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太子爺的狗。
會咬人的那種。
我赤著膀子對衛羨搖尾巴的時候，卻忽然變成了人形。
令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太子爺驀地紅了臉頰，他攬過我腰肢，磕磕巴巴道：“你……你彆扭屁股啊。”
1
世人皆知，京圈太子爺衛羨心狠手辣、清雋涼薄，最偏愛在辦事時冷眼欣賞旁人崩潰的模樣。
他最愛打碎別人一身風骨，看著原本的硬骨頭心甘情願地跪地求饒。
女人愛他漫不經心的氣質，愛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男人怕他的心狠手辣，懼他的深厚背景，也畏他的……狗。
就是我。
沒錯，我是衛羨飼養的狗。
還會咬人的那種。
衛羨帶著我，可以說是咬遍全京城上下。
他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有著一顆狠厲無情的心，我一直知道。
他每日吩咐下人給我吃好喝好，所以在他需要時我也凶神惡煞，嘴下不留情。
剛開始，我還有點虛，狠不下嘴咬人。
但後來，親眼見證一個又一個的夥伴因為不夠得勁變成了狗肉火鍋……我怕了。
為了咬人咬得既有氣勢又讓衛羨滿意，我發掘了一個好辦法——發瘋！
一條合格的瘋狗，瘋起來我自己都怕，當所有人被嚇得齊齊後退的時候，只有衛羨會微笑著溫聲撫摸我。
“囡囡乖，左邊第五根肋骨還沒斷，上去補一口。”
我憐憫地跟倒在地上抽搐的大兄弟對視一眼，心裡默默祈禱，然後一口咬了上去。
他嗚咽幾聲，斷了氣。
衛羨臉上卻始終掛著和煦的微笑。
是以我沒有想到，不可一世的衛羨竟然……那麼純情。
2
意外來得很突然。
衛羨身邊一直圍繞著形形色色的女人，可是作為他的狗，我卻知道，他從來沒有跟哪個女人有過深層次交流。
清純的、妖豔的、知性的、清冷的、沙雕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衛羨見不到。
我一度懷疑，衛羨不喜歡女人。
但是他喜歡誰，也跟我沒關係。
畢竟，我只是一隻狗。
除了替他咬人，我只會發瘋、吃肉、搖尾巴。
我一向由下人餵食，那天，衛羨親自來到我狗屋，手上拎著一個比他人都大的鐵桶，鐵桶裡裝著都
是我最愛的肉塊。
我狗眼一亮，幾乎是不可控制地把視線粘在肉上。
今天的伙食，格外足！
我的小短腿噔噔跑到衛羨面前，後腿站立前腿抱住他。
“汪汪汪！”
快給我吃！
此刻，我身為尊貴的雌性藏獒也顧不得其他，伸出舌頭對著他的臉就是狂舔。
我舔，我舔，我舔。
“汪！”
快給我吃！
衛羨放下鐵桶扶住我，精緻的臉上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囡囡，別急。”
我睜著我大大的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難道是我舔得不夠用力，所以不立馬給我吃？
念及此，我嗚嗚兩聲，放開他急切地轉兩個圈，又撲上去對著衛羨搖尾巴。
“汪，汪汪！”
你看我的尾巴，搖啊搖，搖得多歡快！
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
快餵我吃！
衛羨無奈地抬手想要擼我狗頭，卻不料忽地天旋地轉，我的視角變低了整整幾公分。
原本可以輕鬆舔到衛羨的我，竟只能堪堪夠到他下巴。
衛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怔在了原地。
我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難道，我跟隔壁蛇蛇一樣蛻皮了？
我努力抬頭看向衛羨，儘管懵逼，可還是不忘搖尾巴乞食。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我腦子裡只有肉，美味的肉、香甜的肉。
