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喇叭突然播放一系列的規則:
“注意,校區內大部分同學已被汙穢感染。”
“遇到撐黑傘,穿紅裙子,只有腳,沒有頭的人時,一定要屏住呼吸!”
“違反規則,即刻用美工刀割斷自己喉嚨,活命機率為 50%。”
1
“遵守校規,按時上下課。”
“老師只會授課,不會講非學習以外的話題。”
“遇到會說話的貓,請無視。”
“遇到腳踩紅色高蹺,手拿長吸管的人,請無視。”
“若有同學突然死亡,就地焚燒,否則它會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不要相信死去的人。”
“白天,寢室絕對安全。”
“晚上,寢室相對安全 準時入寢,禁止喧譁。”
“當你的室友變得不太正常,喜愛穿紅色或者綠色等鮮豔衣服時,一定要小心她。”
“當你的室友眼睛變成豎瞳,並有撕裂出血的趨勢,立刻拿紙塞進她眼眶。”
“寢室如果多出了一個衛生間,千萬不要往回頭往馬桶方向看。”
“床底下傳來異響,不要理會。”
“刷牙洗臉的時候,絕對不可以抬頭看鏡子。”
“ 沒有準時入寢的同學,就近躲進教室。”
“沒有窗戶的教室絕對安全,且安全時效不限,但必須時刻睜開眼睛,保持清醒。”
“若進入有窗戶的教室,立即關閉窗戶,切記不要關上窗簾,它們喜歡趴在窗戶上偷窺,儘量滿足它們。”
“有窗戶的房間內,可能會出現被水泥封住的臉皮,不用害怕,摳開它的嘴唇,也許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禮物。”
“遇到任何危險,立即向老師尋求幫助,注意分辨老師的真假。”
“校區的食堂裡,有且只有白米飯,若遇到其他食物,禁食。”
“校區超市裡,有且只有美工刀,若遇到其他商品,禁止購買。”
“謹記,本規則是絕對的,若違反以上規則,即刻用美工刀割斷自己喉嚨,活命機率為 50%。”
“正常人殺死一個正常人,即刻可離開學校。”
“為消殺汙穢,學校已全面封鎖,千萬不要擅自離開學校。”
“謹記,遵守規則,三天後汙穢物被消殺完畢,即可活著離開學校。”
2
聽完以上規則,我默默將手中的辣條放回貨物架上。
“不是吧?你還真信了啊?”
室友劉玲笑了,她隨手在購物籃裡扔了一份麵包:“剛才那些規則,肯定是播音處的同學亂編的。”
是亂編的嗎?
我閉目回想了下,卻越發覺得規則的內容,絲絲入扣,字字嚴謹。
為防萬一,我買了一把美工刀。
“啊啊啊!”
突然,超市外面傳來一陣慘絕人寰的痛叫。
我下意識抬頭。
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孩,她用力掰扯劉玲的嘴巴,獰笑著:“麵包好吃嗎?我再給你喂一點啊。”
“救……救命!”
劉玲極力掙扎,她的唇角撕裂滲血,以 180°擴開姿勢大張,隱約可見其通紅的喉管壁。
我一下子呆住。
“為甚麼要拒絕呢?是你要買它們的啊。”
黑裙女孩發出尖銳的怪笑。
她力氣很大,一手固定住劉玲的嘴巴,另一隻手則從購物籃裡掏出商品,源源不斷地往劉玲大張的嘴巴里塞去。
我恐懼到渾身僵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沒拆包裝的麵包、刀叉、印有卡通圖案的杯子,全部塞擠了進去……
啪!
一聲細微的悶響傳來。
不鏽鋼制的叉子劃破劉玲的喉壁,殷紅的血簌簌地溼透她的 T 恤。
“第一個。”黑裙女孩的眼神泛起一絲陰暗的幽光,“誰會成為第二個呢?”
“啊!”
剛從超市走出來的幾個同學尖叫著,瘋狂逃竄。
“嘻嘻。”黑裙女孩嘴裡發出陰森的笑,“快讓我看看,你們買了甚麼好東西?”
大多數同學,全部被各自買的商品塞進嘴裡,硬生生喉管破裂死去。
我發現,隨著黑裙女孩殺死的人越多,她臉上的汗毛就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濃……
此刻,超市外還有一個男生存活。
他手中拿著一把美工刀,卻渾身發抖,褲子已經溼透了。
規則:【校區超市裡,有,且只有美工刀,若遇到其他商品,禁止購買。】
我大喘口氣,重新跑回貨物架上,多買了幾把美工刀結賬。
出超市後,黑裙女孩的臉已經徹底變了。
黑色絨毛擠滿她的臉皮。
乍一看,她就像是被砍掉頭顱,卻硬生生安裝縫合了一個貓的頭。
“你以為我會怕這刀嗎?”黑裙貓頭人竄到我的身邊,她直勾勾盯著我,“你們都走不出這學校,你們,都得死!”
規則:【遇到會說話的貓,請無視。】
冷汗溼透我的背脊。
我渾身顫抖,拖著哆嗦的雙腿,艱難地往寢室方向走。
黑裙貓頭人沒有跟上來。
3
我滿腦子都是規則:
【白天,寢室絕對安全。】
我瘋狂跑著。
現在只想進寢室,躲進被子裡蜷縮起來!
這時,我的手機來了電話,隔著褲子布料不斷震動。
我並沒有理會。
在樓道里,迎面撞上了室友王玉、舒瑞婷:
“千萬別出去!”
我滿頭都是汗,來不及擦,分給她們一人兩把美工刀,急促道:“學校廣播的規則都是真的,好多人都因為犯規死了!”
