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嫡姐讓我嫁入東宮,她說我是氣運之女。
若我輔助太子,李家定能永葆榮華富貴。
上輩子我就是相信她的話,才會被太子折磨至死。
一朝重生,回到洞房花燭夜。
我看著眼前的太子,憤怒地拔下簪子扎進他的胸口。
李家,滿門入獄。
1
圓月高掛,刑部牢獄裡哭聲不斷。
“李唯兮,你瘋了!!!”
“你竟敢刺殺儲君???”
我抓住李嬌嬌要扇過來的手。
“嫡姐不是說我是氣運之女嗎?那我們一定能逢凶化吉的,不是嗎?”
“那是之前,現在的你不過是被我奪走氣運的廢物!”
看啊,人之將死,真話就藏不住了。
我蓄足勁,將她扇到地上去。
“那就一起死。”
嫡母劉氏心疼地抱住她的親女兒,朝著我怒目圓睜。
“你個小畜生,你……”
“你閉嘴!”我毫不客氣地反駁道,“若不是你加害我阿孃,她也不至於在生下我之後大出血而亡,她甚麼都不爭,你卻害她。”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此等小事也用來做文章。”
說這話的正是我父親。
一個極度虛偽、懦弱、自私的男人。
“小事?關乎人命,父親竟認為這是小事?”
我氣得笑出聲。
想來也是。
他不是不知道劉氏的惡行。
他不是不知道李嬌嬌針對我,以為我調養身子之名給我下毒,毀我容貌。
他知道,他們一個個都知道,都該死!
“對,父親說得極是,我殺儲君不過也是件小事而已。”
這話成功將他激怒。
他怒氣衝衝地走向我,咬牙蹦出“孽畜”二字,揚起手就要朝我臉打來。
“聖旨到,李尚書接旨。”
“罪臣在。”
“聖上口諭,李為,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教唆女兒行刺儲君,當是滿門抄斬。幸,儲君性命無憂,兼太皇太后壽辰將近,邊境傳來大捷,特,饒汝狗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李家抄家之罪,男丁發配流放,女子充入教坊司。”
“多謝聖上不殺之恩。”李為站起身湊近那公公問道,“曹公可知太子殿下如今如何?”
“這就不勞
李大……你擔心了。”
當時我可是懷著必死的信念刺下去的,就算不死,他也絕不會無憂。
“妹妹果真是氣運之女,這般死局也能逢凶化吉……”
我沒理會。
她繼續,但壓低了聲音。
“你這腦子,就算重生也鬥不過我。”
“你這麼做,拉了多少無辜之人下水,到了教坊司,憑你這張爛臉,只能跟她們一樣做丫鬟。”
“你就準備死在教坊司吧。”
她笑得很猖狂。
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2
進入教坊司,李嬌嬌因為容貌姣好,又通音律,故被送到歌姬營。
我因容貌的緣故,被安排與一眾丫鬟做苦力活。
我快速將雜衣浣洗乾淨,就搶著做針線活,以此藏下能派得上用場的銀針。
回到住處,天色已晚。
桌上的夕食全被吃個乾淨。
我的被褥溼得能滴水,上頭的糞印隱隱飄出惡臭。
“哎呀,誰掉進糞坑裡這麼臭?”
