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不過三天,夫君轉頭另娶。
頭七沒過,屍骨未寒呢!
這速度,擱我這兒,我反正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所以,哈哈,我被氣活了。
1
我重生到了夫君新娶的新嫁娘身上。
此時,離我嚥氣才三天。
他也不嫌晦氣,大堂擺喜宴,後院擺靈堂,還能收兩份份子錢,多適合過日子的一男人。
嫁他兩回,我都不好意思說他是敗家玩意兒!
走完冗長的成親禮,我一把拽下頭頂的蓋頭,瞧了瞧鏡子中的臉。
十分熟悉的一張臉,寧安侯嫡長女,謝皎皎。
此女曾以明戀我的夫君、當朝攝政王、燕越離而聞名燕都。
我以前聽聞時,還輕蔑地說了句:“她想入這攝政王府,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好傢伙。
一語成讖。
燕越離進來時,我還在對著這張臉感嘆。
他睨了眼我手裡的鏡子,冷道:“別照了,再照也照不出主角光環來。”
我:“……”
2
說真的,前世我就沒想明白一件事。
我與燕越離是政治聯姻,拒絕不了,她謝皎皎到底喜歡燕越離甚麼?
燕越離這人,除了那張會讓人跑偏三觀的臉,一無是處。
脾氣不好,嘴巴還毒。
最重要的是,他五行缺德。
七年多前,先帝病重,即將駕崩,連夜將他從南境召回燕都。
到了臨終託孤環節,先帝執他手,言辭懇切:“九弟,太子和大燕的江山就交給你了。”
燕越離回握先帝之手:“皇兄,交代遺言先緩緩,你先幫臣弟跟蕭媛歌指個婚。”
先帝震驚:“九弟,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朕馬上就要死了!”
想清楚指婚的兩個人是誰後,更震驚了,垂死病中驚坐起,“再說,蕭媛歌與林家有婚約的,還是朕欽賜的。”
燕越離理所當然:“對啊,所以,這事兒要趁著皇兄你沒死之前辦成。你死了臣弟再辦,臣弟就要背罵名了。”
他絲毫不要逼臉,“死者為大,你幫臣弟把罵名背了,大臣們不敢在你身後說甚麼的,最多說你一句臨死糊塗,出爾反爾。”
先帝:“……”
據我爹回來說,那天,燕越離硬是掐著先帝人中,先把我跟他的婚事敲定了,才同
意先帝死的。
我一度懷疑先帝是被燕越離給氣死的。
先帝死後,我也沒少被燕越離氣。
我十八歲嫁給他,到我二十五歲嚥氣。
七年裡,我有一半時間在想怎麼弄死他。
結果,我沒弄死他,自己先死了。
死得還特別不驚豔,風寒病逝。
這病來得十分急,我甚至沒拖過三日,就直接掛了。
唯一慶幸的是,死前沒痛苦太久。
重生還沒蹦躂兩步,卻又栽在他手裡。
人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擱我倆這裡是,七年夫妻百世怨。
3
大抵是我臉上的怨氣太重,讓燕越離不爽了。
他故意給我添堵:“原本你應該給蕭媛歌敬茶的,但她現在死了,你就去給她上三炷香吧。不然,她可能會半夜來找你。她那人,善妒。”
我:“?”
善妒不善妒另說。
我自己給自己上香可還行?
別太離譜。
但你別說,還真行。
偌大的靈堂裡,我新奇地給自己上香。
燕越離立在我身後,看我給自己燒紙的同時,順便給我立規矩。
他:“王府任何東西你都可以覬覦,除了本王。”
我燒紙的手一頓。
這話耳熟。
4
前世,我倆成親當晚,他也是這麼說的。
彼時,我年輕氣盛,照著他的臉給了他一拳:“你毀我原本的婚約,現在又告訴我不可以覬覦你,腦子有坑我幫你用拳頭填一填。”
其他是小事,主要是想打燕越離。
你丫多大的毛病,自己缺德非得帶上我。
他只比我大了五歲,時年同樣年輕氣盛,他還自十五歲便去了南境軍營,到他成攝政王時,已是威名赫赫的南境統帥。
是以,上一世。
我倆的洞房花燭夜,前半夜,我揮拳,他捂臉。我踢腿,他捂襠,打得風生水起。
中場休息時,我的侍女二喜進來說:“王爺,王妃,趁著休息把合巹酒喝一喝,解渴啊。”
我信了二喜的邪,喝了合巹酒。
然後,下半夜,換個方式繼續打得風生水起。
不知哪個缺德到冒煙的鬼,可能是怕我殺了燕越離吧,在酒裡下了藥。
畢竟那時,我是燕都出了名的渾不懍,不
好惹。
曾拿過三個第一,打架第一,劍術第一,魯莽第一。
不誇張地說,我那前未婚夫每次見到我都繞道走。
又礙於我跟他的婚事是先帝欽賜的,不敢毀。
燕越離要娶我,最想哭的是先帝,最想笑的是我那前未婚夫。
當然,燕越離要娶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爹手裡的十萬西北軍。
用他給先帝的話講就是:“皇兄,你放心那十萬兵馬落在他姓之人手裡嗎?”
總之,基於這些個原因。
我跟燕越離的婚,是一個步驟都沒有落下地成了。
還生了個兒子。
5
我倒是好奇,謝皎皎又是以甚麼樣的理由,讓燕越離點頭同意了這樁婚事的。
我不恥下問:“王爺,你續絃只是為了擺設嗎?”
燕越離目光不明地朝我看過來:“本王為甚麼娶你,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這不是不清楚才問的嗎?
但燕越離沒給我解惑,讓我給自己上了香,燒了紙,接著二喜便來了。
她手裡抱著我兒,朝燕越離道:“王爺,世子一個人不敢睡,吵著要找您。”
說話間,我兒突然放聲大哭。
若不是我瞥見二喜在我兒腚上掐了一把,我就信了我那三歲就被迫自己睡的兒子,現在快六歲了還會不敢一個人睡。
我兒朝著燕越離伸出小短手,邊哭邊道:“爹,我怕,我想跟爹一起睡。”
燕越離想都沒想,抱起他,出了靈堂。
出門了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新郎官,沒回頭道:“王妃先自己睡吧,本王哄完兒子再來找你。”
燕越離走了,二喜沒走。
她警惕地看著我:“謝小姐,實在抱歉。”
我也實在沒看出她哪裡有歉意。
她:“不是奴婢說您,您好好的大小姐嫁誰不好,非要嫁一個二婚男。”
她還感嘆上了,“這二婚男啊,把愛都給了前妻,把錢都給了孩子,能給您的只有一地雞毛跟算計,您說您圖啥啊?”
我嘴角抽了抽。
我圖他不洗澡,圖他年紀大,圖他說話不算話,行了吧。
燕越離他奶奶個腿兒的,真說話不算話。
他說哄完兒子就來找我,結果呢。
我一連半個多月都沒有見到他影子。
這跟我前世最初嫁給燕越離時,不能說全
然相同,只能說一模一樣。
6
我與燕越離最初成婚那段時間,互相不怎麼待見。
雖然我對前未婚夫並沒有感情,還覺得他是個懦夫。但我怨燕越離為了兵權強取豪奪,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
燕越離大概是覺得我不如燕都其他大家閨秀溫柔端莊,還逛青樓喝花酒,乃燕都最大的風月場臨風閣的常客。故而,也不怎麼喜歡我,我倆的交流基本為零。
那段時間,還正是朝堂朝政不穩之時。
他與先帝一母同胞,先帝信任他,託孤於他。但其他幾個王爺時不時給他倆添堵,他時常忙到深更半夜才回王府。
我比他好,我一般在臨風閣鬼混到日暮就回家。
所以,成婚三個月,我除了在新婚之夜見到過他,基本沒看見過他。
我倆乾脆分房睡了。
確切地說,是他單方面睡書房去了。
直到有一晚,他喝了點酒回來。我那晚剛好心情煩悶,半夜起來練劍。
他醉眼矇矓地瞧著我將院子裡一棵杏樹給劈得沒了樹樣後,才道:“蕭媛歌,這杏樹是本王花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
我回頭睨了眼他:“明天我就從將軍府搬三棵回來賠你。”
說著,我就要回房,他卻突然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看著還氣鼓鼓的我:“從未見你如此失態過,可是遇上甚麼煩心事了?”
我心說,你沒見過的樣子多了去了。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是個炮仗,朝他嘲諷一笑:“王爺若瞧不上我這莽婦,現在休妻還來得及。”
他挑眉:“我多大的毛病?娶到手再丟。”
我:“你不是一直有病?”
他:“……”
他無奈一笑:“媛歌,有甚麼事你直接跟我說,我知道你還在氣我自作主張改了你的婚約。但你換個角度想,你不虧啊,林家那小子能有我三分姿色嗎?”
真是缺德又不要臉。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
我懶得跟他糾纏,正要推開他,二喜在旁邊道:“王爺,王妃被將軍催生了。”
我:“!”
我猛地回頭瞪二喜,二喜給了我一個“不用謝”的眼神,拔腿就跑。
燕越離愣了片刻,才道:“是我疏忽了,近日朝堂事多,冷落你了。”
我後來才知道,他所謂的朝堂事多,其實是為清理我前未婚夫家做準備。
而當
時我只想一劍劈死他跟二喜。
次日,我逮著二喜揍了一頓。
揍完,我道:“喜姐,你沒事幹了,就去爬王爺的床,幫我固個寵,別成天給我添堵,行啵?”