“我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們正想去找你。”
王玉將美工刀揣進口袋裡,她拉著我兩人的手往寢室方向走:“寢室是絕對安全的,我們先去寢室再說!”
寢室門被關上後,我脫力般倒在床上,顫巍巍拿著手機報警。
“沒用的,我已經報過警了,沒有人接。”王玉給我倒了一杯水,“你在外面看到了甚麼?”
“死人。”我大口喘著氣,“劉玲死了,她在超市買了非美工刀的商品,被一個穿黑裙子的貓頭人給殺死了!”
舒瑞婷一臉不可置信:“她死了?”
“逝者已逝,我們現在該擔心的是自己。”
王玉比較冷靜,她道:“學校的廣播我全都錄音了下來,我發現,規則上一共有三個危險源,一個是會說話的貓,一個是踩高蹺的人,還有一個是未知汙穢物。”
我喝了幾口水:“我與貓打過照面,她沒有殺我,所以,只要我們遵守規則,就不用害怕。”
“不對,不是遵守規則就能活。”
王玉突然蹙起眉頭:“還有一個危險源,是正常人!”
旋即,她用手機播放出一段規則錄音:
“正常人殺死一個正常人,可獲得一份可食肉類食物,吃下它,就可以離開學校。”
“殺人是犯法的。”舒瑞婷呆愣了一會,喃喃道,“而且規則說了,三天後,汙穢就會被清除,我們就可以活著離開學校,大家犯不著動手殺人的。”
我搖了搖頭:“人在極端情況下,甚麼都能做得出來。”
叮鈴鈴,學校 分的上課預備鈴響起。
4
規則:【遵守校規,按時上下課。】
哪怕我們都不想去上課,卻只能硬著頭皮往教室方向走。
班上坐滿了人,同學們互相溝通著訊息:
“我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多出了一個衛生間,我嚇得汗毛都立起來了。”
“那你進去那個衛生間了嗎?你在裡面有沒有發現甚麼不對勁?”
“我沒敢進去。”
“我怕我忍不住會回頭看馬桶,所以我尿瓶子裡了。”
叮鈴鈴,正式上課鈴聲響起。
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進來。
她是縮著脖子,弓著身體走路的。
但詭異的是,她看起來竟然比以往高了很多。
“大家應該都聽到了學校的廣播規則了吧?”英語老師手撐在講臺上,嚴肅道,“現在我們來講一講,在這三天,我們該怎麼活下去。”
我蹙起眉頭。
老師很不對勁。
她已經懷孕八個月了。
怎麼突然又穿上了高跟鞋?
這時,我的一支筆“不小心”掉在了在地上。
我趕忙彎腰去撿筆。
可我的眼尾餘光,看到老師的紅裙子下面不是高跟鞋。
而是一個約莫硬幣大小圓形的黑色凳腳。
“楊漾同學。”
不知何時,英語老師竟走到我身邊。
她弓著身體,縮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撿個筆需要這麼長時間?需要我幫忙嗎?”
我慌忙搖頭,撿起筆,擺正身體,重新回到座位上。
“好,下面我們正式進入主題,該怎麼活下去。”
老師“噔噔噔”地走向講臺,她咳嗽一聲:“首先,我們可以確認,學校裡的確存在汙染物。”
“但我認為,學校廣播中會有假的規則,比如踩紅色高蹺的人。”
“我們學校是高等院校,不是雜技表演培訓學校,怎麼可能有高蹺呢?”
老師環視我們一圈,道:“同學們,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對。”
三五個同學習慣性點頭迎合。
老師露出滿意的笑容:“剛才沒有與我互動的同學,都給我站起來。”
有三個同學聽話照做。
老師的笑容弧度越發擴大,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幾乎咧到了耳後。
我突然警醒。
規則:【老師只會授課,不會講非學習以外的話題。】
剛才英語老師提出的問題,與學習無關。
她不是真正的英語老師!
我後脊骨一陣發寒。
她很狡猾。
為了放鬆我們的警惕,主動提出我們最感興趣的,如何在規則內活下去的話題。
“桀桀桀。”老師嘴裡發出一陣怪笑,“站起來的同學們,快過來領取獎勵。”
她原本弓著的身體,陡然筆直起來,紅裙也跟著拔高,但露出不是腳面,而是兩根五十公分長,硬幣大小寬的圓形木棍。
“啊!怪物!”
有一個女同學反應比較快的,拔腿就跑。
“你們所有人都跑不掉。”
英語老師抬起腳,漆紅高蹺圓木棍瞬間戳穿了女同學的頭顱。
鮮血混著白色的腥臭物濺在我的臉上。
我嚇得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第一個。”
英語老師將一根長長的吸管塞進女同學的腦袋裡,她嘴角笑容詭異又扭曲:“誰會成為第二個呢?”
“啊啊啊!”
有同學逃竄,卻紛紛被英語老師的圓形高蹺踩穿身體……
5
規則:【如果遇到腳踩紅色高蹺,手拿長吸管的人,請無視。】
可我做不到。
眼前的場景堪比人間煉獄。
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和溫熱的新鮮鮮血。
“報告。”
原本反鎖的教室門,突然被推開。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已經死去的劉玲!
她的脖子並沒有任何裂損。
看起來與正常人別無二致。
英語老師冷冷看了眼劉玲:“遲到可不是好孩子。”
劉玲面無表情朝在場同學道:“跟著我,可以出去。”
規則:【不要相信死去的人。】
我死死拽著王玉和舒瑞婷,提醒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我要出去!”
