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不讓我和男人親熱。
只因我是鬼女,任何與我親熱過的男人,都會被吸乾精氣而死。
後來,有個男大學生向我搭訕,他說:“美女,你長得很漂亮,我可以和你睡覺嗎?”
我笑了,竟然有人上趕著求死?
1
“你看左邊那個女的,她裙子那麼短,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
我在燒烤攤前,準備點燒烤吃的時候,忽然聽到男人們討論女性的聲音。
他們語氣汙穢不堪:“她腿又長又細,真不知道摸上去是甚麼滋味。”
“摸摸不就知道是甚麼滋味了嗎?”
“瞧著吧,這女的,我不出三日,就能把她搞到手。”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生走到我身邊。
他面板白皙,五官很是俊朗,微笑著對我說道:“美女,你好,我叫林風,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我忽然有點想笑。
感情這群男人談論物件是我啊。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確定想和我交朋友?”
“你這麼問是甚麼意思?是看不起我們風哥嗎?”
林風還沒說話,他身後的一個朋友衝了上來,大聲嚷著,“我告訴你,我們風哥可是富二代,他主動搭訕你,是你的福分!”
“別嚇到人家姑娘。”
林風伸手拍了拍他朋友的肩膀,十分禮貌地對我說道,“請問,我可以加你個聯絡方式嗎?”
“當然可以。”
我真的樂了。
我是個鬼女。
還是個極度渴望和男人嘿嘿嘿,從而吸食男人陽氣的鬼女。
現在竟然有男人主動送上門,那我自然不會錯過。
我與林風剛互加完聯絡方式,遠遠地就看到我媽鐵青著臉,朝著我衝來:“桃朵朵,你在幹甚麼?!”
我媽是個道士,她正義感很強,最見不得人鬼糾纏。
為了避免她口吐清心寡慾咒,我優雅,又不失禮貌地對林風道:“以後我們網上聊。”
……
我媽還算顧及我的面子,回到家,才破口怒罵:“桃朵朵,你剛才又在勾搭男人!”
我十分委屈:“媽,是他主動搭訕我的。”
“不管是他搭訕你,還是怎麼著,反正你絕對不能與任何男人有關係!”
我媽伸手直戳我腦門,“你是個鬼女,任何男人與你在一起,他們都會被你吸乾陽氣而死的!”
她用力很大,我腦門的血水撲哧撲哧地飆了出來。
我拿著紙巾堵住腦門,一臉憋屈地衝進自己房間。
我做人時,一直母胎單身,沒有碰過任何男人。
可沒想到,做了鬼,還是被我媽給管著,嘗不到男人滋味。
啊!我好煩,好痛苦,好絕望!
2
不久,林風給我發了一條訊息:“美女,你多大了啊?”
我回復他:“七歲了。”
林風發了個不相信的表情,道:“你七歲?不可能吧,你看起來二十多的樣子。”
我翻了翻眼皮。
我都死七年了。
如果我老老實實轉世投胎的話,現在確實是七歲了。
林風又發了一條訊息:“美女,你長得很漂亮,我可以和你睡覺嗎?”
他想和我睡覺!
我眼睛驟然瞪大,興奮到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為鬼,七年。
你知道我這七年是怎麼過的嗎?
我一直都被我媽壓迫著,用考地府編制的試卷來麻痺著自己。
可現在,終於有男人主動向我發出邀請了!
我激動,我興奮,我扭曲!
我仰天大笑,既然他這麼上趕著求死,那我必須得成全他。
我趕忙給林風發出了一條語音:“可以可以,我早就想和你睡覺了!”
“桃朵朵,你會把他給睡死的!”
我媽忽然衝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的手機,迅速撤銷語音,並將林風給刪除。
“媽,林風想和我睡覺,我也想和他睡覺。”
我拉著我媽的手,倔強道,“我們是真愛,你不能阻止真愛!”
“不行!”
我媽冷笑一聲,“林風明顯是饞你身子了,既然這樣的話,我把你的鬼身子給他看看,我看他想不想和你睡覺!”
我心肌梗塞猝死之後,被我媽土葬在老家的山上。
後來,我靈魂四處飄蕩,卻一直不得入輪迴。
我媽查出不對勁,就挖出我的屍體。
此時,我的屍體已經腐爛了。
我媽抬起我時,粘黏在我屍身的肉塊,淅瀝瀝全部碎落了下來。
但她沒嫌棄我,而是將我的魂魄拘進屍身裡,使我面板不再腐爛,又用符紙填充碎落的肉塊,恢復了我昔日的容顏。
可一旦,我媽撤銷對我的道術,林風肯定不會對我這腐爛醜樣子感興趣的。
這時,林風打來了一通電話:“美女,你想和我在哪裡睡?去酒店還是來我家?”
“哪兒都不去!”
我媽大吼道,“我告訴你,我女兒不是人,你和她在一起,你會死的!”
林風微微愣了一下,他語氣溫柔:“阿姨,請你不要詆譭您自己的女兒,退一萬步說,如果和她在一起,我會死,那麼我也心甘情願了。”
我媽嘴角浮現不屑笑容:“你現在在哪兒?我讓你見識見識我女兒的真面目!”