誰要跟燕越離生孩子。
二喜眨巴她的無知大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王妃,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也就她從小跟著我,不然就她這三天氣我兩回的態度,我高低得打死她。
7
說曹操曹操到。
二喜領著我兒打我眼前路過。
我兒天真地問:“二姨,你不是說娘只是去山裡睡一覺,醒來就會回來的嗎?為甚麼還沒有回來啊,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很想她的啊?”
二喜驀然紅了眼眶:“迷路了吧,你知道的,你娘她是個路痴,應該過幾天就回來了。”
我兒好騙,贊同道:“確實,二姨,要不我們去接她吧。”
我沒忍住喊了我兒一聲:“小星星。”
我兒燕星辰抬頭看我一眼,繼而腦袋一扭,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我伸出去想抱他的手尷尬地僵在空中,只得訕訕收回。
忘了,換面板了。
這半個多月,二喜防我跟防賊一樣,堅決不准我靠近小星星半步。
惹得謝皎皎從寧安侯府帶來的侍女一陣不滿,已經跟二喜幹過兩架了。
我也從謝皎皎侍女口中套出了謝皎皎入王府的真實原因。
陛下指婚。
我笑了。
天道好輪迴,皇權饒過誰。
燕越離也有被指婚強娶的一天。
也是,如今小陛下已然年滿十八,朝中的大權一半以上還握在燕越離手裡,陛下必然不樂見此情形。
陛下黨的人,更是得空就給陛下出餿主意,削燕越離的權。
而寧安侯是陛下的人。
將他的女兒嫁入王府,時刻監督燕越離,沒毛病。
只是,我竟從來不知道,原來二喜才是個炮仗,罵人都可以不帶停的。
此刻,她又罵上了。
因為我身後謝皎皎的侍女說了她一句目中無人。
二喜:“這會兒離過年還遠著呢,鼠輩不需要這麼早就開始出洞。”
二喜唾沫橫飛,“瞅你那被天譴了的模樣,說我目中無人,你站我面前,我當然目中無人了。”
眼看著她要越罵越髒了,我打斷她:“二喜,
別罵了,別罵了。我……你家主子沒教你要有教養嗎?”
二喜斬釘截鐵:“沒有,我家主子比我還沒有素質。”
我兒再次無腦贊同:“對,我娘不但罵人,還打人。”
我:“……”
你們這是造謠!
我正要反駁,半個多月不見的燕越離回來王府了。
我兒瞬間化身綠茶,哭唧唧朝他老父親奔去,小胖手指向我:“爹,我要去找孃親,這個壞女人她不但罵我跟娘,還想打我。”
我:“?”
好的,我被我兒安排得明明白白。
難怪防賊般防了我半個多月,這崽子今天會打我眼前路過。
敢情是知道燕越離今天要回府,才故意來的。
燕越離聽完我兒的話,原本就冷的臉,即刻結霜:“謝皎皎,別以為你能讓陛下指婚,入了這王府,就可以在王府為虎作倀了,這裡還輪不到你做主。”
我心說,完球,以燕越離的性子,今天不好收場。
果然,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燕越離吩咐二喜抱著小星星走了後,再次朝我開火了。
他手掐上我的脖子,陰鷙著臉,道:“謝皎皎,一個寧安侯,本王還不放在眼裡。你若想在這裡興風作浪,本王不介意現在就殺了你,明天再將你寧安侯府連根拔起。”
他這話真不是說著玩的。
他從來,由來,一直都這麼狂傲。
說殺就真殺,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怎麼罵他。
他的至理名言是:只要本王出刀的速度夠快,罵聲就追不上本王。
8
當初,我前未婚夫林家,便是被他給連根拔起的。
那是我們成婚次年,我剛生完小星星三個月。
我爹突然託人來信給我,讓我替林家求情,說燕越離要誅林家九族。
我驚了。
林家在燕都百年根基,祖上曾於皇室有恩,官至吏部尚書。
我前未婚夫還是太后的侄子。
不然,何以能請動先帝為他與我指婚。
林家突然要被誅九族,燕越離這手筆不但能讓文官將他脊樑骨戳碎,還可能招來暗殺。
當晚,燕越離回來,我委婉地問他,林家怎麼招惹他了?
他人至賤則無敵,道:“這兩年越想越氣,林家那小子又禿又醜,你竟然跟他有過婚約,有噁心我的嫌疑。”
我朝他翻白眼。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我閉嘴,不要求情。
七日後,我父親被調離燕都,去了西北守邊疆,直到次年才回來。
又三日,太后來了王府,以皇嫂的身份威壓他。
他直接將太后囚禁在了王府三個月。
那三個月,整個燕都成了修羅場。
他親自動手,斬殺了林家一百多口人,流放了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還順帶除掉了他三個幫林家求情的皇兄,殺雞儆猴。
在他手起刀落中,罵孃的太后噤聲了。
奈何噤聲也沒用,燕越離殺完這一波,將太后給送進了護國寺,至今未出來。
太后保住小命,還是靠一塊祖上留下來的免死金牌。
小陛下身邊的人,亦全被他換成了自己的人。
連宮裡禁衛軍統領都被他換成了他的副將。
那時,便有人在暗傳,燕越離想要的,是皇位。
只是他委實殺瘋了,朝堂眾人敢怒不敢言。
誇張到我那做史官的好友偷偷來臨風閣找正在鬼混的我,問我這段該怎麼寫才能不被誅九族。
我笑他膽小如鼠:“你怕啥,燕越離無權翻看你的記載。”
好友:“王妃,你莫要說笑。你家王爺昨兒才在金鑾殿上放話,罵他之前,先摸一摸自己的脖子。或者,先把自己九族的坑挖好。”
這確實是燕越離能說出來的話。
他信奉只要他足夠喪心病狂,朝堂那班擅長道德綁架的大臣就綁架不了他。
他以前還跟我吐槽過先帝。
說先帝就是思慮太過,畏首畏尾,才年紀輕輕就被那班大臣給氣死了。
我問好友:“你家九族人多嗎?”
好友:“你這不廢話,我就是挖坑挖不過來,才來找你求助的。”
我沉思須臾,給他支招:“你就寫三王欺帝年幼,欲聯合林家密謀造反,故,攝政王先下手為強。”
好友:“……王妃,這樣寫,強行洗白的嫌疑是不是太重了?林家可是太后的人,太后造自己兒子的反?”
我但笑不語,挑眉看他。
半晌,我指著臺上撥琴的姑娘,重新給他建議:“那看在我倆好友多年的份上,你被誅九族後,我讓臨風閣這班唱戲的,在你墳前多哭幾場?”
好友奮筆疾書:“三王作亂,攝政王以一己之力,撥亂反正。”
頓了頓,加了倆字:“保真。”
我:“……”
這求生欲,妥妥的。
跟他求生欲一樣強的百官,在朝堂上亦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朝中還剩下的唯一一個親王,先帝的六弟南寧王,看情勢不對,更是直接撤離燕都,去了他母族家,蒙北。
但他去了蒙北也沒躲過燕越離的毒手,燕越離時不時找刺客去蒙北給他平靜的生活投點陰影。
是以,自此,朝野聞“攝政王”三個字先抖一抖。
乃止小兒夜啼的最佳良藥。
沒有之一。
9
至今仍是。
只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朝我出手。
早知道,當初應該慫恿好友,冒著九族被宰的風險給燕越離在史書上摁下一個“狗賊”的名義。
眼下說這些也已經無意義了。
燕越離現在是真的想殺我。
掐我脖子的力道是下了死手的,我一陣窒息後,出於本能抓住燕越離的手,想順勢給他來個過肩摔。
奈何謝皎皎這身體真是嬌生慣養大的,手無縛雞之力。
我這一手,在燕越離看來,就是給他撓了個癢。
也不知道謝皎皎哪裡來的膽子,就這戰五渣的實力也敢來燕越離面前送菜。
謝皎皎的侍女看我被掐得翻白眼,跪下就是一頓號:“王爺,王妃是被冤枉的,王妃只是想討好世子啊。”
見燕越離不為所動,乾脆搬出了小陛下:“王爺,王妃若死在王府,您怕是不好給陛下交代。”
不愧是謝皎皎的侍女,跟謝皎皎一樣有毛病,嫁過來之前,都不先摸一摸燕越離的底嗎?
燕越離頂煩別人拿小陛下威壓他。
果然,這句胡話直接觸了燕越離的逆鱗,他手下加重了力道,我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見鬼。
一陣眼黑中,我聽見燕越離冷笑一聲:“本王殺人,無須給任何人交代。”
我:“……”
謝皎皎主僕有沒有毛病現在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今天必定交代在這裡。
我大概是史上最慘重生者,回來不過半月餘,又要死回去了。
正是我想交代遺言時,身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皇叔。”
小陛下來了。
燕越離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殺意,終是把手鬆開了。
我大口喘氣中聽到小陛下說出了他的口頭禪:“皇叔,家暴我們是不提倡的啊。”
燕越離冷冷瞥了一眼小陛下:“陛下閒到來管臣的家務事了,是奏摺批完了?還是跟大臣們商量好如何削本王的權了?”
