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見林深的解釋之後,麥考爾就沒有繼續去糾結了。
畢竟大井櫟名的語氣中確實全部都是怨氣。
詛咒甚麼的,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傢伙一直都和林深不對付。
兩人的關係任誰來看都能夠看出來,完全就不對頭。
晚飯吃完之後,艦娘們都開始去洗澡。
然後在睡前,趴在電視機面前窩在沙發裡看會電視甚麼的。
林深還在想著格拉斯哥剛才的話。
他從剛才吃飯的時候猶豫到現在。
究竟要給出甚麼樣的回應呢……
很糾結。
這是個問題。
格拉斯哥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再提這件事了。
她在收拾飯後的碗筷。
之後也要去提前將眾人更換下來的衣服進行收拾。
順便清點一下各方面的物資。
不僅僅是石油之類的戰鬥用物資,還有生活方面的。
這些全部都需要統一清點。
然後列出一個清單來,明天抽時間去全部採購一下。
總之,秘書艦的工作很多。
幾乎可以細分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說起來,秘書艦的這個概念還是在複製體大行其道之前。
在那之前,這個職位就是專門為指揮官提供生活方面的管理的。
有時候,也會進行戰鬥方面的規劃之類的。
總而言之,在之後這個職位自然而然就沒有了。
因為指揮官不再需要處理複雜的關係。
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給麾下的艦娘去處理。
完全不需要去擔心甚麼。
林深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右邊是洗完澡的拉菲。
左邊是剛洗完澡的綾波。
她們都挺喜歡待在林深身邊的。
若有若無的沐浴露清香撩動著林深的鼻翼。
麥考爾走過來,見沒有位置了,只好坐到綾波的旁邊。
本來就不是很長的沙發被迅速擠滿。
因為沒有甚麼事情,所以就待在這裡看著似乎有些無聊的電視節目。
林深還挺享受的。
從冰野跑過來之後,這會兒是難得的清閒時間。
他那喜歡思考,浮躁的心緒也在這份安寧之中逐漸沉靜下來。
然後再去看自己糾結的問題。
忽然又有了其他的答案。
說到底,為甚麼會猶豫呢。
是在害怕關係的更進一步罷了。
為甚麼會害怕關係的更進一步呢?
越是在意自己所擁有的東西。
就越是無法接受其失去。
林深察覺到,自己其實是在害怕失去。
他是那種因為不想看見花的凋零,就不會去看花開的人。
只要沒有開始,那麼是不是就不會有結束時的遺憾了呢?
只要兩條線從不曾交匯。
那麼也就不會漸行漸遠了。
是這樣的嗎?
林深的心底深處有兩個答案。
是的。
也不是。
感情是“指揮官”的大忌。
你早晚都會有一天,因為自己那多餘的感情,付出代價。
之前在荒野中的經歷,不也說明了這一點嗎?
感情是大忌。
因為丟棄了這個東西。
所以林深才活著走出了荒野。
孤身一人,沒有同伴。
或者也可以說。
正因為他孤身一人,所以才能夠走出荒野。
那些被瑣事纏身的人,全都受到了反噬。
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
最終倒在了荒野深處,變成了一具平平無奇的白骨。
林深無法無視這個事實。
所以,他的理性回答是,要避諱感情。
但這次與之前不同。
這次他遇到的,是能夠相信的麾下。
是即便被背叛了,也心甘情願的人。
所謂的信任,便是如此,看起來非常蠢。
完全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所以,他的拒絕其實並沒有現實生存相關的冰冷因素摻雜其中。
只是單純的因為感情上有不可接受和恐懼的地方而已。
林深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
所以即便有了所謂“龍傲天的力量”,也還是將謹慎與小心貫徹到底。
就像是一個如履薄冰的人。
他沒有盲目的對自己有著過分的自信。
是個聰明人。
但是正因為這份聰明。
導致了他在某方面的瞻前顧後。
感情是“愚蠢”的,所以不屬於聰明人。
聰明的人無法無腦地跳進感情的海洋之中。
如果真的跳下去了。
也不會沉浸在幻覺一般的所謂幸福當中。
而只會如同溺水的人一樣。
滿是痛苦與煎熬。
最終清醒地看著自己死亡。
智者不入愛河……
愚者為情所困。
林深一瞬間,要以為自己已經悟透了所謂的真諦。
直到綾波和拉菲抱著他的大腿,開始打著瞌睡。
他才又回過神。
然後換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些姑娘們豈不是都很笨?
