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哆嗦:“母親,甚麼是和正常人一樣,是不是因為我不是正常人……”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極為清明,母親十多年未變的容貌,永遠看不到陽光的河下城,他這般美貌,走在街上極少有人看他……他不是狐狸,他是鬼!
紫衣女子驚慌萬分:“榆兒,不是人也沒關係的。娘有法子讓你長大,娘會給你找很多的女人。你在這河下城,和人間的帝王不會有任何分別。榆兒,榆兒……”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卻又充滿期待的看著姜榆,十多年來,她盡心盡力照顧,費盡心思隱瞞,終究還是比不過真相嗎?
她往日也算鎮定,可是當她隱瞞了十多年的真相突然被抖摟出來,她大腦茫然一片,越說越急,越說越亂,話裡破綻也越來越多。
姜榆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可是,你騙我!母親,你騙了我十多年……母親啊,連我死了都不肯告訴我,那麼還有甚麼是你沒有瞞著我的?”
紫衣女子身子踉蹌,後退了幾步,一臉痛楚之色:“榆兒,榆兒……”她欺瞞他的事情還有很多,然而只怕告訴了他,他們母子的情分也就盡了。
她不能告訴他。
姜榆閉了閉眼,忽然向陳兮走了過去,他神色平靜:“葫蘆,你告訴我,鬼應該是怎樣生活的?”
陳兮心下惻然,想了一想,說道:“鬼要回地府,你既是會法術的鬼狐狸,想來是可以做鬼差,或者努力修行做鬼仙。若是你想做人,也可以投胎轉世。天帝有旨,孤魂野鬼不可滯留人間。所以,我……”
所以,她會來帶他走。其實,還有紫衣女鬼。陳兮忽然對姜榆憐惜之心大起,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些遺憾。他若是永遠都不知道他自己是鬼,倒也會快活許多。
紫衣女子大驚:“榆兒,你要做甚麼?娘不許你離開這裡……”她伸手拽住姜榆的袖子:“你是要去投胎轉世嗎?不,你不能去!你若是轉世了,你就不是孃的榆兒了!”
姜榆抽出自己的袖子:“母親,你還要將我困在這裡多久呢?是鬼,就該住在鬼該待的地方。倒是母親,也要考慮一下,以後該怎麼做了。”
他倒不是真的想去地府,他熱愛自由,自然不願被別人捉走。可是,此刻的他萬念俱灰,只覺得再無一絲趣味。去哪裡,都是一樣,只要他看不到母親。
他的母親,居然騙了他十多年!他不敢想象,她還騙著他甚麼。那麼,讓一切都止於此吧。他想快點離開這裡,將這一切都忘掉。
陳兮結結巴巴地道:“吶,yīn山女鬼是甚麼來頭?既然是鬼,也該到地府去的。不能在人間滯留。還有你們說的,帶回來的人間女子,也是要送回人間去的。”
紫衣女鬼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你們想要帶走我的孩子,也要看看我是否同意!”說話間,她祭出了長劍,直指蒼離帝君:“即便你是蒼離帝君,我也不怕你。”
陳兮後退一步,握緊了定魂傘,心道:“好膽識,好魄力!”但是要來捉鬼的人是她,蒼離帝君只是袖手旁觀的監督者,不能讓帝君上前衝鋒陷陣。
她硬著頭皮,向前踏了一步,咳了一聲,沉聲說道:“yīn山女鬼不得無禮!”
她學藝多年,於修行一道雖未成大器,但是捏法訣的姿勢,捏的甚是飄逸好看。她站在那裡,手持定魂傘,捏了個法訣,一臉肅穆,倒頗有幾分寶相莊嚴之姿。
陳兮在猶豫著,是要尊老等待對方先出手呢,還是愛幼,自己搶先發招。按理說,佔了先機固然是好,可萬一對方擅長後發制人呢?
姜榆卻道:“母親,你這是在做甚麼?我已經死了,活轉不回來了。你還要qiáng留我到幾時?母親,你是想要兒子恨你麼?”
紫衣女鬼手裡的長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榆兒……”她不能讓他恨她。
姜榆合上了眼睛:“母親,若是我們母子緣分未盡,來生未嘗沒有做母子的機會。母親還是收手吧。像葫蘆說的那樣,把那些女子,都送回人間去吧。”
紫衣女子搖頭,淚流滿面:“不,不……”
姜榆向陳兮和蒼離帝君施了一禮:“家母情緒激動,待我安撫好她,自會隨二位前往。”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他似乎長大了許多次,雖然容貌未改,但氣度沉穩,與最初的模樣已大不相同。
陳兮忽然想起了當年的師兄,他同姜榆一樣,也是在經歷了某事以後,一夜成長。或是因為見證死亡;或是因為知道了死亡。
合情合理的要求,陳兮自然不會拒絕。她撐著傘想暫時離開這裡,將空間留給這對母子。然而,很遺憾地發現,她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