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猙獰到扭曲的表現是一個個證人最真實的言語。
那充滿濃濃惡毒與化不開仇怨憎恨的詛咒在宮殿內縈繞不散……
不少官員們已經是遠離那些本來就讓他們看不起的平民們,皺眉想要說話,但身體中那微微壓抑的熟悉感覺讓很多人都下意識地心中一顫,停止了行動。
各自都驚疑不定地看向新垣真南。
而佈德是格外憤怒的!
他死死地怒視著新垣真南,恨不得將新垣真南千刀萬剮!
心中不斷地大喊著「威嚴掃地!威嚴掃地!!」
任由這些下層階級在帝國首都中皇帝的宮殿內大吵大鬧,這是置皇族的尊嚴於何地?!
佈滿血絲的眼瞳閃爍著看得清的殺意!
這次,不止是面對新垣真南的了,更是面對這些大吵大鬧的證人們……
新垣真南沒有理會。
被宣召過來的證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隨著他們痛訴的力度越來越大,逐漸、逐漸就變得愈發放肆!
若不是新垣真南剛好堵住他們往地上跪著的大臣的路,他們甚至已經是開始毆打大臣了!
所幸,有一個人像是發現了甚麼,目光看向了有些措手不及顯得很慌亂的小皇帝:“陛下!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陛下!這該死的大臣殺了我的女兒,還將我女兒的屍體拿去餵狗您一定要將他處死……”
“陛下、陛下……”
不止是這樣。
因為小皇帝吩咐的調查事宜,一個個平民被陸續地帶到了宮殿之中,接著,又開始加入了要求處死大臣的隊伍行列裡。
小皇帝慌亂地看著那些面容被仇恨所扭曲的人,想要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卻是發現每一個人都沒有動彈。
被無數臉紅耳赤、露出瘋狂神色之人嚇到的他吞吞吐吐:“我、我我……”
“陛下,您應該讓調查先停止,再陸續確認一下這些事情的證據。”
看到小皇帝無助表情的新垣真南並沒有繼續將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畢竟,還得稍微考慮一些其他人的想法。
逼迫得太過緊,只會讓自己的計劃出現變數。
倒不如控制在某個度,讓平民們稍微將小皇帝、皇室的威嚴給削上一層,方便後續的操作。
“——停止調查!停止調查!!”
小皇帝忍住了對新垣真南的討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急忙喊道。
聲音極為稚嫩而尖細,略微刺耳。
新垣真南平靜地看著小皇帝,面上無喜無悲,心中更是沒有任何想法。
這僅僅是一個還處於認識世界階段的小男孩。
遺憾的是,目前是處於敵人的位置。
畢竟。
新垣真南已經是打算將這個帝國打下來自己統治,而不是當個老好人輔佐這個小皇帝、最後俯首在其的鼻息下生存。
相對比輔佐,自己當國主來管理自己的土地才是最符合他本人的利益。
再說了,自己手上的梅札斯領根本就不夠分!
如果後續不能得到更多領地,他保證一個個未婚妻們的家裡人是有意見的……新垣真南是喜歡一碗水端平。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還是要儘量去做到。
剛好帝國與革命軍都在擺爛,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不搶簡直沒天理!
站在新垣真南身後的碧翠絲看著小皇帝,同樣是與新垣真南一樣的想法。
她對小皇帝是沒有任何的好感與惡感。
大致上明白小皇帝只是一個被大臣操控的傀儡,她實際上是有些同情小皇帝的。
自然,她也沒有因為新垣真南這樣做而有甚麼情緒。
在碧翠絲看來,新垣真南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相信新垣真南就足夠了。
“諸位,可以稍微安靜一些嗎?”見過來的證人們還要繼續哭嚎,新垣真南對這些人輕聲道。
都是可憐人。
生在腐朽而制度崩壞的國度,哪怕是想安安靜靜活著都是極為困難的。
而一群證人們聽到新垣真南的話,立刻就停下來了,紛紛是用著推崇、崇拜的目光看著新垣真南。
——這些天來,即便新垣真南看上去多了不少罵名,但許多人都不是蠢,一眼就看出了將大臣有關的人一網打盡的新垣真南不是壞人。
如果是來自現代的人,直接會想到一個詞……
水軍!!
不過,很遺憾的是處在《斬赤紅之瞳》這個異世界的水軍生存能力十分低下。
低下到剛有人詆譭新垣真南,就有人立刻反駁,甚至是為此打起來了,接著又被爆出了那「水軍」是與大臣有關的人,更加是暴漲了無數人的火氣。
是的。
即便是街邊稍微懂事一點的小孩子都清楚禍害帝國的大壞蛋是大臣,結果就有一群人把大臣關起來的新垣真南當作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這種將人的智商按在地上使勁摩擦的行為簡直就是讓無數人徹底爆發了!!
特別是群眾們每天看到新垣真南帶著一隊人將那些與大臣有關的官員們全部抓起來,對那些「水軍」更是痛恨。
同樣的,也對新垣真南本人愈發得推崇,簡直就快要將新垣真南當成神。
至於高坐在皇座的小皇帝?