“啊,你是在說我們的太子妃嗎?你可別得罪她,她連儲君都能殺。”
“我好怕,在這裡動我一個試試。”
我立馬去廚房拿刀,但剛出門就被麻袋套住,她們將我抬起。
我不知她們要做甚麼,拼命掙扎之時就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還有那句“賞你了”。
一道男聲應下之後,我很快就被解救出來。
入目是一個滿臉凍瘡、身子臃腫的男子,他見到我,立馬撲過來。
我連忙現出銀針將他扎暈,偷跑出去後在拐角處見到一人守著。
那是李嬌嬌的親信,春華。
我抬手將她打暈,拖她入屋,在她和那男的歡愉穴處狠狠紮上一針。
惡果理應由惡人嘗。
我替他們關上門,撿起一木棍回到住處,見人就打,半會就倒下一片。
“你們記住,我李唯兮不是逆來順受的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送她去見閻羅。”
地上的人被嚇得不輕。
窗外忽飄過一個身影。
我不必追出去就知道她是李嬌嬌。
正好,我有份大禮要送給她。
3
翌日我故意到歌姬營溜達。
李嬌嬌見著我,得意地揮手喚我。
“妹妹,把
那件外衣拿過來。”
“好啊。”
她見我這般乖巧,愈發嘚瑟,一股腦將我與太子成親卻不知好歹刺殺太子的事添鹽加醋地告知她身旁的人。
“不是吧,你妹妹也太不知好歹,竟敢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
“就她那張臉,能嫁給未來天子不知是多少世修來的福分,這還不知足,挺賤的。”
李嬌嬌聽到她們的附和更加得意。
“妹妹,倒茶。”
“好啊。”
我滿懷誠意地給她倒上滿滿一杯,親眼見她喝下後,差點沒控制住嘴角的笑意。
“姐姐在這裡真好,不用做辛苦活。”
“你也可以啊,哦不對,那些達官貴人不喜醜八怪。”
話落,她擱下茶杯,與她們笑成一團。
我也笑,笑著離開。
次日天亮。
歌姬營平白響起一陣尖叫。
我搬好凳子,靜待好戲上場。
午後,李嬌嬌被送到我們這邊來。
她的臉、脖子、手臂全起了密密麻麻的紅點,看上去極為瘮人。
送她過來的人都避她遠遠的,懷疑她有病,生怕被她傳染到。
她見到我,飛撲過來,一臉怨恨。
“一定是你動的手腳,是你這賤人害我的。”
“姐姐說的是甚麼話?若我有這本事,我當初還會被你害?姐姐莫不是得罪身邊人,畢竟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去,姐姐最是熟悉,不是嗎?”
她怒得鬆手,不忘埋汰我一句。
“那也是,你這廢物哪來的本事。”
我將扯皺的衣領抹平,悠悠戳道:
“姐姐如今這般模樣,豈不是不能回歌姬營,哦不對,那些達官貴人不喜醜八怪,我忘了。”
她著急撫上她的臉,言語明顯慌了。
“不會的,不會的,這些紅點只是一時,我一定能回去。”
若她待在歌姬營,這些紅點兩天就能散。
只是現在落在我手裡,她就儘管放心,這臉,一定會爛得徹底。
4
我連夜到東邊的園子去,這園子有一處藥田,是當今太醫院院首所種。
上一世,我與趙浚成親後,他就請院首為我治臉。
一來二去,我對醫術產生興趣,也拜院首為師。
他常常帶我來此處認藥草,嘴裡總唸叨這裡的泉水好
,在我上一世悲慘的人生裡,他是唯一一個真心待我之人。
如果他知道我用醫術害人,定會對我失望吧。
可我,顧不得這麼多了。
接下來的幾日,我每日都不動聲色地往李嬌嬌的茶水裡加料。
她的臉從紅點到膿包,再到流膿潰爛,是見不得人了。
“啊!!!我的臉,我的臉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不是我,這鏡子一定是被動了手腳。
“說,是不是你這賤人動的手腳?是不是你?”
諸如此類的話她每天都在重複,周圍人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尊重變成厭惡。
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個兒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她在給我下毒的時候何嘗想過我看到臉被毀的時候,是有多痛。
她活該。
她活該!!