小陛下一臉痛苦:“皇叔,你聽朕給你狡辯……”
燕越離沒心情聽他狡辯:“既然這些都沒做完,就滾回宮裡去。”
小陛下出於慣性就要轉身,轉了一半,愣是硬著頭皮頓住了腳步:“皇叔,朕想聽話滾來著,但是朕真的找皇叔有事啊。”
“說。”
“皇叔,你的喪假跟婚假重疊一起請,請得太久了,大臣們想……”
燕越離耐心耗盡拔了刀。
小陛下見風使舵改了口。
他擲地有聲:“大臣們想屁吃呢。”
燕越離:“……”
我:“……”
我暗暗稱讚,小陛下還是跟從前一樣,能屈能……屈。
燕越離睨了眼我跟小陛下,一甩袖子走了。
嘖,我死不過半個多月,他跟小陛下的關係就已經差到連虛與委蛇都不願意了嗎?
我記得我沒死之前,雖然兩人已不見得有多親密,至少燕越離從來沒有對小陛下拔過刀。
頂多是揍一揍小陛下。
小陛下那句口頭禪就是被燕越離給揍出來的。
他前腳剛走,小陛下拍了拍胸口:“嚇死朕了,差點又要挨削。”
拍完胸口,才側頭來看我,朝我嘿嘿一笑,道:“皇嬸。”
我往後退了兩步才跪下去給他行禮。
不是我慫,主要是小陛下他嘿嘿笑的時候,也很狗。
10
猶記得,我與燕越離成婚的第四年。
小陛下年滿十五。
朝堂那班大臣,過了段舒心日子,就開始遺忘燕越離當初的鐵血手段了。
齊齊上奏,希望燕越離將政權歸還小陛下,還想打發燕越離回南境去坐鎮。
理由十分冠冕堂皇,說是怕燕越離離開南境太久,南境的藩王們捲土重來。
為此,那班大臣,不知誰幹了件跟燕越離一樣喪心病狂的事。
綁架了我跟小星星。
彼時,恰逢我姨娘病逝,也是風寒急逝。
如此看來,我是遺傳姨娘,一風寒人就沒
了。
我帶著小星星迴將軍府參加葬禮。
等姨娘下葬,我在回王府的路上,沒留神就被一班黑衣蒙面死士給劫了。
幕後之人大抵是怕燕越離回頭報復,倒也沒有苛待我們母子。
只是將我倆關押在城郊山腰一間道觀裡,想跟燕越離談判。
然而,我跟小星星前腳剛入道觀,燕越離後腳帶著大軍圍了山。
小陛下很慫地跟在他身後,朝著劫持我的人喊:“你們要違法,不要以朕的名義啊,你們這是誣陷。朕一世清白全被你們這些個晦氣玩意兒給糟蹋了。”
他是有點發瘋的本事在身上的,“你們要將皇叔逼走,是不是想讓朕死在永無止境地批奏摺中。朕不過貪玩了點,你們至於嗎?十五歲貪玩犯法嗎?值得你們這般逼朕?”
他搞笑得連劫持我的死士都聽不下去了:“這倒黴混球真是陛下?大燕怕是要完了吧。”
大燕沒完,那一支死士三十六人,全完了。
也是那次,我知道了燕越離以前跟我打架時有多溫柔多放水,亦第一次目睹了南境統帥的武力值有多逆天。
他一人一刀,直接殺穿一支死士。
血濺在我臉上,我捂住我兒的眼。
最後還剩下三個死士,我道:“留下活口審訊。”
小陛下躥出來,介面:“你是不是傻,死士為了防止被抓,牙齒裡都是有劇毒的。”
最後剩下的三個死士咬破了牙齒裡藏著的劇毒,當場離世。
我跟燕越離看著他。
他:“……完犢子,闖禍了。”
他嘿嘿一笑,從我手裡搶過我兒,開始跟我兒聊天去了。
他:“老弟,你兩歲半就能在死士群中嘎嘎亂殺了。雖然你只負責嘎嘎,但完全不影響你牛逼。朕看好你,將來封你做大將軍,征戰一方。”
我兒但凡三歲都得罵他不要臉,他欺我兒兩歲半,只知瘋狂搖頭找老孃。
他還忒沒自知之明,繼續哄騙:“不喜歡?沒關係,那咱做親王,反正不能在傢什麼也不幹。人一清閒就容易廢,曉得啵。”
他的手放在我兒後頸,我顧不上死士是誰的人,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出了山。
出山後,他朝我笑道:“皇嬸,嚇到了吧。莫怕,皇叔會處理好的。”
我心說,死士我怕個錘子,我只怕你為了甩鍋,不小心掐到我兒。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小陛
下怕我真刀他,將我兒抱得更緊了。
又道:“皇嬸,還好你沒事,不然以後就沒人幫朕頂住了,回頭你幫朕跟皇叔求個情啊。”
我:“……”
我嘴角抽了抽:“你要不看看你今天干的事兒,就你這舉動,誰勸得住你皇叔?”
他:“別人肯定勸不住,但只要你開口,皇叔肯定腿軟……不是,皇叔肯定心軟不追究了。”
他:“皇嬸若不幫朕求情,朕就劫走小星星。”
我朝他翻白眼。
11
就跟現在一樣。
我暗暗對著小陛下翻完兩個白眼,心道:他來絕對沒好事。
果然。
剛這麼想完。
小陛下開口了:“皇嬸,雖然你的處境確實比朕好不了多少,但你要努力啊。你妹的……”
他不知想起了甚麼傷心事,又傷神地把罵人的話給咽回去了。
我:“?”
三天後,我知道了小陛下讓我努力甚麼。
謝皎皎嫁來王府竟是來偷燕越離手裡的南境兵符的。
我:“……”
這餿主意到底是哪個智商感人的天才想出來的。
在燕越離的地盤偷燕越離的兵符,這不是擺明了老壽星上吊嗎?
不過,倒也合理,燕越離如此囂張,仰仗的便是他手裡的二十萬南境鐵騎。
不光小陛下親自來監工了,寧安侯也給我送來了信。
讓我趕緊將兵符偷到。
我暗地裡笑話燕越離,讓你囂張,現在四面楚歌了吧。
笑話歸笑話,他到底是我兒的爹,他若真死了,我兒沒爹又沒娘,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為了我兒,我也得提醒他一句。
只是燕越離根本不給我見面的機會。
他現在雖然每日開始回來王府了,但基本清早出門,深夜歸來。大抵是知道自己不得人心,出門必定帶著一堆侍衛。
我還沒湊到他跟前,就能被他的侍衛給剁了。
所謂沒有條件,創造條件。
這晚,我故意深夜在院子裡練劍,洩憤地劈一棵杏樹。
燕越離深夜歸來見到此場景時,我透過長廊下的燈光,看見他停住了腳步,眸子亮了一瞬。
替身文學存在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就在我以為燕越離要感人地給我來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時,燕越
離轉頭吩咐他身邊的侍衛:“把這個瘋女人給本王丟出王府。”
燕越離喜提一殺。
我在王府前跟他的侍衛一起站了一宿。
侍衛欲言又止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道:“王妃,雖然,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不作不死啊。那杏樹,王爺比他兒子還寶貝。”
我:“……”
我再接再厲。
沒幾日,我看圓月高懸,就爬了燕越離的屋頂。
結果,才爬上去,燕越離一柄暗器直接將屋頂給打穿了。
我從屋頂摔了下來,腿瘸了半月。
燕越離喜提二殺。
侍衛看著我:“王妃,搞浪漫之前,你要先搞清楚實力啊。蕭王妃爬屋頂那叫飛簷走壁,跟王爺在百米高空還能抽空接個吻,佔個王爺便宜。你再看看你這種作案還得帶工具的,能得王爺歡心嗎?”
他擲地有聲,“你這種只能討衙門歡喜啊,都不用費心查就能定案。”
我看著一旁的梯子,沉默了。
孃的,謝皎皎這身體真的半點用都沒有。
我腿好後,頹廢了,不幹了。
燕越離要死就趕緊地。
我這就回寧安侯府,去做我的大小姐。等燕越離一死,就以繼母的身份繼承我兒的撫養權。
小陛下雖缺心眼,但只要燕越離死了,他哪怕為了安撫曾跟著燕越離的將士,也不會趕盡殺絕,還會厚待我兒。
完美。
甫出王府半里路,看見我兒揹著小包袱,蹬著他的小短腿,呼哧呼哧不知往哪裡趕。
遂改道,跟上。
二喜這丫今天為甚麼沒有跟著我兒?
跟了一路,看見我兒到了我墳前。
我兒別的不行,記憶力驚人。
想是上次我下葬之時,他跟著來過,所以,記住路了。
我正要聽聽他想跟我說甚麼,就見他從小包袱裡掏出了一把小鏟子,準備挖墳。
……挖墳?!