林風又愣一會兒,竟然說出了他的地址。
沒想到,他與我住在同一個小區裡。
我們約在小區的人工湖亭子見面。
我媽拉著我出了門。
剛到人工湖,我就見到了一個身高一米九,穿著黑色風衣,背靠在漆紅色柱子上的男生。
他就是林風。
我又饞他陽氣了,哈喇子嘩嘩流。
我媽卻停下腳步,她蹙起眉頭:“這林風年齡不大,但他風流陰債不少啊,他脖子上正坐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紅衣女鬼呢。”
3
我使勁地揉著眼睛:“媽,我咋沒看見女鬼?”
“這紅衣女鬼比你等級高,你自然看不見她。”
我媽拍了我一下頭,“你現在看到了沒?”
我頓感眼清目明,只看到林風的脖子上,果然坐著一個女鬼。
女鬼肚子很大,脖子很長,像是彈簧似的,一圈又一圈地繞在林風的身上。
而她黑綠綠的手,則捂住了林風的眼睛。
我急了,忍不住大喊:“女鬼請住手,等他和我快活完,你再用鬼遮眼把他害死啊!”
紅衣女鬼扭過頭,像是一陣風似的,一下子飄到我的面前。
她眼皮耷拉著,幾乎垂到了嘴角,白慘慘的眼珠子裡全是陰戾與狠毒。
我軟了,迅速躲到我媽的背後:“媽咪,救我!”
我媽抽出她隨身的桃木劍,冷冷道:“她是我女兒,你想幹甚麼?”
紅衣女鬼伸出手,陰狠地說:“我想要你女兒,趕緊和林風快活!”
我媽滿臉問號:“???”
我期待地搓了搓手:“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哦。”
我話還沒說完,我媽立馬打住,她上下打量著女鬼:“你為甚麼騎在林風脖子上?你與他究竟有著甚麼深仇大恨?”
“林風對我下藥,糟蹋了我!”
女鬼灰白眼珠子裡滲出殷紅血淚,她咬牙切齒地說道,“後來,我懷孕了,他拉著我去黑診所墮胎,我大出血而死。”
“這人實在太可恨了!”
我心中的正義感爆棚,迫不及待對我媽道,“媽!如此渣男,就讓我來睡死他吧!”
我媽抓住我的胳膊:“你長點腦子吧,這女鬼的道行比你高,她都沒能殺死林風,怎麼你就能睡死林風?”
女鬼嘆了一口氣:“林風長戴一塊佛牌,那佛牌是得道高僧的骨灰做的,我只能趁他沒戴佛牌的時候,才能傷得了他。”
她又拉長了脖子,一臉期待地看向我,說道,“但你不一樣,林風主動向你邀約了,你與他已經締結了因果關係。再者,你有肉身,你肯定能夠害他衰竭而亡的!”
我媽冷哼一聲:“不行,我女兒可是要考地府編制的,她身上不能有任何汙點!”
“啊啊啊啊,我滴好媽媽,這是個渣男,我睡死渣男,這不是汙點,而是替天行道啊!”
我崩潰了,破罐子破摔道,“媽,我要男人,再不給我男人,我要乾渴而死了!”
我沒有說謊。
再不給我男人,我真的就要死了。
我媽一直以為,她用符咒將我的魂魄封印在肉體裡,我就不會有事。
可鬼終究是鬼,是無法在人間長久的。
我必須吸男人陽氣維持。
否則,我真的就要魂飛魄散了,消失於天地間。
女鬼也在一旁勸道:“就算林風不被您女兒睡死,也遲早會被我給纏死的,還不如把他廢物利用,讓您女兒嚐嚐鮮。”
我媽面露猶豫之色:“這……這……”
“媽,就讓我去吧!”
我甩開我媽的手,朝著林風的方向衝去……
4
湖邊小亭內。
林風問我,我媽為啥沒跟來。
我說,我媽看到咱倆是同一個小區的,她放心了,就沒來。
林風又問我,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我本不想答應的。
我只想早點嘿嘿嘿。
但我媽說了,凡事不能操之過急,否則會嚇壞男人。
……
此時,電影院內,大螢幕中慘白著臉的女鬼探出了頭。
周圍的女孩們發出嚶嚶尖叫。
但我面無表情。
林風有點詫異地問我:“你不害怕嗎?”
我搖搖頭:“不害怕,真正的鬼比她長相恐怖多了,鬼怨氣越大,她們的面板顏色就越深,而怨鬼的面板顏色是黑綠色的,且面板很鬆弛,像是橡皮泥一樣,可以無限延伸和拉長。”
林風縮了縮脖子:“你說得就好像你見過似的。”
我笑笑:“對啊,我見過啊,現在就有一隻穿著紅衣服,黑綠色面板的女鬼騎在你脖子上呢。”
“啊,我害怕。”
林風高大的身軀一縮,忽然把頭埋在了我的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你身上好香啊。”
我十分得意:“那是自然,這可是檀木香。”
檀木很香,其香專門用來遮掩屍體腐爛的臭味。
看完電影,林風邀請我去他家坐坐。
他遞給了我一杯水:“你口渴了吧?喝點水吧?”
