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自吟誦聲後,一時間就只剩下了雨聲。
新垣真南轉頭微笑看著穿著寬鬆純素布衣的五月,五月那臉頰佈滿了暈紅,似怯似羞,目光罕見地直直對上他。
“是《萬葉集》啊。”
“……是呢。”五月那閃動的目光很倔強。
視線直直地對準新垣真南。
新垣真南歉意地微微低下頭。
“我記得接下來的句子是甚麼來著,或許等回去時我就想起來了。”
“是嘛……”五月那閃動的目光變得慌亂,腦袋亦是與新垣真南一樣低了下來。
視線飄忽地閃到了其他位置。
而隨著五月的再一次回答,周圍就又只剩下雨聲。
雨聲越來越大。
雨勢自是理所當然得大。
常言道「觸景傷情」,又常言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後者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
起碼,新垣真南是不相信面前的少女能夠做到的。
因此他輕輕拉著五月的手,將其帶到庭院不遠的偏廳。
偏廳能夠很良好地欣賞庭院外的風景。
新垣真南讓五月坐下,開始用水壺中的熱水沖泡剛製作好不久的飯糰。
那是色彩呈淡金色,如同被特殊鎏金過的好看飯糰。
“記得句子是很美的,但暫時想不起來是我的錯,遵照常例我應該好好表達一下我的歉意才行。”
“……新垣先生沒有錯。”
“這時候你應該提醒我沒有這個「常例」才對。”新垣真南輕輕說道。
呼呼呼~
絲絲縷縷的霧氣夾雜著香氣隨著飯糰的慢慢分開愈發濃郁。
五月不覺吸了吸鼻子。
臉頰上不知何時褪去的暈紅再次返回了,就如同喝醉酒了一般。
這位少女似乎很好哄的樣子。
當然,只是似乎。
新垣真南笑道:“吃吧,這可是簡單炸過的飯糰,裡面的鴨肉泥、蘑菇丁、蘿蔔絲糅合在一起的口味和口感都很別具一格。”
五月像只小動物一樣偷偷地看著新垣真南,低聲道:“……我吃了。”
新垣真南笑笑:“吃呀。”
他很想摸摸五月的小腦袋。
不過想到剛才所做的事情後,他就熄了這個念頭。
萬一哭了那就不好了。
嚼……
細吞慢嚼的聲音響起。
五月開始吃了。
新垣真南則是繼續準備第二個油炸飯糰。
嘴中亦是緩緩道:“我其實倒是不著急回去帝國的,因為那邊有著很多我信任的人足以維持住帝國內部的穩定,像那經常喜歡穿著白色軍服的女人艾斯德斯吧。”
“在帝國裡頭的名聲比皇帝還要管用,畢竟南征北討了數年,期間鑄就的威嚴就如同鋼鐵那般堅不可摧,性格比較麻煩,認真說起來她比我厲害許多,就講兵法方面……”
“又比如一花服侍的領主普莉希拉吧。別看她年紀輕輕的,她也就比我小一歲,但是文武雙全,而且還是我的老師。”
正在默默吃著的五月身體微動,下意識地抬起眼睛。
她不可思議道:“老師??”
新垣真南輕笑:“的確是老師,因為我的政治能力最多就只能夠用「一般」來形容,再加上貴族與貴族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很多方面考慮不周就容易引起衝突。
“如果沒有她的教導,估計我應該還在糾結各種人際糾紛,做錯不少事呢。”
“而且她喜歡讀書,對於許多知識能夠最快速度學習到並掌握住,感覺和她站在一起還真是有不少壓力啊。”
五月心情莫名,面上依舊帶著不可置信之色。
在她看來,新垣真南已經是很全知全能的存在了……結果竟然有這麼多人能夠超越新垣真南?
