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再次轉到梵天丸的軍隊!
梵天丸著急地看著周圍詭異的情況,拿著薄木捲成的喇叭扯著嗓子大喊:
“安靜!安靜!”
“武田信玄害怕我的「邪氣眼」使出了陰謀詭計,只要大家繼續堅持就可以了!”
充滿鬥志與毅力的聲音減緩了壓迫神經的步伐。
遺憾的是,那越來越密集的雨線、以及那越來越粘稠的白霧在慢慢消磨著這一切。
大雨將無數人淋得又溼又冷!
白霧將無數人的視線遮蔽得足以到達敵友不分的地步!
再繼續堅持下去,只會讓恐懼到極限計程車兵們徹底崩潰、繼而開始互相殘殺!!
自小聰慧、學習過很多兵法的梵天丸自然考慮過這種情況,而且明白髮生的機率太大。
“……大家請放心!絕對會沒事的——”梵天丸身旁的四葉亦是大聲地安慰著一個個人。
梵天丸愧疚地看了一眼強打精神的四葉。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應該勉強四葉的……
踏踏踏!
極其整齊的步伐聲在嘩啦啦的雨聲下格外明顯。
奧州軍隊像是發現了甚麼,呈圓形的包圍圈愈發得收緊,嚴陣以待著。
“伊達政宗!你可知道我已經讓人準備扔矛了,你現在還執迷不悟嗎?!”一道清脆的嬌喝聲猛然響起。
話畢,奧州軍隊的所有人登時呼吸一滯,只感覺到雨水的冷意徹底將他們本身的意志瓦解得七零八落……
被叫到名字的梵天丸更是愣住。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大喊:“我投降——”
尖銳的稚嫩聲音終於將麾下所有士兵們的意志瓦解得通透。
“大家放下武器!”梵天丸又高聲吩咐。
鏘啷~鏗啷~
鐵質武器觸碰地面的清脆而沉重的聲音與雨水相融在了一起。
四葉緊抿著嘴巴,雙手使勁地抱住梵天丸,姣好容顏上駐留又滑落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對不起,梵天丸……”
“嗚嗚……是我的錯啦——”梵天丸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了起來。
威嚴盡失!
緊接著,一群士兵像是被感染亦是哭泣了起來。
雨依舊在下。
然而,白色的霧氣卻漸漸散去……
在奧州軍隊士兵們惴惴不安的目光下,一群穿著紅色鎧甲的驍勇兵卒踏著沉重的步伐從四面八方而來,緩緩走向梵天丸。
奧州軍隊士兵們的所有僥倖徹底打消,沒有反抗絲毫。
更有鬆一口氣的想法。
——自古以來就有「不殺公主武將」的傳統,武田信玄估計絕對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
也就是因為在戰爭中落敗的原因,需要落髮出家來作為落敗的依據。
總之。
氣勢洶洶而來、打敗了武田上杉北條三家聯軍的奧州軍隊就如此成為了真正的輸家。
事實徹底無法改變。
而梵天丸旁邊的四葉,亦是透過士兵們的扣押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三玖——旋即,在本就因為淋溼的受凍情況、與精神飽受摧殘的處境下……很乾脆就暈了。
戰鬥,贏得乾脆利落。
似乎根本就沒有一點難度的樣子。
不過,總算是將之前大大損失的威嚴補回來了一些。
「越後之龍」上杉謙信、「相模之獅」北條氏康在看到與普通小女孩一樣的梵天丸後,屬於義將的上杉謙信還是很寬容地放下了自己的仇恨。
透過詳細調查、以及接觸了一下梵天丸,她發現梵天丸大概是被家臣矇在鼓裡,並不清楚家臣做的一些事情。
也就是那所謂的……粉塵爆炸。
再根據四葉的性格來看。
大概是因為四葉之前有警告過麵粉的這件事情,接著被那忠心耿耿的家臣利用這點、所以造成了這次慘重的災難——這是所有人討論了很久的出來的最終結論。
錯不了。
至少,上杉謙信認為是錯不了的。
而北條氏康,一位面板白皙的纖瘦少女。
她很是介意這次的事情,真的超級介意!!