瞧我兒這孝順的,孝出強大。
他還邊挖邊道:“娘,你別睡了。你再睡,那個壞女人就要睡你男人花你錢,還打你親兒子了。”
他:“我偷聽到二姨說,那個壞女人已經學你開始攻略爹了。”
他:“我可是偷偷跑出來的,你若不跟我回去,爹肯定會打斷我的腿。”
我:“……”
我剛要上前去阻止,忽聞
有殺氣,抬眸就見一道劍影閃過。
我兒絲毫不知危險來臨,還在哼哧哼哧地挖。
我在那道劍影落在我兒身上前,一把將我兒抓起就跑。
好不容易,七拐八拐,手臂跟背上都掛了彩。
還是得益於燕越離約莫是怕我在背後使絆子,安排了人跟蹤我。跟蹤我的人看在我兒的份上,幫我擋了一陣子,我才終於拐進一林子裡。
我兒卻一口咬在我的手上,痛得我險些將他當場遺棄。
於是,我憤憤捂住他的嘴,威脅他:“閉嘴,再咬我,把你一起埋咯。”
這話剛說出口,燕越離帶著王府大批侍衛趕來了。
我再次見識到了南境統帥的武力值有多逆天。
須臾,林子裡血流成河。
這次來劫我兒的竟是一小支軍隊。
我下意識再次捂住我兒的眼。
抬頭看了眼天。
天空陰鬱,黑雲壓城,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更早到的,是我的暴風雨。
我兒這漏風小棉襖,在我放開他的嘴捂他眼時,朝他爹喊:“爹,我被壞女人給綁架了。”
燕越離聞聲,提著刀三兩步到了我面前。
刀尖上的血,像極了我即將到來的下場。
在燕越離對我動刀前,我果斷將我兒一把丟給了他,轉身就跑。
這漏風小棉襖不要也罷。
跑出十步,燕越離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
好的,我哪怕做好事,燕越離還是喜提三殺了。
我腦子高速運轉,此情如何才能保命。
須臾,猛地想起了二喜以前跟我說過的話。
或許可以救命。
12
那也是我跟燕越離成婚第四年時的事。
就是我跟我兒被綁架的半月後。
燕越離處理完綁架我倆的死士,甚麼也沒查出來。
或者查出來了,但沒有如山鐵證,他不好動幕後之人。
很氣。
雪上加霜的是,有人傳言,在燕都看見了他六哥南寧王的人。燕越離暗殺南寧王一年多了,都沒有成功,還讓南寧王的人摸進了燕都而不知。
更氣了。
整個王府都陷在“隨時可能會有人因為左腳先跨進門而被燕越離祭刀”的恐怖氣氛中。
下人們大氣不敢出。
我心大,眼看著燕越離焦頭爛額,還敢去臨風閣浪。
有一天,燕越離去上朝後,我再次出了門。約了臨風閣幾個狐朋狗友一起狩獵,獵物狡猾,我直到深夜才歸。
還一身血腥。
歸來時,剛好撞見燕越離也才從外面回來。
我倆明明都半夜才歸,他卻不要臉,先發制人,厲聲呵斥我:“蕭媛歌,你還記得你已嫁人這件事嗎?深更半夜不歸家,本王是不是可以懷疑你在外面有狗了?”
我怒了:“你自己也半夜才回來,我都沒說你是出去鬼混了。”
怒完,看見二喜瘋狂給我打眼神。
可惜,我沒懂。
我還問她:“你眼皮抽筋了?”
二喜一臉麻了的表情:“帶不動,完全帶不動。”
燕越離更氣了,吩咐手下人:“將王妃禁足三個月。”
我:“!”
禁足我肯定是不幹的,我喝罵:“燕越離,就問你是不是有病?”
燕越離驀然紅了眼眶,跟我賭上了氣:“對,本王就是有病。本王沒病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你,本王沒病能深更半夜到處去找你,本王沒病管你會不會死在哪個角落?”
他罵完,甩袖子回房了。
還把房門給閂了。
徒留我對著他的背影風中凌亂。
二喜看著我直搖頭:“王妃,王爺從上午回來就開始找你,一直找到現在,臨風閣都險些被王爺給拆了。”
我心虛:“王爺找我幹嗎?”
二喜看我的眼神,瞬間像看一個智障:“王妃,眼睛用不上,就找個地方捐了吧。”
她:“路過王府門前的大黃都知道,王爺愛慘了你。眼下燕都風雲湧動,你一消失就消失整整一天,你說王爺找你幹嗎?”
我直接被二喜這話給驚呆了。
燕越離愛我……嗎?
我的心跳倏地有些快。
實不相瞞,我從來沒敢往這方面想。
燕越離當初娶我時,就明明白白說了,是為了我爹手裡的兵權。
而將軍府只有我這個庶出的女兒,我前未婚夫看不上我,有一部分原因也因我是庶女。我前未婚夫認為我如此粗鄙,可能就是我爹養的一個殺手,配不上他。
虧得燕越離為了兵權不計較我這身份。
我爹剛好也想攀上他,利用他。
這婚才成了。
四年的相處,我
看在他長得好看的份上,忍了他一堆壞毛病,還跟他相敬如賓,在外都時不時誇他幾句。
但他就很狗,他在外處處跟人說我兇悍、善妒、殺人不眨眼。
我未嫁他之前,就兇名在外,被他這一宣傳,呵呵。
臨風閣裡有愛好寫點野史話本的伶人,專門來問我,眼睛幹不幹。
我那個氣。
二喜見我又氣上了,道:“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王爺拒絕了一堆給他塞女人的大臣,大臣們還是盛情不減,他才拿你擋爛桃花了?”
我:“?”
二喜長長嘆了口氣:“知道夫妻相處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我沉思須臾:“想殺對方的時候,想想刑部大牢的米飯是發黴的。”
我就是靠著這條,無數次忍下了想捅死燕越離的衝動的。
“是長嘴,長嘴,長嘴。”
二喜咬牙切齒,“有甚麼事是不能攤開說的,你們非得一個不說,一個不問。急死我們這群下人,你們就能省下工錢了是吧。”
我:“……”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
唯聽勸爾。
所以,在燕越離不搭理我的情況下,我帶著紙和筆爬了燕越離的屋頂。
掀開一片瓦,往屋裡丟小紙條。
我書:“聽說你愛我?”
我再書:“你愛我甚麼?”
我又書:“愛我孤身走暗巷,愛我不跪的模樣,還是愛我武功天下無雙?”
燕越離用一個“呵”字回答了我三個問題。
我不能忍了,氣得口不擇言:“燕越離,你矜持,你驕傲,你高貴,你金口難開。行,你上來,聽我先給你表個白。”
燕越離不呵了,抬頭看我的眸子裡露出了一絲不敢置信。
然後,他傲嬌地把我剛才問他的三個問題還給了我。
輪到我想呵了。
二喜在院子裡朝我扔石頭,小聲逼逼:“王妃,要長嘴啊。”
我:“……”
我深吸了口氣,為了不被禁足,我鬼扯:“愛你扶大廈將傾的孤勇,愛你若芝蘭玉樹的身姿,愛你媲畫中謫仙的美貌。”
他眸子裡的不敢置信更多了。
但大抵是被我直白地告白給順了毛。
氣消了。
跟我一起躺在屋頂看月亮。
整個人笑得像條傻狗。
笑著笑著,他又開始雞毛挑
刺了:“不對啊,你這麼愛我,你還想殺我?為甚麼啊?!”
為甚麼呢?
13
“謝皎皎。”
燕越離陰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在他要開口說狠話前,謹記二喜的三遍長嘴警告,快速道:“不管王爺信不信,我上次爬王爺屋頂,給王爺丟的紙條是真的,我來王府就是為了王爺的南境兵符。”
他臉上的表情凝結成一句話:沒睡醒?
可不就是哪個沒睡醒的天才想出的這餿主意嗎?
他:“你告訴本王這些做甚?”
我也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諸如“我就是我,不一樣的媛歌”這類話,燕越離是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相信的。
他是個連神佛都不信的人,更不可能信這種詭異之事。
他以前斬林家、殺自己三個皇兄時,有大臣在金鑾殿上指著他罵,也是不怕做噩夢,半夜被鬼魂找上門。
他回來跟我說笑,嘲諷大臣:“那些大臣弄不死我,已經開始搞笑地搞迷信了。”
他只信,人死如燈滅,勝者便是王。
他說,他但凡信這世上有神明,有鬼,他那些年在南境打仗都不能活著回來。
但我得長嘴。
我斟酌了須臾,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是蕭媛歌,雖然這件事有點離大譜。”
果然,燕越離眼皮都沒有掀一下:“編成這樣,你自己信嗎?”
若不是我就是當事人,我也是不信的。
我:“你屁股上有道刀疤。”
燕越離的臉更冷了:“作為一個大家閨秀,偷看人洗澡,你還很光榮?”
我:“你原本不吃魚,不吃蔥,但後來愛上了,因為我喜歡吃。”
燕越離:“舔狗的自我修養被你玩明白了。”
我:“小星星三歲那年,你覺得他妨礙夫妻生活,將他給丟去了別院。還騙他說,大燕三歲成年,成年就不能跟父母一起睡了。”
燕越離沒說話,小星星先開口了:“甚麼是夫妻生活?”
燕越離一把捂住了小星星的嘴:“大人的事,不要打聽。”
又朝我道:“少打聽點別人家的私事,以後也別再學蕭媛歌,本王不好替身文學。”
我:“……”
他跳過這個他不信的話題,將他原本想給我放的狠話放了出來:“謝皎皎,不管你想幹嗎,本王勸你不要打小星星的主意。今天
……”
累了,毀滅吧。
我擺爛,打斷他:“今天我原本是打算放棄偷你的兵符了,回寧安侯府靜候你死的佳音。半路遇見小星星,怕他迷路被人拐,才一路尾隨他到此地給墳頭鋤草。”
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不求你將來對我感恩戴德,只盼將來你兵敗,把小星星的撫養權跟你的遺產全留給我就行。”
燕越離:“……”
他俊美的臉扭曲了:“謝皎皎,你為甚麼對吾兒這麼執著?”