我趁她不在,慫恿道:
“以前她臉好在歌姬營混尚能嘚瑟一番,如今不過淪為跟咱們一樣幹苦力活的,還使甚麼大小姐性子,以往在府裡她就蠻橫要緊……”
周遭人被我這話戳中心窩。
不需我多說,她們就動手使絆子。
往她的被窩裡藏蛇,將她的東西扔進糞桶,不讓她吃上一粒飯。
李嬌嬌怒了,大罵四方。
她們一開始畏懼,但隨著她愈罵愈兇,甚至詛咒她們生生世世為奴為婢,她們就忍不住將她圍起來拳打腳踢。
“李唯兮,是你這賤人教唆的是不是?
“你們這夥人,不得好死!”
一人怒,欲舉木凳砸下。
“住手!你們在幹甚麼?”
來者是一位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子,他扶起李嬌嬌時滿目憐惜。
“要是嬌嬌出甚麼事,我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李嬌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朝我拋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她似在說,看吧,你怎麼鬥得過我?
他們走後,從春華口中得知,這人是晉侯爺家的二公子,當初憑信物認出李嬌嬌,自此之後便極為看重她,估摸著對她也有意思。
而這一切,原來是我的。
死後我才發現自己原是生活在一本書裡,我正是書中的氣運之女,我雖為庶女,但一路順風順水,前遇侯府二公子,後遇大將軍。
但我的生活全被本應嫁進東宮,與太子的白月光爭鬥,最後病死冷宮的李嬌嬌給搶走了。
她以我身子弱為由將我困在府上,搶走我的信物,並以為我調養身子為名給我下毒,在我的臉毀後,她又善解人意地將太子妃之位讓給我,並言我是氣運之女,一定會和太子琴瑟和鳴。
我握緊拳頭。
既然上天給我重生的機會。
我一定會將我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5
按照書中的劇情,兩日後就是大將軍凱旋的日子。
我就是在歡迎的隊伍裡被他一眼相中,後得聖上賜婚,我一定得抓住他。
兩日一到,我就蒙上臉從西邊牆角的狗洞爬出去,先到藥材鋪將藥草賣掉換錢,而後在成衣鋪置上一套書中所說的紅衣。
從鋪裡出來甬道兩邊已站滿人,凱旋大軍緩緩入城。
帶頭的正是傅聿安,這世再相見,恍如昨日。
我拼命往前擠,耗上好一會才擠到前頭,只是我身旁站有一人,她亦是蒙著臉,穿著紅衣。
她正是李嬌嬌!
“妹妹也來了,真巧啊,哎呀,你哪裡來的錢買紅衣?”她朝我湊近嗅了嗅,“妹妹身上,總有一股藥香。”
我沒理她。
她繼續道:
“別看這傅聿安是個大老粗,實則可會疼人,還護短呢。
“日後我與他定了親,定會到教坊司會會妹妹。”
我不知她的話為何會如此肯定,上一世我未曾聽到傅聿安定親的事,難道是我死後發生的事?
但此刻我來不及多想,我得趕快與傅聿安對上眼。
周遭的百姓很快就被我倆的紅衣吸引住目光,傅聿安也看了過來。
“對了,我忘記告訴妹妹,我出門前就已派人告知教坊司的人,說是有人私自逃出來,你知道的,私逃出教坊司的罪奴,該被亂棍打死。”
我忍住內心翻滾的恨意,往傅聿安那看了一眼,就趕緊跑回去。
她李嬌嬌都沒死,我又怎麼能先死?
