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在天帝的旨意到達地府之前,律令根本沒聽過陳兮的名字。
陳兮異常嚴肅地點頭,說道:“我知道,但凡他要我做事,總會先將我誇上一通。其實,這和人間處決犯人之前,先讓他們吃飽是同一個道理。”
律令一噎,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我又滾回來了。到婚禮上搗亂,不一定都要搶親。所謂的枉死城,所謂的替死鬼。啦啦啦,抱抱。
☆、桃花債(六)
在知道了劉氏當年的所作所為之後,陳兮就不大樂意跟她打jiāo道了。劉氏心機挺重,能用那樣的方法毀掉情敵,肯定不像是眾人以為的佛面慈心。這種女人還是避著些好。
萬一,孫彥想不開,對陳兮表示了一點超越種族的友誼,那她豈不是危險的很?
他們原本打算避開劉氏,直接到孫彥房中詢問他的意見的。誰知,還在房門口便聽到林如萱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是,你的妻兒無辜,那我呢?我就不無辜麼?”
聽得出來,她是在儘量保持平靜,可話裡的委屈和怨懟,誰都聽得出來。陳兮在話本中浸yín多年,單憑這一句話,就猜測出了林如萱目前可能存在的種種心理活動。陳兮緊了緊傘柄,心道,她心裡果然還是有怨的。
陳兮看看律令:“似乎不用我們出面了,人家的恩怨,人家自己會處理。”
律令卻不看她,而是對著不遠處靜靜站立的玄青色身影抱了抱拳:“帝君。”
陳兮聽到這個稱呼,下意識地就露出了笑容,也看向蒼離帝君。畢竟,微笑是友好相處的第一步。
然而,蒼離帝君只是微微頷首,並不開腔。
陳兮頗有種把肉包子餵給了狗卻沒能換來它搖尾巴的感覺。我對你笑,你沒看到麼?好吧,不怪你,你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教育。
聽牆角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可是,律令生前的夢想是成為斥候,死後又一直打探訊息,多年的職業病一時改不了。而陳兮看話本多年,好奇心頗重,十分關心故事的後續發展。
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聽下去。反正,即便是不刻意,那聲音也能自動跑到他們耳中。
只聽孫彥顫巍巍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唉,這世上最沉重卻也最無用的字眼兒莫過於道歉的話。傷害已經造成,道歉又有甚麼用呢?說到底無非是求得自己心安罷了。
林如萱並沒有接受他的道歉:“為甚麼呢?為甚麼要道歉呢?你沒有將刀架在脖子上,bī我與你通訊。你也沒有把我的腦袋塞到繯裡,bī我上吊。你更沒有做過一點惡事。聽說你後宅安穩,夫妻和睦。聽說你修路鋪橋,接濟貧苦。你是人人皆知的孫大善人,你說,你對不起我甚麼呢?”
“對不起,我代內子給你道歉……”
“哈,尊夫人?尊夫人也是有名的慈善人啊。我聽說她連看個話本都能落淚,心比豆腐都要軟……”
孫彥更加慚愧,其實林如萱死後沒多久,他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了。明明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詩詞背後的真相,他卻不肯承認。是他害死了她,如果他不是在婚後還惦念著她,還保留著那些樹葉,就不會惹怒劉氏,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林如萱不會被流言纏身,羞憤自殺,他也不會二十年來,夜夜噩夢。
林如萱道:“你代她道歉?你代她道歉……是啊,她是你的妻子,所以你代她道歉。可是,孫彥,我只想知道,我到底做錯了甚麼。我到底對不住你們孫傢什麼。”
渾濁的淚順著孫彥的眼角往下流,他閉著眼睛:“對不起,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是我對你不住……”
林如萱冷笑:“我殺你做甚麼?你本來就沒幾天好活了,我gān嗎要殺你?難道我殺了你,我自己就能活轉過來嗎?我殺了你,我就可以不揹負罵名嗎?還是,我殺了你以後,我的父母不用傷痛欲絕?孫彥,你說,我殺了你有甚麼用?”
“我……”
“你讓我殺你,無非就是求你自己的心安。孫彥,你倒是心安了,那我呢?孫彥,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自私……”
“我不是,我……”孫彥想給自己辯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當年的確是他負了她,後來又在她名聲受損的時候,給了她致命的一擊。這許多年來,他行善,不是真的如同世人所說那般出於善念,他的確是想贖罪,想讓自己心安。只是,二十年了,她還是不能原諒嗎?是不是做了一件錯事,一生都無法被原諒?
陳兮忽然說道:“其實,孫彥也沒有那麼壞,他要是真的壞,他就不會一直自責了。”真正的壞人,是意識不到自己作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