按理來說，我努力到這種程度，衛羨合該獎勵我兩塊了。
可現在，他竟別過視線，一手攬過我腰肢，脫下外套罩在我身上。
一向冷靜迷人、令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太子爺驀地紅了臉頰。
他磕磕巴巴道：“你……你彆扭屁股啊。”
？？？
3
我不理解。
我明明是搖尾巴，怎麼就成扭屁股了？
此刻的我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衛羨奇奇怪怪的，我實在忍不了了。
我推開他，四肢著地，急切地圍著鐵桶轉起了圈圈。
可是剛湊近鐵桶，我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刺鼻的味道，令狗作嘔。
我習慣性地停下來吸吸鼻子，血腥味更濃了。
這好像……是生肉的味道？
我有些疑惑。
肉的味道不是香甜可口的嗎？
為甚麼現在我一湊近就想嘔？
還沒來得及疑惑，我忽然發現衛羨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滑落了下去，我低頭定睛一看——手！
“我擦！”
我下意識地發出了驚歎，緊接著發現我竟口吐人言。
我震驚了。
我僵硬地扭頭望向一旁滿臉赤紅的男人，腦子宕機了片刻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哦吼。
好傢伙。
全裸。
4
我花了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接受自己變成了人這個事實，隨即，渾身不自在地扭曲著想要站起來。
可是我從來沒有站立過，導致四肢不協調，看起來就像個傻逼。
我哭了，對衛羨哀號道：“他媽的，老子像個傻嗨！”
衛羨本面帶緋紅，頗不自在，聽我口吐芬芳瞬時陰沉下臉。
他臉黑如墨，語調寒涼。
“是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我聽出了他話裡的危險，但我此刻整個人都因為自己不能巴適走路而狂躁不已。
在我嘗試了第 N+1 遍依舊無法正常直立之後，我徹底瘋狂。
我胡亂操縱著自己四肢，學著八爪魚扭曲蠕動、陰暗爬行。
“啊啊啊啊，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
我尖叫著扯頭髮，龍捲風般打滾，蝗蟲過境般掃蕩整個房間，跳躍、爬行，瘋狂、瘋狂，徹底瘋狂！
我顯然忘記了現在自己已經不是瘋狗，而是一個女人，還是全身打碼的女人。
我還是狗的時候這樣或許很可怕，但……
衛羨一臉陰翳地將我一把撈起，我看著他風雨欲來的表情，狗心一沉。
不會被做成狗肉火鍋吧……
5
幸好我變成了人，沒有被做成狗肉火鍋。
但是很恐怖，因為我變成了女人。
衛羨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我作為一隻好狗狗，忽然要融入人類社會，簡直難如登天。
我得想辦法留在衛羨身邊。
“主人……”
我淚眼汪汪、可憐巴巴地扯著他衣角，仰起臉就要去舔他手。
衛羨沉著止住了我動作。
他青筋畢露，頗有幾分風雨欲來的意味。
“有屁就放。”
“
哦。”我秒速變臉，語速飛快，“主人，養俺，俺有用，不啦嘰。”
衛羨深呼吸壓下心中暴虐，壓著嗓子道：“你這個口音到底是跟誰學的？”
我不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呃……就主人身邊滴老王、老李、大弟、小弟，都這亞子……”
他頭疼地蹙了蹙眉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壓著緊皺的眉心。
“說得很好，改。”
“衛家不養閒人。”
“一星期內證明你的用處，我滿意，留下，反之，滾蛋。”
聽著衛羨冷漠無情的話語，我狗頭落淚。
他是真的，一口飯都不給啊！
6
狗生艱難。
