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阿波尼亞的出手，原本喧鬧的支配劇場在一瞬間完全安靜了下來。
人偶們的意志紛紛陷入了停滯，無法進行任何動作，而失去了它們的操縱，原本圍攻塵羽、希兒和貝拉的崩壞獸們也隨之停止了動作。
“這是……”
塵羽望向了這些無法移動的人偶們，嘴角微微一抽。
他總覺得這招有點眼熟。
“……你上次考驗我的時候是不是用的也是這招來著？”
以【戒律】之力強制操控對方的精神，隨意的剝奪對方的能力，乃至於讓對方失去操控身體的能力，陷入停滯的狀態。
“不錯。”
阿波尼亞沒有否認。
“只是，那個時候在你的身上，我是【循序漸進】，而對於它們，則是【一蹴而就】。”
一步到位，她在一瞬間讓所有的人偶都陷入了永恆的懺悔狀態，無法做出任何其他的行動。
塵羽在心中默默地為這些人偶默哀了零點一秒，隨後看向了身邊乖巧的匍匐在他的身側的巨龍貝納勒斯。
他一邊伸手摸了摸巨龍的頭部，一邊重新發動了風之律者的能力，與貝拉之間重新建立了連結。
彷彿多日之前在世界蛇基地內的畫面重現，巨龍再度化身為了少女的姿態。
少女一經出現，便徑直撲到了塵羽的懷裡。
“辛苦你了，貝拉。”
塵羽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長髮。
被支配的權能奪走力量的感覺絕對不是甚麼舒服的感受。
“這是我應該做的，主人。”
少女回身望向了無法掙扎的人偶們，帶著些許期許的向塵羽問道。
“對了，主人……我們已經勝利了嗎？”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是，嗯……半場開香檳不是甚麼好習慣。”
塵羽微微眯起眼睛。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總之，補刀很重要，以防萬一，他必須得把這些人偶們殺的讓他們不能再復活。
“保險一點，把它們全部毀掉好了，嗯，阿波尼亞，你毀掉它們的精神，我和貝拉來毀掉它們的身體。”
精神上讓阿波尼亞把它們摧毀掉，這些人偶身體先讓貝拉用風刃全部切碎，然後用擬似黑洞吸進去完全粉碎掉，最後再把這個劇場給徹底拆掉丟進去量子之海……
塵羽心中如此想著，兩人隨後便開始了行動。
“以此滌盪，汝等惡念。”
伴隨著阿波尼亞的輕聲祈禱，不可視的雷霆自精神的世界落下，密集的劈落在了千人律者的意志之上，將其徹底粉碎，為他們帶去了精神死亡的結局。
塵羽也在同一時間輕輕牽起了貝拉的手，與她一同發動了風之律者的能力。
他琢磨了一秒鐘，然後一本正經的念道：
“地載雲垂，天覆風揚。”
絕對沒有neta某位聖賢王的意思，嗯，絕對沒有。
總之，隨著律者權能的引動，一道巨大的龍捲風在舞臺中央捲起，將所有無法行動的人偶和崩壞獸都吸引到了風眼之中，撕裂萬物的疾風如同絞肉機一般，將被捲入其中的存在拆的四分五裂。
做完這一步之後，塵羽又揚起了手，用另一份權能製造出了擬似黑洞，在這些人偶殘渣從空中落下之前，將它們全部吸入了黑洞之中，並且徹底的碾成齏粉，在物理意義上消失殆盡。
重力凝聚的黑洞散去之後，構成人偶們的身體的物質已然不復存在，只有數量可觀的微型律者核心碎片從空中落下。
塵羽並沒有將其接觸，只是利用引力的力量，將這些微小的碎片都聚集在了一起，變成了一顆完整的，正常大小的核心。
他一眼掃了過去，嗯，九百九十九片，是逗留在這個支配劇場中的所有人偶的核心。
而剩下的最後一片，也已經被阿波尼亞精準定位，將座標告知給了他。
塵羽心念一動，藉助被強化過後的空之律者權能開啟了一道狹小的縫隙，從外界將那最後一枚千人律者的核心捕獲。
如此一來，所有千人律者的核心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塵羽謹慎的令這枚核心漂浮在距離他有一定距離的位置，沒有隨意的進行物理接觸，也沒有打算立刻容納它的力量。
他對於在這短暫的交手之中，對方所表露出來的種種行為感到了一絲違和：