我心說,我編的你又不信。
於是,我看著明明已是三十高齡,卻一如當年俊美的燕越離,面無表情道:“無痛當娘,每個少女的終極夢想。”
燕越離:“……”
他無語凝噎,收了刀,抱起小星星高冷地轉身就走。
只送了我一句話:“你做夢。”
可不就他媽跟做夢一樣。
我回了寧安侯府,剛到門口,竟見到了我爹,我親爹,鎮北大將軍。
他來此做甚?
好奇,打發下人閉嘴後,去偷聽。
倆爹絮絮叨叨了一堆,我提煉出了三個重點。
一,不久就是清明節了,適合送燕越離去見祖宗。這個我能猜到,燕越離就是這麼不招人待見。只要能摁死他,路邊的狗都想出一份力。
二,今年的清明節南寧王也要回來燕都偷偷祭祖。嘖,老六王是真六,命也是真硬,竟還沒死在蒙北。燕越離自己這麼兇,手下的殺手卻全是飯桶。
三,我不是死於生病,而是死於中毒。
等等……
第三條混進來的是甚麼鬼?
我爹義憤填膺:“我女兒身壯如牛,怎麼可能一個小小的風寒就要了她的命。燕越離連屍體都不給我蕭家看,也不准我們開棺驗屍,就草草埋了,必然是心裡有鬼。”
他:“我江湖上的朋友,曾跟我說過,江湖上有一種毒,叫『奪命』,無色無味且無解。中毒後,症狀跟風寒一樣,一般大夫根本分不出來。三日內,必死無疑。”
他:“燕越離容不得我蕭家已久,當初為了兵權娶我女兒,如今,要對我蕭家出手了,先害死我女兒。此仇不報,我枉為人父。”
我:“……”
雖然我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但好像說得通。
14
燕越離確實容不得我爹,也不太樂意手握兵權的我爹在燕都掣肘他
。
當然,我爹對燕越離也沒多少好感。
我爹當初以為攀上燕越離就能飛黃騰達,歡天喜地將我改嫁給了燕越離。
但燕越離根本不給他這個老丈人面子。
燕越離那次問我,為甚麼愛他還想殺他。
我說:“你自己反思反思,你平時幹人事嗎?”
我說:“有多少人想買兇殺你,燕都各大殺手組織榜單上,你的人頭價格有多高,你心裡沒點數嗎?”
我甚至指著王府門口剛好又路過的大黃,說:“瞧它看你的驚恐眼神,你品,你細品。”
燕越離:“閉嘴,再說我就要親你了。”
我:“……”
我沒跟燕越離說的是,是我爹指使的。
我前未婚夫有一句話其實是對的,我是我爹的女兒,也真是我爹養的殺手。
我姨娘曾是我爹養的死士中的一員,武功高強,貌美如花。
據說,兩人相遇於西北,起初是姨娘救了我爹一命,我爹看她是個無業遊民,就報恩將她收編成了死士頭子。
然後,兩人不知道誰動了恩將仇報的心思。一起喝多了,滾了床單,姨娘便成了我爹的妾。
姨娘生了我後,金盆洗手,閒來無事教我習武。
我爹覺得我習武天賦好,便當殺手培養了。
故而,別家姑娘繡花的時候,我拿起了刀;別家姑娘練琴的時候,我練起了劍;別家姑娘羞赧待字閨中,我混跡於風月場喝花酒。
只等哪天有需要,我便是我爹手裡的一把利劍。
我嫁給燕越離前晚,我爹的原話:“若同化不了他,便火化他。”
我當初說不想跟燕越離生孩子也是真的,註定要相殺的兩個人,不適合有太多的感情糾葛。
但我爹腦子有坑,糊塗,他非覺得我跟燕越離生了孩子,就能拿捏燕越離了。
事實證明,我爹是錯的。
燕越離沒人能拿捏得了,他囂張,他狂傲,他不可一世,他才不會被兒女情長、父子親情所困擾。
想想也是,一個能手刃自己兄長們的狼人,你能期望他有甚麼弱點?
用他的話就是:“天家自古親情涼薄。”
所以,沒幾天,他進宮將小陛下削了一頓,又將我爹給發配去了西北守邊疆,再多派了一支殺手去蒙北追殺南寧王。
小陛下趁著燕越離去了軍營練兵,不在王府時,哭喪著臉來王府找我。
他抱起我兒,委屈巴巴:“老弟,皇兄命苦啊。”
我兒抱著奶瓶,不知人間疾苦地朝他笑。
小陛下大概是越看越氣,搶了我兒的奶瓶自己喝上了,邊喝邊發瘋:“你為甚麼能這麼無憂無慮,你怎麼能這麼無憂無慮,你是年紀輕輕就要擺爛嗎?”
他還抄起一旁的書,塞我兒手裡,“趕緊給朕讀書,你不讀書將來是想做街溜子嗎?你不讀書將來靠甚麼服人?你不讀書是想靠朕一輩子嗎?告訴你,沒門!朕也是要退休養老的。”
“朕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上戰場了!”
狠狠讓我兒感受了一把人間險惡。
不愧是在燕越離手下過日子的冤種,喝奶都能喝醉。
我面無表情地看他發完瘋,提醒他:“陛下,你皇叔慢則還有一炷香時間就回府了,快則已經到門口了。”
小陛下放下我兒,走得那叫一個頭也不回。
回了。
他回頭衝我又道:“皇嬸,你別怪皇叔,是朕……”
我兒一聲“爹”打斷了他的話。
我順便告小陛下的狀:“陛下搶小星星奶瓶。”
燕越離看了眼小陛下,又看了眼我。
下一刻,小陛下捱揍了,哭著回宮了。
燕越離從袖子裡拿出順手給我買回來的油炸小魚乾,邊遞給我邊問:“他來找你發甚麼瘋?”
我邊啃小魚乾邊回:“讓你兒也感受一把你那如山塌般的父愛。”
燕越離:“……”
其實,小陛下不是來找我發瘋的。
他此時尚羽翼未豐,跟燕越離的關係還沒有僵化,還唯燕越離的命令是從。
他是來幫燕越離說好話的。
燕越離再次將我爹發配去了西北守邊疆的同時,還削了我爹手裡的兵權,派了自己的人接手了一部分我爹的兵。
他用實際行動向我爹證明了,他說他娶我是為了我爹手裡的兵權,不是說著玩的。
要不說我爹糊塗,非讓我跟燕越離生個孩子。生了孩子,兩邊都變成血緣親情了。我怎麼算計燕越離?怎麼幫我爹?
幫我爹就要殺我兒的親爹。
所以,我半句求情的話都沒說。還在燕越離的甜言蜜語跟盛世美顏中,逐漸迷失自我,愛上了燕越離。
我倆還一起憧憬過未來。
他說,等將來,小陛下能獨當一面了,就帶著我回南境。
說他在南境有一片我最愛的杏林,他在杏林中蓋了一座庭院。
十分適合我倆打架。
白天林子裡打,晚上屋子裡打。
還說我那麼愛在臨風閣喝酒,他在南境有個十分會釀酒的好友,他屆時讓好友多釀幾壇杏花酒埋在林子裡。
我們一起醉酒到天亮。
連兒子他都安排好了。
他的安排是:他都給小陛下當了好幾年的爹,小陛下長兄如父,也應該嚐嚐帶娃的滋味,就把吾兒丟給小陛下,折磨小陛下。
我揶揄他:“小星星跟小陛下定然一起歡呼你這個明智的決定,少了你這尊殺神,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會覺得,幸福指數馬上能高出一大截。”
可惜的是,這計劃夭折了一半,因為……
15
“皎皎,你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寧安侯一聲驚呼打斷了我的回憶。
許是我身上的血腥氣太重,驚動了兩位爹,寧安侯已經走到我面前了。
寧安侯不說,我都快忘了,我在救小星星的時候,還掛了彩。
為了掩飾我偷聽的事實。
我順勢倒進了寧安侯的懷裡,閉眼,裝暈。裝暈前還模稜兩可地誣陷燕越離一句:“王爺……”
我爹也趕了過來,聽得我這模稜兩可的“王爺”二字,頓時氣上加氣:“就說燕越離不是個好人,瞧把你家女兒給害成了甚麼樣!”
寧安侯顧不上跟他一起罵燕越離,抱起我就找大夫給我看傷。
果然,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瞧這父女情深的。
大夫一針把裝暈的我扎醒了,又給我上了藥走後,寧安侯問:“兵符呢?”
我:“還沒偷到,王爺他藏得太嚴實了。”
寧安侯瞬間變臉:“兵符沒偷到你回來幹嗎?”
我:“?”
假的吧,說好的父女情深呢?
算了,原本我就已經不是寧安侯的女兒了,也別追求那點父女情了。
我起身:“女兒這就回去繼續偷。”
寧安侯摁下我要起身的動作:“你這身傷是怎麼回事?”
我信口胡言:“偷兵符險些被發現,讓王爺的人追殺了。”
此言一出,我從寧安侯眸子裡讀出了一句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我心說,這身體可不就是個廢物嘛。
也是到此時,我從寧安侯罵罵咧咧中,
得知了謝皎皎能入攝政王府的全部真相。
乃是我的葬禮上,謝皎皎趁著燕越離不備,給燕越離上演了一出仙人跳,雖然沒成。
但還是剛好被來弔唁的眾人給見了。
所以,兩人就被迫成親了。
婚禮葬禮一起辦。
謝皎皎也並不明戀燕越離,她放出明戀燕越離的話,是為了找機會接近燕越離,好殺了燕越離。
她想殺燕越離,倒不是因為燕越離缺德,而是想報仇。
燕越離曾殺了她妹妹。
至於燕越離為何殺她妹妹,那是另一個苦命鴛鴦的故事了。
我就說,燕越離這種五行缺德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姑娘眼瞎喜歡!