說實話吧,只要智商沒點問題的人都清楚小皇帝年齡有限,做出的判斷完全不能夠讓人信服。
再看新垣真南。
這些天新垣真南主動帶人將那些作威作福的人一個個帶走、一個個吩咐處死、再一步一走耐心詢問許多人大臣的惡行……這些事情可不是假的!
相對比暴露在聚光燈下腳踏實地做事的新垣真南,幾乎就靠著帝國最高負責人身份高高在上的小皇帝簡直就是微不足道。
即便平民身份的證人們沒有說出來,但心裡頭就是這麼想的。
“……”一群證人們看著新垣真南,默默無言,很是聽話。
而新垣真南對他們淡淡點了一下頭,便看向小皇帝:“陛下,還是一一慢慢查證比較好,能夠確認大臣的過錯究竟有多少。”
小皇帝吶吶無言。
當然有注意到新垣真南有多大威懾力的他這時候是氣餒的。
還是能夠對是非觀、道德觀有正確認識的他明白,這些平民們更喜歡幾乎沒有笑過的新垣真南。
他終於忍不住看向一直死死低頭的大臣,猶豫道:“……大臣,你有甚麼想要解釋的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天動地的哭聲已經是從大臣的嘴中傳出,死死低下頭的他並沒有讓人注意到那扭曲到像是使勁掙扎的面孔……
“——?!”小皇帝一抖,被嚇一跳的他一個後仰靠在了椅背。
“……”
周圍的官員們並不是傻。
知道新垣真南在操控大臣的他們並不說話。
——順帶一提,各自再次恢復了能夠自主活動的力量,心中閃過一縷對新垣真南的忌憚後,更多的是對大臣的痛恨與快意。
也就大將軍佈德一人死死盯著新垣真南不放。
他最後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撕破臉。
打不贏是主因。
同時心中也有個僥倖,希望新垣真南僅僅是因為與大臣有仇,才做出了這一系列的事情。
再加上明白自己的實力、深悟到自己的無力,想要尋找新垣真南更多的弱點、以及尋找更多的強者去圍剿新垣真南……
因此,佈德在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全身有微弱的電弧閃爍,隨時準備與新垣真南戰鬥。
略過佈德的事情,一群人聽到小皇帝那幾乎是偏幫大臣的話,更加激動了!
對比那僅僅是專門找大臣麻煩的新垣真南,大臣才是真正的敵人!!
“陛下!人證物證確鑿!您就儘快裁決吧!”
“大臣作惡多端到了已經是天理難容的地步!若是再不處理,國不將國啊!”
“陛下啊……如果還不處置大臣?那麼就請讓我用鮮血澆灌這個殿堂吧……”
一群官員們大喊大叫著。
比之剛才作證的平民們更加沒有多少形象。
來作證的平民們也沒管這麼多,只是加入了討伐大臣的隊伍,若不是新垣真南還站在大臣面前,已經是有人忍不住過去打了。
亂糟糟的場面再次出現。
佈德皺了皺眉,想要大聲呵斥,但對上新垣真南那平淡的眸光後……還是住口了。
他其實也不想讓大臣活下來。
主要是大臣這次再活下來,後續肯定會造成更強大的混亂。
到那個時候,官員們全都死光了,帝國的運轉就真的會徹底癱瘓了。
“我……”見一個個人都叫著喊著要自己吩咐人將大臣處死,小皇帝吞吞吐吐,一時說不出話。
腦海裡再次閃現了小時候大臣教導他的那些時光。
記憶裡的父母他已經是慢慢忘記了形象,而全年有很多天都陪伴著他的大臣就如同親人一般,哪裡是他一時之間可以捨棄的。
小皇帝這次是沒有再退步的意思。
遺憾的是,這種不退步造成的後果就是官員們的惶恐驚懼與平民證人們的生氣憤怒,就連想要中立的佈德都是忍不住看向小皇帝。
真是重情重義……
新垣真南暗暗評價。
其實,可以理解,從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雖說父母還是大臣用計謀給暗害的。
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皇帝從小缺乏父母關愛,沒能夠得到正確的引導,一直被大臣錯誤的引導。
再加上他年幼的時候可是沒有甚麼力量的,可想當皇帝的人是相當之多的。
皇位之爭殘酷非常,從古至今都是成者王敗者寇。
為了皇位兄弟相殘甚麼的都是常態。
如果不是大臣的存在,小皇帝還真不一定能夠從權鬥中獲得成功,所以能夠從皇位爭奪中活下來並且繼任皇帝,沒手段沒能力的小皇帝只能依靠大臣。從身世來說也算可憐。
如今的小皇帝年齡很小,更何況是即位的時候,且又是因為大臣的緣故才能夠在權鬥中勝出,小皇帝將大臣視為自己唯一的依靠,對大臣的所有做法都盲目相信。
這不管是從客觀方面還是從主觀方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實,新垣真南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小皇帝現在還沒有被大臣教「歪」,本身是很希望做個好皇帝的,只是他的做法很單純,以為只要聽大臣的話就可以。
根本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好皇帝,被大臣矇蔽,單純信賴大臣,以為自己的做法是在幫助帝國,其實只是助紂為虐。