班上的同學並不知道劉玲已經死了。
他們見劉玲並不害怕英語老師,紛紛躥出來:“求你快帶我……”
其中一個人話還沒說完,眼眶突然脫落,眶中斜垂著一個紅色圓錐高蹺。
英語老師將吸管不緊不慢地放進他的眼眶裡:“同學們,要遵守校規哦。”
規則:【遵守校規,按時上下課。】
我靈機一動,閉著眼睛大喊:“老師,我肚子疼,要去上廁所。”
沒有哪個學校的校規,是不允許學生在上課期間上廁所的。
利用這個漏洞,我扯著王玉和舒瑞婷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寢室方向跑。
寢室門被關上反鎖後。
我們三個人才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著,面面相覷。
過了幾分鐘,舒瑞婷突然道:“你們不覺得我們逃得太容易了嗎?”
我有些後知後覺:“還真是,英語老師都沒有阻攔過我們。”
“當時教室裡一共死了七個人。”
王玉開始覆盤,她心思縝密,一下子就發現問題所在:“這些死去的同學,都是上課時候沒有遵守規則,與英語老師有過非學習方面互動的人。”
舒瑞婷恐懼得縮了縮脖子:“可老師說過,所有人都跑不掉。”
王玉道:“她很有智商,為了不讓我們逃出去,故意撒謊在騙我們。”
“有智商?”
我想到一件事。
黑裙貓頭人,她殺死劉玲後,說了數字一。
踩高蹺的英語老師,她殺死一個同學,也說了數字一。
難道……它們對殺死多少人,有一定的數目要求?
6
我把我的疑問告訴了王玉。
王玉思索一陣,道:“你有沒有發現,英語老師在殺死同學之前,她腳上踩的高蹺是黑色的?”
“不錯,她殺死人之後,高蹺就變成了紅色。”
我靈光一閃:“超市外的黑裙女孩也是一樣,她殺死了人之後,臉部才開始逐漸起變化,長了黑毛。”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當它們殺死一定數目的人,就會升級變異!”
王玉的臉色逐漸難堪起來:“也許,它們殺死十個人,或者殺死一百個人,就可以無視規則,直接殺死我們!”
……
經過這番探討,我們統一得出結論。
外面很危險,肯定是不能再去上課了。
我們三人在班級群裡向輔導員請假。
我躺在床上,不甘心地又嘗試撥打報警電話。
“別費勁了,我打了好幾次,都沒任何回應。”
“這三天很快,我們躲在寢室裡熬一熬,肯定能夠過去的。”
舒瑞婷開啟她的零食盒子,拿出一個餅乾:“我們先吃點零食填填肚子……”
包裝撕開,露出鼓鼓囊囊的人皮。
“啊!”
舒瑞婷扔了餅乾,驚恐尖叫。
規則:【校區的食堂裡,有且只有白米飯,若遇到其他食物,禁食。】
眼前血腥的人皮,讓我憤怒又惶恐:
“我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我們絕對不可能一直安安穩穩躲在寢室的。”
我朝洗浴臺跑去:“我們是人,我們會飢餓,飢餓會再逼迫我們去食堂!”
水龍頭被我開啟。
流出的不是自來水,而是大灘大灘,肉類被榨碎的鮮血混合物。
“三天而已。”王玉皺著眉,用一次性筷子將餅乾包裝裡的臉皮,扔進馬桶衝下去,“人不吃不喝三天,是不會餓死的。”
可真的,只有三天而已嗎?
7
夜晚很快來臨。
規則:【 準時入寢,禁止喧譁。】
我們寢室三個人躺在床上,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說話。
咚咚咚。
寢室燈剛熄不久,房間門被敲響:
“楊漾,王玉,舒瑞婷三位同學,你們身體好點了嗎?”
輔導員的聲音響起:“快來開門,我來看看你們了。”
“怎麼不說話呢?那我就用備用鑰匙開門了。”
幾聲悶響後,門被開啟。
輔導員走了進來,語氣驚訝:“呀,你們真的都睡著了?”
她嘀咕一句:“那我趕緊去看看其他同學吧。”
吱嘎一聲,房門被開啟,又重新關上。
我屏住呼吸,仔細豎耳聆聽,發現輔導員走路是有正常人的腳步聲的。
這讓我微微鬆了口氣。
也許,是我多慮了……
“輔導員走了。”
舒瑞婷睡在我上鋪,她輕聲敲敲床板:“學校到處都是怪物,輔導員卻冒著自身安全不顧,專門跑來看我們,可我們卻閉眼裝睡,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
我按開手機,準備給她發訊息:【 後,不要喧譁。】
隨著手機幽暗光的亮起。
一張腐臭慘白的臉龐乍然出現。
她倒歪著頭,猩紅的眼珠子高高鼓起,一寸寸朝我的臉逼近:“怎麼啦?怎麼不繼續裝睡了呢?”
8
“啊!”
我的心臟急促狂跳,想尖叫,卻陡然感到眼前一黑。
我暈厥了過去……
……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
一陣指甲抓撓的聲音傳來。
我被驚醒。
規則:【床底下傳來異響,不要理會。】
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這種抓撓聲像是 3D 立體,不斷纏繞在我的耳邊。
可經過剛才那張詭異的臉的驚嚇,我的心臟負荷能力比以前強大許多:
“你們都睡著了嗎?”
舒瑞婷又敲了敲床板,聲音小而細微:“我想上廁所,小漾,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沉默不語。
此時,我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張慘白詭異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是誰?
她為甚麼能進入寢室,並悄無聲息鑽進我的被子?
還有,在我暈厥後,她為甚麼沒有傷害我?
是因為規則的束縛嗎?