擅長驅使風魔忍者,用毒辣的計謀打贏戰爭的她如同上杉謙信那般是真正的不敗戰將。
結果這次就輸給一個連嫁人都很勉強的小女孩?簡直就是完美人生履歷中的汙點!!
北條氏康太想殺掉梵天丸了!
做夢都想殺掉!
要清楚。
雖然她給世人就是一種不願正面交戰、經常躲回小田原城的印象、可實際上她卻因為擅長奇襲的緣故,百戰百勝,哪怕沒有上杉謙信那般耀眼,可誰都不敢小瞧分毫。
可這一次簡直就是將人生十幾年積累的名聲毀得差不多了……
超可惡欸!
看到梵天丸嗖的一下子跑掉了,北條氏康有好幾次都想將綁在腰間上的銅鈴拿起搖上一搖、讓一群風魔忍者將其切成好幾塊的。
“「不殺公主武將」是為傳統,你是要破壞這條自古以來的傳統?”
“呵,做夢我都不敢。”
北條氏康口是心非地笑道。
上杉謙信罕見露出了冷笑:“冒稱平氏都敢了,還有甚麼不敢的?”
初代北條家當家即北條早雲,曾是今川家的家臣。
在仕宦今川家之前,僅僅只是一介默默無名的伊勢浪人。
到了如今北條氏康這一代卻是湮滅了與北條家出身相關的書籍、文獻,並重新捏造一份連結至平氏的族譜、在前些年公佈了出來。
上杉謙信哪裡會不清楚北條氏康想要幹甚麼?
還不就是想像過去出身武家的平將門公曾經自稱新皇,企圖從京都的大和御所底下獨立、創造獨立的關東王國?
一開始上杉謙信還不怎麼清楚的,可聽到三玖透露著未來的一些資訊,總算是摸清了北條氏康未來的打算,內心只有無盡的嫌棄。
背信棄義、背主稱王、最後還將出身背景一一抹消,實在讓人看不起。
“噢?”
北條氏康發出意味不明的感嘆,不置可否。
但沒有否認,不就表明著是在肯定。
——這位帶著策士氣質的少女絕不掩飾在關東建立獨立王國的野心。
上杉謙信沒有多言,很乾脆就轉身離開。
話不投機半句多!
認為北條家幹得太過分的她絲毫沒有甚麼好感。
她與武田信玄合作,是因為確實是被三玖說服了。
儘管武田信玄一直以來都侵略其他國家,不過侵略的國家都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安寧與平靜,還似乎能夠透過甚麼商業方法去讓其他人有口飯吃,因此她最後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上杉謙信也是明白的。
自應仁之亂的亂世已經是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如果她本人還要因為自己堅信的「義」將或許能夠統一亂世的人幹掉、或者阻礙,那是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
「義,有大義,有小義。」上杉謙信暗道。
目視著上杉謙信離開的北條氏康哼了一聲,眼眸中的目光愈發銳利無比。
渾身仿若天然存在的一股傲慢氣息愈發明顯。
北條氏康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僅僅放在關東這塊肥沃的土地上。
從古到今,關東就是與近畿地區王朝迥異的獨立文化圈,只要佔據了這片肥沃的土地,建立獨立王國自稱新皇又有甚麼不可以?
然而。
最近的情況卻是讓北條氏康有些看不懂。
武田信玄竟然說服了上杉謙信、讓上杉謙信與其一起合作,而最令她感到難以置信的是、上杉謙信竟然沒有去繼續攆著她不放?
一副要保持這邊平靜局勢、為武田信玄接下來的上洛做準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武田信玄是怎麼說服上杉謙信的?
北條氏康很想了解,但是風魔忍者們被接連不斷地警告後,她是先熄滅了這個心思。
如今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已經是穿同一條裙子了,如果引起武田信玄太多的敵意、她大概會遭受到兩者的夾攻……到那時,估計她就是伊達政宗的下場。
性格謹慎的北條氏康自是不想發展成那樣子,內心卻如同被羽毛使勁撓著,好奇不已。
另一邊。
被一直探究的「秘密」即武田信玄的最佳得力助手——三玖,她黯然地站在了一間和室的門口。
“四葉,無論怎麼樣?你都要和我一起同行哦……新垣先生在堺町那邊找你呢,他因為找我們的原因再次讓傷勢變重了,你應該要去看他的。”
“……新、新垣先生的傷勢?!”
