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戴爾與觀星走出主帳,踏上高處。黃沙彌漫,狂風呼嘯,無垠的沙漠地帶彷彿將他們包圍。
在這一片蒼茫之中,一眼望去,敵方的將士們已經布好了陣勢,手持利刃、身披鎧甲,宛如鐵甲銀騎,氣勢磅礴,震撼人心。
“你們這煌國還真是多災多難啊。”
塵羽悠然自得地出現在兩人身旁,看著對面殺氣騰騰的軍隊,語氣輕鬆自若。
“是胡狼,她是二皇子旗下的軍師,趁著爺爺駕鶴西去,藉機生事,想要藉助二皇子一脈控制我煌國。”
白髮少女微微搖了搖頭,神情凝重。
這群敵人來得實在不是時候。觀星深深嘆息,眼中閃爍著憂慮之色。
“先帝臨終之前雖留下帝王詔將皇位傳於吾輩,但吾畢竟年紀尚小,朝廷百官之中終有不服之人,若要徹底擺平他們,得花上不少時間。”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對於現狀的擔憂。宰相麗塔一脈是她忠實的簇擁,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又有專注於國事,終究也是有些力不從心,讓胡狼找到了機會攜兵襲來。
“觀星大人,我命無雙營整裝出擊,護送您突圍。”金髮少女提議道。
“無雙營將士們都是英勇善戰的勇士,這我知道,可他們不應該折損在這樣無意義的內耗之上。”
觀星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想讓士兵們因內戰而傷亡。
可這胡狼率領軍隊來勢洶洶,仍需破解之法來化解這將要爆發的血戰危機。
“倒也不用那麼麻煩嘛,要搞定他們,不是很簡單嗎?”
塵羽眺望了一下遠方,被這國師胡狼帶來計程車兵,有不下上萬之數。
“刺客先生,你有甚麼辦法?”
白髮少女微微皺眉,問道。
“你總是不信我能以一敵三十萬,雖說眼下沒有三十萬之多,但也可以為你展露一手。”
塵羽不以為意的說道。
…………………………
另一邊的陣前。
頭戴面具的軍師胡狼立於二皇子身前,得意洋洋的看向前方。
她朝著軍士們宣講,進行著最後的動員:
“逆賊觀星竟不念先皇舊恩,夥同宰相麗塔謀權篡位,於先帝山崩之時暗改遺詔,據皇位於己身,置天下於懷中,當伐!”
她的聲音激昂而有力,引得士兵們紛紛振奮起來,高呼著口號,準備向無雙營發起進攻。
一旁的二皇子是一位白髮的少女,她看似裝傻充愣,實則早與觀星私下互通,假意給予胡狼大權,實則等待時機,試圖揭發對方。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如同一池碧水,裝作不經意的盯著身旁的胡狼,靜靜地聽著她鼓舞士氣的話語。
只可惜,她有所不知的是,她們的計劃被胡狼看穿了。
“二皇子殿下,您與觀星演的一出好戲,難道當我看不出來嗎?”胡狼突然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二皇子的表情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胡狼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
“不用裝了,觀星殿下聰慧無雙,自然早就已經察覺到我的目的不一般,所以聯合你來試探我,您看似是一個只知道吃吃吃的廢物,其實非常聰明。”
胡狼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一隻心思縝密的猛獸。
她冷笑著看著身邊的少女,繼續說道:
“我勸您不要輕舉妄動,我不會在您面前露出甚麼破綻的,若是觀星被討伐成功,您成為明面上的君王,我仍舊可以給您榮華富貴享受,若是您現在想要做些甚麼違逆我意思的事情,可就別怪我身邊這些鐵衛手裡的刀劍不識人了。”
她一個眼神,三四位身披重甲的劍士便簇擁到了二皇子的身前,將她團團圍住。
看上去像是要保護她的安全,實則是完完全全的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見到胡狼早已經察覺自己和觀星侄女的心思,二皇子有些洩氣。
她咬牙切齒道:
“胡狼,你的命可是父皇救下來的,你這樣做,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樑嗎!”
“天下?哈哈,又有誰會知道這一切呢?我本想繼續等待時機,卻沒想到遇上了觀星出逃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此時不拿下她,更待何時?”
胡狼呵呵一笑,站起身來,號令全軍:
“諸君,隨我出征!”