我仔細回想著規則。
突然想到一件被我忽略的細節。
規則說過:
【晚上 寢室相對安全。】
這相對安全的意思是,只要會說話的貓、踩高蹺的人和未知感染物不進寢室,我就會安全。
可如果它們進來了,我就不安全!
我渾身一緊,趕忙在群裡發訊息:【寢室不安全,剛才有一張白臉怪物在我被子裡。】
“我也……看到了。”
王玉並沒有睡著,她在群裡回覆訊息很快:【我仔細思索了一下,晚上的寢室並不安全,我覺得我們不如躲進沒有窗戶的教室裡去?】
規則:【沒有窗戶的教室絕對安全,且安全時效不限,但必須時刻睜開眼睛,保持清醒。】
規則:【白天,寢室絕對安全。】
“我找到活下去的辦法了!”我突然靈光一閃,“現在我們白天在寢室睡覺,補充能量,晚上在沒窗戶的教室,保持清醒,這樣我們就絕對不會死。”
“走!”
王玉掀開被子,她壓低聲音道:“現在我們就離開寢室!”
我們都打定主意,要離開。
但我出於警惕,並沒有著急翻身起床。
王玉膽子比較大,她睡在我對面,起床後,晃了晃舒瑞婷的床架:“你不是想上廁所嗎?趕緊下來,我們走。”
她聲音有意壓低。
只是之前還一直嘀嘀咕咕的舒瑞婷卻沒有回應。
“怎麼了?”
我開啟手機手電筒模式,膽戰心驚地照在王玉的臉上。
萬幸,她和正常人一樣。
王玉臉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舒瑞婷好像不在床上。”
9
“怎麼可能?”
我開始有點後悔。
早知道剛才舒瑞婷和我說話,我該答應她的。
王玉去按了燈的開關,但燈沒亮。
她脫了鞋子,上了床腳架:“舒瑞婷,你在幹嘛呢?”
我忍不住詢問:“她在上面嗎?”
王玉應了一下:“在。”
倏地,衛生間門拉開,舒瑞婷的聲音傳來:“剛才我在上廁所,不敢說話,你們找我幹嘛?”
我愣了,只感到大腦發麻發炸。
王玉說舒瑞婷在床上。
可舒瑞婷的聲音卻在衛生間……
要麼王玉騙了我。
要麼在衛生間的是怪物。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讓我恐懼。
“啊!你是誰?”
王玉尖叫著,屁滾尿流地爬了下來。
躺在舒瑞婷床鋪的人,如同殭屍一般,僵硬地坐直身體:“我是你們的室友啊,怎麼才幾小時不見,就不認得我了嗎?”
是劉玲。
劉玲是死去的人。
但她並沒有對我們發動過任何攻擊。
只要我們不相信她,那麼她的危險性就等於零。
我朝舒瑞婷走過去:“上完廁所了嗎?我們趕快……”
我的話戛然而止。
在舒瑞婷的身後,赫然多出了一個衛生間。
我臉色難堪地看著她:“你上廁所回頭看馬桶了嗎?”
規則:【寢室如果多出了一個衛生間,千萬不要往回頭往馬桶方向看。】
舒瑞婷後知後覺地轉過身,她嚇得跳竄起來:“我……我不知道啊。”
我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冷著聲音詢問:“仔細想想,你回頭朝馬桶上看了嗎?”
【違反規則,即刻用美工刀割斷自己喉嚨,活命機率為 50%。】
舒瑞婷猶猶豫豫:“應該……應該沒有……”
“好了,我們先別浪費時間了,寢室裡並不安全,隨時會有怪物來。”
“我們離開這!”
王玉知道我的意圖,她拽了拽我的胳膊:“讓你自殺,你會願意嗎?”
“快走吧,我害怕這裡……”
舒瑞婷快要哭出來:“楊漾,劉玲就站在你的身後,我害怕和死人在一個地方。”
劉玲側過身體,她盯著我,冷冷道:“你們都逃不出去的。”
我們三人頭也不回地往寢室外走。
宿舍的大門沒有鎖。
我們走了出去,發現外面的月光極亮,且到處都是低著頭走路的人。
其中也有踩著高蹺的人,以及站立著的、會說話的貓。
我心中納悶。
這些低頭走路的同學,為甚麼不睡覺?為甚麼不躲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嬉笑聲,“來了三個人。”
他們紛紛抬起頭,像是蝗蟲一樣朝我們跑來。
他們與我越來越近。
我看清楚了他們的臉。
他們的身體各不一樣,但臉卻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與進入我被子裡的白臉怪物一模一樣。
都是一張眼睛狹長如葉,嘴唇殷紅滲血,牙齒細密漆黑的臉!
我渾身一緊:“快跑!”
10
可我們根本跑無可跑。
到處都是頂著同一張臉的人。
我正想重新回到宿舍。
卻發現宿舍的大鐵門被大鎖給鎖住。
劉玲站在宿舍裡面,她手中拿著一雙鑰匙,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你進不來了。”
“媽的,我們被騙了!”
王玉大吼一聲:“規則沒有任何問題,寢室裡是相對安全的,那些怪物雖然能夠進入我們的寢室,但它只能嚇唬我們,卻不能動手傷害我們。”
“可我們被嚇得失去了理智,離開寢室這個安全屋,我們會遇到更多的危險!”
“嘻嘻嘻。”
“同學,你大晚上跑出來,是肚子餓了嗎?”一個踩著紅色高蹺的人,嘴角咧著笑朝我們走來,“我帶你去吃飯吧?”
她的高蹺很高、很紅,每走一步,地上都印著殷紅的鮮血。
“無視他們,無視他們!”
