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這個長著羊角的黑衣人應該也是一位商人咯?
從他的身上或許能問些甚麼東西出來呢。
蕾蒂希雅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想要搞清楚這背後隱藏的秘密,按照她的性格本該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是,但現在,她心中卻升起了一絲想要一探究竟的慾望。
彷彿前面有甚麼誘人的東西在等待著她一般。
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蕾蒂希雅伸出手,對著那個還在逃跑的羊角獸人輕輕一握。
魔力從體內湧出,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羊角獸人的身側構成了實質物體,幾根土黃色的尖刺從地裡冒出,將逃竄的羊角獸人圍了起來。
隨後,青綠色的藤蔓自羊角獸人的足部一點點的攀上他的身體,最終,佈滿倒刺的可怕植物停留在了羊角獸人的脖頸處。
如果動一下的,自己的脖子可能就會被刺穿!羊角商人立刻明白了自己當前的處境,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施法者將他控制住了。
但是那個施法者似乎沒有殺死他的意思,否則這些土刺就不會組成一個囚籠,而是直接從他身下出現,將他直接刺穿了。
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隨著聲音的越來越清晰,羊角獸人想扭頭看看綁住自己的是甚麼人,但他一做出動作,脖子上的藤蔓就立刻一緊。
身後那人並不想自己被看見,羊角商人明白了。
“施法者大人,不知您想要從小人這裡獲得些甚麼呢?不過事先說好,我現在可沒有辦法……”
“我問,你答,如果你的答案能讓我滿意,我就放過你。”冷漠的中性聲音打斷了羊角商人的話。
站在羊角商人的背後,蕾蒂希雅抱著胸打量著這個被自己控制起來的傢伙,說實話,這傢伙看起來真不像是個多壞的人,面相甚至有點老實。
至於實力只能說是慘不忍睹,應該是很久沒有鍛鍊過了,和他商人的身份倒是挺匹配的。
“好好好,您有甚麼問題就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羊角商人也不知道身後這人為甚麼要綁住自己,他記得自己跟骨翼部落的人沒有甚麼交集啊。
身為一個商人,他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有些信心的,他來到這大草原的邊境就那麼一點時間,期間一直呆在鋼槍部落之中給那位大人打下手,而前些日子那位大人離開之後他就接替了那位大人的職位,這也沒法和骨翼部落扯上甚麼關係啊。
再說自己的打扮是顯眼了那麼一些,但現在鋼槍部落之中的局勢那麼混亂,那個獅子族長甚至沒有打的勇氣,帶著自己的親衛就逃走了,骨翼部落的主力應該去追擊那個族長了才對。
那這個實力那麼強大的施法者是從甚麼地方冒出來的?
羊角商人的實力是不怎麼樣,但見識可不少,能遠端釋放兩個完全不同的法術,絕對是中階以上的施法者了,這樣的存在在大草原的邊境絕對算是一方豪強,值得被所有勢力花大力招攬的。
但在之前他卻完全沒有聽到過關於這位的隻言片語,這很奇怪不是嗎?
除非他是近期才到這裡來的,那麼他為甚麼要摻和進這兩個小部落的衝突當中呢?
羊角商人搞不懂,他真的搞不懂背後這人是甚麼想法。
“地下的法陣是你們的傑作?”
法陣?甚麼法陣?羊角商人聞言更加疑惑了,地下的法陣和他有甚麼關係,他就是個賣東西的,哪裡懂甚麼法陣。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有意思了。”身後那人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感興趣的情緒。
一團彩色的霧氣出現在羊角商人的面前,逐漸向羊角商人靠近。
“你想幹甚麼,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眼看著彩色霧氣離自己越來越近,羊角商人下意識的掙扎起來。
這彩色的霧氣給了他一種異常不妙的感覺,要是接觸到這玩意兒他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求生的意識下他開始了劇烈的掙扎,哪怕脖子被帶刺的藤蔓擦出了一道道血痕也沒有讓他停下,只是這小小的抵抗沒能帶來任何的奇蹟,彩色霧氣還是籠罩了他的腦袋。
接觸到彩色霧氣的一瞬間,羊角商人的雙目便驀然失神。
神明的權能果然好用……蕾蒂希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心裡暗自嘆息,不知不覺之間她也習慣用這種手段了呢。
不得不承認,這能力的確是好使,在催眠狀態之下沒有人能藏得住秘密。
除非……
“嗯?!”