寧安侯見我半晌不語,疑惑道:“皎皎,你別告訴爹,你這段時間的相處,喜歡上了燕越離。”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冷笑道:“清醒點,喜歡燕越離是甚麼下場,你還不清楚嗎?蕭媛歌的墳頭都開始長草了。”
我:“……”
謝謝了,謝謝了。
清醒了,清醒了。
我兒今天才去我墳頭鋤了兩把草,墳邊的杏樹都開花落滿地了。
我承諾:“放心,我謹記燕越離當年的殺妹之仇,兵符我一定會拿到的。”
寧安侯放心了,看了眼我身上的傷,道:“先在家裡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王府。”
我同意了。
主要是也真的累,謝皎皎這身體真不適合逃命。
我很快就睡著了。
還做了個夢。
16
夢見了我與燕越離成親的第六年初。
那年,小陛下十六歲,喜歡了一個姑娘。
也就是謝皎皎的二妹,謝家二小姐。
據說,兩人是在那年的宮宴上一見鍾情,非卿不可了。
但燕越離不同意兩人在一起,燕越離給小陛下另外物色了一個皇后,戀愛腦的小陛下便想拋下江山私奔。
兩人都出了宮門了,被燕越離給抓了個正著,燕越離當場誅殺了謝二小姐。
他原本還想將寧安侯府給拔了的,是小陛下一力保下的。
我那時還罵了燕越離:“人好好一對戀愛腦你拆了幹嗎,實在不行,你自己上位得了。”
燕越離“呸”了一口:“他知道做陛下又苦又累還沒時間戀愛,我不知道嗎?誰不想遊手好閒做個閒人。”
我:“
……”
沒毛病。
我遺憾感嘆:“好好的歸隱計劃折了一半,小星星看來還是要我們帶走,你都殺了陛下的心上人,陛下怕是不會幫你帶娃了。”
沒了真愛的小陛下,轉頭幹起了事業的同時,還得知了先帝臨終封燕越離做攝政王的下一句:實在不行,自己上位。
自此,叔侄倆生了嫌隙。
嫌隙到甚麼程度呢。
次年,堯城鬧饑荒,出了亂子,有百姓被策反。堯城離蒙北十分近,誰的手筆,一目瞭然。
燕越離帶兵過去平反。
區區百姓謀反,還費不了燕越離多少時間。
可就是這段時間裡,大臣們坐不住了。
因為燕越離在堯城平亂,還牽扯出了燕都的勢力。
燕都有人跟南寧王勾搭上了。
按照燕越離的手段,只要他回了燕都,燕都就得重現他當年殺林家和三個王爺時的修羅場。
朝中勢力,錯綜複雜,燕越離若再開殺戒,不知要牽連多少大臣。
於是,陛下黨的人攛掇小陛下去截燕越離。
希望燕越離能死在堯城。
小陛下竟同意了。
陛下黨的人希望燕越離死在堯城的目的很單純,單純怕了燕越離的鐵血手段。
小陛下希望燕越離死在堯城,大概是有點想報仇的私心,也是在得知先帝的下一句後,怕燕越離真的看他不行,自己上位了。
但不得不說,事業腦的小陛下有幾分燕越離的魄力。
派去截燕越離的人,雖沒有置燕越離於死地,卻還是傷到了燕越離。
燕越離因傷晚回了燕都半個月,小陛下在明知他沒死的情況下,宣佈了他的死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清理了他在朝堂上的大半勢力。
等燕越離回來燕都,小陛下都已經將禁衛軍統領換人了,身邊以前燕越離的侍衛,也全部被他打發走了。
小陛下一瞬腰桿子直起來了。
也避免了一場屠戮。
我那時還笑話過燕越離,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眼。
燕越離用一句話,讓我的笑,僵在了臉上。
他說:“堯城有西北軍。”
西北軍,我爹的人。
半晌,我道:“一個歸隱計劃,全他媽夭折了。”
他想了想:“那不能夠,你是罪犯家屬,我也是要帶著你回南境的。”
頓
了頓,“大不了我們改一改打架的規則,改成白天你追殺我,晚上我們還算夫妻。畢竟小星星不能沒了爹孃,單親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容易自卑,還容易長成反社會人格。”
再頓了頓,“我們這叫相愛相殺。”
我:“……”
17
但別人相愛相殺的重點是相愛。
燕越離這個王八蛋,竟然把重點放在了相殺。
還真殺。
這誰能忍?
難怪我死才三天,他就能轉頭另娶了。
他演我呢!
我是被這夢給氣醒的。
醒來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給自己報仇。
於是,畫了個圖,火急火燎出門了。
謝皎皎不知道燕越離的兵符在哪裡,我清楚得很,就在燕越離房中的暗格裡。
燕越離白天不在家,十分方便我盜竊。但盜竊前,得先複製一枚贗品。不然,容易被發現。
我往臉上摁了張面具,找到了臨風閣出錢讓他們幫忙。
臨風閣是燕都最大的風月場不假,但它同時還兼職經營一切違法犯罪專案。
甭管你是要探朝堂大臣的訊息,還是要乾點甚麼見不得人的謀殺,只要錢到位,一切好說。
要不,我怎麼知道燕越離在燕都追殺榜上的價格?
正是臨風閣也接到了追殺燕越離的單。
臨風閣還牛逼到至今沒被官府查封,幕後掌權人的勢力可見一斑。
臨風閣的人見了我手裡的兵符圖紙,只訝異了一瞬,抬頭報了價。不愧是違法犯罪的事幹多了的臨風閣,就沒有不敢做的生意。
只是需要十天。
我算了算時間,現在離清明節還有一月。
時間很夠。
從臨風閣出來,我又去了城北買了袋小魚乾,才回了王府。
燕越離今日竟出奇地也剛好回來王府。
見我回來,一臉的嫌惡。
巧了不是,我現在可不是戀愛腦了,他的盛世美顏對我完全無用。
我現在看他,就一個感受,三十歲的老男人,一點都不香。
我頭一扭,就要往自己的偏院走,但他的侍衛嘴欠:“王妃今天不作死嗎?”
我看了一眼燕越離:“麻了,作不動了。王爺說得對,不覬覦王爺保平安。”
燕越離:“……”
燕越離懶得跟我們貧嘴,處理公務去了。
我安生不惹事地在王府苟了十日,連我兒來挑釁我,我都不搭理他。
從臨風閣拿到兵符贗品後,趁著燕越離不在王府,將真兵符給換了出來。
得益於我對王府格局的熟悉,過程十分順利。
拿了兵符,大搖大擺出了王府。
甫出門,碰巧遇上二喜帶著我兒從外面回來。
我兒手裡拿著糖葫蘆,歡天喜地地啃著。
不是跟他交代過,不準吃糖葫蘆的嗎?牙都要壞完了。
他是絲毫不記得老孃的交代。
再看著他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圓臉,又想起他這段時間陷害我的事,一瞬有些明白小陛下當年的怨氣了。
於是,學小陛下當年發瘋。
上前一把將我兒手裡的糖葫蘆給搶了,扔地上,踩兩腳。
讓我兒又狠狠感受了一把人間險惡。
我兒頓時哭出了聲。
二喜不敢置信地罵出了聲:“謝小姐,你幹人事嗎?就問你幹人事嗎?”
“不幹,我缺德。”
我兒威脅我:“我要去給爹告狀。”
“去吧去吧。”
兵符偷到,燕越離離死不遠,我還怕一個將死之人不成。
踩完糖葫蘆,直奔皇宮,將兵符交給了小陛下。
小陛下驚訝於我的速度:“皇嬸……”
我打斷他,“以後就不是陛下的皇嬸了,幹了這麼大一票,事成後臣女得找個地方避一避禍。”
小陛下:“……”
他望著手裡的兵符,眸子閃過一絲陰鷙,才又道:“放心,你怎麼說也是她姐姐,朕屆時會護著你的。”
我心說,才怪。
燕越離當年那麼保你,你為了個姑娘,還不一樣跟他翻臉。你們天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
但場面話得說,我道:“謝陛下,難得陛下還記得臣女妹妹。”
小陛下臉上又閃過一絲陰鷙。
其實小陛下應該都記不起謝二小姐的臉了,他這兩年搞事業十分積極,後宮已經十幾位嬪妃了,全是大臣們的女兒。
鎮住前朝,從睡服後宮開始。
覺悟挺高。
咱就是說,小陛下早點醒悟,不戀愛腦專心搞事業,至於跟燕越離不睦,現在這麼艱難才能收回燕越離手裡的兵權嗎?
燕越離原本是定在今年冬季回南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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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提前給南境的好友寫了信,讓好友在杏花盛開的時節,多釀幾壇杏花酒,埋在他的林子裡。
等到冬天他帶我回去時,酒應該很醇了,可以開封了。
他寫信時,我剛好閒來無事,就坐在他身邊研墨。
那日,也是今年的元宵節。
府上張燈結綵。
小星星滿院子亂躥,躥無可躥後,躥到了我們身邊,一個不小心將我手邊的硯臺給打翻了。
二喜見我黑了臉,一把撈起小星星就跑。
剛到門口,被門外迎面疾馳而來的人給撞倒了。
來人正是我臨風閣的狐朋狗友,來給我送元宵的。這一撞,友人手裡的元宵散落了一地。
一地的元宵裡,一顆裂開的元宵中滾出一張十分顯眼的紙條。好巧不巧,那顆裂開的元宵落在了燕越離腳下。
他手快地攤開紙條後,整個人變了臉色。
我心說,完了。
果然,友人走後,我被燕越離審訊了。
“王妃,說說,你還有甚麼身份是本王不知道的?一個小小將軍府還打算給本王多少驚喜?”