回到住處,我剛將臉巾和紅衣換下,司裡就來人了。
6
來人的腳步很急,但態度較以往都要好。
“太子殿下來教坊司了,他要見你,隨我走一趟。”
“好。”
我用弩簪盤好發,就隨他前往。
進門前我被攔下,兩侍女上前搜身,不見利器
藥物方放我進屋。
趙浚倚在榻上,唇色蒼白。
他與我對視的那一瞬間,眼眶紅了,他哽咽地喚了我一聲。
“阿兮。”
這一聲,他也是重生者的身份就定下了。
也是這一聲,讓我硬起的心腸有一絲裂縫。
我們成親之後,他就是這般喚我,他待我很好,他不許別人說我一句不是,他請院首給我治臉,他給我沐足,體貼入微。
我們很快就有了孩子,他高興地昭告天下,百姓都稱我們是佳偶。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他的白月光出現,一切就變了。
他對我的態度日漸冷淡。
他嫌我孕吐噁心,他嫌我身子臃腫。
我跟他說不舒服,卻換來他一句:
“不就是生孩子嗎?別人不都是這麼生,偏你麻煩。”
吵過之後他就很少回來。
我夜裡被雷聲嚇得睡不著,他與白月光在雨中訴說情意。
我給未出生的孩兒縫製衣裳,他發誓要守護她生生世世。
我難產當日,她染了風寒。
我攔下他,他卻不顧一切帶著太醫去看她。
“李唯兮,不就是生孩子嗎?院首已留在此處相助,你自個兒又懂醫術,一眾侍女又供你差遣,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想怎樣?
“可蓮兒她甚麼都沒有,她只有孤。”
我心灰意冷,最終一屍兩命。
一想起過去那些如困獸一般掙扎的日子,我就全身發冷,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
“阿兮,我……”
“別叫我,我噁心。”天知道我費多大勁才將殺意壓住,“太子殿下若無事,我就先回去。”
“阿兮,我錯了,我是真的錯了,既然我們都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這一世我……”
“不是甚麼錯事只要道歉就能獲得原諒,”我急忙將他的話攔住,“既然殿下早就心有所屬,就應該早日追求自個兒的幸福。”
我後退一步,恭敬行禮。
“奴,祝殿下與佳人喜結良緣,長長久久。”
“不是的阿兮,不是……”
他一著急從榻上滾下來,臉色瞬間蒼白。
我沒多看,直接轉身離去,但在開門前,我還是撂下一句話。
“以後別到這裡來,否則我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7
回到住處,一夥人圍著春華開心起鬨。
而春華身上穿著的,正是我脫下的紅衣。
“春華姐,聽說剛才那位是戰無不勝的傅將軍,他來找你,是不是要帶你出去,你豈不是要當將軍夫人?”
“春華姐,你要是出去了,可別忘了咱們大夥。”
“安心,只要我出去,定會讓我夫君帶你們……”
我上前對準她的臉揚手就是一巴掌,隨即伸手扒她的紅衣。
她瘋叫。
“你瘋了!快,你們快把這瘋子拉走啊!”
“我看誰敢?要是不怕死的,儘管試試!”
“李唯兮你嘚瑟不了多久,待我出去,定讓你好看。”
我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你還真以為穿上我的衣服就能代替我的身份?”
“你還真以為我要靠大將軍出去嗎?大小姐只要一安頓好,就會接我出去。”
這李嬌嬌為了對付我,還真是不遺餘力。
我鬆手。
“春華啊春華,李嬌嬌早已安頓好吃香的喝辣的,而且她被官宦贖出去,不過是個平民,又何來的能力將你撈出去?
“更何況你知道她這麼多事,此前又那般對她,你真以為你能夠安然無恙?她估摸著讓你激怒我,借我這把刀殺了你。”
她慌了,將紅衣脫個乾淨。
我順勢問道:
“傅將軍來,可有說甚麼?”
“沒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就走了。”
“當真?”
“千真萬確。”
我與傅聿安相處不多,猜不透他的心思,遂轉問道:
“李嬌嬌可還有交代你甚麼事?”
“她只說今夜會派一個人過來,讓你伺候,以後我們大夥就有好日子過了。”
看來,她是打算除掉我。
8
入夜。
司裡來人,說是侯府的貴公子指名道姓要我伺候。
我做足準備前往,被搜查後推門而入,裡頭站著的人刀劍不離手,一身殺氣。
“你就是李二小姐?”