被催眠的羊角商人體內猛地爆發出一股熱流,蕾蒂希雅下意識的閃現到了空中,拉開了與這個羊角商人的距離。
就在她遠離這個商人的下一刻,這個商人便化作了一朵金色的煙花。
轟!
洶湧的氣浪撕碎了蕾蒂希雅佈置的魔法,引起了附近所有獸人的注意。
但當這些獸人趕到現場之後,卻只發現地上的一個深坑,現場早已沒有了人。
“嘶,失算了……”躲在半空之中的蕾蒂希雅皺著眉頭,表情有些鬱悶,她的確沒想到就這樣一個小角色體內也有著反制精神控制的手段。
按理來說她的催眠術應該是排除在精神控制之外的才對,之前她就這麼用過,用來控制那些暴徒。
那時候那些人脖子上的項圈也是說能反制精神控制,但和自己對視之後不還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難不成是因為上次是對視這次是霧氣控制?但是這兩種方式本質還是一樣的……除非這個羊角商人體內的反制措施比那項圈裡面的要高階很多,能發覺這種催眠狀態是不正常的。
這樣說來,事情可就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啊,這個羊角商人顯然只是一個小角色,甚至都不知道腳底下獻祭法陣的事情,這種人在組織裡面頂多算得上外圍人員,而這樣的外圍人員身上都有著如此高階的反精神控制措施……
呵,這些商人背後所隱藏的秘密,看來是越來越多了呢。
回到雲端,蕾蒂希雅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簡單的告訴了還在為玲瓏她們當人肉指路器的白泠。
“這些傢伙的問題比我想象的……”蕾蒂希雅思考著,也有點拿不準該用甚麼形容詞來形容這些商人。
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嗎?但是這幫傢伙和一位神明有關係這件事情,她是老早就知道了啊。
和神明有關的人和事,就沒有一個是省心的,蕾蒂希雅在那會兒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這些傢伙肯定會是大麻煩。
現在發現這些商人暗搓搓的在地下埋了一個針對靈魂的獻祭法陣,倒也沒有太出乎蕾蒂希雅的預料。
神明想要突破封印就需要足夠的能量,哪怕是解封條件異常簡單的夢之神也有著能量的硬性要求,而當初的夢之神乾的事情和現在這些商人乾的事也沒甚麼區別。
頂多就是夢之神小姐更懂得細水長流,而這些商人們壓根就沒想著後續的收益而已,從本質上來說,這倆還真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都是榨取靈魂之中的能量嘛。
“等等,不對啊……他們的神不是死了嗎?我都看到屍體了啊?”突然,蕾蒂希雅意識到了一個華點,這幫商人的神分明是個死掉的大鳥啊。
那些金色血液就是從那隻大鳥的體內流出的,按理來說,這些商人是接不到來自神明的命令的。
難不成是他們自發的在為他們的神明提供能量?
“也沒有可能他們的神明要復活,所以讓這些人幫助自己收集能量?”白泠提出了另一個假設。
蕾蒂希雅立刻搖頭,這個猜測雖然很符合常理,但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那隻大鳥的的確確是死掉了的,神魂俱滅的那種。
同為神明,她遠遠的看上一眼就能判斷出那位同族的狀態,這種狀態,說句不好聽的,比夢神死的還徹底。
雖然這倆死的都挺徹底的就是了……
“如果真的是一位神明站在他們的背後,我發現的那個法陣就不會如此的簡陋。”蕾蒂希雅說出了另一個疑點,神明們幾乎都是活過了漫長歲月的存在,她們擁有的知識非常非常的多,獻祭法陣這種東西這些神明能不清楚?
