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又或許只是一瞬。
塵羽的思維漸漸恢復了正常，但他的軀體，卻似乎處在相當奇特的狀態之下。
或者說，從未有過的體驗——這，並非人類的身體，也同樣絕不是崩壞獸的肢體……
他如此想著，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噪音——機關開合的聲音、硬物之間碰撞的聲音、關節扭動的聲音……如此這般的響動聲在一片狹小的空間裡絡繹不絕。
這裡沒有光照，沒有溫度，沒有生命，也沒有知覺。
……是的，沒有知覺。
他缺少了作為人類以及崩壞獸都應當擁有的知覺。
待到視力恢復之後，塵羽睜開雙眼，目光所及之處遍佈著人偶。
它們都是【支配之律者】所製造出來的人偶，這裡，當然毫無疑問的也是支配劇場。
他憑藉操控身體的本能伸出了手，果不其然，這是一雙覆蓋著暗金色的手臂，稜角分明，一看就並非人類所有。
——毫無疑問，他藉助意識對映來到了這邊的世界，並且成為了千人律者的一員。
他或許是頂替了某個倒黴蛋的人偶，上了它的號，直接出現在了這支配劇場之中。
塵羽感受著自己的思維變化，在保留了自我的意識的前提下，他又與周遭的所有人員意識相通，嗯，就好像加進了一個有一千人的聊天群一樣……
有支配劇場，這些人偶也像他認識的那樣嘰嘰喳喳廢話一堆，嗯，應該是現文明的千人律者時期……
塵羽若有所思的想道。
消滅這些傢伙，是他準備要做的事情，但他並沒有急著立刻動手。
看上去這些人偶們正在聚集開會，準備交流情報，對他而言，這也是一個瞭解這個世界的時間點，獲取資訊的最有效的方式。
等從它們身上獲取完了想要的資訊再動手也不遲。
果然，在環形的觀眾席的包圍之下，位於中央的裁判席上的人偶嚴肅的敲了敲法槌，大聲呼喊道：
“肅靜！肅靜！”
“喂！憑甚麼你坐在那麼高的地方！”
“就是就是，給我下來！”
觀眾席上的人偶們嘰嘰喳喳的說道。
好吵……
身處於這菜市場一般的喧鬧的環境，塵羽在心中微微抱怨道。
所幸，這千人律者內部共享資訊的方式並不是完全開放，只有在自己主動上傳了訊息之後，才會讓其他人偶有所感知。
不然他這個突然頂號降臨的叛徒，當場就得給揪出來清算了。
裁判席上的人偶並沒有在意其他人偶的喧鬧，只是繼續說道：
“首先，照例說明一下，今天是同步近況，和制定下一步行動方針的日子。”
它緩緩講述著一千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有多少個發電廠被搗毀，有多少家企業破產，引起了社會混亂。
“……儘管如此，我們也在行動的過程中受到了不小的阻礙，有許多同伴，已經在行動中英勇的犧牲。”
“切，都怪那些可惡的女武神！”
“真是可惡……！！”
“家人們誰懂啊，這些女武神真下頭！！！”
人偶們嘰嘰喳喳的討論道。
塵羽也入鄉隨俗的隨便跟隨著聲討了兩句，隨後心念一動，將自己的意識聯通到了千人律者共享的意識之海，或者說，資料庫中。
在這裡面搜尋，可以非常迅速的收穫到自己想要了解的資訊。
他一面坐在觀眾席上旁聽著人偶們那亂七八糟的討論，一面潛心在共享的知識庫之中獲取著情報。
“兩年前引發了造成大規模破壞的長空市第三次崩壞的拜崩壞教，已經被我們成功駭入，成為實質上被千人律者控制的組織，這非常有利於我們的發展，畢竟他們崇拜【律者】，而我們，則是真正的【律者】……”
“從那之後的歷次崩壞災害都在天命組織的強勢治理之下被成功解決，被儘可能的降低了損失，這源自於如今天命極其強大的女武神團隊，並且，不僅僅是依靠老牌的那些知名女武神，也包含是因為新晉升的S級女武神們……”
“在天命組織的用心培育下，聖芙蕾雅學園誕生了三位，大洋洲支部也誕生了一位S級女武神……”
老牌的不用多說，都是些熟人，塵羽的目光鎖定在了新世代的幾位S級女武神身上。
她們分別是：
琪亞娜·卡斯蘭娜，雷電芽衣，溫蒂以及寧蒂·阿波卡利斯。
“……”
塵羽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動了一下。
嗯，琪亞娜這傢伙倒是成長的很快，算下來，現在距離當年那場長空市的第三次崩壞也才過去兩年，她就已經從A級晉升成了S級女武神，這就是天賦加上努力嗎的結果嗎……
