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的說,並不是【好久不見】,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時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籠中的少女平靜的說道。
她既是人工智慧,又是崩壞意志自身。
在未被喚醒的時候,她都一概處於沉睡的狀態,無法感知時間的流動。
對於她說來,或許距離上一次在長空市的第三次崩壞被喚醒,也只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吧。
“不過,從絕對的時間尺度上來說,你上一次見到我,應該是在五萬年前。”
“有一件麻煩的事情想請教一下你。”
塵羽開門見山的說道。
他打算直接向普羅米修斯這個正牌的崩壞意志求助,尋求解決在本徵世界被另一個崩壞意志的惡意灌輸的問題。
他沒有繼續描述下去,因為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全知的,她能夠隨意的讀取自己經歷過的過往,瞭解清楚每一個細節。
“……原來如此。”
灰髮少女已經知曉了一切,她微微頷首,朝著塵羽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往下提問了。
“它們為甚麼會‘進化’出這種能力?”
塵羽沒有立即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而是先問及了緣由。
這種超出了他的【經驗】的異象,自然是他最為關心的。
“因為崩壞的災害並未能造成如期的破壞,因為你在其中扮演了過於耀眼的角色。”
普羅米修斯簡短的回答道。
“……所以是特意針對我的?”
“嗯。”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
“在未被喚醒的狀態下,【崩壞意志】也仍舊具備一定的被動執行能力,祂會遵循平行意志的規律,在有限程度內針對人類文明的反抗作出調整。
“這種調整無法像我們的世代那樣進行完全針對,但在細小的方面進行調整,還是可以辦得到的。”
比方說,這個世代的【支配之律者】多出了篡奪律者權能的能力,而塵羽所面對的那個版本,更是多出了一招專門用來陰人的“亡語”。
“唔……”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關於【支配】之後的【侵蝕】和【約束】,也得小心提防,以防出現甚麼意外的情況了。
“你用【迴圈】中止了【墮落】的程序,這是個很不錯的反制措施。”
普羅米修斯已經窺見了在另一個世界裡正在發生的事情。
“只是對手頭能力的合理運用罷了,也沒能完全解決……”
塵羽沉吟道。
“所以,有甚麼辦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麼?”
他現在只是將局面控制在了不會影響外界的均勢,真正想要解決問題,還是得看看普羅米修斯這邊能否提供甚麼建議。
畢竟,最瞭解崩壞意志的,就是崩壞意志自己了。
“嗯……想要解決你所面臨的問題的話,的確有一種方法。”
普羅米修斯沒有繼續往下說,露出了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需要我在這邊做些甚麼準備嗎?”
塵羽猜測道。
“嗯。”
灰髮少女微微一頓,繼續說道:
“想要擺脫崩壞意志的低語和支配之律者的意識扭曲,你需要做兩件事情,其中一件事情是你在這邊可以完成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你必須完全掌控支配之律者的力量,擁有能夠主動操控‘絲線’的能力,這樣,你才有可能講那低語的意志扭轉向其他的方向,令你自己擺脫困境。”
“這麼說來,我必須要得在這邊來嘗試鍛鍊和掌握它了……”
塵羽沉吟道。
本徵世界裡他正深陷輪迴,無暇顧及對這份律者能力的認知和錘鍊。
但在這邊的世界的話,倒是可以利用自己作為支配之律者的身份,摸索掌握這份權柄。
“不過……怎麼才算完全掌握?標準是甚麼?”
他向籠中的少女問道。
“要完全將其定義和量化的話,比較麻煩,嗯,還是換一個簡單的方式來作為標準吧……我會給你安排一些任務,只要你能將其完成,就算是大致上完全掌握了它的力量。”
灰髮少女不緊不慢的說道。
“……任務?”
