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饒是阿波尼亞經歷過末世的諸多磨難,面對過無數類似的請求,也仍是稍稍為之一驚。
當然,她並非是因為聽到了求死的請求而感到吃驚。
在那個連活著都變得日漸痛苦而艱難的時代,的確有不少人選擇逃避,希望得到解脫,一死了之。
但她並沒有在眼前的男人眼中看到那種類似於絕望或是放棄的神情,而是一雙充滿堅毅和希望的眼眸。
這並不是應當出現在求死之人身上的表情。
無論如何,她仍舊是依照塵羽的請求,發動了自己的精神能力,降下了誅滅精神的【戒律】,用磅礴的力量殺死了他。
他的雙眼失去了光芒,在精神意義上邁向了死亡。
修女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知對方這麼做的用意究竟是甚麼。
——隨後,時間流轉,一切彷彿回到了片刻之前。
……
“殺了我,阿波尼亞。”
“……?”
在不知第幾次的重複之後,修女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是一種既視感。
她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幾天,在死之律者降臨以前不斷被輪迴的那段時光。
與那時完全相似的事情嗎……
阿波尼亞如此想著,這回並沒有當即立刻殺死塵羽,而是拉長了精神對時間的感知,便於自己與他交流。
沉默了少許,她頗為感嘆的說道:
“……真是令人吃驚,這就是你的後手嗎?”
“嗯,我有預先考慮過處於下風或者被控制的情形,所幸我的確還掌握著這種能力。”
塵羽微微頷首。
——正如同當初在量子之海時,他面對那位無法戰勝的蘇姐姐,利用死亡回歸的力量與其糾纏一般,現在他所做的也不過是同樣的事情。
借阿波尼亞之手殺死自己,發動了死亡回歸的能力,在這片支配劇場中不斷重複著死亡。
支配劇場因為其封閉的特性,與世界泡十分類似,他足以支配得起這不斷復活的代價。
而因為希兒也正在這裡當做睡美人的緣故,他可以藉由她們為源點進行復蘇。
——得益於之前南極洲那場戰鬥中的融合,兩位希兒在本質上變得更加接近,由是塵羽能夠藉由她們發動自身聖痕中的輪迴力量,完成這番操作。
以【輪迴】強行中斷了被【支配】的程序,重置這片支配劇場中的時間,讓他自身永遠無法到達被惡意灌輸完成,成為【支配之律者】的結局。
當然,他也的確沒有預料到自己會跨過千人律者直接被崩壞意志打擊,只是在提防著自己萬一被千人律者控制的情況。
“嗯,多做些準備總是有好處的,至少現在局面還算均衡……”
塵羽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就好像中了黃金體驗鎮魂曲的某個屑老闆一樣,嗯,只不過對於他來說這是一種主動的自救措施。
本質上來說,這些傢伙的最後手段也只是讓律者以外的生命也在這裡聽到崩壞意志的低語,從規格上來說算不上多麼超綱,但的確足夠狠毒。
這算是結合了崩壞意志自身的能力,再加上【支配之律者】的特性而誕生的綜合手段。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阿波尼亞輕聲問道。
現在的局面,只能說塵羽和千人律者的手段陷入了僵持階段,彼此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重置時間的死亡輪迴是需要消耗崩壞能為代價的,他無法一直在這裡維持死亡回歸,仍舊需要一個脫離困境的方法。
“兩手準備。”
塵羽對此已經有所安排,他想阿波尼亞吩咐道:
“第一件事情,還得請你幫我向外面傳遞一下訊息,從外界叫一些幫手進來……”
被輪迴的時間只有這一片小小的支配劇場,劇場之外的一切事物,時間還是照舊繼續流動著的。
而他剛才之所以沒有直接完全讓貝拉一直維持龍形態,而是立刻重新建立聯絡讓她重置意識再度化為人形,也是為了驗證新的“後來者”是否會繼續被崩壞之神的低語汙染。
所幸,從貝拉目前的狀態來看,那一發“亡語汙染”是一次性的效果,在千人律者已經發動了這個效果之後的是時間點進來的,並不會像他一樣受到影響。
“嗯,接下來能夠幫到我的,參與進這個事件的,也必須得是律者才行……”
塵羽若有所思的說道。
根據愛莉希雅和蘇姐姐的表現,能夠不受輪迴影響的,必須是相應的擁有律者身份的生命個體才行。
其他人一經進入這片正在輪迴的支配劇場,也只會重複不斷輪迴的時光,幫不上他的忙。
“總之這方面就靠你了……嗯……不過,現在能從外界進來支配劇場的,恐怕也只有琪亞娜了吧,你幫我把這段具體的座標告知給她,有了確定的座標,她應該能直接傳送進來。”
“……我已知曉。”
阿波尼亞輕輕地點了點頭。
“至於另一手準備麼……”
塵羽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已經復原完整的【支配之律者】的律者核心,隨意的喚了喚手,將它握在了掌心。
“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看來又得去找她一趟了,唔,還是應該稱呼為,祂?”
