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巷,這是海濱城的人們對於那些被可以無視的街區的稱呼。
在這裡生活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毫無疑問的底層人士,幹活不行,但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絕對是一把好手。
在這其中,安息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女孩算得上是這些社會閒散人士之中的佼佼者。
天生擁有著加速能力的她經常能在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偷,或者說搶走他們身上的財物。
而她的目標也基本是那些從外地過來旅行的遊客,這讓她無往而不利,事後不會受到甚麼追責。
海濱城官方對於黑巷裡的這些小偷小賊們沒有甚麼辦法,受限於自己本就不強的實力,他們不敢貿然的派人進入黑巷抓人。
除非是真的出了甚麼事情,否則安息這種小偷躲在黑巷裡那就是絕對安全的。
但今天,安息踢到了一塊鐵板,各種意義上的鐵板。
那個身材跟鐵板一樣心腸跟鐵板一樣的黑毛惡魔給安息留下了非常難以抹去的心理陰影,她那個時候真的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目睹了那個女孩輕描淡寫的將五個彪形大漢燒成灰灰,安息對這個世界的危險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得虧自己認慫認得快,不然她挨的或許就不是一頓不傷及皮肉的鞭打,而是直接像那些大漢一樣,被火燒的乾乾淨淨了。
沒有人會在意黑巷中的一個小偷憑空消失,畢竟在這個地方,任何一個人人間蒸發都不算怪事。
走到一座小小的屋子前,安息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那張帶著些許後怕的臉上擠出了一些笑容。
可不能在妹妹的面前露出那種表情,不然,會讓妹妹擔心的。
伸出手在僅僅具有象徵意義的大門上敲了敲,安息推開壓根就沒有上鎖的大門,走進了漆黑一片的屋子裡。
屋子裡亂糟糟的,安息沒有打掃的天賦,而她的妹妹則沒有打掃的能力,好在這裡不會有甚麼訪客,而她們兩姐妹居住的地方也是在二樓。
至少自己的房間,安息還是能勉強打掃乾淨的。
似乎是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二樓的燈被點亮,伴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音,一顆可愛的小腦袋從二樓的樓梯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小心,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亂跑。”安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伸手攙扶住了瘦弱的女孩。
這個女孩是安息的妹妹,名叫安心。
頂著這麼一個令人安心的名字,女孩的狀態卻不是那麼的令人安心。
半透明的白紗睡裙下是過於瘦弱的身軀,女孩給人的感覺不能說是竹竿,也能說是皮包骨頭了。
而女孩的臉色也不是代表著健康的紅潤,而是一種較為詭異的蒼白,她的呼吸短且急促,似乎從臥室走到樓梯口這一段路就讓她疲憊不堪。
這可不是安息沒有養好妹妹,事實上,安息這姑娘妹控的程度甚至比某兩位堪稱人間之屑的姐姐要高得多。
她就算自己餓著肚子,也會讓妹妹吃的飽飽的。
再者,安息也不是靠搶東西維持生活的,搶人東西最多算是外快,她乾的最多的事情,其實是給人跑腿。
黑巷裡需要她這樣身家清白職業道德高的能力者的地方可不少,賺來的錢讓兩姐妹溫飽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但,也只是溫飽了。
安心的情況可不是一個溫飽就能夠解決的,她還得看醫生,買藥,這些錢才是讓安息去幹那些事情的主要原因。
“姐姐,是不是遇到危險了?”握著姐姐的手,病弱的小女孩輕聲問道。
“沒有,只是沒搶到甚麼東西,白忙活了一個晚上而已。”安息嘆了口氣,不僅沒搶到甚麼東西,還捱了一頓打被使喚了一次。
但跟那幾個人間蒸發的大漢比起來,至少她的命保住了是吧,而且還沒缺胳膊少腿的,運氣不錯啦。
挨的打雖然很疼,卻沒有傷到筋骨,那個黑毛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倒是挺有溫情的。
“姐姐在騙我。”安心緊緊地抱著安息,“我能聽見姐姐心裡的聲音,姐姐在害怕,害怕一個人。”
“我……”安息表情一僵,她就知道自己的謊言會被戳破,“不是讓小心你不要用超能力了嗎,這會讓你的身體情況更加惡化的。”
安心垂下眼簾,她能讀出姐姐內心的想法,姐姐卻無法讀出她的想法,這讓安心在和姐姐的交流上永遠是強勢的一方。
她並不想告訴自己的姐姐,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無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更為準確的說,是無法關閉自己的能力。