就小皇帝個人來說,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能相信的人也沒有一個,確實挺可憐的。
可相對於整個帝國而言,帝國因為他和大臣而變得腐朽,民眾因為他們飢寒交迫、如同畜生般被官員貴族惡意對待,因此是十分可惡的。
以上。
就是新垣真南對小皇帝的總體評價。
不過,這些依然是不關他事。
新垣真南注意到了小皇帝的糾結,更注意到了佈德的猶豫。
當機立斷道:“陛下!大臣之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再不給民眾們一個正確的答覆,恐生民怨,於帝國不利!此事不如交給苦主們來決定吧。”
“……”
小皇帝聽到新垣真南的話後,垂眸閉上了眼睛,看得出稚嫩的臉頰充滿著疲倦與心累。
那不知何時乾枯的嘴唇上吐出像是嘆息的氣。
小男孩臉上有著本身年紀不該承受的負擔與壓力……
好半晌,才開口:“……就按照你說的去辦吧。”
小皇帝是認為新垣真南說得很有道理。
大臣乾的惡事太多,就連一個個官員三天兩頭都在他耳邊不斷抱怨,他更是聽侍從們說過帝都街上的一些事,知道的確是鬧得很大。
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他認為確實有可能會按照新垣真南所說的那樣發展。
“謝謝陛下對苦主們的厚待,讓他們有身心釋懷的一天。”新垣真南低頭行禮。
說完,就提著已經停止哭嚎的大臣往外面走,一群過來作證人指責大臣罪行的平民們更是飛快追上,一個個人面龐上都如同修羅般恐怖。
不少人都被嚇到了。
可立刻的,官員們就徹底興奮起來——奧內斯特大臣徹底落幕了,他的大臣位置沒了!這,代表著甚麼?
一個個人視線交錯,精光閃爍著。
另一邊。
提著大臣走的新垣真南已經是往處刑的廣場上走。
說起那廣場,原本是一個給人遊玩的地盤,可隨著手上提著的奧內斯特成為大臣,那裡就變成了威懾人的地盤。
“……新垣大人,請問我可以對大臣動手嗎?”一個跟在新垣真南身後、兒子被大臣活生生踢死的蒼老婦人小心翼翼道。
新垣真南點頭:“可以的,只要是查詢出證據的苦主都可以對大臣用刑,不過報完仇後,生活還得繼續哦。”
蒼老婦人眼睛一紅,抽泣了起來。
其他人聽到新垣真南的話後更是忍不住直接哭了。
他們前往皇宮時已經是做好了死去的準備,可實際上並沒有發生想象中的一幕,而是能夠得償所願……去報仇!
“謝、謝謝您,新垣真南大人!謝謝您……”
“如有任何差遣,還請您一定不要嫌棄我的微薄之力……”
哭泣的淒厲聲音隨風飄蕩。
新垣真南放慢了腳步,暗暗搖頭。
都是可憐人,只希望這些人能夠隨著仇人的悽慘死去而漸漸學會放下。
倏然間新垣真南忍不住對自己流露出了自我厭惡。
設身處地而想,他本人都可能辦不到了,其他人能夠辦到的又有多少?
讓時間慢慢消磨那仇恨與傷痛嗎?
新垣真南自嘲著。
驀地,一隻軟軟的小手牽住了他還空閒的左手,右手還提著奧內斯特大臣呢。
新垣真南看了一眼溫柔注視著他的碧翠絲。
小小的臉兒難得露出淺淺的笑容,那綁成兩束捲髮的馬尾熠熠生輝的……小小一隻蘿莉,一時間漂亮得驚人。
新垣真南笑著握緊碧翠絲的軟軟的小手,心中暖乎乎的。
之後。
新垣真南繼續提著大臣往廣場上走,可跟著他前行的人卻是愈發得多——那是一個個臉上寫滿憎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新垣真南沒有說話,一步步地繼續走著。
人越來越多。
各自同樣與新垣真南那般格外有默契地沒有多說任何一句話,像是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似的。
人山人海,空氣中的溫度理應該變高,可誰都只能感覺到一股滲透在內心的冷意。
到了廣場。
新垣真南讓跟隨的侍從將瞪大眼睛、像是想要開口的大臣綁縛在一個像是手術檯的臺上。
他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沒再等待,緩緩開口:“奧內斯特年輕時在皇拳寺修行過,他為了長生不老將身體鍛鍊得很好,因此不會這麼容易死亡。”
平淡的聲音絲毫沒有感情波動。
但一些聽到新垣真南話語的人眼睛卻是慢慢紅了起來,內心的那一點點死死抑制住的怒意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一點點地開始爆發著……
新垣真南輕輕點了一下大臣的身體。
發現可以說話的大臣沒有看新垣真南,而是努力揚起頭看著周圍,那一個個眼睛可以噴火的人正沉默地看著他……
“別、別這樣對待我啊……”不可置信的喃喃聲從大臣的嘴上說出,神情變幻不定驚恐至極,聲音慢慢變高,“不要!不要不要啊!放我離開!放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