我心虛,我訕笑,我拔腿就跑。
沒跑掉,被他給撈了回去。
在他武力威脅以及確鑿證據下,只得跟他承認,臨風閣背後的勢力是我。或者說,是我姨娘。
而我姨娘,是先帝派去探我爹底的細作,兼臨風閣的掌權人。
甚麼救命之恩,不過早有預謀罷了。
要不說,她跟我爹滾床單,是其中一人恩將仇報了。
明明大家可以只是單純的監視和被監視的關係,非要發展成夫妻。
臨風閣則是先帝設在燕都的眼線,現在直屬小陛下。
專門替帝王探聽大臣們的黑料。
我以前跟我那做史官的好友說,讓他寫三王作亂,攝政王以一己之力,撥亂反正。
亦是真的。
林家真的打算聯合幾個王爺反了小陛下。
因為小陛下他不是太后親生的,只是先帝跟太后宮中一個宮女生的孩子。
先帝身體孱弱,子嗣稀薄,太后也一直不孕,便去母留子將小陛下養在膝下了。
連先帝將我指婚給林家,也是讓我防備外戚專權去的。
真的,我時常懷疑,自己會因為知道宮中太多秘辛而被謀殺。
但即使我坦白了,燕越離還是很氣:“王妃,你連自己的夫
君都隱瞞,可真夠意思的。”
我反問:“你自己王府多少細作,你心裡沒點逼數?”
我甚至故意噁心他,“萬一,你也想反了小陛下,第一個就會滅我的口。”
這身份當然不能暴露。
這不,這身份才暴露了五天,我就真掛了。
摔!
不過,好在,很快就可以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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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宮裡回到王府,已是日暮時分。
我還恰好又跟回來王府的燕越離碰上了。
今日,他一襲紅衣,肩上落了幾片粉白花瓣,身上隱隱還傳來一陣酒氣。
一看就知道,是給我去上墳了。
嘖,上墳還穿紅衣,就離譜!
我鄙視他。
於是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伸,和善地問候他:“喲,這不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嘛,還活著呢。”
燕越離還未說話,他身邊的侍衛一臉“又來了,又來了,王妃又來作死了”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標準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燕越離冷冷瞥了我倆一眼,進門,關門。
我跟侍衛一起被關在了門外面面相覷。
須臾,我也幸災樂禍:“看熱鬧沒家回了吧。”
侍衛:“……”
侍衛:“王妃,雖然你這說話的語氣跟蕭王妃有八分相似了。但你沒學到蕭王妃的精髓,明白吧。”
侍衛大概是被我想當替身的精神給感動了,又道:“屬下給你支個招,也許王爺能心動。”
我:“?”
侍衛:“知道王爺最初為甚麼會喜歡蕭王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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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燕越離在上次我們互相告白時說過。
他說他是在南境見到了我,對我一見鍾情了,說我在南境揍流氓的手法深得他心。
那是我十六歲那年去南境遊歷的事兒。
我當時尚年輕氣盛,還未接手臨風閣成為黑心老闆,見不得有人欺負小姑娘。
故而,在南境遊歷時,遇上流氓調戲民女,該出手時就出手了。
哪承想揍了一個流氓,自己被另一個臭流氓給看上了。
這臭流氓還把強娶我的事兒甩鍋給別人。
說是他若不娶我,我就要跟林家一起被誅殺了,先帝讓他回來就是來清理林家跟其他幾個王爺的。
他捨不得我死。
所以,他捨得讓他皇兄臨死背鍋。
我當時還翻了幾個大白眼給他:“先帝謝謝你在他臨終前還氣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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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我無限唏噓地聽完侍衛重複我在南境的過往,又興致勃勃地給我支招:“雖然你沒有蕭王妃的身手,但你可以找幾個人,在王爺面前演一場啊。”
我:“……”
我缺德,幾句話讓侍衛閉嘴了。
我道:“蕭王妃對你不好嗎?她屍骨未寒呢,你這麼急著讓別人替了她,小心她半夜站你床頭哦。”
侍衛:“……”
侍衛欲言又止,終是一句話沒再說,眸子裡染上了濃郁的悲意。
可不應該悲嘛,你家王爺快掛了。
讓侍衛閉嘴後,我轉身就走,這閉門羹我可不吃了。
我要回寧安侯府吃香喝辣去了。
我在寧安侯府吃香喝辣時,燕越離還不知道自己的兵符已經被換掉了,深居簡出。
燕都裡眾人卻是小動作頻頻。
先是南寧王秘密帶兵回來了燕都,再是我爹將西北軍調回了燕都,最後是小陛下用手裡的南境兵符將南境的兵也調來了燕都。
朝堂上彈劾燕越離的摺子,雪花片似的往小陛下的御案上堆。
生怕摁不死燕越離。
寧安侯每天回家臉上都帶著笑意,彷彿已經能預見燕越離死後,再也無人踩在他們頭上拉屎……不是,是再也無人能威脅他們的腦袋跟利益了。
這日,我正在侯府啃雞腿,南寧王跟我爹一起來了侯府。
三人抱團罵燕越離。
我親爹:“攝政王倒行逆施。”
南寧王:“老九他喪盡天良。”
寧安侯:“燕越離居心不良。”
可見,群臣苦燕越離久矣。
也是,燕越離在燕都七年,不知道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我爹的感觸應該最深。
燕越離沒來燕都前,他仗著有太后一族林家撐腰,幾乎是在燕都橫著走的。
百姓聞鎮北將軍名號,都想先把褲腰帶勒緊一點。
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是他的常規操作。
不然,怎麼會惹得先帝的注意,專門派姨娘去監視他。
三人罵完,臉上又浮現出希望的光,希望在清明節那天。
轉眼,時間便走到了有光的這天。按照祖制,我身為燕越離的王妃也得跟著去
。是以,我回了王府。
燕越離還是很不待見我,冷著臉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無所謂,我不但馬上就能大仇得報,還能繼承我兒的撫養權了。心情好,不跟燕越離一般見識。
我還死皮賴臉,車輦邊往皇陵趕,我邊單方面跟他聊起了天。
我道:“蕭媛歌其實不愛你。”
我道:“她怪罪你都來不及。”
我道:“她一生行善積德,你卻強取豪奪,毀了她心儀的婚約。”
別問,問就是我和我最後的倔強,輸命不輸心。
燕越離一如既往,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
在我叨叨中,隊伍到了皇陵前。
皇陵在老君山,山形若臥龍,腹地便是諸位已故君王的陵墓。
我抬頭,山腰肉眼可見地埋伏著大批弓箭手。
只等祭祀的隊伍進了山,就來個甕中捉鱉。
小陛下威武,打頭陣,他身後是我與燕越離,再後是文武百官。
我回頭,獵獵旌旗中,我看見我爹望著前方的眸子如狼似虎,就差在腦門上刻上:拿命來。
果不其然,一炷香時間後,眾人剛到了皇陵祭祀臺前,不知道哪個沒見過世面的大臣喊了聲:“不好,攝政王謀反了。”
我爹當機立斷跟著喊:“護駕,護駕,護駕,保護陛下。”
繼而,陣陣戰鼓聲自四面八方傳來,響徹老君山。
大臣們亂作一團,禁衛軍跟叛軍開始廝殺。不過片刻,鞋子與人頭齊飛,血色共長天一色。
一陣混亂後,我身側的燕越離拔了刀,越過將士,直到了我爹面前。
然後,我再次見識到了南境統帥的逆天武力值。
不過三十招,我爹大腿中了一刀,手臂兩刀,燕越離的刀架在了我爹的脖子上。
我爹求救地看向小陛下:“陛下。”
小陛下跟才反應過來似的,從袖子裡拿出南境鐵騎的兵符,威聲道:“拿下西北軍跟南寧王的人頭。”
我爹:“……”
我爹:“……”
我爹:“……”
半個時辰後,我爹身後那些打著護駕名義叛亂的西北軍被埋伏在山腰的弓箭手給全拿下了。
我手指向眼看著謀反失敗,準備趁亂逃亡的寧安侯跟他身側的一個侍衛,喊:“南寧王在那兒,寧安侯跟南寧王一夥兒的。”
寧安侯瞪大眸子看我,眼裡都寫著:逆女
!
奈何他還沒罵出口,就被抓了。
可真是“孝”死我了。
倆爹腦子裡想甚麼呢?