我再一次失眠了整整一晚上，上一次還是目睹同伴變成狗肉火鍋的時候。
我到底要怎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呢？
衛羨不缺打架的，也不缺錢，更不缺女人。
不缺哄他開心的，也不缺阿諛奉承的。
忽然，我靈光一閃。
衛羨他缺狗狗大軍呀！
我想到很久以前，我在衛家的兄弟姊妹們少得可憐。
後來，衛家更是隻有我一個獨苗苗。
現在，獨苗苗都沒了。
我要是能給他湊齊一整個狗狗大軍，他肯定感動得淚流滿面！
誰能拒絕狗狗呢？
我不僅給衛羨湊齊狗狗大軍，我還再給他整個海、陸、空三大軍團！
到時候，他肯定哭著留我在衛家！
7
說幹就幹。
我這幾天特意實驗了一下。
雖然我變成了沒有用的女人，但是我還是能聽得懂動物的語言。
海、陸、空三軍，肯定得先從我狗狗大軍開始。
我絞盡腦汁想了想，哪裡會有狗狗呢。
很快，我敲定了目標……
我找到了我從前的死對頭——隔壁老王家的一條大黑狗。
自從變成女人之後，衛羨人道主義地給我安排了新的房間、新的換洗衣物，甚至還有各種化妝品、護膚品。
他真的，我哭死。
大黑看到我，立馬搖著尾巴就蹭了上來。
它尾巴搖得飛快，狗嘴大張流著哈喇子，妖嬈地圍著我的腿轉圈圈。
“汪！汪汪！”
看起來十分正經，但實際上它說的是：【嘶哈嘶哈，
美女貼貼～】
艹！
沒想到以前跟我打得死去活來的大黑，竟然是個老色批！
我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容，彎下腰摸摸大黑狗頭。
它激動得狗都快昏厥了。
“汪～”
【嗚嗚嗚，我好幸福，美女姐姐踩我……】
我笑得越發燦爛，柔和著眉眼對上大黑的視線。
【啊！她看我了！俺要墜入愛河了嗎？！】
我毫不留情打碎它的幻想，用狗語說道：“狗王八蛋子，你爹都不認識了？”
大黑先是迷茫了一瞬，緊接著，它瞪大狗眼噌噌後退十萬步。
【臥槽！】
【你誰？你怎麼會說狗語？！】
我憐憫地看著這條傻狗：“咬遍全京城的你爹都不認識了？逆子……”
大黑腦袋轉不過來。
它竟然暈了。
8
大黑再次醒來，對上的就是我美麗的臉龐。
它差點又昏厥過去。
“汪……”
【你……是衛羨家那臭娘們？】
我仗著現在是人形，直接揪著它的耳朵就來了個三百六十度擰，擰得它嗷嗷直叫。
【姐！姐！姐！】
【我錯了！快住手！】
“我不，除非……你答應我個事。”
我感覺自己變成人之後，智商都超過它們芸芸狗生一大截。
以前我只會莽著瘋，現在會有計謀地瘋了。
果不其然，大黑繳械投降。
【你說，只要不太過分，我、我、我，我答應了！】
我露出一個奸詐得逞的笑容，緊接著，跟大黑說了我的計策。
卻沒想到，大黑急得直跳腳。
“汪汪汪！”
【你要我去跟衛羨？！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俺可是老王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背叛老王！】
我誘哄般忽悠它：“我沒讓你背叛老王，只是替我充充場面罷了。”
“你想想，你跟了衛羨，每天都有數不盡肉質最好的鮮肉，還有最乾淨、最舒適的狗窩，每天還有十幾個下人輪流照顧你……”
大黑原本堅毅的表情逐漸軟了下來，到最後，甚至逐漸飄
忽。
哈喇子又流下來了。
“怎麼樣？機不可失，失不可得哦……”
“汪！”
【成交！】
聞言，我翹起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不是我說，狗狗雖然好，但是狗狗確實很笨。
太單純，真好騙啊。
9
敲定計劃後，已是深夜。
我回到衛家，卻發現客廳燈竟然沒關。
衛羨雙腿交疊，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白襯衫袖子挽起來，可見流暢有力的小臂線條。
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有種斯文敗類又禁慾的美感。
可強大的氣場，常常讓人忽略了他過於俊逸的臉頰。