艦娘都是愚蠢的生物。
她們是真的會為了你,而去跟任何東西為敵。
不論你是否在意,不論你作何感想。
她們都會先你一步做出自己的選擇。
沒錯。
先一步就將最終的結果給鎖定了下來。
如果指揮官不回應的話,豈不是成了屑指,變成了負心漢?
哈哈哈哈,當然,你可以說那是一廂情願的感情罷了。
自己沒有回應的必要。
感情都是一廂情願的。
但是……
爺就稀罕這一廂情願的感情。
林深伸手輕輕地掐了掐綾波的臉蛋。
軟乎乎的。
手感非常好。
當一件東西變得無比美好的時候。
任何一點痕跡,都會將結果導向悲傷。
所謂的物極必反。
正是如此。
所以,小說裡面美好的大團圓結局是不存在的。
童話故事之所以是童話故事,原因也就在於此。
故事裡面的英雄不會遲暮。
故事裡的主角,會定格在勝利的頂點。
直達永恆。
然後呢?
故事不會繼續講述然後。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因此你不會看見老兵的凋零。
不會看見主角在最巔峰枯寂。
不會看見紅顏的老去和死亡。
不會看見親友的離別與遠去。
所以美好的大團圓結局是幻覺。
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的幻覺。
林深很清楚這一點。
他曾向神明許願,想要去有艦孃的世界。
所有存在艦孃的異世界,主角過去都是享福的。
所有的努力全都在遊戲裡面就已經完成了。
過去即是巔峰。
可那究竟是怎麼來的呢。
神明回應了他的願望,給了他他想要的東西。
然後也擅自收取了代價。
“……我不是神。”
“但是我會竭盡全力做到我能夠做到的事情。”
“直到生命的盡頭。”
“……如此而已。”
“我們可以一起見證巔峰的風景,那麼,也可以一起欣賞黃昏的日落。”
“大不了便在夜色下長眠。”
林深在心中低語。
剩下的一點點彷徨也就此消失不見。
他的心態在此刻,在這平靜無聲之中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電視機裡的無聊節目依舊在擅自播放。
林深懶得去動它。
他和三小隻擠在一起,享受著內心的安寧。
“指揮官,該去洗澡休息了。”
直到格拉斯哥走過來,在沙發後面低聲說道。
“好。”
林深睜開眼睛,伸手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的拉菲和綾波。
“醒醒,要睡覺去床上睡吧,該休息了。”
“唔……”
兩人勉勉強強地爬起來。
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林深去洗澡的時候,麥考爾在靈魂網路中詢問拉菲和綾波。
麥考爾:「今晚你們兩個也要去指揮官的房間睡嗎?」
拉菲:「嗯。」
綾波:「嗯。」
麥考爾:「……為啥?」
拉菲:「貼著指揮官睡,很舒服、」
綾波:「我也是的說。」
麥考爾:「……」
跟在兩人的身後,麥考爾也鑽進了林深的臥室裡面。
順便再次發了條訊息。
麥考爾:「今晚指揮官要去跟格拉斯哥睡,你們兩個只能陪我睡了。」
拉菲:「?」
綾波:「那就去找格拉斯哥的說。」
根本難不倒她。
麥考爾:「(戳了戳格拉斯哥)」
格拉斯哥:「如果指揮官來我這裡的話,你們兩個今晚就先自己睡吧~」
拉菲:「?」
綾波:「為甚麼?」
格拉斯哥:「因為我們可能需要做一點不方便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或者討論一點,小孩子不宜的東西~」
綾波:「我不是小孩子的說……」
拉菲:「獨佔?」
總感覺火藥味變重了一點。
麥考爾瞥了一眼拉菲和綾波
可惜,兩人一個依舊無精打采,一個一如既往地少有情緒流露。
格拉斯哥:「沒錯,今晚我要稍微獨佔指揮官一會了,抱歉咯~」
綾波:「唔……只有一晚嗎?」
格拉斯哥:「一晚。」
綾波:「好吧……」
答應得有點勉強。
拉菲倒是沒有給出甚麼回應。
而是問了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拉菲:「那個大井甚麼的怎麼辦?」
格拉斯哥:「……」
格拉斯哥:「沒關係,反正討論的事情可以在靈魂網路中說,至於其他的事情~就只能請她在門外站著了。」
好冷的語氣……
即便文字沒有溫度,但麥考爾依舊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宛如冰淇淋一般的寒氣。
不過在這之後,她就開始糾結地想著。
格拉斯哥似乎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唔……
總感覺有甚麼寶貴的東西要失去了。
麥考爾情不自禁地想到。
但是卻沒啥辦法。
她躺在床上,看著左右兩邊的拉菲和綾波。
心緒複雜。
“麥考爾,你知道格拉斯哥說的事情是甚麼事嗎?”