讓手下的人為自己去收集能量,這個神明總不能掏出一份等級這麼低的獻祭法陣吧,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她發現的這陣法,更像是這群商人從甚麼地方看到了原形,然後自己瞎折騰出來的殘次品,用是可以用,效果就那樣。
攤開手,蕾蒂希雅將自己感知到的獻祭陣法用魔力絲線顯示出來,“你看看這個法陣,一點美感都沒有,裡面的線條有很多都是沒用的,不僅沒有辦法加強法陣的效果,相反還會相互衝突,讓這個法陣的效果減弱。”
讓蕾蒂希雅來評價的話,大概就是‘連魔族的一年級小學生都比不過’的水平吧。
“不過我還是能勉強看出這個法陣的基底,如果沒有這亂七八糟的修改,這個獻祭法陣倒還能上臺面。”隨即,蕾蒂希雅手上的法陣開始了精簡,很快,原來看得人頭暈目眩的複雜法陣就變得簡單了起來。
只不過對於白小姐來說,蕾蒂希雅依舊在說天書,她只是個劍聖,不懂這些魔法的。
“那個,你跟我說這些好像也沒用用處啊,我壓根不懂魔法……”弱弱的舉起手,劍聖小姐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文盲屬性。
額……好像也是啊,正講的起勁的蕾蒂希雅一愣,發現自己的確是在對牛彈琴,她好像下意識的就把白泠當成雪兒或者綺菈了。
但白泠並不是她們,白泠只是一個對魔法一竅不通的普通人類少女罷了。
“咳咳,多瞭解一些其他知識也好嘛,沒準以後你用得上呢?”將小拳頭送到嘴前,蕾蒂希雅故作嚴肅的咳嗦了兩聲,說出了一個並不怎麼能取信於人的理由,“來,你看好了,像現在的這種法陣,只要對準這幾個地方注入能量,它就會因為內部的能力衝突而自行崩解。”
一邊說著,蕾蒂希雅一邊用手上的陣法模型做著演示。
這次白小姐倒是沒有打岔,而是認認真真的記下了蕾蒂希雅所說的事情,不僅記下了,還提出了問題,“攻擊其他地方不行嗎?”
“如果你的實力足夠強那當然可以,但一旦遇到很大很大的法陣,用蠻力破解就很不划算了。”蕾蒂希雅搖著頭,很多時候這種技巧對白泠來說確實沒有用,可沒準就有一天就有一個沒法用蠻力破除的法陣出現在了白泠面前呢?
“那個時候不還有你嗎?”
“我也不一定甚麼時候都在的嘛。”蕾蒂希雅有些無奈的抬手敲了下白泠的腦袋,“總之先記下吧,這些商人們用的法陣基底就是如此,只要找到了這幾個節點就能輕鬆破除。”
“不會的,我們一定會一直在一起的。”趁著蕾蒂希雅敲自己腦袋的空隙,白小姐一把抱住了身邊的女孩,隨後一臉笑嘻嘻的說道。
“如果你不見了,我也一定能找到你。”
這傢伙……聽著這句話,蕾蒂希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隻白毛的嘴巴是越來越甜了呢。
如果沒有自己的話,或許這傢伙已經是一個萬人迷,禍害了不知道多少女孩了吧?
歪頭看著白泠精緻的側顏,嗅著少女身上那如有若無的清香,蕾蒂希雅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竊喜。
這樣的一個女孩,現在卻是屬於她的,是她的私有物,這種感覺真的有些讓人心情愉快呢。
而且這樣一位堪稱完美的女孩,還會在自己面前露出討好的表情,嘿嘿,要是讓人類知道他們的劍聖已經是魔王的裙下之臣,肯定會絕望的吧。
想到這裡,蕾蒂希雅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得意。
然後她的臉就被揪住了,“在想甚麼呢,笑的那麼得意?”
“我在想啊,能有你這樣漂亮的女朋友,我的運氣還真是不錯。”
“你才發現你的運氣不錯?”白小姐眉毛一挑,手上更用力了一些。
“欸,輕點,疼!”
……
赤金色的天空,暗紅色的太陽灼燒著一片荒蕪的大地,熊熊的烈焰的在大地上燃燒,亮紅色的熔岩長河將地面劃成了許多的小塊。
足以致死的毒氣在空間之中蔓延,這裡毫無疑問是生靈的禁地。
但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天賦異稟的存在,而在這個地獄之中,就存在著這樣的一群人。
繪滿金色花紋的黑色長袍隔絕了高溫與毒氣,一群形態各異的獸人圍坐在一塊還沒有被熔岩吞噬的地面上小聲的商討著。
“神明大人的復甦還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就在這些日子了。”
“一直說快了快了,可是到現在我都沒看到甚麼進展!”
“稍安勿躁,預言不會出錯,神明大人一定會在近期復甦的。”
“我們的行動已經引起那些傢伙的警覺了,再這麼下去,我們早晚會暴露……”
“暴露又如何?神明大人會保護我們。”
黑衣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論著,他們的聲音很輕,語速卻很快,似乎是在害怕著甚麼東西。
沉默,一陣令人膽寒的沉默之後,有一個黑衣人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拳頭:“所以說,到底有沒有一個準信?”
