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總統先生？”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是真的不太舒服。”總統苦笑著將視線從畫面中挪開，看向自己的幕僚秘書長。
他沒有再去看畫面中的變化，他遠比在場的人更加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那些守衛本來就不是去保護【樂園】分部的，而是用來避免其中的人受到打擾。
畢竟光是【樂園】用於日常維護其運轉的防衛人員就足以將這些暴民驅逐出去，裡面的人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這也代表著他們與【樂園】尚未定下的“合作”直接宣告終結。
秘書長接過平板，眯著眼睛看了看螢幕中的畫面，隨後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從來都是理智的，或許我們都應該先找找心理醫生會比較好。”總統先生覺得是不是最近的壓力太大，就連自己的秘書長都有些精神失常了。
“不，總統先生，或許我們應該藉此作出之前未完成的決定了。”
“你是指？”
“將那些反對的傢伙，丟出去吧，總統先生。”
“現在情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
“遠比您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我們已經太久沒有受到原腸生物的侵襲了，衛星城市將我們保護得太好，一旦失去他們，我們甚至連戰鬥這件事本身都忘記了。我們的人民太過自由，我們的政客太過貪婪，我們的軍隊太過驕傲，再加上那些強大起始者們的離開，即便還有大量原腸戰爭之前留下來的高科技武器，我們依舊沒有足夠的把握贏下這場戰爭。”秘書長的回答依舊迅速且切中要點。
總統沉默，他的心中當然也有所擔憂，僥倖心理讓他拒絕承認自己統治期間內的城市會變得如此糟糕，但種種報告在告訴他事實的確如此。
“哪怕最後的代價是我們的城市將會失去“自由”？”
“那也比消失好，而且，無限自由的壞處想必您已經體會到了。至少，這座城市不能在您的統治期間內被消滅，不然您的名聲將會成為笑柄。”
秘書長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預示著戰爭失敗的結果絕對不只是成為笑柄這麼簡單。
“我們的人會同意麼？”
“已經沒有我們的人了，總統先生，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為止，他們的立場將會變成不穩定的量子疊加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些將軍們會支援我們，畢竟政客們能帶著他們的黃金逃跑，那些將軍可沒辦法丟下他們的兵。”
“......你說服我了，威爾遜，就和過去一樣。”
“多謝您的信任，總統先生。”
“幫將待會兒開始的新聞釋出會取消吧，順便幫我呼叫一下麥道夫將軍，我們或許該談談了。”
“好的先生。”
“您好，基盤小姐，雖然對您的美貌早有耳聞，但初次見面，您的氣質依舊讓我感到驚豔。”克里姆林宮，在基盤小姐應邀前往這裡以後，為首的身穿西裝的男性基盤親切的伸出手，輕輕一握，隨後恰到好處的鬆開來。
“你好，作為這次的談判代表，很高興見到你。不過，除了你所說的這個，想必還有一些其他的情報值得你注意吧，博德列夫先生。”基盤笑了笑。
出身克格勃的男人微笑著聳了聳肩，表示不置可否，斟酌著語言道：“事實上，的確挺讓人印象深刻的。”
“不過這也是我們在確定了最終的結果以後，第一時間聯絡您的原因。”
基盤點點頭，和善的態度讓包括博德列夫以及其身後的眾人暗中長舒了一口氣。
和其他地方的【樂園】分部並不相同，在這個國家，【樂園】分部的存在感要遠遠高於其他地方，原因即在於這個國家的文化稍稍有別於其他地區，哪怕是原腸生物戰爭導致了大量的損失，這個國家的民眾依舊保持著他們天性的勇敢頑強卻又暴躁易怒。
再加上政體的獨特性，整個國家都是隻有一個聲音存在的，他們自然不會允許【樂園】這樣的組織進入，尤其是它還會帶走那些被他們視為重要戰力的起始者。
一場硬碰硬的較量無可避免。
雖然還比不上【樂園】建立之初時，直接被連天的炮火還有大量士兵、坦克、裝甲車進行火力轟炸的程度，但從【樂園】分部最後依舊順利入駐莫斯科來看，其中明裡暗裡的紛爭絕對不會少，這也是博德列夫會說對【樂園】印象深刻的原因。
具體的結果即便是博德列夫也無法得知全貌，但總之，【樂園】完全替代了IISO（國際起始者監督機構）在這個國家的作用，成為了所有詛咒之子的監護者、撫育者、管理者，哪怕是政府層面的任務，也需要先向【樂園】進行溝通，才能夠獲得強力的起始者的任務支援。
至於面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士，在克格勃的記錄中就更是重量級了，據說她曾經親身進入當時整裝待發的軍隊中，並在十分鐘後完好無損地離開，之後沒過多久，【樂園】的入駐申請就被火速透過了。
至於具體過程，博德列夫也不知曉，或者說他其實也不太想知曉。
“看來你們的情況遠比在外界展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基盤的視線在面前的西裝男人身上掃視，雖然經過了精心掩蓋，但其眼底的疲憊依舊難以掩蓋。
“我聽說你們的民眾都對於即將到來的戰爭很是群情激奮，並且願意為自己的國家獻上自己的力量，甚至連治安都比平常要好很多，就連在酒吧裡面喝酒的人都少了很多，就因為你們說酒在之後需要當做戰備物資。”
“這些民眾是我們寶貴的財富，我們也欣喜於他們能夠為我們的努力給予理解。”談及這些令他們感到自豪的事情，博德列夫因疲憊而不自覺彎曲的背都直了起來，臉上的喜悅也稍稍沖淡了那些疲憊的神色，但他額頭的皺紋並沒有舒展的意思。