我在心中不斷暗示著自己。
可我的心臟還是怦怦直跳。
踩高蹺的人離我越來越近……
突然,一個穿著黑色裙子,身形碩大的貓走了過來,她聲音怪異:“她們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哦。”
踩高蹺的人嘻嘻笑了一聲,高蹺就往貓身上踩。
但黑裙貓的反應更快,輕易跳躥到高蹺人的頭上,開口撕咬。
“他們在狗咬狗。”王玉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小聲道,“剛才我注意到,這群白臉怪物他們與死人劉玲一樣,只能嚇唬人,卻不能傷害到我們。”
“趕快走!”
我們三人往教學樓方向跑。
學校的教學樓中,除了大禮堂沒有窗戶外,其他的教室都是有窗戶的。
舒瑞婷哭喪著說要躲進大禮堂。
規則:“沒有窗戶的教室絕對安全,且安全時效不限,但必須時刻睜開眼睛,保持清醒。”
“若進入有窗戶的教室,立即關閉窗戶,切記不要關上窗簾,它們喜歡趴在窗戶上偷窺,儘量滿足它們。”
王玉將這兩條規則的錄音播放出來。
她說道:“最安全的,往往是最危險的。規則說躲進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必須保持警惕。我們得好好想想,為甚麼要保持警惕?如果不保持警惕,會怎麼樣?”
“會被汙穢物感染。”我反覆咀嚼,得到一絲頭緒,“大家發現沒有,汙穢物沒有形體,它如果想要攻擊我們,就只能趁我們思緒放鬆的時候,感染我們。”
“你說得對!”
王玉當機立斷:“躲到有窗戶的房間裡。”
我們跑到距離最近的教室裡。
出乎我們意料的是,教室裡竟然有好幾個同學。
她們打著一柄黑色的傘,三三兩兩靠坐在一起。
黑傘遮住了她們大半個身軀。
我看不到她們的臉,只在傘邊緣看到一雙雙腳趾死死併攏的腳。
哪有在屋子裡還打傘的?
她們看起來和正常人很不一樣。
我發現教室的窗戶,竟然被厚厚的窗簾給遮得密不透風。
她們違反了規則!
“你們躲在這裡,看到過怪物嗎?”
一旁的舒瑞婷以為看到了同伴,想進去。
可我卻拽住她的手:“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沒有怪物。”一個女孩站起身,她微笑著朝我們走來,“這裡很安全,你們快進來吧。”
這個女孩。
她,沒有頭。
11
規則:【遇到撐黑傘,穿紅裙子,只有腳,沒有頭的人時,一定要屏住呼吸!】
我屏住了呼吸,剛想拽著王玉和舒瑞婷離開這個地方,卻聽到舒瑞婷失控地尖叫:“啊!”
在她發出叫聲的那一刻,黑傘女孩像是一陣風一樣,迅速飄到舒瑞婷的面前。
啪。
一聲悶響傳來。
舒瑞婷的腦袋,掉了。
我的瞳孔劇烈收縮著,卻死死咬著牙齒,快步跑進旁邊的一間教室,並迅速反鎖。
王玉緊緊跟了進來。
她的臉色十分慘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來不及休整,迅速將窗戶上的窗簾全部往兩邊拉開。
外面不算太黑,月光皎潔,月光穿透玻璃窗,落在課桌上。
王玉蜷縮在牆角,她聲音開始顫抖:“剛才那屋子裡的女孩,一定是被汙穢感染了。”
我與她緊緊地靠在一起:“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學校一共有三個危險源,分別是汙穢、會說話的貓、踩高蹺的人。”
“會說話的貓,她會殺死不遵守規則的人,被它殺死的人的屍體會復原,成為貓的傀儡。”
“踩高蹺的人,她也會殺死不遵守規則的人,被它殺死的人的臉會變得蒼白,眼睛如葉,嘴唇殷紅,成為踩高蹺人的傀儡。”
“而這兩種傀儡,他們只能嚇唬人,卻不能殺死人。”
“但是,被汙穢感染的人,她的特點是,穿紅裙,打黑傘,沒有頭,只有腳,我們碰到她,只有遵守屏住呼吸的規則。”
“否則,我們就會被絞斷頭。”
王玉緊緊與我相擁。
她向來鎮定,但現在眼淚竟然掉了下來:“我有種預感,我覺得,我們可能……可能熬不過這三天。”
“不會的,我們一定能夠活下去的。”
我正想安慰她,可與王玉對視的時候,我發現她的眼睛開始變了。
正常人的瞳孔是圓的,可她的眼睛變得像貓一樣,變成了豎瞳,並且她的眼球像是裂開了一樣,隱隱有血滲了出來。
我嚇得立馬推開她:“你……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麼了?”
王玉下意識觸控自己的眼睛,卻摸到了滿手的鮮血。
規則:【當你的室友眼睛變成豎瞳,並有撕裂出血的趨勢,立刻拿紙塞進她眼眶。】
我趕忙從身後掏出紙照做:“你別動!”
一張正正方方的餐巾紙被我撕成兩份,我強忍著恐懼,悉數塞了進去:
“疼嗎?”
王玉的眼睛被白紙給堵住,看起來很是怪異。
我艱難地開口:“疼的話,取……取下來也行。”
王玉搖了搖頭:“我的眼睛怎麼會變成這樣?”
在校區內,只有不遵守規則的人,才會發生危險。
可在我印象中,王玉並沒有不遵守規則啊。
而且,不遵守規則的人,早就被貓和踩高蹺的人都殺死了。
為甚麼王玉的症狀只是眼睛流血呢?