真以為人人都跟他們一樣好策反。
小陛下是燕越離一手帶出來的,他真是個白眼狼,早幾年就被燕越離給打死了。
小陛下儼然就是燕越離的腦殘粉,燕越離指著白天說是黑夜,小陛下都敢點頭說,“啊,對對對,皇叔說得對”的那種腦殘粉。
指望他殺燕越離,不知道誰給倆爹的勇氣。
大概是謝二小姐吧。
畢竟她名義上是小陛下的心上人。
可倆爹似乎並沒有深思,謝二小姐為何會成了小陛下名義上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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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給倆爹捋捋。
緣由要從我姨娘病逝……啊呸,被害那年開始說。
姨娘被害,正是我爹發現了她細作的身份。
我爹為甚麼會發現姨娘細作的身份,因為他與寧安侯勾結南寧王的小舉動被發現了。
他徹底清查將軍府的人,最終清查到了姨娘頭上。
我爹懷疑我也是姨娘的人,但貿然殺我,必定會被燕越離連根拔起。
於是,讓將軍府的死士綁架了我跟小星星,然後,他好藉口帶人圍剿道觀。讓我死在圍剿中,他還不用被燕越離秋後算賬。
奈何,他還算錯了,他的死士裡,也有姨娘的人,姨娘的死士保下了我與小星星。
且,他還慢了一步,燕越離收到風聲,先帶人圍了山。
他只能放棄。
我爹跟寧安侯勾結南寧王的事情敗露,被清算是必然的。
只是我爹並不如林家跟其他幾個王爺那麼好清理,他手裡握著的,是實打實的兵權,一旦他狗急跳牆謀反,遭殃的是無辜百姓。
燕越離這才忍下了想削他腦袋的衝動。
我在被綁架的半月後跟臨風閣的人去狩獵,獵的正是尚在燕都的南寧王。
要不說他是真的命硬。
燕越離手下的人追殺他那麼久沒死,臨風閣出動了頂級殺手,也只是殺了他幾個侍衛,還讓他給逃回了蒙北。
次年,寧安侯眼見著沒被清算,以為自己沒被發現,安排了傾國傾城的二女兒勾引小陛下,上演美人計。
小陛下與燕越離一合計,將計就計。
讓燕越離殺了謝二小姐,讓小陛下跟燕越離生了嫌隙。堯城小陛下派人截燕越離
,都是為了給他們希望。
甚至我明明知道,我是被我爹下了毒。
在所剩只有三天時間時,我都不曾告訴過燕越離,我的病因。
而我之所以會被我爹下毒。
全賴臨風閣屬下那張證據確鑿的,我是臨風閣掌權人的紙條。
紙條上書:閣主,鎮北大將軍跟南寧王打算在清明節謀反。
紙條上寫了甚麼,我爹不知道,但屬下被我爹的人跟蹤了。
次日,因年節回來燕都的我爹,故意在街上偶遇了逛街的我跟我兒。
趁著我兒跑去買糖葫蘆時,聲東擊西,找人跟我說了幾句話的工夫,給了我兒一串糖葫蘆。
我兒孝順,拿到先往我嘴裡塞,讓我先啃了一口。
我問:“哪買的。”
他道:“外公給的。”
我:“……”
好的,吾命休矣。
果不其然,當晚開始發燒。
燕越離摸著我的額頭,喊來御醫。
我都只道:“風寒罷了,過幾天就好了。”
我不敢告訴燕越離自己快死了,就是怕燕越離一怒之下,先將將軍府給拔了,打草驚蛇。
為的就是今天,在不傷及無辜百姓的情況下,將南寧王以及我爹手裡的兵,一網打盡。
不然,真以為攝政王府那麼好入,南境兵符那麼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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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爹十分擅長倒打一耙。
此刻,謀反失敗,被審判,他還有臉誣陷燕越離。
他憤憤然道:“燕越離,你害我女兒在先,我不殺你,天理難容。”
燕越離似被觸動,眸子裡雜糅了憤怒、傷心,繼而,厲聲道:“『奪命』是嗎?你以為本王為甚麼不給你開棺驗屍?因為媛歌到死都不跟本王說,是你給她下了毒。她念及那點血緣親情,到死都想保你一命。”
“你呢,你就為了那點權勢,可以親手給媛歌下毒。媛歌死後,你還敢打吾兒的主意,想綁架吾兒威脅本王。”
是了,不久前,追小星星的那一小支軍隊,正是我爹的人。
燕越離更憤怒了,直接提起了刀:“你若不提,本王原想如了媛歌的意,留你一命,只是流放你。既然你提了,那就下去給媛歌賠罪吧。”
我看見我爹眸子裡閃過一絲震驚、懺悔,但也僅僅只有這一絲。
因為下一刻,他被燕越離給削了腦袋。
我默默
別過眼。
別過眼就見另一個被我“孝”死的爹,怒罵我:“謝皎皎,你不得好死。”
確實。
謀反誅九族。
我不死也是流落坊間。
但大概是我大義滅親的舉動,感動了小陛下,小陛下保了我。
第三天,燕越離給了我一封休書,讓我滾蛋,從此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我還想最後作一把:“王爺,逝者已逝,我們湊合湊合唄。”
燕越離操著鏟子,險些一鏟子鏟我臉上:“滾。”
他忙著去挖墳。
挖我的墳。
他要帶我回南境。
我覺得我那墳肯定風水有問題,不然,何以每個人都想鏟兩鏟子。
燕越離帶著人出了王府後,還是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侍衛,深深朝我嘆了口氣。他幾天前聽見了我和我最後的倔強,道:“謝小姐,你錯了,蕭王妃很愛王爺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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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愛上了燕越離。
十多年前的大燕是先帝的天下,但先帝性子軟弱,還是個病秧子,燕都的達官貴人都鎮不住,更別說鎮住遠在南境的藩王們了。
南境的藩王們頻頻挑事。
那時,南境還不叫南境,叫南番,是個藩王們唱大戲的廣闊舞臺。
今天這個藩王贏了,叫大燕一聲爹,明天那個藩王登臺了,喊大燕一聲崽。
先帝先後嫁了兩個妹妹過去,都滿足不了這班南蠻的野心。
於是,十五歲的燕越離,自請去了南番,短短五年,以鐵血手段將這班地方勢力給全拔了。
強行將南番改南境,實行郡縣制。
舞臺都給你們掀了,這大戲誰特麼都別唱了。
後三年,他親自坐鎮南境,收拾地方勢力餘孽。
我以前在學宮的夫子,也曾是燕越離的夫子,他老人家最得意的便是教出了燕越離這個學生。
每每上課就夾帶私貨,誇燕越離。誇得多了,我就記住了這個人。
好奇心使然,我才去了南境遊歷,去見了真人。
然後,遠遠一見,一眼萬年。
少年統帥一襲紅衣坐於一片杏林中與三兩好友飲酒,粉白花瓣落於肩頭,抬眸一笑,亂了我的心。
是以,那雙含笑眼,那張明媚臉,成了我夢裡的常客。
從
南境回來,我將將軍府的桃樹全換成了杏樹。
時常想,等有朝一日,我也要邀請少年統帥來將軍府喝一杯,再幫他輕拂去肩上的花瓣。
只是少年統帥還沒來,指婚先下來了,我只得收起了這份覬覦。
鬼知道,我當時都想過殺人滅口。
再後來,少年統帥回了燕都。
我在他必經的路上,繼續目睹他的風采,被他發現了。
他眸子裡充滿了驚喜,自馬上下來,行至我面前,很鄭重地問:“本帥還缺一個夫人,你要不要先報個名?”
我有婚約……任務在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遺憾,道:“不報,有婚約。”
他:“真可惜。”
落寞上馬。
讓我的遺憾更深。
更甚,幾個月前,我死後變成鬼,都不甘心就這麼與他此生不見。
故而,一直在人間遊蕩,跟來抓我的鬼差躲貓貓。
鬼差無可奈何,讓我重生在了那天原本該因為覬覦燕越離而死的謝皎皎身上。
尾聲
二十年後。
南境。
我立於一片杏林中,面前是一座雙人墓,埋著我跟燕越離的屍骨。
燕越離死於七天前。
也不是甚麼大病,大夫說,相思成疾,再加上年輕時打仗受的傷反噬了。
這二十年,我看著他白天做慈父,深夜去醉酒。喝多了躺在蕭媛歌的墳前一遍又一遍地說:“媛歌,我想你了。”
又一遍一遍地問:“埋好的杏花酒,你都沒有跟我一起喝一杯,你怎麼就捨得丟下我一個人?”
甚至想再挖一次墳, 把我的屍骨挖出來跟他一起喝一杯。
卻唯獨不相信我就是蕭媛歌。
堅決不准我靠近他半步。
還警告我不要覬覦他的盛世美顏跟身體,他說他的心,他的身,他的人都只是蕭媛歌一個人的。
他生是蕭媛歌的人, 死是蕭媛歌的死人。
我可去他的吧。
累了, 就這樣吧。
於是, 我在南境買了個小宅子, 就住他隔壁。
當然,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陪我兒小星星。
才順帶見證了燕越離的這二十年。
他離世後, 又是他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侍衛,將我放進了這片杏林中,來給他掃個墓。
我倆一起在墓前喝酒閒聊。
侍衛:“當年,我不是不喜歡蕭王妃, 蕭王妃很好, 但我其實挺希望你能走進王爺的心裡。如此, 至少王爺不會那麼苦。”
我道:“我知道。”
我何嘗不希望燕越離並沒有愛過我, 餘生安樂地過。
侍衛:“說真的, 有時候我看著你, 真覺得好像又看到了蕭王妃。”
我說:“其實我就是蕭王妃。”
侍衛抿了口酒:“才幾杯,你就醉成這樣了。”
我將手裡的杏花酒一飲而盡,附和, 是啊, 才幾杯我就醉成這樣了。
喝完酒,有風吹落了盛開的杏花, 花瓣落滿了墓碑,我抬手,如同前世拂去燕越離肩上的花瓣般,輕輕拂去碑上的花瓣。
心道:燕越離,杏花酒一點都不好喝, 超苦的。