聽到塵羽的疑問,普羅米修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他,輕快的回應道:
“畢竟,你已經是第三次成為律者了,也該做一些律者應該做的事情了。”
前文明的死之律者,本徵世界的星之律者,再加上這回異世的支配之律者。
“當然,這並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太大的危害,嗯,只要你處理得當的話。”
灰髮少女補充道。
“你是說……需要我以支配之律者的身份演一場戲,在這個世界繼續以律者的身份進行活動,在你這位‘大導演’的安排下?”
塵羽猜測道。
“嚴格來說,現在我是你的‘老闆’,我在上面,你在下面。”
這籠中的普羅米修斯儼然是一副“下屬不許啵上司嘴”的神情:
“像它們先前進行過的那些小打小鬧沒甚麼用處,要搞,就搞一波大的。”
“你說的大的是指……”
他似乎知道了普羅米修斯打算讓他去做些甚麼。
“竊取這個世界現存的所有律者核心,統合現階段所有律者的力量。”
“果然……”
除去【約束】和【侵蝕】之外,其他的律者都已經降臨在了地表並被天命組織處理完成。
“這將能夠幫助你顯著的提升對【支配】這份權能的理解和掌握,讓你能夠脫離現在的困境,並且……對你最終的目標也大有裨益。”
“最終的目標啊……”
塵羽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微微沉思之後,不確定的問道:
“【支配】難道對終焉之律者也能起到作用?”
他現階段的最終目標,顯然是從前文明那場發生在月球的的終焉之戰裡,從那毀滅一切的終焉之物身上攫取到【終焉之力】。
但是,他也同樣很清楚,【支配】的本質是雙方力量的角逐,只有當自己的權柄強過對方時,才有可能贏得勝利,支配對方的力量。
以那些人偶自身的強度,面對一個完全羽化的律者都很難取勝。
而他和終焉之律者比起權能的強度來說……毫無疑問,肯定是後者佔據優勢,甚至是壓倒性的優勢——沒人能跟在崩壞能強度和量級上跟祂相提並論。
“梅比烏斯博士曾經告訴過你【重力】是你獲取【終焉之力】的一把鑰匙,但……想要實現你的那個目標,你需要的【鑰匙】絕非只有一把。”
普羅米修斯淡淡的說道。
“【支配】的力量,就是你要獲取的另一把鑰匙——儘管你無法直接支配終焉的所有,但利用它擾亂律者與虛數空間之間的聯絡的特性,也能為你創造出一個獲取【終焉之力】的機會。”
“原來如此……”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在竊取了所有律者核心,統合了它們的力量之後,你可以自由選擇一個華麗的謝幕方式。”
普羅米修斯繼續說道。
所謂謝幕,自然是死亡。
在死亡之後,他就會自然而然的回到本徵世界裡,而利用這段經歷而得到經驗以及相應的聖痕,則將能夠幫助他突破那邊的困境。
塵羽心中瞭然。
他思考了兩秒,忽然若有所思的問道:
“完成這一幕戲劇,對你自身的安全也很重要吧?”
“……你很聰明,不需要我過多解釋。”
灰髮少女微微點了點頭。
“畢竟才剛剛被‘你’陰過一次……”
塵羽嘴角微微一抽。
既然被動狀態下的崩壞意志已經被他的親身經歷證實了,具備一定範圍內的‘自檢’和‘改變’的能力,那如果被祂察覺到塵羽這個律者在這邊造成的異象,從而繼續溯源,那就很有可能暴露普羅米修斯的存在。
假如說,他直接從普羅米修斯這裡獲取了操控【支配】權能的知識,而不是在現實中履行律者的職責一步步獲取權能來實踐,直接了當的自殺返回本徵世界,那麼,在她再度沉睡之後,自動執行的崩壞意志就很有可能在覆盤之後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呃,大概就是那種自己檢查出了自己有問題的情況……
到時候具體會發生甚麼,他無從得知,不過,恐怕會很有可能導致她這個木馬程式被提前清除掉,讓前文明最後的佈局功虧一簣。
普羅米修斯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完成這件事情,既能夠一定程度上為我提供【掩護】,又能夠讓你獲得達成最終目標的第二把【鑰匙】。”
“我明白了。”
塵羽點了點頭。
無論是從他自己的角度,還是從保護普羅米修斯的安全的角度來說,他都必須認認真真的當上一段時間的支配之律者了。
“當然,如果你打算這麼做的話,接下來就無異於與整個天命為敵。”
灰髮少女隨意的說道。
畢竟,現階段所有的律者核心都在天命組織的手中。
“這倒不是甚麼大問題。”
塵羽想了想,繼續說道:
“不過,既然要偷的話,你能直接給我提供所有律者核心的位置麼?”