在我仔細思索的時候,一滴血水掉進了我的掌心。
我驚恐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上面並沒有任何危險。
有變化的是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也流血了,鮮血像噴泉一樣流滿了我的眼睛……
12
眼睛流血的感覺並不痛。
但我很恐懼,我拿著紙瘋狂塞進我的眼眶中。
奇怪。
整個一小包紙巾幾乎都塞進眼眶中,可我卻並沒有任何痛感。
“我們違反了規則。”王玉緊緊地抱著我,“ 後,準時就寢,不要喧譁。”
“你應該知道,在白臉怪物出現後,我們很害怕,覺得離開寢室,然後去叫舒瑞婷,一定是那時候,我們發出了喧譁聲。”
她的解釋很有道理。
我咬著嘴唇,顫巍巍詢問:“那我們甚麼時候才能把紙巾給取下來?”
“不知道。”王玉嘆了口氣,“規則並沒有說。”
這一夜,我與王玉相擁而眠。
過了一會,我感到一陣不舒適。
這種寒冷像是數千萬根針同時扎進我的面板,扎進的那刻,使我寒冷無比。
然後,過了幾秒後,又同時拔出我的面板,拔出的那刻,又使我炙熱無比。
此時是盛夏,按照道理,只會炎熱,而不會有這種怪異氣溫變化的。
王玉小聲地說道:“它來了,它在看我們。”
“它”,指的是汙穢。
我深吸一口氣,蜷縮成團,不敢有一絲亂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這一夜,終於熬過。
天亮的時候,我的眼睛裡傳來一陣劇痛。
就好像塞進眼眶裡的紙張,像是蛇一樣,瘋狂用勁地想要從眼眶裡鑽進我的大腦。
“我要瞎了!”
我忍受不這種痛處,伸手抓出了眼眶裡的紙。
我的眼前瞬間明亮。
眼睛裡的不適消失不見。
“我能夠看見了!”
我趕忙拍著王玉的胳膊,卻看到她滿頭大汗,忍著痛,硬咬著牙,沒有把眼眶紙巾拿出來。
她可真夠能忍的。
我趕忙替她取出紙:“現在我們沒問題了。”
王玉睜開眼。
我與她對視。
我們的瞳孔中互相倒映出對方的模樣。
倒映中,我們的眼睛都恢復正常人的黑白瞳孔。
我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骯髒,直接倒在地上:“我們遵守住了規則,用紙巾塞住眼眶,熬過了一晚。”
王玉站起身,朝著房間的牆壁摸索著:“你還記得規則嗎?”
規則:【在有窗戶的房間內,可能會出現被水泥封住的臉皮,不用害怕,摳開它的嘴唇,也許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禮物。】
我趕忙跟著她一起在周圍牆壁上摸索:“如果我們摸到禮物,是不是能夠讓我們逃出去?”
“一定的!”
“嗯,一定能逃出去的!”
我們在互相給對方打氣。
只是,我們幾乎把整個教室的牆皮都摸遍了,也沒有摸到甚麼臉皮。
一小時後,我的肚子發出飢餓的聲音。
“我也餓了。”王玉與我面面相覷,“算了,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做小機率的事情了,我們去食堂吧。”
“嗯。”
去往食堂的路上,王玉反覆對我說著規則:“校區的食堂裡,有且只有白米飯,若遇到其他食物,禁食。”
我記得死死的。
除了白米飯外,哪怕是帝王蟹、鮑魚蝦等山珍海味放在我面前,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然而,我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了……
13
食堂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裡面烏泱泱地擠滿了很多人。
食物檔口中,辣椒炒肉、西紅柿炒香蕉、雞爪、青菜等各種食物都在。
我注意到,有不少人在吃非白米飯的食物。
但,她們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學校喇叭播放出來的規則,應該是給正常人遵守的。”王玉知道我的疑惑,她解釋道,“而那些吃其他食物的人,應該都……都不是人,她們只是看起來正常,其實與劉玲一樣,是個死人。”
我打了份白米飯,坐在角落裡仔細觀察著。
一陣觀察後,我發現,食堂裡有吃白米飯,與吃其他食物的人的比例是十比一。
也就是說,十個人中,有九個是怪物,一個是正常人。
“你吃得太素了吧?為甚麼不吃肉呢?是包子不好吃嗎?”
劉玲端著餐盤走到我們面前。
她的盤子裡裝著包子和豆漿杯。
只是豆漿杯子裡裝的不是豆漿,而是殷紅的人血。
她將包子開啟,露出了一截人指:
“吃吧,如果是我送給你吃的包子,你就可以不用遵守規則,你不會出事的。”
劉玲將分開的包子分給我和王玉:“快來吃點吧。”
規則:【不要相信已經死去的人。】
我和王玉瘋狂逃離。
啪!
餐盤破碎的聲音傳來。
我舉目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穿黑 T 恤的男同學,他雙手捏著拳頭用力砸在餐桌上:“這個鬼地方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他媽要離開這裡!”
他的朋友勸他:“離開?你別給我犯渾!我女朋友就是不聽我的,離開了校門,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一些正常人紛紛跑了過去詢問著:“她逃出去了?還是……死了?”
“死了!”
“她剛走出校門口第一步,就沒有了頭。”
男同學說話時,身上還打著顫:“可詭異的是,她沒了頭,卻還是在一直走,一直走。”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可怕的場景。”
“她走著走著,脖子也沒了,整個上半身都沒了,但她好像沒有任何知覺,還不停地走,真的特別可怕!”