然而,她的話語才剛剛落下,天空之中卻忽然傳來雷聲大作。
眾人抬頭望去,烏雲凝聚於他們的上空,其中隱隱有電閃雷鳴。這景象猶如神威降臨,讓人不禁心中生畏。
眾士兵們面面相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呵,不過是那逆賊觀星弄的裝神弄鬼的陣法罷了,無需害怕!”
胡狼面不改色的說道。
可接下來眾人的驚訝聲卻突然此起彼伏,視線也一同望向了高空之上。
胡狼視線向高處看去,方才發現,那皇太孫觀星不知何時已然立於高空之上,俯視著眾人。
她手持羽扇,目光冷峻,好像不似十二歲的少女一般。
她的神色卻透露出無盡的威嚴,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蔑。
這個氣質,這個感覺,不知為何,令她驀然想起了駕崩的先帝奧托。
胡狼心中一驚,頓覺不妙。
再定睛一看,在這觀星的身後,那位先帝的金色幻象若隱若現,彷彿靈魂上身,代她行事一般。
就在此時,高空之中的觀星開口說道:
“孤乃煌國先帝,奧托。”
她的聲音洪亮而威嚴,讓人聽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感。
她身後的先帝幻象,也同時用那淡漠的眼神俯視著身下的千軍萬馬,看得他們心神一陣,不敢與之直視。
“胡狼,五年前西域之亂,你於荒城之中為孤所救。因你才華過人,不出數月,便得少傅一職,居位食祿,直至今日。
“而今國難之時,你本應念孤聖恩,以國為重。怎敢偽造誑語一篇,假討賊之名興此蠻兵,致二皇子於不忠不義之地?
“不忠不義,讒言禍國,食祿數載未立寸功……胡狼,你才是當討之賊!”
觀星的聲音在天空中迴盪,讓人感到一股肅殺之氣,不可違背。
“你……觀星,休得誑語!弓箭手準備,給我把這裝神弄鬼的傢伙射下來!”
胡狼咬牙啟齒的說道。
她責令弓箭手擺好陣勢,準備射出利箭將她擊落。
“裝神弄鬼……呵。”
高空之中的白髮少女輕笑一聲,手中的羽扇向前一伸,隨後輕輕向下一點:
“——都給孤跪下!”
少女的聲音雲淡風輕,卻毫無阻礙地傳入了所有士兵的耳中。
一股無形的力量猶如驚濤駭浪,向著士兵們襲來。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彷彿一座大山壓在身上,令人窒息。
這力量壓著他們強行面朝觀星跪了下來。
一時之間,萬眾譁然。
這股憑空出現的壓力,宛如神威一般,讓他們深切的體會到了不可違背的壓力。他們心中對這先帝上身的可信度,一下增加了不少。
二皇子見機行事,一併匍匐在地,同時大聲呼喊道:
“這的確是先帝之威無錯!”
“你……”
胡狼正要轉身發作,天空之中卻突然落下數道落雷,徑直劈在了她的那些親信護衛身上,直接讓它們當場昏死過去。
神威二度顯現,眾人不再對觀星有所懷疑。
見時機合適,幽蘭戴爾也來到陣前,運足力氣,大聲呼喊道:
“諸位,可還記得三年前百丈原之戰?那一戰,為了擊殺異獸【閻羅】,無數將士埋骨,舉國盡白衣,一年前,先帝陛下率十萬精銳將士迎擊異獸【無相】,不久之前魂歸高天。
“他們為了煌國,付出了生命,用鮮血填滿了世間一切險阻,為天下蒼生謀求道了一個太平之道,而現在,如今異獸至陽即將出現,觀星陛下也要為了天下蒼生,獨自鎮壓封印異獸,這實乃我煌月國之大幸,天下蒼生之大幸!
“如今,觀星陛下未登帝王,卻又奸臣當道,篡改先皇遺詔,挾持二皇子以令諸侯,指責觀星陛下為偷盜奸賊,率兵而來要將觀星陛下誅殺,汝等難道還為其搖旗吶喊,助紂為虐麼?!”