我一口悶。
喝完不久,我覺得頭有點暈乎。
他伸手摟住我的腰:“嘖嘖,你這腰真是又細又軟呢。”
然後,我倆心照不宣地抱著親……
……
我十分貪婪地吸食著林風的陽氣。
不得不說,他確實有點能耐,被我吸了陽氣後,竟然還有力氣玩手機。
他玩著手機,問我:“寶貝,我們雖然在一起了,可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
我回應著:“我叫桃朵朵。”
林風嘴角露出幾分壞笑,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桃朵朵,現在你轉過身去。”
我有點好奇他想搞甚麼花樣,就翻了個身。
咔嚓,咔嚓。
林風手拿著手機,一邊拍著我的照片,一邊嘖嘖感嘆:“你身材真不錯啊。”
拍了沒一會兒,他的手機忽然來了電話影片。
林風的臉色驟然一變,慌忙衝我道:“趕緊躲起來!”
我忍不住問了句:“我為啥要躲?”
林風一臉焦急:“你別管那麼多!”
他剛說完,忽然直勾勾盯著我,“不對啊,你喝了我的『聽話水』,應該是無條件按照我說的做的,怎麼還能反問我?”
我懶得理會他,躺在床上裝死屍,一動不動。
“一定是藥量下少了。”
林風自顧自嘀咕了一聲,又對我說道,“你乖乖躺床上,千萬別動啊。”
然後,他轉身去陽臺,接通了影片。
他語氣十分諂媚:“寶貝,怎麼啦?”
透過陽臺門玻璃,我看到他手機螢幕上出現一張肥碩的,打著厚厚粉底的老女人臉。
老女人噘著肥嘟嘟的嘴,衝林風道:“老公,我要給你一個驚喜,我出差回來啦,你現在好好準備準備,把自己給洗乾淨咯。”
林風額頭上的汗逐漸泌了出來:“啊?你……你今天就回來?”
“對啊,怎麼了,你不高興?”
老女人似乎察覺出來了甚麼,“你不會是趁我不在家,亂搞了吧?”
林風立馬緊張起來:“沒有,絕對沒有!”
我幽幽站起身,隔著陽臺玻璃,衝著女人揮了揮手:“你好哇。”
老女人瞬間憤怒,她狂吼著:“林風,她是誰?!”
“她是我妹妹,是我妹妹!”
林風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他慌忙衝著我喊,“妹,你快喊哥哥啊。”
我輕輕一笑:“老公,你剛才表現真棒。”
5
“林風,我包養了你,你竟然把女人帶到我別墅?!”
女富婆狂吼咆哮,“你個狗東西,竟然這麼給我吃裡扒外,看我不弄死你!”
啪。
影片被結束通話。
林風額頭上的冷汗像是水珠一樣,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
他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故作紳士,猛地拉開陽臺玻璃門,衝著我罵道:“賤貨,你怎麼不按照我說的做?!”
“你一定沒有喝下聽話水!你是故意來搞我的對吧?”
林風衝到我面前,抓扯著我的頭髮,面色猙獰道,“快說,是誰叫你來搞我的?!”
他早就被我吸走了大半陽氣。
哪怕他很想用力,但砸在我身上的力道,就像是棉花落下來似的。
我一腳踹在他身上,似笑非笑道:“你忘啦,你約我來的啊。”
林風就像是個破布袋子,被踹倒在牆角。
他掙扎著,想起身,卻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血。
人身上有三把火。
分別位於頭頂和左右兩肩膀上。
現在,林風被我吸了大半陽氣,他肩膀上的火已經滅了,唯有頭頂一把真火時隱時現。
他啊,快活不長了。
……
我拍拍屁股,瀟灑地離開。
有了林風的陽氣補充,使我保持了很長時間,不想與男人親熱。
我每天都待在書桌前,奮筆疾書地準備考地府公務員。
這天,我媽感知到,小區附近出現了一隻屍煞鬼。
她以磨礪我為藉口,拉著我一起收屍煞。
屍煞指的是,人死後,心中有怨,再加上埋葬地極為陰兇,導致屍不腐不爛,從而化成了煞。
我媽拿著八卦羅盤,發現屍煞隱匿在一幢別墅裡。
這棟別墅居然還有人住,燈火通明的。
我和我媽推開大門,看到一大群人正在屋子裡開 party。
客廳正中間,忽明忽暗的鎂光燈不斷掃射著,一眾美女們穿著暴露,跳著熱舞。
而中間坐在 C 位沙發上的,竟然是林風。
他左右手分別摟著一個美女,看起來醉生夢死的,好不快活。
我有點吃驚。
我本以為,林風要麼被富婆給打死,要麼會因為陽氣不足,頹靡而死。
可現在,他生龍活虎的,竟沒半點問題。
我再細看,發現,他肩膀兩處的火竟然又重新燃了起來。
這時,有一個男生向林風敬了一杯酒,他諂媚地問:“風哥,上次那個腿又白又長的女人,你搞到了不?”