過於隨意的將它們在外界藏有一具分身的資訊告訴了希兒；
過於明顯的引誘塵羽將外界的逆熵眾人引入劇場中來對付它們；
以及，過於輕鬆的被擊敗……嗯，至少在他的認知中，這些人偶還掌握著名為【烏合之眾】的壓箱底殺器的。
當然，最後一定倒是可以理解為阿波尼亞出手迅猛，下手毫不留情，沒有給它們機會發動那個最終手段。
在這樣的違和感中，他駐足等待了五分鐘，仔細的感受著四周的環境以及核心是否產生了甚麼變化，結果則是確實沒有甚麼新的動靜產生。
那些謹慎而小心的人偶，似乎的確被完全擊敗了。
塵羽微微鬆了一口氣，引動了空之律者的能力，打算構造出無限迴廊來將律者核心暫時封存在其中，等帶回逆熵基地之後再進行處理。
至於這個支配劇場，也一併將其破壞粉碎，然後丟進量子之海里讓它們自行湮滅。
然而，在下一秒，他的臉龐便突然難以遏制的扭曲了起來。
漆黑，冰冷。
霎時之間，他只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無窮無盡的惡意將他包圍，這絕非只是千人分量，遠超它們曾經在希兒身上進行的灌輸。
與此同時，他的耳邊響起了千人的遺語：
“以神的力量，將你……玷汙。”
神？指的是……崩壞之神嗎？
儘管精神上遭受著極大痛苦，但塵羽還是勉強思索著想清楚了這突如其來的惡意的來源：
這是與崩壞之神那直接向生靈的腦海之中【灌輸知識】的能力極其相似的場景！
只不過，那位崩壞之神，或者說崩壞意志，擅長的是用龐雜的資訊來迷惑人類，能夠在一瞬間將地球上所有的檔案資料、學術知識全部擠壓進入對方的腦海之中，令其無法承受。
而現在，塵羽身上正在發生的事情也極其相似，只是在一瞬間被灌入它腦海中的，是純粹的，從古至今的所有惡意。
“它們從崩壞意志那裡……不，應該是崩壞意志為它們追加了這樣的能力，讓它們在死後開啟了一條通道，由那位崩壞意志直接向我進行灌輸？”
塵羽思考道。
之所以確定是遺語，是因為他的確已經確信它們完全死亡了——阿波尼亞的手段和他自己的處理，他還是相信的。
這是一個以生命為代價，在它們全部死亡之後才會發動的能力……
與前文明的侵蝕之律者的隱藏特性相同，這個版本的支配之律者，也隱藏了一手類似的“亡語效果”。
唔，考慮到它們的能力和先前的話語，或許限定了只會在支配劇場中生效。
……如此一來，塵羽便明白了它們先前那些充滿違和感的行動的根源。
那種言語並不符合它們先前一貫謹慎的作風的話語，其中帶著有些刻意，帶著表演的成分。
原來，在它們“從弱到強”的蠶食計劃之下，還隱藏著這樣的一張“必勝王牌”。
無論是誰，只要進入了支配劇場並將它們擊敗，都會觸發這個亡語效果，讓英雄被惡意淹沒。
最壞的情況下，如果真的如同它們所希望的那樣讓逆熵的眾人真的進入這裡，恐怕也會因為這個亡語效果瞬間被惡意淹沒，將眾人的自我意志扭曲，成為新的【支配之律者】。
在這個隱藏的王牌的支援下，它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要麼它們實現了自己的蠶食計劃，一步一步吞噬的對抗崩壞的有生戰力將其化為己用，最終支配整個世界，毀滅文明；
要麼它們的計劃被看破，受到對抗崩壞的聯軍進入支配劇場討伐，並在成功消滅了它們的所有個體之後，受到這亡語效果的衝擊，當場重新被扭曲成新的律者。
在新的【支配之律者】誕生以後，它們又可以利用殘留在核心中的精神印記再度復甦。
讓屠龍者，終成惡龍……
塵羽在一瞬間想明白了這些事情。
殺了它們也不是，不殺它們也不是，這無論怎麼做都是它們贏的做法，才符合他對它們的認知。
而接下來，他猛然地抬起手，無暇再繼續思考，只是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半個臉龐，整個身軀彎曲了下去，與心中無限湧現的惡意在作鬥爭。
“主人……！”
貝拉感覺到了塵羽身上發生的異變，十分焦急的喊道。
她本想再做些甚麼，卻也身形忽的停滯，面色痛苦，似乎陷入了與塵羽一樣的情況之中。
儘管他和貝拉才嘗試抗衡，但他被灌入的，是絕非一人所能承受的分量。