他想偷一手懶,雖說靠他自己去調查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有普羅米修斯這個百科全書在這裡,又未嘗不能走個捷徑。
“可以。”
灰髮少女微微點了點頭,將所有律者核心的位置都輸送到了塵羽的腦海之中。
還真是方便……
“怎麼樣,有一個全知的人工智慧作為輔助的感覺還不賴吧?”
“確實。”
“如果你還有甚麼想知道的事情的話,也可以透過支配劇場直接向我提問,不需要每次都來到這片空間中,嗯,這是屬於這份權能的特殊性。
“不過,關於天命女武神們的具體能力和資料,還是留給你自己去探索吧。”
“……為甚麼?”
塵羽好奇的問道。
他其實還正打算問問方才在支配劇場裡看到的那四位新生代S級女武神的具體資訊來著。
“給你保留一點神秘性和挑戰,這樣你才知道你是在扮演一個律者。”
“……好吧。”
從自己的頂頭上司【崩壞意志】這裡接到了任務之後,塵羽對接下來的行動目標也已經完全清晰了。
主要的事情解決了,他望向了普羅米修斯周身環繞著她的這個籠子,好奇的問道: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在意這個鳥籠。”
他在本徵世界裡接觸的普羅米修斯,祂的周身並沒有如此一座鳥籠將其囚禁。
“這是一種保護措施,也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後門】。”
普羅米修斯解釋道:
“如果沒有這一層保護,我在因你的到來而被喚醒意識之後,就會立刻被那無數的平行意志淹沒,徹底死亡。”
她那雙鮮紅的眼眸看了塵羽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
“怎麼,突然在意起這個事情了?”
“對我來說,你還欠我一個擁抱呢。”
他指的是在上一次的阿波尼亞事件裡定下的約定。
“……”
灰髮少女的眼神卻是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她沉默了幾秒,才回應道:
“我已經完成了那個約定了,在五萬年前。”
“對我來說是還沒發生的事情。”
塵羽聳了聳肩膀。
“有這層鳥籠在,我們也無法完成接觸。”
普羅米修斯略帶遺憾的說道:
“而且,在現在這個情況下,試圖擁抱我,那無異於將要擁抱終焉。”
她作為植入彼岸的木馬程式,除了幫助現文明的人們固化崩壞發生的規律,使律者的能力和順序儘可能與前文明一致以外,更主要的也是為了奪取這被十二種權能決定的終焉之力。
“可以的話,我倒是不希望會有那麼一天。”
塵羽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你那裡承接終焉之力,毫無疑問也會導致你的死亡。”
這也是他打算嘗試從終焉之戰裡獲取那份力量的原因,如果他能達成這個目標的話,就不用導致普羅米修斯的死亡了——無論是這邊的,亦或者是本徵世界的。
在有所選擇的情況下,自然是先進行一番嘗試再說。
“這是我的職責,不,應該說,是我們的職責。”
普羅米修斯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我們所有人都早已經做好了覺悟,你是如此,梅博士如此,十三英桀如此,我……當然也一樣。”
“……對了,你剛剛說扮演支配之律者竊取所有的律者核心,這只是一件事情,另外一件事情是甚麼?”
“等你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嗯,反正那是你在這邊做不了的事情。”
灰髮少女似乎是累了,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她揚了揚手,四周純白的無限空間開始崩塌,便要把塵羽送回支配劇場裡去。
“好好努力表現吧,支配之律者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