“但僅憑勇氣是無法對抗那些無法溝通的怪物的，我們需要的是能夠戰勝他們的力量。”
博得列夫的腦海中回想起了克里姆林宮大禮堂裡面的場景，往日一塵不染的地面丟滿了各種菸蒂，連日來的會議中，各種爭吵的聲音彷彿要給純白的牆壁留下抹不去的印記，大家都很疲憊，但會議的進展卻完全無法得到推進。
民眾的信心和狂熱在此刻並不能成為上層的底氣，反倒成為了一種負擔，如果能有希望，他們並不介意拼死一戰，但很可惜，自從最後一個從前蘇聯那裡遺留下來的完整生產線因為年代久遠加上維修技術人員的缺失而停止運轉以後，他們的彈藥庫就已經陷入了越打越少的窘境，他們甚至無法給出足夠多的彈藥武裝自己計程車兵。
總不能讓自己計程車兵用刀劍去和原腸生物對抗吧，他們只是人類，並非超人，在沒有充足的火力支援和相配套的起始者的配合下，那是送他們去死，並且還會為原腸生物提供大量用以成長的食物。
亦或者乾脆種蘑菇？
先不說這一舉動會引發的連鎖反應，關鍵是這一舉措之前他們又不是沒做過，最後的結果是十一隻黃道帶依舊活的好好的，而他們的領土上卻出現了三塊直到現在依舊不能進入的人類禁區。
這也是最後強硬的俄國上層會願意【樂園】入駐的原因之一，【樂園】的人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們能夠提供的食物、大量資源還有技術都是俄國十分稀缺的東西。
畢竟在他們看來，相較於這些不能被完全掌控，且產出並不穩定的詛咒之子，能被他們握在手中的武器才是更加值得信賴的夥伴。
如果給他們時間，或許他們能夠憑藉這些武器在爆炸的轟鳴中奪回曾經損失的大量土地，但很可惜，這一次的原腸生物軍團不會給他們時間。
俄國需要力量，需要能夠抵禦黃道帶的力量。
至於力量從何而來，不言自明。
“每一個選擇都代表著犧牲，但是不選擇帶來的犧牲會更多，想必你們之中也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接受我們的條件吧。”
博得列夫笑容一滯，但也直言不諱，適當地示弱更容易在談判時獲得回饋，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可能，他也不希望今天的談判事宜失敗，“是的，六位頂級富豪被抓捕，三十六位高階軍官被捕，最高甚至到了中將，被暗中處理掉計程車兵更是不可計數，他們本該死在戰場上，但很顯然，我們不得不提前讓他們盡忠了。”
警察、軍隊從來都和民警（起始者與促進者組成的搭檔）有著繞不開的矛盾，警察認為民警闖入了自己的管轄範圍、干涉現場的行為侵佔了自己行使權力的空間，軍隊認為民警在自己理應擔負的國防義務中橫插一腳。
哪怕多數人明白這是源於實力差距的原因，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警察和軍隊都能夠心平氣和地理解，而後續承擔了IISO責任的【樂園】自然被和前者畫了等號——這也是【樂園】會在這個國家尤為聞名的原因，無論好的壞的都是。
雖然之後會以國家的名義進行支援，但明眼人都明白這其實是【樂園】的單方面支援，一旦其中涉及到的條件被披露出來，國民不談，軍隊和警察中的暴躁分子，還有擁有巨大能量但奉行排外主義的富豪立刻便會做出反應，而這其中可能造成的影響是高層無法忍受的。
尤其是在可能造成這些協助失敗的情況下，因為高層在做出決定的第一時間，這些被記錄在案的可能造成負面影響的人選就先一步被控制了起來。
部分人的委屈和全部人的存活，高層遠比任何人看的清楚。
對此，博得列夫會憤慨、會悲傷、會在暗地裡罵街，但唯獨在面對基盤所代表的【樂園】時，他會表現得像一隻溫順的動物，完全不展露內心的一絲一毫情緒，哪怕有，也不乏表演的成分。
“很好，我喜歡您們的誠實，看來你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是的，為了人民和國家。”博得列夫在笑，儘管他的笑容隱含著一些屈辱。
對此基盤表示理解，就連語氣也頗為柔和，“請不要憂傷，博得列夫先生，如果這一次順利的話，或許你們很快就能走到高牆之外，重新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曾經國家應有的模樣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如此。”
“那麼，讓我們來談談具體的援助事宜吧。”
“當然。”
博得列夫再度朝基盤伸出手來，這一次，伸出的是雙手。
“真不錯，我有點羨慕你了，能全世界到處跑，體驗到各個地方的美景。”
理解叉著腰，將墨鏡抬到額頭處，對面前的原始森林讚歎道。
慈悲聽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確定不是在嘲諷我？
她身後的麗莎則捂著嘴無聲地笑著，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怎麼了，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理解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克壓下麗莎的腦袋，提醒她別真的笑出聲，一邊對理解解釋道：“因為任務的原因，慈悲大人的確經常出入於世界各地，但大部分時候，需要她出手的地方都是一些比較麻煩、原腸生物比較多的地方，就算沒有原腸生物，而那些地方的環境，您知道的。”
理解隨即明白了，自己是更多在處理一些城市之中的惡人，那裡面雖然不一定繁華，但好歹是城市，是人住的地方，而慈悲顯然是更多去一些“不太宜居”的地方，除卻汙染之外，那裡面大量存在的原腸生物絕對會讓人充分理解甚麼叫做惡臭地獄。
怪不得慈悲之後就申請去管理資源採掘工作了，怕是被那些地方給燻怕了。
忽然，慈悲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來了，有東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