我趕忙堵住耳朵,不敢再聽下去。
規則:【為消殺汙穢,學校已全面封鎖,千萬不要擅自離開學校。】
王玉小聲道:“規則讓我們不要離開學校,也許是學校外面也有汙穢,只有汙穢,才會讓人沒有頭。”
“所以,我們一定要遵守規則。”
男同學堅定無比道:“只要我們遵守規則,熬過最後兩天,我們一定能夠出去的!”
“大家還記得,在有窗戶的牆皮裡摸索,摸到臉皮後,摳開它的嘴,會有意想不到禮物。還記得這個規則嗎?”
又有一個男同學站了出來,他掏出一張人皮,晃了一下說道:“這是我人臉皮裡掏出來的禮物,這個禮物還是一張人皮,只是上面寫了字。”
我慌忙詢問:“寫了甚麼字?”
14
男同學回應:“寫的字是:不要遵守第二條規則。”
我思索了一下。
學校喇叭播放的第二條規則是:【遇到撐黑傘,穿紅裙子,只有腳,沒有頭的人時,一定要屏住呼吸!】
“你說這禮物是在逗我玩嗎?”黑 T 恤男同學將人皮丟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說道,“我當時看到沒有腳的怪物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遵守住規則,屏住了呼吸,所以我才沒死,而沒有照做的同學,都被割了頭。”
“就是,老子他媽忍著害怕,也在有窗戶的教室裡亂摸,好不容易摸到臉皮,我他媽還以為能逃出去,結果就是一句廢話!”
僅存活的幾個中,又有一個人踩著臉皮:“還讓老子不遵守規則,他媽的,老子沒遵守規則早就死了!”
“啊!”突然,不遠處一個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李豔,你已經是死人了?你為甚麼要害我,為甚麼把包子給我吃?”
她剛吼出這一句話。
食堂裡的踩高蹺的人以及貓人,爭先恐後地朝她跑了過去。
“啊!”女孩瘋狂朝我們跑來,“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快滾開!”
大家生怕女孩把怪物引來,紛紛拿著手中餐具朝她砸去。
“別害怕!”我從身上掏出美工刀,扔給她,大吼道,“用美工刀割斷自己喉嚨,活命機率為 50%。”
女孩抓住美工刀,她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我……”
此刻,踩著高蹺的人,大步一腳就要落在她的腦袋上。
我著急喊著:“不想被高蹺戳穿腦子,就快自殺!”
女孩閉上眼睛,拿著刀子往脖子上抹……
刀子割開她的喉嚨,流出了鮮紅的血。
可下一瞬,她的脖子又自動復原了回來。
踩高蹺的人,他的腳停留在半空中,硬生生轉動了一個方位,竟再沒有傷害女孩。
女孩活了過來。
大家紛紛興奮著大吼:“這是真的,只要遵守規則,我們就能活過來!”
我卻陷入深深的思考。
校園喇叭播放的規則是真的。
確實只有遵守規則,才能活下去。
而這也更能說明,規則的字字嚴謹。
所以,規則說“摳開臉皮的嘴唇,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禮物”這句話一定是有作用的。
只是,禮物的字條,為甚麼是讓我們違背第二條規則?
倏地,我突然想到。
這是一個文字陷阱!
臉皮上並沒有寫,是違反正數第二個規則,還是倒數第二個規則!
倒數第二個規則是:【為消殺汙穢,學校已全面封鎖,千萬不要擅自離開學校。】
我心裡咯噔一下。
臉皮的意思是,讓我們違反規則,直接離開學校!
“既然遵守規則能夠活下去,那麼我想到離開學校的辦法了!”突然,剛才砸餐桌的黑 T 恤男同學,他無比興奮地大吼著,“正常人殺死一個正常人,即刻可離開學校。”
他隨手掏出美工刀,眼神猙獰地盯著在場每一個正常人。
他的朋友驚恐後退:“你想幹甚麼?”
我拉著王玉就跑:“快跑,他要殺人!”
15
啪。
一顆頭顱掉了下來。
黑 T 恤男同學用美工刀殺死了他的朋友。
“哈哈哈哈!”他拿著沾血的刀子,仰著頭瘋狂大笑,“我可以離開學校了,我可以離開學校了!”
說話間,他瘋狂往校門口方向跑。
我與王玉和幾個剩下的幾個正常人,跟在後面觀望。
王玉在我身邊小聲地說道:“如果黑 T 恤男順利離開了學校,那我們就要小心一點,大家為了能夠活下去,會不擇手段殺死對方的。”
我點了點頭。
“大家放心吧,我走出去,會告訴大家外面是甚麼感覺的!”黑 T 恤同學離開校門前,還十分興奮地衝大家揮了揮手,“我還會報警,讓警察來的!”
他開始朝校門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頭沒有掉。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兄弟,外面是甚麼情況?”有人衝他大喊,“兄弟你怎麼就顧自己走,不告訴我們外面的情況了?”
男生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他像是傀儡一樣,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
“他沒有掉頭,沒脖子,這還不能說明情況嗎?”
有一個人喊了一聲:“正常人殺死一個正常人,真的能活!”
“不對!”
“黑 T 恤男出校門口那刻,就已經死了!”
王玉警惕道:“我的視力非常好,他的指甲在離開校門口後,瞬間變長了,還有他的頭髮,你們沒發現,他的頭髮也變成了很多嗎?”
人只有死了,肌肉萎縮,才會指甲長。
但大家並不相信王玉的話,而是紛紛拿起美工刀,朝著身邊的朋友捅去。
“趕快跑!”