“正是。”
“伺候吧。”
我應下就朝他走去,臨近時掏出藏在髮髻處的迷藥撒向他。
誰知他沒有半點反應,眼神更狠了點。
“李大小姐果然猜得沒錯,你就是會醫術,只可惜,
我百毒不侵。玩夠了吧?到我了。”
他拔劍朝我刺來,我拎起凳子和一切物件砸向他,在他逼近時抬腳踢,卻被他擒住。
我整個人被甩到牆上,身體裡的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
他蹲下,擒住我的下巴。
“性子挺犟,既然都要死,陪爺玩幾輪爽爽也好。”
我拔下弩簪,鉚足勁朝他刺去,卻被他閃過一邊,簪子劃破他的臉。
他怒了。
“臭婆娘,給臉不要臉。”
他舉劍刺我,眼瞧著劍就要落下,他定住了。
一支長矛刺破他的身體,血濺到我的臉上,黏糊糊的,血腥氣好臭。
他倒下後,門口站著那人就闖進我的視野。
是他。
是傅聿安。
“對不起,是我來遲了。”
他把披風披到我身上,帶我離開教坊司。
回到將軍府,他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跡,我後知後覺地捂住臉。
“抱歉,醜到你了。”
“一點也不醜。”
他上一輩子就是這麼說的,他還真是沒變。
不對,他怎麼會……
“將軍怎麼會來教坊司?而且去而復返?”
他笑著將我的手挪開。
“太子妃真是健忘,將我們之間的恩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
這是……
難道,全員,重生???
9
“你沒嫁給他,真好。”
他的話語真切,眼眸飽含深情。
他雖在書中與我是一對,但我與他交集不多,他怎就這般深情?
“明日陛下問我賞賜,我就讓他賜婚,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李二小姐是我的心頭寶。”
“你……你……你……”我被他的直愣弄得不知所措,“太急了。”
“哪裡急?難道你還想嫁給太子?”
“好端端的,你扯那混賬玩意做甚?你去,你去好了。”
“我去,我當然去,明日一早我就去。”
他揣我的手於他的心房處,觸他那狂亂的心跳。
我不知為何,我最開始想的不過是借他找回氣運,如今卻覺,我與他是有緣的,不知是不是書中設想的緣故。
翌日一早,傅聿安就去了。
我對鏡觀臉,好幾處流膿的地方都有癒合之勢,兼之
昨夜我受的傷,今日起來身子竟無大礙。
難道我的氣運都回來了?
將軍府的藥材不少,我調養幾日,容貌就恢復七八成。
這日剛要出門打套銀針,就在大門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駐足門前的玉蘭樹,抬頭觀賞,見到我後忙作揖行禮。
“對不住,在下失禮了。”
“裴二公子惦念亡母心儀之花,何來失禮一說?”
“小姐認識在下?”
“在教坊司與公子見過一面,當時公子一心撲在姐姐身上,記不住我也是正常。”
他眼中的眸光淡了淡。
“原來你是李家二小姐,想來我母親的事是嬌嬌告訴你的。”
李嬌嬌還真是把我的路給堵絕。
當初她到我房中玩鬧,無意提起信物一事,我沒防備就告知她來龍去脈,誰想竟打這麼一個主意。
“天元十二年,我嫡母懷有五個月的身孕,裴二公子只需回家問侯爺一句『當初將侯夫人的屍體從揚州送回京的,是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還是一個瘦弱貌美的女子』就清楚了。”
“玉蘭花有報恩之意,我生母也用不著了,她在侯府被我父親看上納入府當小妾,嫡母容不下她,在她生下我之後就大出血死了。”
他聞言激動,雙唇囁嚅,似有不少話要問要說,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道一個“好”字,就轉身離去。
10
第二天,李嬌嬌被趕出侯府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傅聿安加派人手以防李嬌嬌前來報復,但她已先一步混進來,還用匕首指著我。
“憑甚麼?憑甚麼你說裴公子就信?憑甚麼一樣蒙著臉,一樣穿紅衣,傅聿安能認出你?這該死的氣運之女,憑甚麼你是氣運之女?這不公平,我不服!!”