我雖然怕他，但是……
不知道為甚麼，我好像突然可以理解那些前仆後繼的女人了。
是真得勁！
這腰，這屁股！
我不禁嘴角流下淚水。
沉迷美色之際，忽聽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兀然響起。
“愣著做甚麼？過來。”
我反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是衛羨叫我。
我忍不住扭著屁股湊了過去。
看到衛羨那張臉，以前是習慣性地跪在他身邊，現在……
嗚嗚，更想跪了。
衛羨眼皮子微不可察跳動了一下，他似乎已經習慣性忽略了我奇葩的行徑。
溫熱的大掌按住我屁股，我的臉唰地滾燙。
“哎喲，你幹嗎～”
我扭捏著嗓子，衛羨見怪不怪。
他依舊淡然，居高臨下睨視著我。
“去哪了？”
我用頭蹭他小腿，嬌嬌軟軟道：“給你證明我的價值。”
他忽然來了興趣，放下手裡報紙，彎腰捏住我下巴，一雙銳利的長眸直直勾住我眼睛。
嗓音嘶啞，語調上揚。
“嗯？”
我朝他眨眼：“保密。”
衛羨卻忽然笑了。
我一時間被這笑容勾了狗魂。
下巴上的手緊了緊，雖然笑著，但語氣卻忽而陰森。
就好像……他對那些將死之人談話前一般。
“學會藏秘密了？”
我猛然回神，在那一瞬間，我腦子轉得前所未有地快，閃過了各種各樣的解決辦法，可是到頭來……
“烏……汪！
”
我不受控制地四肢撐著地板蹦達了兩下，緊接著一躍跳上了沙發，整個人混亂成一團瘋狂地滾動——翻滾，激烈地爬動，扭曲，痙攣，嘶吼，蠕動，陰森地低吼，爬行，分裂，扭動，後空翻尖叫，鬼哭狼嚎……
衛羨呆了，我也沒有大腦了。
身體條件反射地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我甚至感覺自己不是一隻狗，也不是一個人。
我是一隻猴子，飛進原始森林，蕩樹藤，撞飛路過吃香蕉的猴子，怒吼，蕩樹藤，撞飛路過吃香蕉的猴子……
……
衛羨臉上詭譎恐怖的表情蕩然無存。
想必，他也變成猴子了吧。
10
很神奇，我竟然以發瘋的方式逃過一劫。
還是狗的我，也曾因為是一條瘋狗而被衛羨青睞。
難道說……
衛羨，喜歡瘋子？
是因為平時端著憋久了，所以喜歡發瘋的人和寵物，來發洩壓力麼？
我好像發現了真相。
但我不敢打包票，發瘋他就一定會留我在衛家。
距離一個星期倒計時還有五天。
我拉著大黑，去了整個京城最大的垃圾場。
我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垃圾堆上，手邊放了一個定製大喇叭，按下播放按鈕，提前讓大黑錄製的聲音乍然響徹。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最強狗王，不服來戰！我大黑今日就要稱霸整個京城！】
很快，喇叭聲就吸引來了一堆凶神惡煞的流浪狗，我坐在垃圾山上俯瞰著它們，大黑神氣地挺胸立在我身側，乍一看，還真像那麼回事。
我和大黑高傲的模樣惹怒了流浪狗。
它們叫囂起來。
“汪，汪汪！”
【好膽！竟然敢在垃圾山如此放肆稱王！】
【你這隻家養廢狗不過是繡花狗腳，怎比得上阿灰老大？！】
“汪！汪！”
【就是！就是！】
【阿灰老大打爆它！】
隨著眾狗高呼，一隻通體淺灰的獨眼狗踱步而出。
凶神惡煞，但是比起我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它本欲向大黑髮起戰鬥，但卻被大黑不屑打斷。
【停，你先跟我軍師打，如果你連她都打不過，那不配與我一戰。】
阿灰目光灼灼，齜牙咧嘴。
【軍師？】
“沒錯。”
此刻，我站了出來，扭扭脖子，捏捏拳頭，骨骼發出嘎噠脆響。
認識我的狗都明白，我這是要發瘋了。
可阿灰顯然不知道。
它還十分不屑。
【你這個弱小的人類？】
【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說狗語，但若是開打，你會死得很慘。】
“是嗎？”
隨即，我趁阿灰尚未反應過來之際，直接撲倒在地哇哇大哭。