我拉著王玉往寢室方向跑。
回到寢室後,我們把門給反鎖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同時在心中不斷默唸規則:“正常人殺死一個正常人,即刻可離開學校。”
“為消殺汙穢,學校已全面封鎖,千萬不要擅自離開學校。”
“謹記,遵守規則,三天後汙穢物被消殺完畢,即可活著離開學校。”
這三個規則,我發現,第一個和第三個是有點衝突的。
第一個寫了,可以離開學校。
第三個卻明確寫了,可活著離開學校。
我突然想通了。
黑 T 恤男他確實是離開了學校。
只是,他是以死亡狀態離開學校的。
……
學校徹底成為血腥屠場。
僅存活下來的為數不多的正常人,開始自相殘殺。
正如王玉所說的。
第四個危險源是正常人本身。
我和王玉都沒有殺死對方的想法。
在這最後兩天內,我們忍著飢餓,始終沒有去食堂吃飯。
白天,我們在寢室睡覺。
晚上,我們在教室睡覺。
熬過三天後,終於到達消殺汙穢結束日。
學校大門口,僅存活了五個人。
她們手互相挽著對方的手,笑嘻嘻地走出校園大門。
我和王玉仔細觀察著她們:“外面有問題嗎?”
她們扭頭一笑:“真的逃出來了!”
王玉說:“她們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我與王玉也手挽著手,走了出去。
我們走出校門後,發現在周圍兩側,有一堵透明的牆堵住了我們。
我們的左右方向被堵住,無法走。
後方向是學校。
我們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方走。
走了約莫一百米,我們再次來到了學校。
我們竟再次來到了學校!
我死死咬著牙齒,無比憤怒絕望:“這裡是映象世界,我們被耍了!”
王玉崩潰了:“逃不出去,我們根本逃不出去!”
此時,我們在不吃不喝、且精神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身體早已透支。
我曾以為,我堅持兩天,真的能夠活下來。
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和王玉坐在地上,崩潰無比地抱頭痛哭。
我們都不想再進學校,看到可怕的貓和踩高蹺的人。
可在門口堅持一天後,飢餓還是讓我們不受控制地朝學校爬去……
16
進入學校後,我們就像是被重啟一樣,瞬間恢復體力。
與此同時,學校喇叭突然播放一系列的規則:
“注意,校區內大部分同學已被汙穢感染。”
“遇到撐黑傘,穿紅裙子,只有腳沒有頭的人時,一定要屏住呼吸!”
“違反規則,即刻用美工刀割斷自己喉嚨,活命機率為 50%。”
……
絕望到極致,王玉反倒笑了,她一字一句說道:“看吧,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永遠都逃不出去。”
我閉上眼睛,同樣絕望地聽著廣播上的規則:
“有窗戶的房間內,可能會出現被水泥封住的臉皮,不用害怕,摳開它的嘴唇,也許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禮物。”
聽到這裡時,我突然靈光一現。
那個意想不到的禮物是,臉皮上寫的一句話:“不要遵守第二條規則。”
現在我已經經過一個輪迴了。
整套規則嚴絲合縫,僅給了正常人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但,哪怕堅守了三天, 活下去了,又會重新輪迴。
也許,唯一的機會, 就是禮物臉皮上的話。
“我決定按照禮物臉皮說的做,不遵守第二條規則。”我對王玉說,“我現在就要離開這個學校。”
王玉滿臉擔憂:“萬一, 我是說萬一, 你不遵守規則, 死了怎麼辦?”
我苦笑著:“我生來自由,哪怕我死了,也好比在這裡天天擔驚受怕、東躲西藏要好。”
王玉陪我走到校門口:
“我先走, 你一定要仔細觀察我,如果我看起來不對勁, 你就別出來了。”
我與她相擁, 做著最後的離別:“我走出去後, 如果做出了一個 OK 的姿勢, 你就趕緊跟著我走出來。”
王玉點了點頭。
這是一場拿命做出來的賭博。
成了, 我就可以逃出來。
不成, 我就會死。
我深吸一口, 義無反顧朝學校大門走去。
走出學校的那一刻, 天突然就黑了。
除此之外, 我並沒有之前同學說的,掉了頭, 掉了脖子這樣的不適。
我意識到。
學校外的場景,與學校內,同學們看到的場景不一樣。
大家看到走出的學生是沒了頭。
這只是大家的幻視!
我趕忙做出 OK 的手勢, 想讓王玉出來。
可詭異的是,我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我的腳像是上了發條, 以均速的姿勢不斷朝前走。
一直、不斷朝前走……
我走了很久。
很累。
終於,看到一絲光明。
觸碰到光明的剎那。
我累得暈厥過去……
17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我躺在地上。
“她好端端突然暈了。”我的身邊, 傳來同學們焦急的聲音, “快來人, 有人暈了,快打急救電話!”
我警醒地看著四周。
我發現我身處一家超市。
而我的手中, 是一把美工刀。
難道, 我還沒有走出規則學校?
身邊的好心女同學詢問我:“同學,你好點了嗎?”
我沒理會她,拿了把美工刀,朝外面看去。
外面沒有穿黑裙子的貓。
買了別的商品的同學, 走出去後,也沒有死……
我逃出來了!
我鬆了一口氣。
我真的逃出來了!
……
喜極而泣的眼淚, 洶湧地流出我的眼眶。
我一邊擦著眼淚對那個女同學說謝謝, 一邊四處張望。
我想看到王玉的身影。
可沒有,她沒有出來。
王玉很細心,很聰明。
但,她被束縛住了。
她沒有跨出違反規則的一步。
也許, 她永遠也不會出來了。
……
我買了一包辣條走出超市。
這時,學校的喇叭出現聲音: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我閉上眼睛。
在這個世界裡,我會遵守規則:“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我還會好好地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