芽衣倒是也能理解，畢竟有雷之律者的核心再加上雷律老妹兒的輔佐，本身就已經具備了S級甚至那以上的實力，她要做的只不過是慢慢熟悉力量的用法，提升自己的心境來適應這份力量罷了。
溫蒂……
這個名字倒是讓塵羽稍稍感到了意外。
“嗯，仔細想想，當年在長空市的時候，那些拜崩壞教的傢伙是不是說過他們搶走了天命原本打算用於某些移植實驗的渴望寶石來著……”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看樣子從那次事件之後，天命因為顧忌某些因素，在兩年間沒有繼續律者核心的移植實驗。
溫蒂原本就是極具天賦的A級女武神，有望成為S級的種子選手，既然沒有被渴望寶石影響從而導致腿部終身殘疾從而失去了晉升的機會，那成為新一位S級女武神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這個寧蒂·阿波卡利斯……
好吧，不認識。
阿波卡利斯家族有這麼一號人物麼？好像以前沒聽德麗莎說過啊……
千人律者的情報網中似乎也沒有關於這一位女武神的具體資訊，有的只是一些透過網路都能查詢到的公開資訊，比方說，“史上最年幼的S級女武神”。
他姑且也調出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少女的照片，是一位紫色眼眸、淡黃髮色，梳著單邊馬尾的少女，從身高上來看的話，的確年紀不大。
塵羽也沒有繼續深究這位名叫寧蒂的少女的身份，從支配劇場的伺服器中退出，繼續專注於眼前的喧鬧舞臺劇之上。
此時此刻，千人律者們的討論已經到了末尾的時候，嗯，也就是集體投票決定下一步的動作的時候。
“喂，你怎麼從剛才開始一直就在發呆啊？該表決了！”
身旁的人偶善意的提醒了一下他。
“嗯？啊，哦，謝謝。”
代表著塵羽的人偶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隨後，他用手貫穿了這名人偶的胸膛。
四周頓時一片譁然，所有的人偶都同步感受到了它們損失了一名戰友的事實。
塵羽收回了貫穿身旁同夥的手臂，在它完全倒下之前，又是一記手刀劃了出去，幫助另一邊的人偶完成了頭身分離。
隨後，他收起手，悠然的說道：
“我本觀諸位，皆是英雄豪傑；我再觀諸位，盡是烏合之眾。”
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各式各樣的攻擊手段也同步降臨在了這片狹小的劇場之中。
他已經籌謀已久了，得益於同為支配之律者之間的互相感應，他很確定不會有任何一隻人偶從攻擊中逃離。
“這毀滅螻蟻文明的大業與其與你們共謀，不如……我自取之。”
一場單方面的蹂躪，降臨在了支配劇場之中。
…………………………………………
天命本部，浮空島。
即便是在夜晚時分，這座守衛人類的最大組織的基地也依然燈火通明。
一位白髮的少女剛剛結束了她的晚間訓練，爽快的從模擬訓練室慢慢走到了外面。
她姑且來到了休息區域，一邊喝著飲料，一邊在自己的手機上點選輸入著甚麼。
“呃……‘我在【記憶戰場·綠色扭扭蛇】中取得了分的好成績……你也來試試吧。’……琪亞娜，這是甚麼？”
在作為的另一邊，一位黑髮少女看著對方剛傳送出來的內容，有些迷惑的說道。
“哼哼，這你就不懂了吧，芽衣，這是工程部的人新開發的功能，給女武神訓練用的記憶戰場追加了評分的機制，甚至還做了排行榜。”
琪亞娜微微向後一靠，伸了個懶腰，隨意的說道。
“唔……我才剛從外面執行任務回來，還不知道更新了這種東西，讓我看看。”
芽衣聞言，饒有興致的透過內部軟體開啟了記憶戰場的排行榜。
果然，在每一個型別的強敵下面都多出來了一個人員名單，上面依照用時時間排列著女武神的名字。
被列入記憶戰場的強敵型別五花八門，從各種型別的崩壞獸到天命自行研發的機甲，乃至於天命中久負盛名的女武神們……
在虛擬的戰場中,使用真實資料模擬出這些強敵與女武神作戰,以此訓練和提升女武神的作戰能力。
而在這些強敵下面的排行榜上，有大約七成的強敵的第一名紀錄都赫然寫著“琪亞娜·卡斯蘭娜”幾個大字。
而剩下三成的第一名紀錄則是……
寧蒂·阿波卡利斯。
“是寧蒂呀……她也很勤奮呢。”
芽衣不禁感嘆道。