我的火氣也瞬間躥了上來。
“憑甚麼你是嫡女?憑甚麼你能從嫡母的肚子出來?憑甚麼父親的愛都給你?憑甚麼你不必受冷眼,被所有人都高高捧著?”
“因為這是命!”她頓了頓,“不,這不是我的命,這不是嫡女的命,我不該被困冷宮,不該鬱鬱而終,所以我逆天改命,我沒錯!”
“逆天改命是沒錯,但你錯就錯在偷換別人的人生,你將我囚住,傷我身子,毀我容貌,更將我送進東宮承受你以往所受的屈辱。而你卻在外邊靠吸我血肉過得自在逍遙。你不是逆天改命的能人,你只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偷!!”
她的匕首顫了顫。
“你胡說!我不是!那不是你的人生。區區一個庶女,何德何能能成為大將軍的心尖肉,視你如命?你生母就是個賤妾,她……”
我直接將藥丸彈進她的嘴裡,她這髒嘴不配議論我孃親。
傅聿安的手下擒住她,將她送回教坊司,似她這般高傲之人,為奴為婢,會比她死更難受。
不出兩日,教坊司就傳來訊息。
李嬌嬌與春華起衝突,春華不滿,聯合一眾人將她除了。
她,死了。
11
“天氣涼,回屋吧。”
我回想李嬌嬌說過的話,她定是嫁過太子,而在那一世,我們應該都是按照書中劇情進行,所以我嫁給傅聿安。
可在李嬌嬌重生後,我嫁給太子,與傅聿安不過見過寥寥幾面,他怎麼會這般情深?
難不成……
“將軍,你重生幾次啦?”
“兩次。第一世我娶了你,婚後我們十分恩愛,生有兩個小女娃,只可惜幾年後呼麗國不守約定派大軍來犯,我中了奸計為國捐軀。
“死前我一直惦念著你們,也不知是不是這份掛念,讓我重生回大軍凱旋當日,但我見不到你,見到的是李嬌嬌。進宮之後我才知你嫁給太子,臉還被毀了,我悲憤交加,但你說太子對你很好,我一氣之下就請求去清理叛軍。
“後來趙浚登基,傳來你一屍兩命的死訊,周邊小國來犯,我怒得放棄抵抗,任由敵軍直搗皇城,殺了趙浚還有在將軍府守著的李嬌嬌。
“我以死謝罪後,又回到大軍凱旋之日,這次,幸好見到你。”
我內心有些震撼,一時語塞。
他抱住我,堅定道:
“這一次我們都會好好的。”
話雖這般說,可我隱隱覺得不安,趙浚也重生了,按照他對我說的話,他的執著,要是知道傅聿安娶我,豈會讓我們如意?
12
次日宮裡就傳來訊息,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傅聿安賜婚的請求被趙浚駁回,還以做了一個夢,夢中說傅聿安會叛國為由,將他降為副將,並下令要求他立馬隨軍去平叛。
“傅將,請吧。”
“我要見陛下。”
“陛下病重,由太子監國,傅將,是兵是賊,是兵,就得聽令!”
在屋裡,我和傅聿安相擁甚久。
他一走,我免不了要被抓進
宮的,以免他擔心,我強扯出笑意。
“將軍不必擔心,我會用醫術保護好自己,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上陣殺敵,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好。”
他走後,剛才傳令的曹公公去而復返。
“太子妃,請吧。”
“我不是太子妃,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他笑笑,不再多說。
入宮後,趙浚見到我滿臉驚喜,急急迎上前。
“阿兮,你終於來了,這些日我無不牽掛你,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過去我們……”
“太子殿下有事就說,說完民女還要回去。”
“這裡是你的家,你是太子妃,你還要回哪裡去?”