有個馬屁精搶著回應:“那還用問嗎?風哥出手,向來是手到擒來。”
“最近玩的女人太多了,那腿長的女人,你不說我都快忘記她了。”
林風蹺著二郎腿,喝了口小酒,嘖嘖幾句,“她長得是不錯,但滋味也就一般般吧。”
男生一臉羨慕的表情:“風哥,你真牛逼啊,那種極品,哪怕滋味不行,我也想摸兩下。”
“那我實現你的夢想。”
林風哈哈一笑,“現在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乖乖過來,讓兄弟幾個一起嚐嚐鮮!”
6
兄弟幾個一起?
這世界上,竟然有這等好事?
“不用打電話,我現在已經到了。”
我一個箭步衝到林風幾人的面前,“你們誰先上?”
誰先上,誰就先被我吸乾陽氣頹靡而死!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難道你在跟蹤我?”
林風看到我,有點吃驚。
但他並不害怕,眉眼裡反倒浮現幾分得意:“難不成你忘不了上次那一夜?”
“是啊,我肯定忘不了。”
我點了點頭,認真說道,“那一夜,你被五十多歲的富婆喊老公,後來,富婆看到我,就很生氣,說要弄死你,對了,怎麼你現在還沒被弄死啊?”
我說話的時候,恰巧音樂停止,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到了我的說話聲。
原本還在跳舞的美女們,紛紛止住,她們扭頭看向林風,表情鄙夷地,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還以為林風是個富二代,沒想到,他是被富婆包養的啊。”
“嘖嘖,他可真能夠忍辱負重的啊,對年齡幾乎和他媽一樣大的老女人,也下得去手。”
“林風確實牛逼啊,年紀輕輕就知道被富婆包養的好處了。”
“哈哈,他真是一點苦都不願意吃啊。”
其中,一個胳膊上文了一條黑龍的男生,拍著林風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兄弟,你給我也介紹個富婆唄?我也不想努力了。”
“閉嘴!”
林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他猛地站起身,吼了一句,“你們全他媽給我閉嘴!”
大家愣住了,嘀咕聲小了許多。
但我不嫌事大,繼續拱火:“別生氣嘛,林風,其實我有點好奇,富婆不是說要弄死你嗎,怎麼你現在像沒事人一樣?”
有個女孩嘴快,嚷了幾句:“林風可是體育生,他很會玩,而且還能忍辱負重,就憑著一張嘴,肯定把富婆哄得團團轉啊。”
“媽的,你們全他媽給我滾!”
林風徹底怒了,一腳竟然將面前的茶几踹了一米遠。
“啊!”
大多數女孩們都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跑出了別墅。
我上下打量林風,心裡越發覺得納悶。
那夜,我將他陽氣吸得七七八八。
他分明沒多久可活了。
可為甚麼,他現在不僅肩膀上的真火重新燃燒了起來,而且力氣也都恢復了?
我忍不住問道:“林風,那夜我一腳就能把你踹飛,怎麼現在你勁這麼大?能不能和我說說,你吃了啥啊?”
林風的臉色越發陰沉,他直勾勾盯著我:“桃朵朵,本來我還想給你留條活路的,可你這麼不上道,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哎喲,我好怕怕喲。”
我故意激著他,“難不成,你是吃了甚麼大補丸嗎?你要記住哦,是藥三分毒,吃太多反而對身體沒好處呢。”
這時,我媽突然輕輕扯了扯我的胳膊:“女兒,我們快走。”
我依依不捨:“為啥?媽,咱不是來收屍煞來了嗎?”
我媽神情嚴肅道:“我感知到一個高僧的氣息,屍煞他會處理的。”
我更納悶了:“媽,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有實戰經驗嗎?現在我看看高僧是怎麼收服屍煞的,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媽又拍了我一下頭:“你別忘了,你也是隻鬼,高僧收完屍煞,下一個收的就是你!”
7
“媽,你不早說!”
我立馬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我媽跟在後面追:“我天天叫你好好修煉,學習考公,你要是考上岸了,你就是有編制的了,你看那和尚還敢不敢收你!”
我也很委屈。
平時沒事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想吸陽氣。
陽氣吸足後,我就想躺著刷刷手機。
反正任何有關地府考公資料的書,我是一點都看不下去啊。
“別走!”
在我跑得飛快的時候,林風怒吼一聲:“桃朵朵,你毀了我名聲,你覺得你跑得掉嗎?”
我看了他一眼:“大兄弟,你別擱這兒裝逼了,這屋子裡有屍煞鬼,你趕緊跑吧啊。”
我這麼提醒他,倒不是因為出於好心。
而是,我著實心裡好奇,為甚麼他被我吸了陽氣,卻還能虎虎如生。
他這對我而言,就像是充電寶似的,能持續供給我陽氣。
我可捨不得他被屍煞弄死。
砰。
別墅的大門忽然無風自動緊緊關上。
我嚇了一跳,緊緊摟著我媽的胳膊:“媽咪,屍煞鬼來了!”
我媽對我翻了一個白眼:“有我在,那小小屍煞鬼能傷你一點皮毛嗎?”