…………………………………………
逆熵基地內。
在最初的襲擊事件發生了幾十分鐘後,透過追蹤與那枚千人律者的律者核心相同的崩壞能波長,兩位科學家的確成功定位了位於現實的其他律者核心的座標,鎖定了其中絕大部分人偶宿主的位置。
在將這些資料共享給了天命和世界蛇以後,姑且,她們成功監控了千人律者的狀態。
只是,在逆熵、天命乃至於世界蛇的科學家眼裡,這些人偶宿主的狀態們似乎都有些奇怪……
“綜上所述,我們檢測到這些被寄生的人偶宿主體內的情況非常奇怪,就像是在週期性的重複同一段狀態一樣。”
投影中,特斯拉博士捂了捂腦袋,有些不解的說道。
“……這些被寄生的宿主,都在重複著同一段崩壞能波動?”
布洛妮婭恰好正與琪亞娜在一同行動,兩人停留在某處高樓大廈的樓頂,頗為疑惑的看著博士們傳輸而來的監測結果。
“不錯,所有的人偶宿主似乎都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陷入了沉睡,並且時間完全一致,而在這之後,他們體內被千人律者植入的結晶的崩壞能流動就變得異常奇怪,嗯……如果要進行形容的話,就彷彿在不斷重複某一段狀態。”
愛茵斯坦博士平靜的陳述道:
“我們並不知道塵羽和希兒在支配劇場中發生了甚麼,但從現狀來看,他們的確制止了對方的行動,但似乎也因此陷入了某種困境。”
這只是一個合理的推測,畢竟她們現在收集到的資料和資訊也的確比較異常。
而如果塵羽已經解決了對方的話,也不會停留在裡面,而是應該早就出來了。
“困境……”
琪亞娜有些擔心的說道。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交流之後,她和布洛妮婭已經瞭解清楚了現狀。
通訊結束後,兩人姑且靠在高樓大廈的樓頂,俯瞰著城市之中的車水馬龍。
“布洛妮婭,我在想……”
白髮少女斟酌了片刻,有些猶豫的說道:
“我們是不是應該再進入看看?我是說那個支配劇場。”
雖然先前在貝拉的介入之下,逆熵一側沒有安排人員進入,只是耐心等待並在外界處理相關事務,但在現在局勢有所變化之後,不應當繼續這麼單純的坐等了。
“布洛妮婭也是如此認為的,不過,琪亞娜你還能開啟通往那裡的通路嗎?”
銀髮少女顯然與她持著相同的意見和想法。
“我試試……如果可以的話,向博士們說明一下之後,我們就……”
琪亞娜說著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先前曾經定位過的那個支配劇場的座標。
它仍舊在那裡,沒有變換座標,只是,就如同博士所說的外界人偶宿主們的狀態一下,在少女的觀察之中,這座劇場似乎也在週期性的重複某種狀態。
——果然是劇場裡面出了甚麼問題。
“開啟通路,開啟通路……”
少女的意念掃過了劇場外圍的防護層,尋找著薄弱的地方。
她準備按照上次的成功經驗,將空之律者的權能化作一把利刃,像花開一張紙一般在劇場外圍撕裂一道可以供人進入的縫隙。
但她旋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劇場內部真的陷入了某種神秘的迴圈狀態,那麼她接下來準備進行的動作,是否就等於打破了一個完整的密封體?這會不會影響其中正在發生的事情?
“琪亞娜小姐,【請】不要如此做。”
就在此時,一道柔和的女聲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誰?!”
自己的意識被突然入侵,白髮少女如同炸了毛的貓咪一般,赫然警惕了起來。
“我並無惡意,只是一個與他同行的旅人。現在……有關於支配劇場內正在發生的事情,他,或許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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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劇場之中,塵羽不知甚麼時候喚出了一個藤蔓編織而成的王座。他坐在其上,手中把玩著那顆橘黃色的律者核心。
他現在並沒有想要接管它的權能的想法,只是藉著這個接觸,仔細的品味和感受著殘留在其中的精神印記。
——拜託琪亞娜她們來幫助自己當然是一個方向,但他也還有另一手準備,嗯,那就是去找釀成這個現狀的“罪魁禍首”好好談談心。
雖然,或許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同一個個體——
當然,礙於他現在的輪迴狀態,沒有辦法再度直接進入那片虛無的世界之中直面崩壞的神明,只能用這種稍微繞繞彎路的方式,以千人律者為目標了。
而因為支配劇場的阻隔再加上不斷輪迴的影響,他與梅比烏斯之間的聯絡似乎也已經斷絕了,唔……也就是說兩個世界的時間流動不再平行,這回過去,也不知道會到達甚麼時間點……
當然,跳到前文明的千人律者事件時期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嗯,這個可能性比較小……
塵羽心中思緒萬千,旋即在逐漸降臨的黑暗之中脫離了意識,又一次前往了那平行的另一個世界。
【意識對映系統正在啟動】
【正在構建意識對映……】
【對映連結已建立,正在進入對映路線】
【對映目標已關聯,當前關聯目標:支配之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