安心當然知道越使用自己的超能力會讓自己的身體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可是,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姐姐,我還有多少時間?”沉默了很久,安心才開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息拼命的不去想上次醫生所說的話,但這沒有一點用處,僅僅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就讓安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有……這麼點時間了嗎?”雖然早就有了預感,但真正知道答案之後,安心卻還是有一種不現實的感覺。
“好好調理,不使用用超能力的話,兩到三年沒問題,但要是不節制的使用能力,估計只能活一年。”醫生是這麼說的,“而且,你妹妹的超能力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要是她的能力失控……恐怕就只剩下幾個月的壽命了。”
“小心,相信姐姐,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安息緊張的抱住了妹妹,生怕安心在知道真相後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但她的妹妹顯然比她要想的更加成熟,即使知道了自己只剩下了這麼一點時間,她也沒有露出任何的消極情緒。
“姐姐,我想去海旁邊玩一玩,可以嗎?”
“可是……”
“我不想生在海濱,卻見不到一次大海,再說,不是有姐姐保護我嗎?”小女孩的眼中閃著光。
“……好吧。”
……
如果問安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讓她後悔的事情是甚麼,那麼現在的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昨天她就不該答應妹妹的請求。
是的,一般情況下,帶著妹妹去海邊玩是一件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情奇怪。
但是,當她坐在遊覽車上看到前面上來了兩位無比眼熟的姑娘之後,她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
那個黑色頭髮的女孩,她死也不可能忘記的。
在看到那個女孩的下一瞬間,安息就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想讓自己被那個黑毛惡魔發現。
但這鴕鳥一般都舉動顯然沒有任何用處,蕾蒂希雅認人靠的也不只是她的眼睛。
遊覽車很空曠,空曠到安息的前排與後排都有著空位置。
在見到自己的老熟人之後,蕾蒂希雅就放棄了原本找個角落坐的打算,而是拉著白小姐坐在了安息的身後。
白泠當然也認出了安息,僅僅一個晚上還不足以讓她淡忘這個搶了蕾蒂希雅東西然後被吊在天上抽的姑娘。
“你的力道掌握的真好。”落座之後,白小姐對蕾蒂希雅說道。
眼光毒辣如她,當然看得出安息現在的身體情況好得不得了,絲毫看不出昨晚那趴在地上有進氣沒出氣的模樣。
“那是,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技。”蕾蒂希雅自豪地點著腦袋。
這獨門絕技的第一位體驗者……啊,讓我們忽略這個令妹妹悲傷的話題吧。
經過了一個晚上的心態調整,又被蕾蒂希雅破天荒的同意白泠抱著她睡一個晚上之後,今天的白泠精神狀態還算是不錯。
她的精神狀態是不錯,但在她的視野之中,坐在自己前面的小姑娘狀態就糟糕透頂了。
“你看出來了麼,那個女孩她……”
“我不是瞎子,她體內的能量很活躍,活躍的很不平常。”蕾蒂希雅撇嘴,一上車她就注意到這個精神力量簡直像個燃燒著的火炬的姑娘了。
很亮,卻微弱無比。
這個女孩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能量,如果蕾蒂希雅猜的不錯,這姑娘的超能力已經處於失控的狀態了。
“你有辦法幫她麼?”白泠小聲問道。
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按照英雄協會里邊那些資料的記載,這個女孩必然會在幾個月之內離開人世。
不,悲觀一些的話,或許她連一個月都撐不到。
這讓白泠有些難以接受,她是個挺善良的女孩子,雖然在砍異族這件事情上很不留情面,但對待自己的同族時,她很富有同情心。
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如此年幼的女孩死去,這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你指的是徹底治好的話,我只能告訴你,沒有。”蕾蒂希雅就沒這種同情心了,她一貫喜歡樂子,但看著一個小姑娘慢慢死掉可不算甚麼樂子,“不過續命,還是蠻簡單的。”
“能續多久?”