“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就因為你的一句話我直接丟盔棄甲了！你拆穿我那一秒我滿頭大汗、渾身發冷、玉玉症瞬間發作了！像是被抓住尾巴的賽亞人帶著海樓石的能力者抽離尾獸的人柱力，我真的破大防了！”
“嗚嗚嗚——”
我號啕大哭著，好不悲切。
就連大黑都蒙了。
我繼續哇哇亂叫。
“感覺你們好有趣啊，不像我，不僅連話都搭不上，還要被當成破壞氛圍的傻狗，我現實生活中自閉沒朋友，哪怕是在網上也受盡冷眼，每次組織了半天的語言都如鯁在喉……”
一眾傻狗甚麼時候見過這等仗勢？它們見我一把鼻涕一把淚，都慌了。
一個個圍到我身邊用舌頭舔舐著我。
“汪，汪汪汪！”
【你、你別哭啊！】
【你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我、我們可以幫你！】
哦吼。
我立馬鯉魚打挺，淚汪汪眼巴巴地看著阿灰，小心翼翼道：“真的？”
“汪！”
【汪汪隊從不撒謊！】
就這樣。
智商不高的汪汪隊，被我收編進了衛家軍的陸軍行列……
它們事後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但還是發覺不了哪裡奇怪。
畢竟，普通狗的智商，怎能跟有人類大腦加持的我，曾經的狗王比呢？！
11
成功收編汪汪隊後，我著手準備海軍、空軍行列。
在人類世界可以合法飼養的……我敲定了會罵人的八哥和防禦屬性點滿的王八。
到時候，汪汪隊、後勤隊、啦啦隊，一齊上場！
站在衛羨身後，豈不是一片氣派？！
可我還未來得及收編後勤隊和啦啦隊，衛羨就給我下達了任務——“明天陪我回一趟衛家老宅。”
老宅？
我有些懵逼。
這是我第一次聽衛羨說起老宅。
我從前是狗的時候隱約聽下人們說過，衛羨父母就住在老宅。
所以……他是要帶我去見爸媽？
可是距離證明自己的價值只剩四天。
接下來，可能得先派遣汪汪隊替我收編其他兩隊。
衛羨帶我回老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壓頂。
以前的我，最愛在積水裡打滾。
現在……
衛羨發現了我的意圖，他心情也如同天氣般格外不好，目含警告地乜了我一眼。
我瞬間老實了，正襟危坐。
到了老宅，衛羨忽然屈起手臂，示意我：“挽著。”
我：？？？
我不理解，但我還是照做。
很快，我察覺到了不對。
一個微表情都要令整個京城為之忌憚的京城太子爺，權勢滔天、殺人不眨眼的衛羨，竟然……如此不受父母待見。
他稱我是他女朋友，衛羨父母見到我那瞬起，就沒有過好臉色。
“你還知道回這個家？”
餐桌上，他母親尖酸刻薄地挑刺。
“真不知道衛家怎麼會出你這個煞種、白眼狼！要不是你哥哥……衛家怎麼也輪不到你！”
“翅膀硬了？老宅都不回了？”
“你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
一頓飯下來，衛羨媽媽的指責就沒停過。
他爸，也一直板著臉，無聲壓迫。
衛羨反常地垂著眸吃飯，一點不像平時張揚的他。
我側頭看過去——脊背直挺，寬大的衣服竟襯得他身形格外單薄。
可細心的我發現他竟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艹！
狗忍不了了！
就算是衛羨父母，也不能在我這個昔日的狗王面前欺負衛羨！
他媽媽還在逼叨：“多大的人了，才帶女朋友回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精神病……”
“阿姨。”
我笑著打斷了她。
“叔叔。”
繼而把頭轉向了衛羨他爹。
兩人還未反應過來，我就勾著笑站起身。
衛羨也怔了片刻。
“衛羨，你看看你帶回來的是甚麼人？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餐桌上突然站起來，是要鬧哪
樣？”
很快，我就讓你知道我鬧哪樣。