“我不是太子妃!”
“你是!!”
他的怒氣外放,在場的公公侍女紛然跪下求他息怒。
“你是孤的太子妃,只要一日我們不和離,你都是。”
“我在被打入教坊司時身份就換了奴籍,太子妃是尚書家的庶女,不是我這個剛脫奴籍的平民。”
“你累了,歇一覺吧,”他疲憊地揉揉太陽穴,“把太子妃帶下去歇息。”
“是。”
我被帶回上一世的住處,昔日如囚的經歷歷歷在目。
我就是在這張床上臨盆,那時我拉住他的手,卻被毫不留情地甩開。
整個房間都似瀰漫著血腥氣,我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不要留在這裡,我要走,我要離開。
我開啟門,趙浚正站在門口。
“我要走,馬上放我走。”
他眉梢登時染上怒意,他將我抱起狠狠摔在床上,隨即便如惡虎猛獸朝我撲來。
“你要去哪裡?我和你才是夫妻,你卻牽掛別的男人。”
他使勁扯開我的衣衫。
我亮出銀針刺中他的穴位,緊接一巴掌打他個清醒。
他止住動作,撫上他的臉,連道三聲“好”,就奪門而出。
“將門鎖上,沒有孤的命令,太子妃不得出房門半步。”
13
我看著門漸漸關上,將外頭之景全部隔絕。
此處,成為我的牢籠。
有些鳥,註定是死在牢籠裡的。
我不敢入睡,只要一閉上眼過去那些被我恨透的日子就會反覆折磨我。
我連續幾日
都做噩夢。
“啊!!!”
“別怕,我在這,我在這。”
不知何時進來的趙浚將我護住,跟哄小兒似的拍我的後背。
“趙浚,我想養花。”
“好,養,都養,張大人從夷人處得到不少新種子,我讓人送來給你。”
他因我要留在此處而開心,連忙讓人備上我中意的菜餚。
接下來每日。
他都會想方設法討我歡顏。
我的活動範圍也從屋子延伸至屋外花草。
我一心料理花草,不注意被他抱個正著,他枕在我的肩窩,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養花種草,我還記得以前這片你就是種的金銀花。”
“不要碰!”我快速將他的手抓住,“花草嬌氣,你要是弄壞了,我定不饒你。”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愉悅道:
“好,我不弄。”
我正想法子讓他走遠些,外頭就來了人。
“稟殿下,蓮兒小姐進宮,說是有要事相商。”
“不見,讓她回去以後也不要進宮。”
不多會,那道嬌俏可憐的身影就跑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身姿搖曳,楚楚可憐。
“浚哥哥,當時我是迫不得已的,我並非怕死投靠敵軍,我是被逼的,他們因為我是皇后,所以才抓住我以此來威脅你。”
“莫要再說此話,你倚在那人懷中喊哥哥,說對孤無情無義之時,孤聽得實在真切。”
原來是起內訌,難怪,難怪啊。
死到臨頭被所愛之人背叛,才念起亡妻的好,真是可笑。
“不是的浚哥哥,不是這樣的,他們抓我是想羞辱你,我……”
“夠了!來人,把她拉下去打二十大板,此生不得入宮。”
這人啊,喜歡你的時候就將你視若珍寶,捧在手心怕化了,厭惡你的時候就與你此生不復相見。
他,就該死!
14
入夏,皇帝的病情已無力迴天,駕崩後,太子趙浚守孝二十七日,完後方掌大統。
在正式登基前,他依舊忙碌,與大臣相商國號,大赦天下之事,以及皇后人選。
他要封我為後之事遭到群臣反對。
一為我的家世背景不足登高位,二為我曾刺殺太子,我心不忠,三為我曾充入教坊司,下等之所,不配高位。
他們挑選好
幾個官宦女子,趙浚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
他到我這裡用膳,我備上他中意的菜餚,待他開吃後言道:
“我昨夜夢到我們的孩兒了,他說好冷,好怕,他想我,他……”
“阿兮,”他哽咽道,“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好多孩子。”
“不會有了,我身子骨弱,又怕驚,每夜都被噩夢所擾,我實在難以與你的三宮六院爭鬥分你的寵愛,你放我走,好不好?”