就像是在極端險惡的天氣之中飄於大海的孤舟，稍有不慎就會被淹沒，也許是幾分鐘後，也許就是下一刻。
倘若被這些意志淹沒，就會成為下一個【支配之律者】。
“……以此挽救，汝等咎殃。”
伴隨著一聲柔和的禱告聲，另一股力量介入了塵羽的精神世界中，彷彿為狂風驟雨之中的小舟護得了短暫的寧靜。
是阿波尼亞為他降下了保持自我的【戒律】。
當然，不僅是他，貝拉和希兒也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庇佑。
塵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好轉了少許，不多，但足夠了。
“這不能完全解決你們身上的問題，只是將湮滅推遲了一段時間。”
修女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耳邊：
“它們正在你們的心底重生，我只能夠暫緩這個過程，卻無法將其逆轉。”
與此同時，一道蝶影出現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中。
她的表情，像是在自責自己未能發現這隱藏的手段，又似乎帶著一些失落，認為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我明白了。”
塵羽微微頷首，他的表情仍舊有些猙獰：
“這件事情的確出乎我的意料，不怪你，但還好，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雖然他對【支配之律者】這隱藏其後的後手並不瞭解，被陰了一手，但他自己也不是毫無防備的。
正所謂後手對後手，它們有這麼一手不敗的底牌，而他自己也同樣早就準備了一手戰術，適用於這片封閉的支配劇場。
“……你還有甚麼辦法嗎？”
阿波尼亞輕聲問道。
來自崩壞之神的直接低語，這已經不是用【戒律】能夠處理的問題了。
“……”
塵羽回身望了一眼包裹在希兒身上的紫色旗幟，毫無疑問的，希兒也受到了同種型別的影響，只是藉由他留在她們身上旗幟再加上阿波尼亞的戒律，稍稍庇護了她們，沒有立刻被惡意灌入。
當然，這也只是須臾之間的事情，那由精神力量編織而成的旗幟已經破破爛爛，不堪重負。
而阿波尼亞則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當然，本質上，是因為她正寄宿於他的內心深處，他在外，她在內。
在他被淹沒之後，恐怕才會輪到她。
塵羽一時之間有些慶幸，因為自己的謹慎，並沒有將希兒或者西琳帶在身邊，否則她們也難免會受到影響。
身旁的少女已經陷入了痛苦的低吟之中，塵羽沒有猶豫，當即切斷了與貝拉之間的核心聯絡，隨後又在下一秒重構，藉助這種重置靈魂的手段，幫助她去除了影響。
他沒有對自己做同樣的嘗試，畢竟，貝拉是真的崩壞獸，歸於原體之後確實不存在意識，可以規避這方面的影響。
而對於他自己，即便藉助聖痕力量暫時變形成戰車級崩壞獸，也只能一定程度上削減自己受到的影響，而不能完全免疫——這是上一次與普羅米修斯同行時得到的經驗。
現在他所面臨的惡意，也不是完全依靠削減效果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還有一種更加方便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阿波尼亞，將希兒身上的受到的影響集中到我的身上來。”
他急促的吩咐道。
“……我明白了。”
修女沒有多問，只是依照塵羽的囑託，動用【戒律】的力量扭轉了降臨於那對睡美人身上的惡意。
比起正面對抗，只是側面引導的話，倒是並沒有多難。
而塵羽則感覺到凝聚在自己心中的黑暗更加攀升了幾分，幾乎要在下一刻就撐破【戒律】的防護，將他吞噬了。
緩緩吸了一口氣，他用最後一絲意志向阿波尼亞請求道：
“殺了我，阿波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