我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微笑，手指緊緊扣住餐桌邊緣——嘩啦！
整個桌子連帶著精緻的餐具、各式各樣的菜品，噼裡啪啦盡數朝衛羨父母倒去！
沉重的餐桌砸在他們身上，湯湯水水淋了他們一頭，上好的瓷器碗碟碎成碴，我又長臂一揮把倖存的裝飾品一併掃落。
“嗶嗶嗶，嗶你媽呢！你是 BP 機嗎？”
我又抓起一旁的柿子、香蕉、榴蓮、蘋果、草莓、獼猴桃，通通往懵逼的衛羨爸媽頭上扔。
“罵罵罵，衛羨求你們生了嗎？求你們生了嗎？求你們生了嗎？”
“衛羨好得很，你們真是有眼無珠，比狗還不如！”
“地球沒衛羨照轉？硬撐罷了！地球沒衛羨照轉？硬撐罷了！地球沒衛羨照轉？硬撐罷了！地球沒衛羨照轉？硬撐罷了！地球沒衛羨照轉？硬撐罷了！”
說罷，我不顧衛羨父母的狼狽，一把抓住衛羨的手臂就往老宅外走。
“衛羨，咱們走！”
“有些癩蛤蟆自認白天鵝，實際上不過是臭水溝裡的浮游生物，漂著都多餘！”
12
就這樣，我罵罵咧咧地帶著衛羨出了老宅。
大門口，還有保鏢想攔住我們，卻被我凶神惡煞地一瞪，瞪到退縮。
直到回到自個家，我都沒消氣。
一路上，衛羨也沉默著。
他垂下眼瞼，一直默默盯著我牽著他的手，有些雜亂的碎髮下那過於精緻的臉神情晦暗不明。
我恨鐵不成鋼。
“你平時欺負人不是挺能耐嗎？怎麼關鍵時刻任打任罵了？”
“衛子，沒有我你可怎麼辦啊？！”
好一通發洩之後，我才智商回線。
我擦。
我竟然對衛羨如此不敬！
……
我偷偷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卻發現衛羨好像並沒有生氣。
他忽地轉了一下手腕，溫涼的手掌緊緊牽住我的。
我嚇了一大跳，卻沒反應過來。
衛羨驀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嗓音低沉，語調上揚。
聽起來，應是相當於愉悅。
“囡囡。”
他忽然喚我從前的暱稱。
這個暱稱自從我變成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
衛羨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真摯，黑黢黢的眸子好似深淵一般把我吸了進去。
“留在衛家陪我，可好？”
我：？？？
“嘎？”
不是吧，阿 sir？
我還辛辛苦苦給你準備了海、陸、空三大軍團呢。
怎麼發個瘋就把我留下了……
狗狗疑惑，狗狗不解。
可是衛羨卻沒有在意我一臉懵逼的模樣，低笑一聲就放開了我。
只留下我一隻狗在風中凌亂。
13
我很憤怒。
我還沒給衛羨看我精心為他準備的三大軍團呢！
怎麼就能這麼輕而易舉地把我留下？！
衛羨不願意我留下的時候，我想方設法留下。
現在他想把我留下了，我這作為狗王的該死的勝負心燃起來了。
不行，我非得讓我的海、陸、空三大軍擁有衛家軍身份不可！
我又找到了大黑。
“汪，汪汪！”
大黑看到我就激動地叫喚了起來。
【你可終於來了！】
【後勤隊和啦啦隊都已經物色好了！】
【啥時候去衛家？一切就緒！】
我滿意地點點頭，蹲下身摸了摸大黑的腦袋。
它先是很屈辱地瞪大狗眼，緊接著忍不住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汪！汪……”
【對、對，就是那，再往左邊一點……啊～巴適……】
哼哼，那當然，這可是我從衛羨那裡學來的擼狗手法。
保證專業，保證舒適。
我擼了一會兒大黑，正準備起身，卻沒想到忽然腦袋一陣劇痛，受到重擊。
我兩眼一抹黑。
昏過去的前一秒，我隱約聽見有男人斥罵。
“孃的……就是這娘們吧？”
“這次不得給衛羨那小子狠狠教訓……”
接下來的話我沒有聽清。
我只是在心裡想：甚麼檔次，竟然連我也敢綁架？
14
再次醒來，我渾身都被麻繩束縛著。
要是換作以前的我，一口就給它幹碎了。
可是現在我化成了人形，再有滔天能耐也無可奈何。
因為綁匪不重要，所以並不想描述他們的臉。
好幾個大男人，頭上全部
都套著悍匪頭套，十分奇葩。