關於這位少女，她還是略知一二的，並且，也曾一起與她執行過一些高難度的任務。
據說，她是如今的天命主教，德麗莎·阿波卡利斯在一次任務中，從西伯利亞撿回來的孩子。
雖然年紀並不算大，但卻表現出了相當優秀的天賦以及不輸於如今的琪亞娜的勤奮，以十分年輕的年紀達到了S級的門檻。
就像琪亞娜掌控著黑淵白花一樣，據說，在主教大人的允許下，她也得到了某把神之鍵的承認，將之作為了自己的武器……
“嗯，哎，本來還想試一試全霸榜呢，但是她也的確不容小覷。”
白髮少女有些惋惜的說道。
她旋即引向了另一個話題：
“對了，芽衣，你這回出去調查有甚麼收穫嗎？”
如今，她們的世界已經渡過了由星之律者所引發的又一次崩壞災害，而接下來已經初顯鋒芒的下一位律者，支配之律者正在全球各地引發各種災害問題。
天命方面正在全球範圍內圍剿它們，並嘗試尋找反向追蹤它們的手段，如今也算是小有進展了。
“嗯，博士們讓我去各個現場仔細調查崩壞能殘留情況，擊退殘餘的崩壞獸，我已經將相關的資料都上傳給她們了。”
芽衣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好想出擊……”
白髮少女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的說道。
千人律者引發的事件量級都算不上太大，因此還用不上她們S級女武神出擊進行平息，絕大部分依靠當地駐紮的女武神小分隊就足以解決。
而芽衣之所以被安排出擊，也是因為她自身作為律者的特殊性被委派前往各處進行調查。
“放心吧，你可是如今天命的王牌，總會有你登場的時候。”
芽衣抿嘴一笑，微微安慰道。
“說起來，芽衣，你……呃，最近沒有去找那個梅比烏斯嗎？”
琪亞娜坐起身來，有些關心的說道。
記憶戰場中的【綠色扭扭蛇】的真身，如今她們也早已經知道那個看上去年幼的綠髮少女，其實是世界蛇的一員這件事情了。
並且，兩年前芽衣還在她的幫助下進行過某些實驗，成功讓她體內的聖痕人格暫時去往了另一個世界——那個拯救了長空市危機的某個傢伙的世界。
“唔……也不是沒聯絡過，只不過她好像一直在忙著甚麼實驗。”
芽衣誠實的說道。
“甚麼實驗要忙上這麼久？”
白髮少女微微挑眉，有些不理解的說道。
“那一定是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實驗吧，嗯，我打算等她從實驗室裡出來之後再去找她。”
“好吧……”
琪亞娜微微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正準備回去休息，身邊的通訊器卻驟然響了起來。
不僅是她，芽衣的通訊器顯然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嗯？是大姨媽直接釋出的S級作戰會議？”
…………………………………………
一場屠戮過後，支配劇場中的一切都重新歸於寧靜。
唯獨只剩下象徵塵羽的人偶立於劇場中央，跨坐在人偶們的殘骸堆積而成的小山之上。
“原來如此，果然將其他人偶擊敗之後，它們的精神和力量會流向我的身上麼。”
他若有所思的感受著自己體內的律者能量。
在將所有的其他人偶全部消滅之後，它們的力量依照【支配之律者】的機制集中在他自己的身上，抬升到了與普通律者差不多的程度。
同時，作為最後的一個個體，他也同步掌握了對於整個支配劇場的操控權，以及召喚和驅使【烏合之眾】的能力。
當然，他在乎的並不是這一件事情。
收拾完了劇場裡的這些敵人之後，他借用作為律者的身份，令自己的意識躍向了無垠的虛空之中，抵達了那片只有崩壞之神常駐的空間。
在這片空間中，只存在著那唯一的一座鳥籠，囚禁著一位機械少女。
“好久不見，普羅米修斯。”
他語氣稀鬆平常的向著籠中的少女問候。
她緊閉著眼，似在沉眠，但按照她曾經告知自己的資訊，每當他來到這邊的世界時，她都會相應的隨之甦醒。
果然，灰髮的少女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露出了那雙並不似人類的鮮紅雙眸看著塵羽：
“……是十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