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收斂了笑容,甚感無趣:“我還以為帝君要效法佛祖以身飼鷹,救他人於水火呢。”
律令悄悄拉了拉她,示意她說話注意些。
蒼離帝君瞥了律令一眼,說道:“林如萱原本陽壽六十七歲,她十八而亡,又在人間滯留了二十一年,她只需在枉死城待滿二十八年即可。”
“二十八年!”
“不是你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間一天,地府一年麼?二十八天而已。”蒼離帝君說的雲淡風輕。
陳兮卻是瞠目結舌,她安慰自己,帝君是生在洪荒時期,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教育,算術學的不好。要理解,要寬容。
律令輕聲道:“帝君說有人願意,不知道說的是誰。”
陳兮眼睛一轉:“這不是明擺著麼?帝君說欠債需還,天經地義。那肯定要那些欠了她的人來還啊。誰欠她一條命,誰就還她一條命。是吧?”
“本君並沒有說過。”
陳兮笑靨如花:“知道,知道,你這是暗示。就好比三郎每次想要甚麼,總是不說。他這麼一暗示,大家都懂得。”
蒼離帝君不著痕跡地皺眉:“本君並無此意。”
陳兮依然笑得燦爛:“懂得懂得,這種事情,說不得,說不得。啊呀呀,律令,我們去孫家瞧瞧,問問孫大善人是否有佛祖的勇氣和仁心。”
律令點頭,隨即又躊躇道:“可是,孫彥的壽命,已經不足三天了。”
“甚麼?他要死了?”林如萱大驚,很快,她就露出了笑容:“也是,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身上就已經有腐朽的氣息了。能撐到現在,也很不容易了。”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歡喜多一些,還是失落多些。
陳兮思忖了一番,按照師兄的寫作慣性,往往到最後是恩怨兩訖的。有恩的終要報恩,有仇的總要報仇。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她覺得她應該順著師兄的寫作步驟來,師兄不會怪她的吧?
不到三天,那時間可是緊得很啊。
陳兮拉著律令,急匆匆地就往孫家去。
律令心說:“這也不用著急,到孫家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回頭看看站在原地的蒼離帝君,考慮著要不要把少君的真實目的告訴小兮。少君最初可只是為了讓她牽住帝君啊。捨本逐末可不大好。他前不久回了趟地府,聽崔判官說,如今枉死城有不少鬼魂臨時做了鬼差,也在人間行走捉鬼。其實,林如萱也另有躲避刑法的方法,做鬼差將功贖罪不就是了?
可是,少君說一切要以小兮為重,她這般興致勃勃的,如何才能不掃了她的興?
律令思前想後,在路上委婉地說道:“小兮,你這次可是魯莽了。”
“嗯?”陳兮將傘往律令身邊移動,“怎麼了?”
“少君要你多多與帝君jiāo好,可你卻將帝君留在了聽竹軒。你的任務是捉鬼,帝君的任務是監督你,你不要他跟著你,怎麼監督啊?”
陳兮恍然大悟:“哦,這樣啊。”她有些為難:“我倒是想與他jiāo好,可他老不搭理我。”
律令啟發道:“當初少君不也不大搭理你嗎?現在不是挺好的。”
“也是哦,當初我死皮賴臉,死乞白賴,抱著他的腿,整天磨著他……等等,不對,誰跟你說他不搭理我?明明是他一見到我,就覺得我跟他有緣。他不顧我的反對,一心要收我為徒,但我堅決不肯。他無奈之下,才讓我跟著淑明後娘娘……”陳兮十分嚴肅,這可是關乎臉面的問題。
如今,整個東嶽都知道她當初是死乞白賴才跟著蘇勒混的,莫非現在已經丟臉到地府了麼?
陳兮仰頭盯著傘骨,心裡默默垂淚,難道三郎的意思,是要她繼續丟臉到天庭麼?這可不行,她在天庭是有熟人的。
只怕到那個時候,她會把璇璣門的臉,東嶽的臉都給丟盡的。師兄最愛記仇,若是因為她丟了璇璣門的門面,在她的命譜上小小的改上一筆,那可就麻煩大了。
律令qiáng忍著笑意,假作不知真相,又道:“說些共同語言啊。你以為我是怎麼和阿香熟悉起來的?阿香最愛聽各路神仙的逸事,我又擅長打探這些,一來二去,她就跟我形影不離了。”
陳兮探頭探腦往他身後張望。
律令奇怪地問:“你在看甚麼?”
“我在看阿香啊,你不是說你們形影不離麼?可我既沒看到你的影子,也沒看到阿香啊。”陳兮一起初還本正經,說到最後,眼睛裡滿是笑意。
律令又好氣又好笑:“小兮,你……”他搖搖頭:“唉,少君常常提起你,誇你聰敏,說是天下沒有難得到你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