他們見到我醒來，一個個齜牙咧嘴的。
“這小娘們醒了。”
“長得可真俊吶，怪不得，連衛羨都看得上她！”
“喂，大哥，我們要不要先玩……”
小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卻被為首的男人不耐煩地打斷。
“玩玩玩，玩你媽！”
“我們只是想訛點錢，待會人玩壞了，你命都沒了！”
“你可別忘了，衛羨可是養了一條連人脖子都可以咬斷的瘋狗！”
我聽著他們言語，心中滿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瞧！
我堂堂狗王，名氣多旺！
我非常愉悅，昂著下巴對他們說：“看你們還算有眼光，現在放了我，既往不咎！”
卻不料綁匪們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這娘們說甚麼呢？！”
“還放了她，既往不咎，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看著好看，竟是個沒腦子的！”
“這衛羨眼光也不怎麼樣嘛！”
雖然我智商不高，但我聽出他們在諷刺我。
我怒火中燒，壓低聲音警告道：“我勸你們最好放了我，不然……”
綁匪不屑地拍拍我臉蛋，輕浮地回道：“不然怎樣？”
我深呼一口氣。
之前我準備創立三大軍團的時候，主戰力定然是汪汪隊。
汪汪隊除了咬人，作為狗狗，嗅覺也是一等一地強。
我特意研製了特殊氣味的香水，汪汪隊每一隻汪，包括我，身上都常年攜帶這種香味。
睡覺也噴，洗澡也噴。
我早就醃入味了。
三大軍團找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方才我看了一下表，已經好幾個小時過去，時間差不多了。
我憐憫地看著這一群無知的男人。
心裡默默倒計時，等待著我的三大軍來解救我。
“哈哈哈哈哈，這娘們怕了，都說不出來話了……”
話音剛落，我遠遠聽見狗吠聲和八哥的叫聲混雜著靠近。
我邪惡地勾起唇角，正等著好戲上演。
卻不料，忽地天旋地轉。
我，又變成了狗。
15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
我蒙了，綁匪也蒙了。
他們呆愣了好幾瞬，其中一個抖著手指著我：“大、大哥……”
“它、它、它，它……它像不像，衛羨家那頭惡犬？！”
“我擦？”
“人呢？？”
“人變成狗了？？？”
我活動活動身子，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原本捆著我的麻繩早就已經鬆動脫落，現在的我，又是一條好狗！
我亮晶晶的眼睛意有所指、別有深意地望向一個個綁匪。
而正好，就在此刻，我的三大軍團也匆匆趕來，氣勢洶洶。
地上跑的、天上飛的，烏壓壓一片。
三大軍團的後面，還跟著一輛加長黑色林肯，那應當是衛羨。
黑色林肯之後，還密密麻麻跟了好幾十輛車，全是保鏢打手。
一個小小的廢墟都擠不下這麼多人和動物。
綁匪早就嚇尿了。
“臥、臥槽……”
我的後援隊如同海嘯潮水般席捲而來。
我也咧開嘴笑得肆意。
大嘴一張，開咬！
16
接下來，我身體力行地詮釋了甚麼叫做瘋狗。
誰敢阻攔我發瘋？左勾拳！右勾拳！飛踢！踩肚子，踩踩踩踩踩！橫踢！橫踢！一腳把天靈蓋踢扁！踹！踹！飛踢！
我尖叫，哐哐亂撞，翻滾，鬼嚎，一口一個綁匪！一口一個綁匪！
空中的八哥啦啦隊不停嚷嚷。
“傻逼，傻逼！”
“廢物，廢物！”
“小垃圾，小垃圾！”
汪汪隊由阿灰、大黑指揮，一口一個綁匪！一口一個綁匪！
混亂之中，只有衛羨一身黑衣，泰然不驚。
只不過，因為戰場過於混亂，為了防止誤傷，他手上提著一隻綠油油的王八……
配上衛羨毫無表情的臉，莫名十分喜感。
很快，大亂鬥結束。
我意猶未盡地對著早已倒地昏迷不醒的綁匪又吠了幾聲，轉悠了幾下，隨即眼睛亮閃閃地直直朝衛羨跑去。
“汪汪汪！”
姐厲害吧！
我狗頭蹭著他褲腿，尾巴搖得飛快。
我本以為衛羨會很開心。
卻沒想到，他像是才發現我一樣愣了好久。