這一番話語傳入眾人耳中,引得他們心神難定,多數人都選擇了放下了手中的兵刃,當場投降。
更有不少膽大的,一同來到胡狼的身前,將其拿下。
見一場血戰以如此形式化解,高空中的觀星身形也徐徐落下,先帝的幻影緩緩散去。
…………………………
片刻之後,無雙營的主帳內。
“觀星大人,您的表演非常的……傳神。”
金髮少女笑盈盈的說道。
“……好了,幽蘭,別拿這事來笑我了。”
白髮少女有些懊惱的說道。
在兩位少女的中間,塵羽正躺在床上休憩。
——她假借刺客先生的力量,來了一出“狐假虎威”,以先帝之威名和天子之神罰嚇服了胡狼率領的眾人,兵不血刃的收服了他們,解決了這場危機。
“不過,刺客先生的確有些奇妙的法門……”
能讓萬人規模的軍士全部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這已經絕非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這位刺客先生有如此的偉力,說不定,即便是異獸的災害也能……”
幽蘭戴爾沉吟道。
“……終究不能過分依賴外人的力量,縱使能解決一次,下一次也未必能依靠他,唯有我煌國發展技術,壯大軍力,依靠自身的力量,才是正途。”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
“外人……變成內人不就好了麼?”
金髮少女直截了當的說道。
“……”
觀星臉上驟然一紅,手中的羽扇拍向了對方:
“你這幽蘭將軍,是不是跟麗塔宰相廝混久了,學來了她那些不好的習氣。”
一番打鬧過後,少女方才氣喘吁吁的坐了下來,坐在了刺客先生的床邊。
“……待他醒來,我便前往那海底祭壇作陣,封印異獸。”
這是計劃好的事情,但不知為何,從刺客先生那裡得知了名為【終焉】之獸的存在之後,她的內心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就像,那也是煌國終將面臨的災害一樣。
她的占卜術,過去也曾有占卜不到的未來,彷彿未來徹底消失了一般。
她原本以為那只是自己學藝不精,但現在總覺得……或許並非如此。
無論如何,還是一步一步走,先將眼下的異獸之災清除掉吧。
她耐心的坐在床邊,等候著刺客先生的醒來。
…………………………
因為幫了觀星一個忙,搞了一出“先帝顯靈”的戲法,過度行使了力量的他倒也不得不再度來到這裡,但同時,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再度置身於時間亂流之中的塵羽,這回沒有將自己的手沒入河流中,去觀測其他世界的事情。
他認真的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在這片無數時間雜亂在一起的奇妙河流之中,一切都是在變化的。
只是,對於他來說,有一樣東西是永恆不變的。
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聖痕空間。
無論他身處哪一個世界,現文明、前文明又或者是此時觀星所屬的時代,他都已然與自己的聖痕空間緊密的聯絡著。
他沒有忘記自己最重要的目的,現在已經在計劃著要如何再歸去之後,給那名為【終焉之繭】的存在致命的一擊。
心念一動,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枚粉紅色的水晶花。
這是愛莉希雅臨走之前留給他的真我的刻印,具備著一次性的始源的權能。
換而言之,是一個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許願機。
當然,像是【消滅終焉之繭】之類的願望自然是不可能實現的,但是,在始源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他還是可以用這個願望來實現一些事情的。
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願望麼……”
塵羽自言自語著。
根據之前與梅博士她們三人的討論結果,他打算以自身的聖痕空間作為源點,延展出能夠承受眾生之意念的收容之地。
這個收容之地會容納歷史之中所有逝者的過往,將他們的人生銘刻為聖痕,留在這裡。
要做到這件事情,改造他的聖痕空間,愛莉希雅給她留下來的【願望】的力量必不可少。
這是具備可行性的方案,他對此沒有疑惑。
只不過,究竟要如何塑造這收容之所的外形,可就完全依憑他的心意了。
或許這就是阿波尼亞時常所說的儀式感吧,對於聖痕空間將要獲得的全新外形,他還是有一些想法的。
塵羽心念一動,手中的粉色水晶花綻放出了耀眼而柔和的光芒。
它化作了流光,包裹住了自己的聖痕空間,並開始將其重新延展、塑造。
他的心中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還沒有完全確定。他閉上眼睛,試圖透過自己的感知,來塑造那個最適合這個收容之所的形態。
很快,他不再置身於洶湧的時間亂流之中。
腳下所踩的,是堅實的地板,四周,則是帶著一絲熟悉的結構。
藉助始源的力量而展開的庇護所,可以讓這裡免受亂流的影響,獲得一時的安寧。
理論上來說,他可以隨時折返回這座庇護所,然後再前往其他的世界。
“……果然,還是得要這個模樣才行吧?”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包裹著自己的靈魂緩緩下沉,回到了觀星的世界之中。
這裡,將銘刻所有消逝於歷史之中的英靈。
這裡,也將記錄所有的過往,不斷回唱屬於人類的讚歌。
這是一艘永恆輪迴的不沉之船,它將永遠的擺渡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其名為……
——休伯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