——五月不敢相信。
“還有叫作安娜塔西亞的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比我稍大幾歲,就是看起來比較像國中生的女子,她那和善的微笑更如同是狐狸偷雞即將得逞的笑,但商業能力方面嘛……”
“和誰都很容易合得來的愛蜜莉雅也不簡單喲,她的交際能力十分獨到,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有著很纖細的內心,她有著溫柔的笑容,從內到外都透著純粹的潔淨……”
新垣真南接連不斷說著,同時也擺手示意五月繼續吃。
可五月卻是很難吃得下。
聽新垣真南所說,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處在庭院偏廳外側、起床不久、在五月念出《萬葉集》後隨時準備衝卻最後還是躲起來的二乃那好看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沒仔細聽嗎?
都是女的耶,都是女的……
這時候,更關注其他事情的二乃像是恢復記憶般記起來新垣真南的身份。
“露格尼卡王國的邊境伯”
“創立大周帝國的皇帝”
這是新垣真南最主要的身份。
應該還有不少的身份。
然則,光是這兩個耀眼的身份就足以讓人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那撲面而來的壓力真的能夠使二乃差點呼吸不過來。
再聽到新垣真南口中那一位位優秀到自慚形穢的少女,二乃忽然感覺腦袋慢慢變得空白,新垣真南的話已經是一點都聽不進耳朵裡了。
光是聽新垣真南那中肯的描述,二乃就開始自卑、甚至是自閉了。
好不容易稍微能夠回神。
心裡則是在想著新垣真南之前所說的話——
「那個穿著白色軍服的艾斯德斯……很兇殘欸,很可怕很恐怖就是了……但年齡竟然和新垣先生差不多?不是這個問題……主要是她帶兵打仗的確是很厲害。」
當時艾斯德斯指揮一群軍卒與安祿山的軍隊浴血奮戰的慘烈畫面依舊是歷歷在目,估計二乃這輩子都玩不了。
「那個一花侍奉的領主原來是個嘴上不饒人的女人啊,怪不得一花沒有多提……好在人不壞,糟糕的竟然還是新垣先生的老師?為甚麼會這樣啊……嗚。」
和五月一樣,聽到新垣真南竟然認比自己小一歲的普莉希拉為老師,整個人是有些恍惚的。
她很難想象普莉希拉是何等的存在。
雖然新垣真南是說從普莉希拉身上學習政治方面的問題,但二乃更加明白,如果政治方面有所見地的人,那麼在其他方面的能力絕對不會差……
懂的都懂。
「那個叫作安娜塔西亞的商人,我的確是聽說過,早知道她不簡單了,畢竟能夠當帝國的財務大臣,沒有能力反而讓人感到奇怪了。」
對於安娜塔西亞的事,二乃瞭解得並不多,只能說是不予置評。
如今。
她更關注另一件事。
為甚麼新垣真南所說的全都是女的?隱約想到之前甚麼,二乃表情很是微妙。
當注意到新垣真南沒再說話的時候,她是帶著莫名的神情悄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想靜靜。
五月呢?
她與二乃差不多,算是聽出了新垣真南言語中的弦外之音,臉紅得完全可以滴出水。
這倒是將新垣真南弄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他連忙繼續給五月添飯糰。
五月同樣很有默契地低頭大口吃了起來,來不及傷感太多。
「啊……啊,這個,那個……新垣先生……」
「似乎有聽一花提起過……新垣先生的為難之處呢。」
想到最後,五月瞬間找到了一個讓她本人感覺到最合乎常理的資訊——「難不成是那種電視劇上的……」
“……”沉默的新垣真南微微偏頭看著外面的雨景。
和著微冷的風所落下的雨力道很強大。
濺在地上能夠濺出頗大的水花。
水花綻放,在水窪上濺起一連串的漣漪。
新垣真南思索著這漣漪哪怕是雨停下之後都很難繼續平靜下去……
現代世界的基本理念與思想就如同那漣漪,短時間內、甚至是長時間都不一定會消失。
就比如……
生命很重要,死個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對於異界人來說,或許真不算是,《斬赤紅之瞳》世界那邊就不必提了。
官員很尊貴,可擺點臉色難道不可以?
