗異獸。
而接受了它,便等於接受了一份更大的職責,要帶領煌國在久遠的未來去面對那名為【終焉】的怪物。
“……”
答案當然是毫無疑問的。
觀星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沒有猶豫,便踏入了金黃色的陣法之中。
霎時之間,那些金色的流光沒入了她的體內,化為了她自身的一部分。
“唔……”
少女有些痛苦的彎下腰去。
與國同在的陣法,也意味著她要承受煌國上上下下無數臣民的意志,讓自己的靈魂得到淬鍊和昇華。
這是如同被激流的海洋沖刷一般的感受,令她感到極端的痛苦。
觀星咬緊嘴唇,死死地堅持著。
但精神,也的確要在這種沖刷中抵近極限了。
就在這時,一道不同於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她的身邊,構成了一道薄薄的輕紗護在她身前,讓她倍感溫暖,疼痛感頓時消去了大半。
“這是……刺客先生?”
白髮少女愕然出聲。
她怎麼會不熟悉這種感覺,這正是這幾日以來護在她身前的刺客先生的力量。
刺客先生一面迎擊那異獸,竟還能一面分心出來幫助她進行蛻變。
“見你有些難受,順勢而為,嗯,我在這方面還是挺經驗豐富的。”
塵羽的聲音也同樣迴盪在祭壇之中。
“……謝謝。”
觀星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
有了刺客先生的幫助,她的靈魂沒有那麼痛苦了。
這是一種溫暖如懷抱一般的感覺,幫助她抵禦了絕大多數的痛苦。
有刺客先生的幫助,接下來的進展,自然就相當順利了。
金色的流光加快匯聚到了她的體內,令她的存在從這一刻開始徹底超越了“人類”,成為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就是……”
白髮少女望向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自己的變化。
“……還是先去處理異獸【禍鬥】才是。”
蛻變完成的白髮少女身形一閃,徑直趕往了塵羽與異獸【禍鬥】的戰鬥現場。
只見那異獸完全不敵刺客先生,被死死的壓制在了地面之上——重力,亞空長矛等諸多手段一齊限制了它的自由。
宛如一直待宰的羔羊,只等著觀星這位屠夫來下手。
“……刺客先生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呢。”
白髮少女來到了塵羽的身側。
他自稱能以一敵三十萬之說法的確不假,國運加身以後,她方才能夠稍稍窺見一絲刺客先生的力量。
刺客先生的力量深不見底,即便是此時剛剛蛻變為【聖賢王】的她,也似乎難以與之匹敵。
“不過,關鍵的一步還是要留給你來來做才行,聖賢王陛下~”
塵羽淺笑著說道。
“……叫我觀星就行了。”
白髮少女白了他一眼,隨後舞動手中的羽扇。
霎時之間,無數金色的流光自她的身後溢位,化作了不可掙脫的鎖鏈,死死的綁住了這隻異獸。
隨後,觀星又揮動羽扇在空中作陣,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展開,緩緩的將其吸入其中。
任憑其如何掙扎努力,也完全無法掙脫那引力,最終只得在無力的哀嚎之中被徹底封入了異空間內。
異獸【禍鬥】被封印之後,海底祭壇內的高溫也頓時消失不見。
一場災難,便這樣輕而易舉的結束了
她此行最初的目的,竟然就這樣簡單的達成了。
可是,在這之後,還有更大的考驗……
“刺客先……啊。”
白髮少女本想跟塵羽說些甚麼,卻只感覺到他的身體的壓力抵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刺客先生又一次倒在了她的懷裡。
——雖然迎戰禍鬥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難題,但這副作用,還是實打實的要承受的。
“……”
現在,就先讓他睡一覺吧。
看著這安靜睡去的刺客先生,觀星輕輕一笑,舞動羽扇,帶著他一併離開了海底祭壇。
異獸之災既定,接下來便是回煌國登臨帝位,執掌朝廷。
既然已經知曉了未來還有遠勝於煌國已經面對過的異獸災害的【終焉】劫難,那如今作為君王的她,就必須從這一刻開始便進行準備。
而刺客先生,這位不可忽視的大英雄,自然也應當予以嘉獎。
只是……究竟要甚麼樣的嘉獎,才能配得上這位奇異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