“……沒有。”另一個黑衣人沉吟一陣,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但神卵的活性正在快速上升,絕對會在這些日子破殼。”又有一個黑衣人接話。
要給出一個準確的時間那是不可能的,他們也只是遵從著預言而已,而預言也只是指出這位神明會在近期破殼重生而已。
至於具體會在甚麼時候破殼,那就是一個秘密了。
黑衣人們只能猜測,應該就在這些日子了,那枚大蛋現在正在快速活性化,原本他們還能靠近觀察,現在卻連線近都接近不了。
曾經有一個不信邪的黑衣人去嘗試了一下,然後他們就少了一位同伴,自此之後,他們便不敢再像以前那樣靠近那顆巨大的蛋了。
好在之前他們便已經在大蛋的周圍繪製好了法陣,用的材料也是能夠承受高溫的特殊材料,現在只需要將其他地方的陣法啟動,便能將能量源源不斷的傳輸到大蛋之中。
大概是這種餵食的原因,大蛋的活性化速度很快,連帶著這片空間的環境都變得糟糕了起來。
就連這些黑衣人們如今都有些扛不住這裡的環境了。
“存貨不多了,我們已經接觸不到神明的遺蛻,神血與那些神血礦物都沒有辦法開採了。”盤腿坐在地上的蒼老黑衣人開口道。
神卵就位於神明屍體的腹中,自從這顆大蛋開始活性化,他們就沒有辦法從那小山一般的屍體上取到所需要的材料了。
好在之前他們就囤積了不少神血與神血礦物,這才勉強維持住了供貨,但這種局面維持不了多久,他們的生意做的太大了,草原上從各個部落幾乎都和他們有過交易,神血和神血武器更是極為暢銷的商品。
這在以前無疑是一個優勢,放在現在倒是成了劣勢,一旦斷了這些東西的供應,鬼知道那些部落會幹出甚麼事情來,黑衣人們可不敢賭那些大老粗會老老實實地放棄神血這樣的超級武器。
“暫時減少貨物的供應,讓外圍人員儘快回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只需要好好隱藏,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對龍族的追殺還需要繼續嗎?我們手頭的東西恐怕已經支付不起僱傭那些獵犬的代價了。”
“繼續,哪怕斷掉其他地方的貨物也要繼續追殺龍族。”
“聽說草原邊境出現了龍族的蹤影,那條龍還成為了一個部落的領袖,需要動手將她除掉嗎?”
“那是一條白龍,我們的目標是黑龍,你分不清顏色是麼?”
“但她也是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你們別忘記預言裡面是怎麼說的!”
“那裡離我們太遠了,還是先將眠龍山脈那一塊的龍族清理光,比起一條落單的白龍,還是那個龍族聚集地更加重要一些……”
黑衣人們商討著,最終做出了決定。
隱隱約約的鳳鳴聲在空間中飄蕩著,這聲音是這些日子才逐漸清晰起來的,似乎也是在預示著某位沉眠的偉大存在正在復甦。
在這塊被燒融的大地的中央,是一片不斷冒著氣泡的岩漿湖,在這片大湖之中,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巨山巒般的金色屍體,而在屍體的腹部,藏著一顆佈滿金色紋路的大蛋。
蛋上的金色紋路如同在呼吸一般,一明一滅的閃爍著。
在某一個時刻,金色的紋路驟然爆發出了比先前更為明亮的色彩,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
那隱約的鳳鳴聲之中也帶上了一絲焦躁,但還在討論著其他事情的黑衣人並沒有注意到這鳴叫聲之中不一般的情緒。
這種奇特的現象只持續了一陣子時間,僅僅幾次呼吸之後,蛋上的紋路就暗了下去,或許是因為消耗過大,這顆蛋微微的抖動了一下,朝著旁邊歪了那麼一點。
它……似乎睡著了。
鳳鳴聲停頓了一下,然後更響了,彷彿能從中聽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來。
當然,在這裡並沒有存在能理解這鳳鳴聲之中蘊含的情緒,或許有甚麼東西能夠理解,但它現在正在開開心心的睡覺呢。
……
夜幕降臨,獸人族的天空沒有人類那般的光汙染,抬頭便能看到那浩瀚無垠的燦爛星空,在高懸的彎月之下,一支騎兵終於追上了他們的敵人。
循著星光的指引,擊殺了連續幾波妄圖阻礙自己的敵人之後,玲瓏帶領的騎兵終於將逃竄的鋼槍族長團團圍了起來。
望著身邊只剩下十人不到的高大獸人,玲瓏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若不是白小姐的暗中指路,恐怕今天她還真追不上這位族長大人,但凡事沒有如果,她並不排斥那位小姐給予自己的幫助。
“準備好接受自己的命運了?”玲瓏提著自己的龍槍,燦金色的龍瞳注視著自己的敵人,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