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令沒說話,按照生死簿上所說,孫彥一生行善不計其數,不管動機如何,總歸是做了善事。將來他到了地府善惡司和賞罰司,只怕善大於惡,來世是有大富貴的。
孫彥極為誠懇:“我能為你做點甚麼,我要做甚麼,你才能開心些?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可我這麼多年,受良心譴責也實在是夠了。”
他的病雖然嚴重,但未嘗不能醫治,他這些天也想開了,一直躲避,不如面對。她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在求自己心安,可不知道她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林如萱本來還打算告訴他替身的事情,但是聽到他這話,又轉了主意。她冷冷一笑,湊近孫彥:“你想要為我做點甚麼?可我不願接受呢,怎麼辦?孫彥,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早就把你忘的一gān二淨。難道你不知道我後來是同你兒子在一起麼?”
孫彥瞬間瞪大了眼睛:“你,你,不要傷害康兒……”
林如萱搖了搖頭:“瞧,二十年過去,你還是這般看我。我如果真的想傷害他,他還會好好活著嗎?孫彥,你說當年你是以為我的那些東西不止寫給你一個人,所以,你公佈了出來。現在,你又以為我要對付你兒子,所以找道士來捉我……”
“我……”
林如萱笑了:“孫彥,你可不可以不要一面找人要收我,一面還在我面前求我原諒?孫彥,不是我不放過你,是你放不過我,放不過你自己……我已經死了,我會去地府,我會去枉死城,我會去投胎轉世,我不找替死鬼了……孫彥,你放心地過完你的一生吧,孫大善人……”
孫彥一個勁兒流淚:“對不起,我只是怕你傷害康兒……我……”他是欠了她的,他還就夠了,不要再牽扯康兒。
他伸手欲扯她的袖子,卻被她閃開了。當年他們兩情相依的時候,隔著圍牆,見不到面。他曾經在夢裡無數次的夢到過跟她親近,卻終是敵不過造化弄人。
林如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要他代她受過的事情。孫彥已然老去,他早已不再是當年打馬經過的少年。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同情來,看,他這二十年從來都沒有快活過,而且,他也要死了。
她在他chuáng頭站了一會兒,擺弄了一下桌上花瓶裡快要枯萎的桃花,說道:“孫彥,就這樣吧。你不再對付我,我也不再記著你,就當我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好不好?”
就這樣吧,把前塵往事都忘掉,重新開始。畢竟,他這一生,真正對不住的只有她一人。他不是大jian大惡之徒,他的惡,只是源於她的不幸。怨不得旁人。如果,她沒有認識孫少康,她想她會完全忘掉孫彥的,她會靜靜地待在聽竹軒,直到被鬼差發現。
林如萱走出房間,對陳兮說道:“我決定去枉死城,二十八年而已。父母尚在,我卻自戕,實屬不孝,接受懲罰,也是應該的。”
陳兮結結巴巴:“你,你不去見見孫少康嗎?”偷聽被抓包的感覺可不大好。
林如萱面色恍惚:“孫少康啊……”她搖了搖頭:“不了,我見了他,他會更難過吧。”
陳兮心道,可不是,讓你去見他,就是想讓你給他添堵啊。不然,你以為是gān嗎?難不成還讓你們敘舊嗎?
律令帶了林如萱回地府,臨行前,叮囑陳兮:“你可要看著孫彥,他也就在這兩天了。可千萬別黑白無常沒來,他的魂兒就跑了。”
陳兮忙不迭地點頭,自然自然。她可是將任務時刻牢記在心的。
孫彥這兩天jīng神很好,約莫也就是迴光返照了,不過他這光委實照的時間太久了些。他命下人將chuáng榻搬到院子裡的桃花樹下,將家人召集在chuáng邊,要他們一心行善,切莫為惡。他言辭懇切,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孫大善人。
好不容易等他身邊沒人的時候,陳兮忍不住現身了。
孫彥上次昏迷,並沒有見過她,但是看她撐著傘,白衣飄飄陽光下並無影子,對她的身份有了三分猜測:“鬼麼?”
陳兮為了與蒼離帝君拉近關係,特意請了他一同前來。蒼離帝君雖然沒有應聲,倒是行動上同意了。
孫彥又看看蒼離帝君,恍悟:“是黑白無常?哦,原來白無常是個女子。”
“等等……”陳兮眨眨眼睛,她?白無常?她想想黑白無常那可怖的妝容,嚴肅地搖了搖頭。
蒼離帝君卻是一聲輕笑:“黑白無常麼?”
陳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是,堅決不是。”
蒼離帝君挑了挑眉,卻沒說話。
陳兮費了好大的工夫向孫彥解釋了她的身份。
孫彥並不關注這些,他只是問道:“仙子,甚麼是替死鬼?甚麼是枉死城?”她走後,他總想起她最後說的話,反反覆覆回憶,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他以前隱隱聽過吊死鬼找替身以及陽壽未盡的人死後去枉死城的說法,希望不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