但對於異界人來說,這已經是向死神交出了邀請函,直接死去還真是一點都不冤枉,別說《斬赤紅之瞳》世界了、就連《Reo》世界都一樣。
人生自由與生命自由是現代世界很理所當然的一個道理。
可是換個地方就不適用了。
不過。
有些人的確是很難轉變這種過程。
反而是那些特別遵循尊卑、規矩的古老家族一般都能夠很適應……這不得不說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新垣真南稍微琢磨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新垣先生不累嗎?”吃完第三個飯糰的五月突兀地詢問一句。
微微偏頭還在看雨的新垣真南不由轉頭笑笑:“哪裡累了?我不是有其他人幫忙嗎?別說得好像甚麼事都得讓我來處理啊。”
五月抿了抿嘴,想笑、卻笑不出,頓了兩三秒才說:“……也對呢。”
“等等要做藥膳,你可不要嫌棄味道哦。”
“不會的,新垣先生製作的料理很好吃的,我很喜歡……但為甚麼製作藥膳啊?”
“因為我也要好好補補身體的。”新垣真南用著無語的表情看著言行舉止慢慢恢復自然的五月。
他心想。
好歹留意一下我還是個病人吧?
五月對上新垣真南那無語的目光,啊的一聲小聲驚呼,尷尬地抱著新垣真南:“您、您您的身體……”
熟悉的柔軟令新垣真南很懷念。
這時候,新垣真南竟然對自己的傷勢升起了感謝的情緒——還真是夠離譜的,僅僅是因為一點點東西而這樣。
他不得不為之感到了慚愧。
然而,能夠得到一個純潔的美少女的熾熱關心,的確是讓他感到很美妙的。
“沒有問題的,別大驚小怪,你去叫二乃起床,幫忙一起幹活了。”
“……好的。”像是意識到了太過貼近,五月很乖巧地就放開了新垣真南。
那熟悉的柔軟不在了。
新垣真南不得不為之感到了遺憾。
他都差點忘記自己是吃肉的。
好在新垣真南的心理自我調節能力很不錯,一下子就沒去在乎太多。
待五月軟聲告別後,他繼續看著雨景、聽著雨聲。
心想著梅雨季這種東西還真是煩人,可這一刻意外得挺可愛的。
同一時刻!
同樣有一地在下著大雨,上野——
瓢潑的雨水傾覆大地!
有無數隊人發出殺喊聲,聲音以格外兇猛的威勢從四面八方往某處中心聚集……
被包圍的,是伊達政宗即梵天丸的軍隊。
那是不曉得從哪裡冒出來的白色濃霧,陡然壟罩四周,遮蔽了視野後,就有著一大群人擺出一副將攻欲攻的架勢。
因此,梵天丸麾下軍隊都人心惶惶。
到底,在他們眼中。
密集到找不出一絲空隙的雨線加上那詭異的白色濃霧的確是足以讓他們心生驚懼。
即便是梵天丸再怎麼大喊都難以驅散這種害怕情緒。
“嘛,這就是傳說軍師諸葛亮擅長的「石兵八陣」、又名「八陣圖」的陣法?”外圍,外披蓑衣身穿華麗鎧甲、手持軍扇的武田信玄緩緩地看著嫋嫋的霧氣喃喃道。
這種神鬼之術還真是很好用啊。
難以想象明國的兵法是多麼得可怕。
也不清楚那新垣真南究竟有多厲害呢……看三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確是懂得這方面的知識……
“杜門和死門已經關閉了,三玖你放心喔。”一個同樣穿著蓑衣還撐著傘的銀髮瘦弱少女小聲保證道。
銀髮少女是竹中半兵衛。
之前在美濃中被自己如同父親般的叔父勸說,加入了武田信玄的陣營。
此刻,正在施展陣法,輔助武田信玄戰鬥。
“謝謝你,十兵衛。”三玖感激道。
從上杉謙信口中瞭解到四葉在這邊的她自然想要讓四葉平安無事,而武田信玄也是願意實行以保住四葉為主的溫和戰術。
“接下來,只要好好消磨這些人的精氣神就足夠了。”武田信玄說道。
——這時奧州軍隊都被竹中半兵衛用陣法困住了,只要再不斷威嚇,就能夠慢慢消耗其精力,晚一些就能夠不攻而破了。
武田信玄無所謂。
她是打算把伊達政宗抓住當作廚師一輩子。
害死了這麼多人就別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