她語氣雖然從容,但我卻從她表情裡看出了緊張。
我知道,我媽擔心的不是屍煞,而是高僧……
“土鱉,連自動關閉大門的高科技都不知道。”
林風緩慢朝著我走來,“桃朵朵,你現在立馬給我跪地上,乖乖給我把衣服脫了!”
“嘖嘖,林風,你就這點能耐?”
不遠處一直站著,胳膊上文著黑龍的男生,他走到林風的面前,“你是不是在女富婆腳下脫衣服跪慣了,所以才這麼指使別人啊?”
“我認識你嗎?你他媽是誰啊?”
林風擼起袖子,捏著拳頭就往黑龍男生臉上砸,“這場聚會,我邀請你了嗎?你跑我這裡混吃混喝,還他媽拆我臺,你是真想死啊?!”
他拳頭捏得很緊,青筋直冒,若是被這一拳頭砸到,肯定破皮流血。
但黑龍男生竟然沒有半點躲閃。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黑龍男生的頭,竟然硬生生被砸掉,落在地板上。
8
“啊!”
林風眼珠子瞪大,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身體好像是嚇得呆滯了,不聽使喚,一動不動。
“怎麼了?怕了?不想繼續裝逼了?”
黑龍男生落在地上的頭,一張一合著,“你叫林風是吧?我化煞之後,每天都看到你在這裡裝逼泡妞,你知不知道,這讓我很不爽?”
說話間,他的頭忽然一躍,竟然落在了林風的脖子上。
“等等!”
眼看著林風要死了,我心有不忍。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美味的糕點食物,即將被踐踏浪費了。
我忍不住衝屍煞吼了一聲:“大佬,你可否高松貴嘴,可否等我先吸完他陽氣再說?”
屍煞陰森森地瞥了我一眼。
我媽又敲了我一下:“我感知到高僧已經加速到這裡來了,你趕緊從樓上陽臺逃出去!”
我一邊跑,一邊問:“媽,那你呢?”
我媽掏出桃木劍:“救人除煞!”
我媽向來是個正義感很強的道士,有她在,我不擔心林風這個陽氣充電寶會出事。
我也沒任何猶豫,噔噔噔朝樓上跑。
可在樓梯道上,我迎面碰到一個穿著灰色僧袍,一身正氣的高僧。
“沒想到這裡不僅有屍煞,竟然還有一個在人間徘徊多年的女鬼。”
他話音剛落,手中的佛珠猛地朝我砸來。
佛珠閃著金黃色的光,落在我身上的那刻,我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火烤了一樣,疼痛難忍。
砰。
我毫無任何反抗的能力,被佛珠砸倒在樓道上,像是個死球一樣,朝著樓梯下滾。
“女兒!”
我媽看到了我,她心一緊,也顧不得和屍煞開打,慌忙朝著我跑來,“不要傷害我女兒!”
“我說她一個孤魂野鬼,怎麼能夠寄宿在原身上,原來是你在作怪。”
高僧冷著臉看向我媽,“我們既然都是為民除鬼,你就應該知道你女兒不能強留在人間……”
“啊!”
這時候,樓下傳來林風發出的慘叫。
高僧身體像是一陣風似的,迅速飛往樓下,怒喝一聲:“煞鬼,休要傷人!”
我媽趕忙將我扶了起來,她緊張又恐懼地看著我:“女兒,你怎麼樣了?你沒事吧?你哪裡疼,快告訴媽媽。”
“媽……”
我周身都火辣辣的,只覺得靈魂好像要脫離軀體。
我媽緊緊地摟著我,嘴裡還不斷振振有詞,念著咒語。
可不管她怎麼念,我的面板就像是潰堤的河道,不斷腐爛,不斷從骨骼上脫落。
“別怕,媽會救好你的。”
我媽從身上拿出一塊黃布,將我緊緊裹住,抱著我往樓梯方向走。
我感到我的眼前越來越黑暗,意識也越來越迷離。
隱約之中,我聽到屍煞鬼被高僧收服時,發出的慘叫。
我還聽到,高僧朝著樓梯走來,對我媽怒斥:“人鬼殊途,你用秘法強行將她的靈魂拘在她的身體裡,這是上天所不允許的!”
我媽反駁著:“我女兒從來沒有害死過任何人,我也一直行善積德,你如果要把我女兒打得魂飛魄散,我就和你拼命!”
高僧嘆了一口氣:“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念在你今天戰屍煞有功,今天,我可以留你女兒一命,但下次碰到,就別怪我不客氣!”
……
9
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我正躺在家裡的床上。
我原本腐爛碎裂的面板,重新變得光滑白嫩。
我試著大喘了一口氣,又伸展著腰肢,竟然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媽!”
我很高興,呼喚著我媽。
“咋啦?”
我媽從廚房走了過來,她端了一碗雞湯過來,“快吸點雞湯香氣,補充點營養。”
見到我媽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我媽變了模樣,她頭髮全部白了,臉上也佈滿了皺紋。
我的心像是被石頭重重地砸了一下,疼得厲害。
“媽!”