“很久很久,唯一的問題是,這會讓這姑娘一直處於類似於假死的狀態。”蕾蒂希雅知道安心的癥結所在何處,“她的精神有著天生的缺陷,如果她沒有超能力的話,這倒不算甚麼大問題。”
但問題就在於,安心的天賦太強了。
“不受控制的能量在摧毀她身體的生機,我不是醫生,不知道如何治療你們人類的這種病症,我能做的就是強行把她體內的能量鎮住,同時封住她的心神,讓她的情況不再惡化。”
蕾蒂希雅只是個魔王,打架啥的她在行,但治病救人,這還是得去求助於專業人士。
“比起求我,你還不如去找你的那些老朋友呢,我是個魔族,你腦袋被驢踢了才會來問我解決辦法的吧?”最後,蕾蒂希雅表達了自己對白泠腦回路的鄙視。
這種只會在人類之中出現的病症居然要問她這個魔族解決辦法,真的是離了大譜了。
“你要濫發善心我倒是不介意,別扯上我就行。”
白泠想要救這個小姑娘,蕾蒂希雅完全能理解,也安全能接受。
她是沒有同情心,但她也不至於因為白泠的同情心而去嘲笑她,是非對錯魔王小姐分的相當清楚。
“呼,那我去跟她們談談?”白泠剛想伸手去拍安息的肩膀,蕾蒂希雅的手卻按住了她。
“這裡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找個安靜點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吧。”蕾蒂希雅輕聲說道,她將頭轉向坐在旁邊的導遊小姐,“看看這車的停靠站點旁有啥可以休息的地方。”
聽到蕾蒂希雅的話,導遊小姐立刻開啟手機開始了工作,很快,她就挑好了地方:“咖啡廳可以嗎?坐在那邊的陽臺正好能看到海濱,我本來打算等幾天再帶兩位去的。”
“可以。”蕾蒂希雅點了點頭。
然後,她示意白泠可以動手了。
白小姐抬起手,在心裡構思了一下自己等會要說的話。
然後她發現,自己那相當貧瘠像魔王大人胸口一般的詞彙庫有點難以發出這個邀請。
於是,那雙抬起的手最後落在了蕾蒂希雅的肩膀上,“幫我。”
看著那一雙帶著祈求的水汪汪的紅眼睛,蕾蒂希雅呼吸一窒,這讓她怎麼拒絕啊。
面對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別說是蕾蒂希雅這條顏狗了,就算是一塊石頭都沒法說出一個不來。
雖然石頭本來就不會說話……嗯,這不重要!
“……你這個傢伙,作弊也不是這麼作的啊。”蕾蒂希雅惡狠狠地瞪了白泠一眼,“下不為例。”
“嗯嗯,下不為例。”白泠情緒一下子就高昂了起來,她的眼中閃著明亮的光,這樣的她讓蕾蒂希雅又看呆了一瞬。
“嘶……這傢伙的殺傷力是越來越大了。”小聲吐槽了一句,蕾蒂希雅伸手拍了拍那個瘦弱的小女孩。
“大姐姐?”安心回過頭,疑惑地看向蕾蒂希雅。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瞪大,自己那已經失控不少時間的讀心能力,居然失效了。
她聽不見蕾蒂希雅的心聲。
不,不只是蕾蒂希雅,她身邊的那個白色頭髮的女孩子,自己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