原本還有一點驚愕於新垣真南過來的四葉再聽到新垣真南為了大家傷勢變重的資訊,心臟一抽,面容更加痛苦。
三玖垂下眸子,低聲道:“……你見到新垣先生就知道了。”
四葉一聽,愣住了,再也沒有躲在被子下,而是衝了出去,開啟門,臉上帶著慌措之色盯著三玖:“——很嚴重嗎?!”
“看上去沒事,但視力似乎很差,而且也不清楚是不是每時每刻都承受著甚麼無法言喻的痛苦……”
三玖依舊垂著眸子,眼淚是止不住地落下。
她說的是實話。
她不清楚新垣真南的具體情況,新垣真南不說,她哪裡會清楚?
看到三玖那哭泣的姿態,四葉亦是忍不住哭泣了起來,一想到新垣真南與那可怕的人物戰鬥得要生要死之後還要會理會她……她就感覺到了有無窮無盡的愧疚再次充塞她的內心!
又陡然想起了之前因為粉塵爆炸所死的無數人,四葉更加是如同陷入了無盡黑暗的泥濘中……無法自拔。
忽地。
一道溫暖的氣息貼近,低低卻不失柔和的聲音傳到四葉的耳畔:
“我幫助信玄大人也是佔領了不少國家哦,期間死了也有不少人,可我認為如果能夠讓處於亂世的曰本統一的話,那就、那就……最好不過了。”
說到最後,三玖的話輕微又沉重。
一直以來,三玖都有所糾結。
每當她想到因為自己提供的意見對策要死人,她整個人會陷入某種奇怪而微妙的情緒當中。
她可以用「會少死很多人」為藉口,繼而把「戰爭死了不少人」的事實慢慢忽略……可真的能夠徹底忽略嗎?
每當看到一個個活生生計程車兵時,她捫心自問!
所幸,遇到這種情況時,三玖都會記起新垣真南用著複雜表情複雜口氣與她說的話,因此總能夠很快恢復過來,並再次堅定了意志。
如今。
四葉因為戰爭的關係,陷入了很可能無法恢復的情況,三玖明白自己絕對得做好有關於姐姐的責任,絕對不能讓四葉就如此徹底自閉下去!
否則,四葉很有可能一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
“四葉,一起陪著我上洛,一起輔佐信玄大人統一亂世,一起去見新垣先生吧!”三玖發出了真摯的邀請。
她對視著眼眶紅通通、目光躲閃而渙散黯淡的四葉。
繼續道:“逝者已矣,若是還糾纏在懊悔與愧疚的苦海中,那倒不如去做最應該去做、最值得去做的事情!”
不同於以往。
三玖不僅僅是能夠直視別人,還能夠發出意志堅定的宣言。
她明白,自己變得與從前不一樣太多。
就連姐姐一花都時不時感嘆……實際上就連三玖本人偶爾都會認為本人是不是怎麼了?
可她還是很開心,自己有著這種改變。
起碼!
她現在能夠毫不猶豫且當機立斷地替四葉做出最正確的決定,唔,應該說是三玖認為最正確的才對……
“四葉!”三玖緊盯著四葉。
四葉微微張嘴,腦袋裡閃過無數道畫面。
某一刻,她彷彿看到了無數修羅地獄的場景,還有新垣真南那蒼白、羸弱的姿態……
“吶,還不答應嗎?四葉,姐姐都替你著急了~”又一道聲音突兀地闖了進來。
那是一花!
躲在暗處的一花把握住了四葉猶豫的時機,很果斷地就成為了壓倒四葉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花抱住了三玖、抱住了四葉!
再次感受到溫暖擁抱的四葉淚如雨下,整個人哇哇大哭了起來:“……嗚好的——”
三玖抿了抿唇,抱著四葉更緊:“就應該這樣呢,要堅強。”
一花輕笑一聲,同樣抱著四葉更緊:“不管你們長多大了,都是我的妹妹呀,你們就不能多依賴姐姐嗎?”
不止是四葉,還有三玖呢!
都是讓人很頭疼的孩子。
至於二乃五月暫時就不管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