我撲倒在我媽的懷裡,“你是不是為了救我,把你自己搞成這副衰老的模樣了?”
“不是,你別想太多。”
我媽不以為意地笑笑,“你受傷在家躺了很長時間,這期間,我去捉鬼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對厲鬼子母雙煞給傷了,所以老了一點。”
她在騙我。
我媽是在道觀里長大的,練的一身好本事,絕對不會有甚麼鬼能夠傷害到她。
當時高僧和尚用佛珠砸我,我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魂飛魄散。
可現在,我卻奇蹟般地完好無損。
一定是我媽,以她自身為供,使用秘法恢復了我。
“媽媽,謝謝你。”
我緊緊地摟著我媽,眼淚卻不自覺地掉了出來。
我雖然是鬼。
可我是個最沒有用的鬼。
鬼想要靈力高強,就必須得傷人,害人。
可我媽不允許,她說我傷人,這是走邪路子,是遭天譴的。
因此,我很弱。
甚至,有好幾次,我都差點因為陽氣不足,而魂飛魄散……
“好啦,別哭啦,快吸點雞湯,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很久的呢。”
我媽將雞湯放在我手心裡。
鬼是不吃人間食物的,鬼吃的是人間食物的香氣。
充滿香氣的雞湯悉數被我吸進了鼻子裡。
金黃色的雞湯一下子就涼了。
但是,我的肚子還是有點餓。
我有點想……林風的陽氣了……
可我還是強忍著,沒有任何表示。
我已經夠讓我媽操心的了,我不想再麻煩她。
我能做的,只有竭盡全力考上編制。
再次伏案在桌的時候,我心裡卻無限惆悵。
考公,哪裡是那麼好考的。
首先,考公的第一條最基礎的就是,前身三世都必須得是大善人。
我覺得我肯定不是。
如果我是大善人,我就不會英年早逝了。
叮咚。
在我惆悵嘆息的時候,手機突然來了一條訊息。
這是林風發來的:“我手裡有你的裸照,趕緊到風大酒店 901 來,給我兄弟幾個嚐嚐鮮!”
我有點吃驚。
忽然想到,上次在別墅裡,林風十分自信地命令我下跪啥的,原來是因為,他手裡有了我的照片。
只是,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我是鬼。
我還怕裸照流出去嗎?
林風又發了一條訊息給我:“十分鐘內,如果你不到酒店,就別怪我讓你裸照滿天飛!”
10
我本來就想吸陽氣,既然林風幾個人都在等著我,那我自然不能讓他掃興。
風大酒店 901 外。
大老遠地,我就聽到林風在房間裡和他兄弟們吹牛逼的聲音。
“兄弟幾個等著吧,那女的很快就會到的。”
有人問林風:“風哥,為啥你這麼確定啊?”
“哼哼,那不是我留了一手嗎,我拍了她的裸照。”
林風十分得意,“不是我吹啊,有了女人的裸照,就是抓住了她的把柄,我想把她咋地就咋地。”
“風哥牛逼,風格威武。”
“風哥,你能把那照片,給我們看看不?”
咚咚咚。
我敲響了房門。
林風哈哈大笑著:“看見了吧?我說她肯定會乖乖過來的。”
房門被開啟。
我走進去一瞧,裡面竟然站著四五號人。
這些人顯然是林風最近新收的小弟,他們長得沒有之前見的帥,臉上都是疙瘩痘,瞧著令人反胃。
我有點想吐了。
雖然我特別喜歡吸陽氣。
但長得醜的,我真的下不去嘴啊。
“臥槽,長得確實漂亮!”
林風的小弟看到我,眼中瞬間浮現貪婪,拿著手機直往我臉上懟。
我皺眉,一把扇開了他的手機。
小弟很生氣,鼓著眼珠子盯著我:“你……你!”
顯然,我這舉動打了林風的臉,他哼唧一聲:“桃朵朵,既然來了,你最好就乖乖聽我的話,現在乖乖跪下,用嘴把手機給銜起來!”
我一腳踩在手機上,冷冷瞥了他一眼:“林風,這裡也就只有你我看得上眼,其他醜八怪,趕緊給我滾!”
“桃朵朵,你上次差點害得我被富婆掃地出門,我還沒和你計較,你他媽哪來的勇氣,竟然給我討價還價?”
林風笑了,忽然拿起手機,點開手機螢幕,指著上面的照片說道,“不想裸照滿天飛的話,立馬給我跪下!”
我也笑了,走到他面前,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林風捂著臉站起身,他惡狠狠盯著我:“我現在就把你給……”
“風哥……”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小弟結結巴巴說道,“風哥,她……她好像是一個死人……”
林風蹙起眉頭:“你說甚麼屁話?”
“風哥,這女人長得很像我老師說的,已經死了七年的學姐!”
小弟驚恐地看著我,他雙腿打著戰,“我在上游泳課的時候,聽到老師說過,七年前,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學姐,在游泳池裡溺死了。”
“我當時心裡起了好奇,就上網搜了一下學姐的照片,我發現,眼前的這個女人,與學姐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放屁!”