綾波忽然問道。
“呃,這個,就是,那個……唔額……該怎麼解釋呢……”
麥考爾一臉的為難。
糾結了一會之後,麥考爾靈機一動,說道。
“關於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你翻一下原生記憶?肯定會有答案的吧,原生記憶很好用的,你找找男女之間親密的事情的內容試試。”
“親密的事情?”
綾波一頭霧水,然後閉上眼睛,真的開始去“回憶”了。
見她不再詢問自己,麥考爾鬆了口氣。
她可不想當甚麼啟蒙老師。
“麥考爾。”
“嗯?”
“H。”
“唔……!”
被拉菲冷不丁地說了一個字母之後,麥考爾的臉色頓時一紅。
“我沒有,我不是,我只是閒著沒事的時候,喜歡從原生記憶裡面翻點小說和漫畫出來看而已!”
急忙解釋了一遍之後,麥考爾反應過來,說道。
“拉菲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我又沒說我甚麼都不知道。”
“呃……”
好像確實沒有。
“麥考爾。明明甚麼都知道,卻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拉菲再次補了一刀。
“這個……只是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而已……就是這樣。”
麥考爾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臉,說道。
“要解釋清楚的話,不是很浪費時間嗎?
所以可以跳過就全都跳過了。
很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可以不做的事情就不去做。
必須得做的事情儘量以最高的效率完成。
然後繼續偷懶。
這就是節能主義。
不過有些必要的事情麥考爾還是會想辦法避開。
除非是“絕對必要”的事情。
不過這種事通常都很少。
拉菲沒有繼續盯著麥考爾,而是將視線移向了天花板。
大井櫟名沒有進來。
格拉斯哥……在自己的房間裡面。
林深……只用了幾分鐘就從浴室出來了。
似乎在跟大井櫟名商量著甚麼事情。
而她則只能在這裡盯著天花板發呆。
心情……
很奇妙。
無法用甚麼詞語描繪出來。
……
外面。
林深一臉無奈地看著大井櫟名。
“大井指揮,稍微變通一下好嗎?我在房間裡面又不會跑出去,窗戶外面都是鐵柵欄防盜網啊,這怎麼可能出去?”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大井櫟名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僵持。
依舊用“命令”來強硬的進行阻止嗎?
這個命令確實是有的。
要是完全並不變通的話,也確實可以這麼做。
但是這做的就太絕了。
她又不是真的那麼死板的人。
雖然面前的林深是一個值得警惕的重要目標。
大井櫟名皺著眉考慮了一分多鐘。
然後才回道。
“就這一次。”
“一次……”
林深有點想笑。
不過笑容到嘴邊就被他收住了。
“行,就這一次,大井指揮——”
無奈地搖了搖頭,林深走進格拉斯哥的房間裡面,反手將門給關上然後反鎖。
說的好像他真的要經常來一樣。
其實完全不會吧。
格拉斯哥雖然說的很誘人。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之後,林深發現她的重點其實還是另外半句話。
“格拉斯哥,我來了。”
“指揮官……”
一片漆黑的房間裡響起格拉斯哥無奈的聲音。
“你不是來受刑的,不如放鬆點如何?先上床吧。”
“好……”
林深走過去,然後躺到床上。
旁邊那具充滿溫度的嬌軀瞬間就壓了上來。
動作嚇了林深一跳。
“唔——格拉斯哥?”
“指揮官,現在是不是該老實地交代一下了?”
格拉斯哥趴在林深的身上,石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緊緊盯著林深。
“你知道我指的是甚麼吧?”
“……”
那層薄薄的布料完全無法掩蓋嬌軀的柔軟。感受著胸口沉甸甸的分量和緊緊貼合雙腿兩側的觸感,林深沉默了一會。
現在他有點確定了。
也許格拉斯哥的另外半句話同樣是重點。
並沒有多少開玩笑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