半晌過後，我才感到有一隻溫涼的大掌
輕輕撫在我頭上。
衛羨聲音有些啞。
“變回狗了？”
“汪，汪汪！”
我不滿地瞪著他，怎麼說話呢？
這話的意思，還不想我變回去嘍！
衛羨察覺到了我的心思，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繼而緩慢蹲下，雙臂緊緊摟住我，頭輕輕蹭著我美麗的毛髮。
我感覺他好像有些顫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的狗腦袋轉不過來了。
我從未見過衛羨這副模樣，他好像是失而復得了甚麼寶貝似的，整個人脆弱而易碎。
我都懷疑，我要是一嘴下去……
呃，不能懷疑。
我可是好狗狗、乖狗狗，怎麼可以這麼想？！
我心虛地回蹭他、安撫他，告訴他我沒事。
“囡囡。”衛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我的狗毛，幽深的眸子裡是我看不懂的偏執。
他說：“以後就在家裡，不要到處亂跑了。”
我：？？？
17
我不知道，衛羨甚麼時候這麼寶貴我了。
明明我的作用是替他咬人、替他發瘋。
怎麼，現在要把我當金絲雀？
還有這種好事！
我開心地“歐嗚──”一聲，整隻狗洋溢著開心的氛圍。
我順從了，衛羨也開心了。
他再也不是那副可怕的表情，又變回了以往的慵懶隨性。
“囡囡，我們回家。”
“汪！汪汪！”
我回應著衛羨，又轉頭看向我的海、陸、空三大軍團，示意它們跟上。
“汪汪汪汪！”
一眾狗狗、八哥、王八齊齊回應著。
浩浩蕩蕩，氣勢洶洶。
我跟著衛羨準備往回走，忽然間，餘光瞥見旁邊有一根電線杆。
灰色的，大樹粗，直挺挺，還乾淨。
變成狗以後，看到電線杆，我又蠢蠢欲動了。
剛剛在這打了一場勝仗，不得標記一下！
我開心地揚著短腿就朝電線杆跑去，我親暱地蹭了蹭，頗有儀式感地“嗚汪嗚汪”兩聲。
緊接著，我屁股對著電線杆，抬起右腿，準備噓噓。
三──
二──
一！
“汪～”
爽啦……
卻不料，笑容只在我臉上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間，下一秒, 又是一陣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視角再次變化。
我特麼……
又變成人了……
18
我真的不要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抬著屁股蹺著腿噓噓，竟然這個時候變成了人！
霎時間，我的汪汪隊、後勤隊、啦啦隊一併扭頭看向我。
一起看過來的，還有衛羨。
我腦子轟的一下炸裂了。
亂糟糟一片, 臉上溫度節節攀升。
衛羨也是怔了一秒, 緊接著急切地大跨步朝我走來, 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裹在了我身上。
他抱起我, 捂得緊緊的, 卻也不低頭看我。
我欲哭無淚，揚起脖子, 發現看似淡然的衛羨耳根已經通紅了。
本來想要把我的海、陸、空三軍“汪”走，但是不知為何，莫名感覺心臟緊緊的，實在不好意思。
最終, 我是被衛羨抱著回衛家的。
回到衛家, 衛羨卻沒有把我放到客廳, 而是徑直朝浴室走去。
我懵懵懂懂地看著衛羨好看的長眸倏爾暗下, 外套落地, 他呼吸都變得不似平常。
他攬過我纖細的腰肢, 俯身吻了吻我耳郭，激起陣陣戰慄。
“囡囡……待會放輕鬆……”
……
我的表情從懵懂變成了驚恐，最後變成了迷離。
衛羨臉上的表情禁慾又性感, 蒼白的面板透著微微的紅。
額前的碎髮已經溼了。
他媽……
他不會累的嗎……
昏沉中, 我哀號著，我怎麼感覺好像留在衛家, 不是一個明智的決策呢？
真是要了狗命了……
19
好訊息是，我成功留在了衛家，不用費盡心思融入人類社會了。
壞訊息是，我看了看躺在身側沉睡的衛羨，我好像, 進了另一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