我怒吼了一句,“我游泳技術很好的,我根本不是溺死的!”
“我是看到男神的八塊腹肌,導致情緒激動,猝死的!”
11
林風瞥了我一眼,一腳踹在小弟的身上:“到手的女人你不想碰,就給我滾一邊去,別給我掃興!”
“風哥,我沒亂說。”
小弟慌忙拿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急切道,“風哥,你快看,這是網上七年前,死亡學姐生前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林風看到手機裡的照片後,他又抬頭仔細瞅了瞅我,臉色變得狐疑起來。
小弟又繼續道:“風哥,你看,學姐的照片眼睛下面有兩顆痣,她……她也有兩顆痣,而且……那個學姐的名字,也是叫桃朵朵。”
“世界上湊巧的事情可多去了!”
林風揮了揮手,臉色變得不耐煩,他道,“我既然答應了兄弟幾個嚐鮮,就不會讓大家白來一趟的。”
他這話一出,剩下幾個男生紛紛淫笑,對我摩拳擦掌起來:“美女,你這腿可真長啊,好想摸摸啊。”
“你想摸,那我就給你摸摸吧。”
我伸手卸下一條腿,朝著男生扔了過去。
這腿離開我的身體,瞬間開始腐爛,血水和肉塊淅淅瀝瀝地落下來,腐臭氣息充斥著整個房間。
“啊!”
剛才還滿臉色慾的男生們,臉色一下子變得恐懼不堪。
他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些甚至直接嚇尿。
個別反應快點的,拉開門就準備跑。
“別跑啊,你們不是想摸我的腿嗎?”
我吹了一口陰氣,酒店房間門就怎麼也拉不開了。
一群人立馬朝我下跪,不斷磕著頭:“別吃我,求你別吃我。”
“你們這一群臭蛤蟆,我看你們一眼都嫌惡心。”
我飄在林風的面前,靠在他的懷裡,捏著他如有型的下巴,輕笑道,“我最喜歡的是你呢。”
“你……你……”
林風的臉已經嚇得發綠。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齒緊緊地咬合著,從齒縫隙裡,只不斷重複吐著幾個字:“你……別……吃我……”
“咋啦?你怎麼說話都哆哆嗦嗦的?”
我伸手輕輕摸著他的臉,“你這麼哆嗦,那還怎麼把我裸照發出去給我親戚看?還怎麼讓你兄弟們嚐嚐我的鮮啊?”
“求……求您……饒……饒了我吧……”
林風顯然是嚇得不能自已了,他眼睛瞳孔不受控制地擴散得很大,嘴巴嚇得幾乎都張不開。
“你之前不是說,想和我睡覺的嗎?現在我滿足你,你怎麼叫我饒了你呢?”
我笑了笑,“我最喜歡你啦,來,我們親一個。”
在我準備吸他陽氣的時候,忽然感知到同類的波動。
我扭過頭,看到不遠處的窗外,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紅衣女鬼急速朝我飄來。
我停住,看向她:“怎麼了?你戀愛腦又犯了,不想我把他陽氣吸乾而死?你放心吧,這人是個充電寶,他不會被……”
“你快走!”
紅衣女鬼打斷我的話,她恐懼道,“我看到了和尚,那個和尚很厲害,他就是給林風佛牌的那個,上次你吸走了林風的陽氣,也是那和尚護了他,你趕緊走!”
12
“你們都走不掉了!”
突然間,房間門被開啟,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出現在我面前。
他手裡拿著佛珠,陰沉著臉看我:“上次我留了你一命,但我萬萬沒想到,你這麼不知死活,竟然還想害人!”
他身上的正氣很足,壓迫得我渾身發顫。
我慌忙扔了林風,朝著窗戶方向跳去。
“阿彌陀佛。”
和尚唸了一句佛經,下一瞬,整個房間都瀰漫著金色的經文,令我頭痛難忍。
“啊!”
我抱著頭,扭曲著身體,在地上打著滾。
“高僧,多謝你啊。”
林風沒了剛才的窩囊勁。
他站起身,一腳狠狠踹在我身上,面色得意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始終都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和尚唸經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感覺我身體裡好像是有一團火,在不斷地灼燒著我的面板。
好痛啊!
我趴在地上,痛苦尖叫著,十分艱難地朝著窗外爬去。
窗外,紅衣女鬼面色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忽然,她扒開自己的肚皮,露出一個渾身漆黑的嬰孩。
嬰孩張著尖銳的牙齒,猙獰著朝和尚咬去。
可和尚直接扔出佛珠,直接將嬰孩砸倒在地。
“你別管我了。”
我雙手死死捏著拳頭,痛苦地怒吼著,“你快走……”
“我說了,你們都走不掉。”
和尚面無表情地說著,抬手間,又將佛珠朝紅衣女鬼身上扔去。
佛珠散發著光芒,開始變得越來越大,就像是繩子一樣,死死拴住紅衣女鬼的脖子,將她從窗戶外,拖拽進入房間。
“啊!”