“阿兮不會的,我不會讓她們欺負你。”
“我無權無勢,本就不該踏入深宮,趙浚,放了我吧。”
他使勁搖頭。
翌日,他不受一眾大臣阻撓,立我為後。
登基大典過後,他改國號為“天瑞”,擇良辰吉日行封后大典。
宮裡上下都忙活起來,我只顧我的花草。
吉日一至,侍女們助我穿上皇后冕服,戴上皇后冕冠,自東宮往外排開,無不喜慶尊貴榮耀。
我踏上繁花,繞過幾扇宮門,來至大殿之下。
百官分兩側而站,趙浚站在大殿門前,居高臨下,背手而立。
我走上石階來至趙浚旁,他朝我伸手,我說道:
“夫君,你的衣領有點歪了,臣妾替你弄弄。”
他聞我一聲“夫君”,欣喜若狂,也不計較規矩禮儀,任由我擺弄。
理完衣領後我方搭上他的手與他共賞山河。
底下群臣高呼。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們往殿裡走,禮官剛言“一拜”,他就踉蹌站不穩,皺眉看向我。
“你……”
我立馬拔出帶毒的匕首刺進他的心房,不容他多說。
“這一世我種的不是金銀花,而是斷腸草。”
“我說過的,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他睜大眼睛,所有的悔恨、不滿、對我的殺意悉數咽於口,最終吐血倒地而亡。
可有些鳥,註定會生出利爪,飛出牢籠。
我走出殿,御林軍立馬上前將我圍住。
我挺起胸膛,大喊道:
“陛下駕崩!”
15
底下大臣憤然上前討伐。
“老夫就說你是個毒婦,偏陛下不信,還對你百般縱容,爾該下地獄。”
“已展露過一次利爪的野鷹豈能留在身側,糊塗啊糊塗。”
“將李氏拿下,立斬於午門,以洩民憤。”
“我看誰敢?”
不遠處傳來一道氣勢十足的聲音。
眾人見狀讓出道來,穿著盔甲的傅聿安走上前,盔甲上沾有不少血跡,血腥氣很重。
他, 趕回來了。
“呼麗國得知先帝駕崩,欲舉兵來犯,而新帝選擇向他們低頭進貢,割讓領土, 如今周邊小國聯合起來紛紛想效仿, 試問各位該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有想開口的, 卻被身旁之人阻攔, 以至半晌工夫都無人敢發聲。
傅聿安繼而開口言道:
“我認為,趙浚一死正解眼前燃眉之急, 周邊小國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呼麗國也待觀望,如今得儘快選出新帝,好早日解決與呼麗國的問題, 以免到時候生靈塗炭, 各位流離失所啊。”
大臣們的臉色可謂是精彩, 我上前應道:
“本宮認為傅將軍有勇有謀, 臨危不懼能擔此大任。”
“臣, 附議。”
跟話者正是裴二公子, 在他之後晉侯爺以及他們的黨羽一併出聲附和。
有他們發聲,傅聿安以大多數的支援成為新帝的人選。
趙浚的喪禮依舊如帝制辦,只是傅聿安以呼麗國問題緊急為由, 簡單祭三日就下葬, 賜他諡號為“庸”。
傅聿安在兩日後登基,改國號為“中祥”。
我被冊立為後, 他廢三宮六院,昭告天下,有我一人足矣。
而呼麗國因傅聿安否認趙浚定下的進貢和領土割讓,派大軍洶洶來犯。
這一次,我披上盔甲, 與傅聿安並肩作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