女鬼也倒在地上,她面色扭曲,痛苦不堪。
在劇痛之中,我再次覺得自己無能。
我甚至有點後悔。
如果我傷人,害人,從而變成厲鬼,也許就能保護紅衣女鬼,也許,還能打敗和尚。
和尚唸咒越來越快。
我感覺到,那團火灼燒我身體的疼痛感,也越來越強。
痛到極致時,我的靈魂,開始逐步脫離腐爛的身體。
“住手,你傷我女兒,我就要你命!”
酒店房間門被猛地踹開。
我媽嘶吼著,她拿了一把菜刀,視死如歸地朝著和尚刺去。
菜刀,這是物理傷害。
如果拼法力的話,我媽敵不過和尚,所以她用了菜刀。
可一旦菜刀捅進了和尚的身體,我媽她也會坐牢的!
“媽!你住手啊!”
我在劇痛中,流著眼淚衝我媽喊,“你千萬不要殺他啊!我做鬼七年,我也累了,我也想消弭於世了。”
我是真的累了。
每次想吸男人陽氣的時候,我都很唾棄自己。
可我不得不這麼做。
如果我魂飛魄散了,我媽她一定很難過。
我還存留在這世界上,只是想陪伴我媽,讓她不再孤單。
可現在,我繼續留著,只會讓我媽受傷!
我不願意這樣!
我強忍著劇痛,站起身,朝著紅衣女鬼脖子上的佛珠上撞。
“啊!”
佛珠上的光芒對我而言是燒紅了的刺,全部扎進我的身體。
我本就腐爛的屍身,在這一瞬全部支離破碎。
“不要!”
我媽見到這一幕,崩潰地尖叫,“女兒啊!”
這一次。
我是真的要煙消雲散了。
我曾一度以為,徹底泯滅的感覺會非常痛。
可真的要魂飛魄散時,我卻覺得不那麼痛了。
我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慢。
我看到我媽朝著我衝過來。
她像是個瘋子一樣,語無倫次地不斷呼喊著我,又顫巍巍將我的屍體全部聚攏,又一截一截地拼湊著。
她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骨頭上
“媽……我……愛……”
我想說,我愛她。
我還想說,希望她以後能夠好好的。
可這些話,早已隨著我魂魄的消散,而徹底泯滅。
這世界上,再無我了。
13
我再次睜開眼時。
我發現,我在排隊。
這個隊伍很長,前方需要過很長的河橋。
而我的身邊, 站著兩個人。
他們一個渾身漆黑,一個渾身雪白。
好半晌,我才意識到, 他們不是人, 而是黑白無常。
我忍不住問:“我不是魂飛魄散了嗎?怎麼我到這裡來了?”
黑無常面無表情道:“排隊過奈何橋, 重新投胎。”
“我竟然還能轉世投胎?!”
我發出驚喜爆鳴, “可我死後,在人間遊蕩了七年, 照理來說,我不是應該魂飛魄散的嗎?”
白無常瞥了我一眼:“你雖然為鬼七年,可你除了吸點和你有因果關係男人的陽氣之外,也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破例使你入輪迴了。”
我莫名有點想哭。
看來,我媽說得沒錯, 當好鬼還是有用的。
如果我是個壞鬼, 這世間就真的沒我了。
媽媽……
我又想我媽了。
忍不住再次問黑白無常:“請問, 您可以告訴我,我死之後, 我媽怎麼樣了嗎?”
黑無常聲音毫無任何起伏波瀾:“陰間不管陽間事, 你只管投胎就行。”
在喝孟婆湯的時候, 我竟意外看到了紅衣女鬼。
她懷裡抱著一個黑漆漆的小孩。
她正招手對著我笑。
我衝她喊:“你沒事就好,我真怕和禿頭和尚把你給弄死了。”
我們隔得距離有點遠,她似乎聽不到我說話。
但我想她沒被魂飛魄散,大概也是因為她善良, 沒害過人的緣故吧。
孟婆將孟婆湯放在我手裡。
我端著碗,準備喝下的時候, 忽然聽到身後的人群傳來大吼大叫的聲音。
“我怎麼就死了?”
“啊!我這麼年輕, 這麼有錢,我怎麼就死了啊?!”
我扭過頭,竟然看到了林風。
他抱著頭, 瘋狂尖叫:“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麼死的啊!”
我身邊的黑白無常走到林風的面前。
白無常面色鄙夷地說道:“你是死在床上的,當時你的富婆金主逼你吃一罐子大補丸,你被補死了。”
“哈哈哈哈。”
周圍的鬼紛紛笑了起來。
林風原本高瘦的身軀, 瞬間變得矮小起來。
他縮著脖,低著頭, 一臉窩囊羞憤的模樣。
我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原本, 我還一直擔心我媽。
可現在, 我沒了任何擔心。
一切在冥冥之中, 自有定數。
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
我的媽媽一直除惡抓鬼,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投個好胎,重回人間。
我媽一直想讓我考地府編制, 其實只是為了不讓我魂飛魄散。
我能在人間出現,就是讓我媽安心,寬慰的最好方式。
喝下孟婆湯後,我大步朝著奈何橋走去。
媽媽, 我來了。
願,我們在人世間,重新相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